第 4 章
快炒几下,浅锅子移下火头,将已经熟了的牛肉片系数铲到一处,送入粥锅。
待到即将出锅时,撒些盐,放入青瓜就可以了。
“信一。”他垂眼,看着他袖口露出的腕上层层的净白布。
——这些,交给我好了。
他没有出声坚持什么身份之别,却也没有立刻应承,更没有时间去怀疑,母亲的擅长,能否就这么简简单单遗传到一个从小到大从没有沾过锅铲的家伙身上。
捉过他的下巴,抬起他脸转过来,他在他眸子里找到了一些犹豫,一些惊讶。摇摆不定和不敢置信之间,隐隐有丝喜色。
移动拇指描摹着他的唇,他按捻间松开了扣着他的手指。
他好像终于拿定主意,不再犹豫。抬眼回看他,微不可觉地鞠躬俯身。
于是,他也感到了喜悦。
他再抬头时,在他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微笑。那是真正的,十四岁那年下山后便罕见的笑,而非冷峻镇定的勾唇或扬眉。
——眼睛眯眯成一线,鼻尖微微耸起,另外尚有浅浅的酒窝两个。
他在他不曾自觉的笑意里坦然,慢慢合上眼。
心甘,情愿。
他的指一路向下,探入他宽松简单的衣物内,沿着身体中线往下走。无名指戏弄着滑过左侧那小小一粒挺立时,他轻轻颤了颤。
探索停留在肚脐,暂时停止。此处的皮肤温度,已然不同于平时。
“信一……”他的唇和他的将触未触时,另一手环拥了他,拿小指轻轻挑顶了下他腰间的束缚,低低唤他。
他没有睁眼,人却战栗了一下。他从来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恶虎扑羊似地扒光他,什么时候则喜欢缠着他逼他自己上演宽衣解带。明白他的意思却不难。于是顺着他的心意,在自己一顿一乱的呼吸间,他抽开了腰带。
唇齿浅浅的交缠里,他的手接着往下,却绕过他昂扬而急需触碰的性器,迂回着挤插他大腿内侧。
他抱住他,本来或许为了寻得个支撑力,他却在抚摸和亲吻中就势欺上他。于是他一寸寸继续往后倒,腹部和大腿的肌肉随着身体一点点绷紧,膝以上的身体绷出一座弓弧,臀部正压在他自己的后踵上。
在他忙碌而不安分的十指下,他的衣衫没了系束,滑落的滑落,松散的松散,不安分的性器在这样的姿势下,斜斜挺立在肌体弧线的最高点。虽有稍为的遮掩,却是欲盖弥彰。保护版权!.
他结束了绵长而炽热的吻,直起身,玩赏般对着他的窘态低低轻笑。一手依旧垫在他腰背下替他卸去部分体重,一手游走到他的大腿内侧,又滑到膝盖,将他的腿,以一种极慢的匀称速度推开,直到接近他韧带的承受极限。
布料缓慢而长久的摩擦声中,堪称恶毒的挑逗里,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牵动了本就紧绷的腹肌肉,连带大腿的前方肌肉。扣在地上的双拳攥满了汗湿,他的思绪在从来没有过的疯狂中混沌一片。
私处被打开,正对着火塘,近得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想到那里所有一切映在橘红的火光下,在他的眼中一览无遗,他不稳地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喘息里不安起来。
他俯身低头去细看他从来不曾袒露的部分,凑得那么近,近得鼻息都轻轻拂上了他私密处暗晦的嫩肤。看得那么专注,专注得好似在仔细打量把玩一件绝世的雅物。
他虽然没睁眼,却并非不知道他的动作。于是羞耻和欲望互相冲击,彻底淹没了他。他颤抖起来。
而后,他感到一个湿润温暖、光滑灵巧的,小小软软的物体,打着圈圈,滑过,滑过……
?!
性器上传来的快感将身体推向颠峰,尚保留了些清醒的意识对于所发生的事态的认识更带来了强烈的刺激。
他禁不住了。_
过去月余的生活完全禁欲,却又和自己倾慕的人朝夕相处,共居一室,他实在忍耐了太多。以往黑暗间的纠缠和喘息从不曾有这般靡艳的时刻,今天发生的超过了他所认识的,他又实在承受了太多。所以,他禁不住了。
他的湿热被早有防备的他握入手,一声痛苦而欢愉的低吼则哽在他喉深处,出口已经成了咽泣般的呻吟。
他低低笑起来,带着戏谑和不易察觉的宠溺,“真是的……信一……”
他在高潮后的满足和隐隐重起的情欲里羞恼他的戏弄,内心的渴望却使他无法因为这些调闹而拒绝他,而长久以来的身份之分又决定了他还不会将任何抗议的言词说出口。熟悉交欢的身体得到了断绝已久的快乐,并不因他挣扎的思绪而压抑,在堪称草率的一次发泄后,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酝酿更加激烈和绵长的喷薄。
那些懊恼只是片刻,被其间虽恶劣却无间的亲密所蛊惑,被他眉宇间的舒展和眸中的润湿的情欲所鼓舞,他抛开那些杂绪,揽了他,将自己的身体和心情都交付到他的手里,就此彻底沉沦。
他们滚在简陋的地板上,紧贴缠绕到一处。弥漫开来的粥香中,他和他急切地探索对方的身体。
熟悉而陌生的身体。
过去那些年里,他们都节制着自己的感情,以武者的忍耐和坚毅。而如今,沉默的压抑终于可以得到释放。
所以,他渴望他。
他自然也不曾想放过他。
只是……
或许,他们的欢好和他们过去的人生一样,免不了有些挫折危险……
他的手指探入一寸有余,忽然顿住,而后他轻轻疑问着嗯了一声,小幅度动了动指尖。
他试着再放松些身体。
他一把推开他,恼骂道,“洗干净了没有!”
他于温存中惊醒,不明所以。
他狠狠瞪了他一样,起身扯了他就往外走,连门口的木屐都没有穿。
他跌跌撞撞跟着他,慌忙间尤记得他的坏习惯,于是俯身抄起了他的木屐,却没有来得及顾自己的。
夜风带了凉意,身体本该冷却下去,他却因为衣衫不整的羞耻感而更加发烫。
好在他的目的地不远。
他扯着他直到后山温泉,一个摔带,把他扔进了池子。
他游到浅水,狼狈站稳,浑身湿透,不知所措。
“难道你不该把要用到的地方洗干净!”他斥责。
难道他以前都是……他不敢再想,也没法问,对着他的目光,大窘。
他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神定了定,转身坐下,淡淡道,“快。”
他一步步小心走近他,把木屐放到他身边,而后轻手轻脚溜到池子另一边,藏到月光映不到的地方,这才开始解衣服。
下一刻,他绕过半个池子,跳入水中,带着热热的吻啃噬般袭上他,无可奈何地埋怨,“笨蛋……磨磨蹭蹭的……你认为我能忍得了那么久吗?!”
他攥紧双拳,任由他的手指急切甚至粗鲁地探入他的身体,在皱褶间深入再深入,带进大量的温泉水,喘息低低地不规律起来。
身体与身体紧贴的此时,他想起他以前那些山崩于前的不动声色。
无疑,根据那些,他自然认为他是能够忍耐的……
他怎么知道他的性子会变得这么多……
下一刻,他被他压倒在水边。被流水打磨去了棱角,却依旧起伏硬朗的岩石,硌疼了胸腹,被重重撕扯去的湿透的衣物,在背上留下了沁肤的寒意。
却都挡不住身体内里升腾而起的热意。
一触即发的时刻,叫嚣着不能忍耐的他却顿住了。
“怎么?”他微颤着问,同时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出声带有的催促和邀请,于是更加窘迫。
“这种时候,你还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了些困惑,夹了更多的恼火。
他脸颊贴着石面,手指扣着石面的凹凸,沉默着没有说话,等待被贯穿的那一刻。
他压抑着喘息,倔强地静默,要求回答。
也许是因为四周袅袅的温泉水汽,也许是天上明亮的星星,也许该归责于山中的幽静祥和,他终究抵不过内心深处的愿望,开口,“我想……看着你。”
“笨蛋……”他再次低骂,“你不知道那样痹烩样容易招麻烦吗?!”
骂完,扣住他身子的手踟躇了一下,却松了劲。
他知道他默许了,翻身。低垂的目光不经意扫到赤裸的两人,于是人也就僵硬起来。
他忽然开始害怕了。
害怕里夹杂了更强烈的激动。
却已经没有机会退却了。
他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撇开脸嘀咕着抱怨了一句,莫过于没有新意的“笨蛋”二字。
他轻易听出了他的语气里柔和与炽热胶着的异样,于是忍不住忽然有了笑意,放开了扣着石面的手,试着拥抱他。
他看着他笨拙地迎向自己,第四声“笨蛋”已经轻到无声无息。引着他的手环到自己颈肩,皮肤和皮肤的熨贴里,蓄势待发之间,预期到他身体内的紧窒和热烫,他兴奋得几乎迫不及待。
但在此之前,他吻上他。
提醒他即将开始的一切,也提醒自己应有的克制与体恤。
下一刻,灼热的痛感,夹着些隐隐约约的奇异酣畅,他在他身下,一寸寸地,艰涩绽放。
山中的春夜,松花弥漫在林间,轻风吹里,飞过荆棘长草,扬向空中,到处飘荡。
有一些浅黄的清香粉末,沾到了他和他的身上。
十 尾声
“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
“来。”
“……呃?”
“不是忘记了屐么,上来吧。”
“没关系。”来的时候,脚上也都没有穿,也就这样跑过来了的。
“上来!”
“是!”
“真奇怪。”
“……什么?”
“我记得屋顶原来是露天的,后来你修了它。”
“嗯……?”
“你怎么能够在上头来去自如呢?”
“……”他在他背上,从后侧担忧地探究他的神色——忍者训练的关系。难道属于常识的部分事情也撞忘了?
(踩滚木,开始是在地面上,后来,就是在两头架起的悬空滚木上了。直到能在几十米的高空行走而不畏高为止。)
“你这么重,现在想想,那破破烂烂的屋顶没有塌,真是万幸。”
“……”
“不要乱动!”
“但……”不是太重么?
“我是男人!你在……试探我的忍耐力……再动,别怪我在这里要了你!”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指望他没有注意到。
“你……对哦,你也是男人。”他轻笑起来,“前面就到家了。”
“不……”他急急否认自己有某种意图,一边却被家这个词恍惚了心神。
“知道。”他毫不费力地扭曲了他的意思,“你不太习惯,很辛苦。再要的话,换一换总可以了吧。”
“可……”他好像有很多需要辩解的。先说哪一个?
心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充满。他已经知道了关于过去的一切,如此,如此的话……
“到了。”他半蹲身,松手,放他下来。
他还没站稳,他已经转身,拥住他,欺吻他。
他在他眼里找到了没有刻意掩盖的捉弄,和让人觉得幸福的明亮,于是认命,全心投入纠缠的唇舌间。
反正……已经被他欺负惯了,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
他想。
番外 某天某人某下午
我是被家族舍弃的孩子。
因为母亲的身份,我的容颜,和我的性别。
可笑的是,父亲十来个有名分的妻妾诞下的十多个孩子中,唯独我在某种比较令人满意的程度上,继承了他的武学天赋。
起先那些年,当然没有人发现这些。直到我十二岁,母亲病重。
我独身一人进了溟路森林。
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有去无回的森林。
但是,我必须去。
而且,必须回。
因为母亲还等着我。
不但必须平安来回,还必须找到稀有的丁紫浆果,一种被强大而诡异的兽所守护的灌木果子。
和所有的森林类似,越进入腹地,森林的居住者越是诡异彪悍。
也就是说越靠近边缘,越弱。
那就是为什么,我能活着回到母亲身边。它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而我则仰仗这些,去面对更强大的下一个。
虽然,伤痕无数外,少了大半条胳膊。
但是,我终究能够站到母亲床头,捧着暗青色的,其貌不扬的甜美浆果。
母亲从来不因为我平凡的长相而疏远作为她唯一的孩子的我。这样,虽说现在多了几道伤痕,也没有什么会被母亲嫌弃的吧?
母亲却已经不在了。
连带那小小的院子,简陋的秋千,不在了。
因为被正室幼子不小心引起的大火中,没有人顾及这间偏屋,和偏屋中的病人。
我那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焦黑的废墟面前呆立了一宿。
次曰,忽然有个男人领着一大群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直到我注意到他和我惊人相似的外貌。
“父亲。”我艰涩地开口,生平第一次使用这个名词,“告诉我,母亲在哪?”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收回了他的杀气,随即被我怀中的浆果吸引了目光。
“你找到了它们?”
“……”
“既然如此,你有资格成为我的继承者。”
“……”
“把自己清理一下,我会叫族医替你祈神愈伤。”
“母亲……在哪?”
“你是个……女孩?”
我用神刚刚赐予的右手整理了下衣摆,跪坐下来,点点头,忍不住微笑——父亲连自己第八个孩子的性别都忘记了。
长老们窃窃私语,最后达成一致,同意我的继承。武道世家,天赋和悟性决定是否有努力的资格和必要,决定一切,_
“为什么?”我看向他们,开口问。
“因为你有天赋。”
“这是你们的原因。在我这方面而言,为什么,要继承?”
他们都默默地看着我。
我掏出那小包浆果,“丁紫价值连城,从你们买下我的母亲开始,直到我身上这套衣服,都应该足够了。”
而后起身,离去。
“你终究会回来的。”父亲十分平静,“除了家族,你只有孤独。”
我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溟路森林中我就明白那种滋味了——四周都是敌人,连自己的五官感觉也未必可信,因为它们很可能是幻觉。
可,家族之中,繁华掩盖之下的孤独,才是最可怕的。
母亲喜欢看着我的脸出神,我一直以为因为我是她的孩子,如今我才明白,那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又不是。
从小就得到的话,我会舍不得那些关爱和亲情。但是从小,其实没有得到过。
现在,则已经明白此生都得不到了。
“太阳晒不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叮嘱,“挪到西边的廊下来吧,这里还是暖的。”
“……嗯?”我从恍惚的记忆中回神,“哦。”
怪不得觉得有些凉。
他放下茶盘,穿上木屐,开始整理废弃已久的庭院——如果用些歪七歪八的栅栏圈出一块山地也能叫庭院的话。
“你不要命了啊?”我懒懒地撑起身。
他正像一个牵线人偶般不知疲倦地忙碌。
明明还带着伤,为什么要忙这些杂乱的事务。
“就算是暂时居住的地方,也不喜欢这个样子吧。”他压抑着轻轻咳嗽了几声,“就算在森林里过夜,也会把要躺下的地方细心整理好吧。”
“……”我的确如此。有点点洁癖而已。但是这里的卧室和厅子到达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打扫干净了,“啊,把那些会开花的留下!”
“呃……?”他手里拎着一株蒲公英,迟疑了下,把它种回去。
“因为不是暂时的居住,所以才要好好的盘算之后,再开始打理阿。”
我的确不打算走了。至于不着急整理……那个……天哪,其实只是因为……
——神啊,自从来到此世间,我已经十七年没有休息了啊!
“要……在这里住下?”他的表情有一种困惑。
“是啊。我和你住的话应该足够了吧。先看看房子能不能耐住风雨,如果不能的话,干脆就另盖一处吧。”
“……一直吗?”
“嗯。”为什么他心里希冀的事情确定为现实,反而变得唠叨而忧郁了呢,“所以就请先放过那些草吧。说来,它们长出来还真的很不容易呢。”
他迟钝了一会才起身,有些摇晃地走过来,忽然一下子紧紧抱住我。
呜呜,我明明有看到他两手草泥,衣服会被弄脏的啊……
但是,但是,还是……
算了。
还是怀里的人重要一些。
番外 一叶两叶三四叶
“给我的?”他坐在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草叶。
“嗯。”他捏着自己的一片,转转,把浅嫩的绿色举高,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春季的森林间,掠过的风里,尚带了寒意,脚边眼前,身左身右,却已经开始山花烂漫。淡金色的晨光从无尽的连绵树冠间漏下,带着长长的明亮光径,撒成小圆小圆的光斑,落在初放的碎花上,吐绿的灌木上,满地的松针上,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神色宜人专注,眉间舒展,眼里,有温润的笑意。
他看得痴了。
他收回手,将四叶的三叶草凑到鼻尖嗅嗅,下一刻,他把它送到口中……
“吃、吃了?”他有些回不过神。
“嗯。”他慢慢嚼着那片叶子,理所当然地回答,“放在肚子里……不是很好的保管方法吗?”
“……”他无言了一会,看了看手心的小叶,也将它送入口中。
微酸,带了丝植物特有的,含了土地气息的涩。
他看着他,浅浅一笑,倒向他,就了吻。熟悉的口舌间除了气息,又带上了一样的草息。
他心甘情愿一寸寸软到身下出满了浅绿草芽的厚厚松针毯上,由着他欺上身,仰面迎着林间碎碎的阳光,晕眩里,呼吸已经乱成了喘息。
“信一。”他轻轻嗤笑,“吻而已……你又开始了。”
他暗自羞恼,自己的身体,还不是被眼前这个人带成这般的。而且,刚刚把两个都在温泉中里里外外洗干净的人,也还不是面前这个家伙他自己!
他埋在他肩头耳边舔噬,褪了他的上衣到腰,轻抚把玩,不断撩拨,火上浇油……
就是不入正题。
“你……”
“嗯?”他正专心,带了些毫不理亏的霸道,轻扬声问。
“……”他最后迟疑了一瞬,捉着他的肩,摁到一边,压到了身下。
他微微一骇,而后忍不住浮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