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要动,自然得钱银开道,”问话的是南筠但卢若铭却是对著寒天屹回答的,若无此人首肯相助,他的任何计划都很难付诸实施,“束爷仗义,但他一门老少不下百口,我们没有理由让他冒险。”
“是,我明白,夫人,京城久无音讯,我也猜是对方迫得太紧,大王害怕消息走漏。”
“我认为,既然他们发现有风险,那麽消息已经走漏的可能就不是没有。你们此行一来是替我瞧瞧这个帐户还管不管用,二来也可以出去转转打探些消息去路。南筠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就是南筠害怕拖累寒爷。”
“拖累?我又不是要你们去撕拼打杀或是急行军,你怎麽会拖累他?八天不够就十天,不用太赶,天屹你认为呢?”
“夫人说得是,俩人行事起来更便宜些,只是我希望筠夫人能换一下男装,最好再做些易容。”
“那些事你们自己商量著办吧,记得一路相互守望照应,当心行藏身份。”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第六天中午时候寒天屹南筠便带著银子回来了,俩人一身风尘却春风满面,卢若铭知道他做对了。陪著人来疯的宽宽玩闹了一大通,卢若铭在晚饭後召集大夥儿开会。
转移别处落脚的想法一提出便获得一致赞成,劭商城内连同南筠描绘的沿路通缉告示实在有些吓怕人,这个地方地处闹市非常适合围追堵截,真要出事连跑的可能都没有。但问题是他们要怎麽才能顺利出城,还有如何安全通过一系列沿途盘查,以及该往何处落脚?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了一番,卢若铭见没人能拿出完整的方案便试探性地开了口。
“看来出城并不难,只要分批换装就行,难的是沿路的各个关隘。”其实说白了就是要有通关文书,证明身份,这里称作牍牌,当年他被晨启年简知派人迷晕载到斯达城郊时就看见过,此刻他们这些人身上都有,出京时做的,假身份,真牌牍。
“据我观察,虽说的确查得很严,但只要不是女人尤其缠足带著孩子的女人其实还是很容易过关的,而且我留意了一下这次所有的海捕文书都没有画影图形。”
若是连娘娘都被画影图形了,王家体统何在,南刻南制也真不用再坐金殿龙椅了,心下冷笑卢若铭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谢延,束!安排你们打工时给你们配的是流民牍吧?”虽说南刻南制颇重视大簇归顺地百姓的安置,并不鼓励他们逃难,但仍是有不少奴隶贫民贪图安槐宽松些的等级制度和富庶安定的生活环境过来逃难谋生,为著长治久安考虑吴效力主不可严厉排拒,只是加强了管理力度,按规定这些难民需要向所在地衙门申领流民牍才可以在当地生活工作,只是持流民牍的人若没有本地铺保推荐很难找到报酬高条件好的生计。
“是的,夫人,他说是他向难民花钱买的,并非伪造,就算核查也不会出问题。”
“夫人,您的意思是我们统统扮成大簇难民?”寒天屹有些明白他的心思率先出言求证。
“不用全部,就是我和桦叔南柏就行。你们还用原来的,我们分开走。”这时代没有电脑联网,牌牍只要是真的,穿崩的可能性就不是太大。
“去哪儿?”
“乐螽,键为郡,那里位於大簇安槐边境,持流民牍回家比较容易不是吗?”
“而且谁也不会想到身份尊贵的王妃会得扮成褴褛腌臢的难民。可以试试,我赞成,但是,哥儿,我们必须得派人回京城报告一下我们的去向,免得陛下担心。就请寒爷走一趟吧,他是成名的江湖人物,拜访安槐武林盟首不会突兀。”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宽宽要睡了,明天你们找束爷商议一下,但是往何处去不用告诉他,以防万一时他难做。”
“哥儿?哥儿?”
“主子?筠夫人跪半天了,您别再生气了。”
“我早说过讨厌人动辄下跪,他听了吗?反正他姓南,我哪里支使得动。去吧,尽管去报告效忠吧,我没拦著你啊,光在这儿跪著消息还能长翅膀不成。”卢若铭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无理取闹,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打算玩人间蒸发,只是在南筇南筠面前他总有些控制不住会使使性子,因为他知道他们会包含他。说来,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修,也就只有面对他们他会有家人的感觉,可以任性一把。
“哥儿──我没有──我只是──”南筠已带了哭腔,委屈哽咽著说不下去。
南筇见状也跟著跪了下来:“南筠南筇唯哥儿之命是从,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夫人息怒,”没有敲门,寒天屹便直接走了进来,看来他在门外听了半天了,“南筠只是担心,陛下对您的紧张有目共睹,若是失了您和孩子的音讯只怕他们会乱了方寸,那可不是百姓之福啊。”
“乱了方寸?他们若再不乱方寸,乱的就会是这天下了,牵绊多多优柔寡断,天屹,该是绝了他们顾虑的时候了。”收敛了孩子心性,卢若铭正视寒天屹。
“啊?那您的意思是?”
“聪明人不要明知故问,你不是无知妇孺,海捕文书一道接一道铺天盖地,已经三个月了毫无遏止之势,仔细想想去吧,看我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如果此次危机平息,凭你们的本事罔顾我的意愿将我弄回王宫不过举手之劳。行了,都出去吧,我想睡了。”
已是夏末秋初,但天气依然有些闷热,卢若铭闭目寻思到半夜方才迷糊睡去,但跟著便又被院中的响动惊醒,随著打斗声的加剧,小珂并南筇南筠相继披衣跑了进来。
“住手!喂……”
“住手!在下是友非敌…”
“别再打了,卢大人,卢大人,在下覃朗──”
“筇夫人,筠夫人……,在下覃朗──”
“哥儿,是覃朗覃大人。”
“南筇,你疯了?回来!南筇!寒爷会处理的!”
“嗯──啊──娘亲──啊嗯──”
“你们去叫天屹住手,既然是故人,不妨请他进来说话吧。到堂屋,我哄睡宽宽就来。”
“是的,夫人。”
但是宽宽不肯被独自放在床上,呜呜噎噎地发起脾气来,因为痛惜儿子卢若铭只得穿好衣服请覃朗进了卧室。
“卢大——”覃朗兴冲冲扑进门,却看见一个容颜清隽,手抱幼儿悉心哄慰的女装之人,一时吓得咽气吞声愣在当地。
见他张口结舌的尴尬模样一旁的南筇忍不住噗哧笑场:“覃爷,这的确是你的卢大人啊。”
一句话将几个人统统拉回了过去时光,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项覃朗上前一步跪倒:“覃朗深夜造访,惊扰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还是这么喜欢动辄下跪。”微微摇头,卢若铭自恍惚中回神,“都是熟人不必拘礼,坐下说话。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此事还得从头说起,自从大,不,娘娘离去……”
原来卢若铭身份暴露后安隆被聚琅钱庄的竺海陀全权接手,景侯章离连同安隆的大部分人员也很快被驱逐回国,说起来卢若铭在安隆所作所为的培训作用还是十分显著的,表现之一便是这些人回到安槐不久便以景侯章离为首说服朝廷征买了鑫兴钱庄,理由是国家应该拥有一个全资国有钱庄以方便参与、活跃及调控各类钱银货品的流通活动。
“咱们安隆的事迹有目共睹,所以这项提议由吴大人亲自主持通过,人力物力更是十分充沛,鑫兴的声势很快便兴旺起来,之后不久景侯公子便往聚琅钱庄杨圩分店找到我商谈起大人,噢不,是娘娘您以前说起过的合资商行的想法,我们都知道聚琅钱庄的竺海陀十分精明能干,与各国政界都保持有很不错的关系但却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正因为此喻汉勋才让他接手了我们在甘棠的安隆。”
“所以你们便想到通过合资方式同他的聚琅合作?”见自己提供的金融理念被这世界的菁英人物采纳并举一反三发扬光大,卢若铭多少有些激动和成就感。
“是的,娘娘,我们……”
“覃爷,请叫夫人。”听他一口一个娘娘的叫着南筇有些下意识地担心便插了一句嘴。
“噢,好的,夫人。我们传信给竺爷表述这个想法后,他非常感兴趣,很快便亲赴安槐面谈。您知道他对您十分敬重,知道这是您的想法后立即就表示可以尝试,经过数日深入磋商,大家益发明了此事于各方都十分有利,我们并没对竺爷隐瞒政治目的,但竺爷也表示他是生意人,关心的只是眼前的和长远的经济利益,您以前说过在商言商的道理,这一次我们可真算是活学活用地领教了一回。
“为了不引起太多关注,也因为聚琅和鑫兴都在六安有分店,于是双方便决定以杨圩和弘农为基础做这个合资钱庄。”
“就因为这个你得以参与弘农鑫兴的业务?”
“是的,有人启用您开的那个户头时我正好也在弘农,寒爷我是认得的,但同他一道的筠夫人看上去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想着如今的局势我便没敢直接相认,又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便一路跟了过来,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覃爷好身手,连寒爷这一路都未曾发觉呢。”听到这儿南筠有些悻悻然,一副已拿寒天屹当自家人的小儿女模样。
“呵呵,南筠,天外有天,覃爷家传的轻功在江湖上可是遐迩闻名的。”寒天屹倒是没放在心上,却被南筠狠狠瞪了一眼。
这下连卢若铭也忍俊不住:“南筠,你别不服气,阿朗不仅是轻功,侦缉手段也非同小可,人各有所长,你不能要求你们家的那位十项全能吧。”
“哥儿,您——,我不来了。”被卢若铭当众打趣,南筠羞不可仰。
总算是南筇替他找了个台阶:“覃爷,天就快亮了,夫人比不得你们练武的身子,一夜不睡,要乏好几日的,我瞧大家要不……”
“对对对,说得兴起都忘了时间了,夫人您赶紧歇着,覃朗告退。”
为了宽宽的吃喝拉撒玩,卢若铭直到这一日的下午午睡过后方才略略养回些精神。
因为对自己的性别仍然没有十分强烈的自觉意识,也因为来自风气开化的现代社会,所以卢若铭带孩子的方式并没有这世界女人的遮掩回避礼教束缚,那种坦荡磊落的行为气质院中诸人已是熟视无睹,但覃朗却还是头一回见识,傻眼的模样常常被大家嗤笑,最后连宽宽也跑过去冲他刮脸说羞羞,惹得他忍不住一把举起那个可爱的小人儿一通晃悠,逗得小家伙大声欢叫。
人世间便是因了这些男欢女爱儿女天伦而丰富精彩的吧,就好像自然界的绿草鲜花缤纷络绎。感觉到心头泛起的暖意,卢若铭自从沦陷大簇以来头一次体会到暌违已久的生存欲望和活力。将来,是的,他也还会有将来的,在这个世界里。
当晚大家再度聚集开会,已经了解了眼下情势的覃朗率先开言:“我建议走水路。鑫兴和聚琅钱庄的合资商号定名为鑫琅,地址选定在东部东平郡沿海滨城涿疃。”
“为什么选在那儿?”对那处并不是十分了解,卢若铭有些好奇。
“夫人,涿疃产鲨虫。”见覃朗踌躇着不知从何处着手解释,寒天屹选了个简单的提示。
原来是因为战略考虑,卢若铭恍然大悟。
鲨虫形态类似于现代世界海洋里的珊瑚,但质地用处完全不一样。其具体的组织成分卢若铭也不很清楚,但知道那是军备生产不可或缺的一种原料,刀枪军械因之更具强度,盔甲防护也会变得更加坚韧耐用。
“我们当时有过许多选择,之所以最后落在涿疃,倒不仅仅是因为那里产鲨虫,虽然那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毕竟战事已起,有个钱庄势必能对军需采备提供便利。另外还因为整个东平境内钱庄很少,而当地海产丰富百姓生活其实十分富庶,虽然因为运输保鲜的缘故往内地的交易不多,但近年来同甘棠的海产贸易却在不断扩大,所以我们最后一致决定将鑫琅的首家商号开在涿疃。”
“你在那儿已经落脚?”认真考虑着事情的可能性,卢若铭继续提问。
“是的,因为我被派往那里出任掌柜,所以半年前我们初步选定钱庄具体地点时我便在当地置下幢宅子。咱们自劭商出城往南大约一天的距离就有水路,乘小船往西南抵达涝水换大船然后一路往东,都不用上岸就可以接上济川直接入海,之后再往北行三天就到涿疃了。水路虽然绕远些,但关隘比较少,涿疃那里天高地远,百姓一般都不怎么关心朝政,容易隐居。”
“好是好,但是自劭商城往南到水边至少有四五个关卡,那个要怎么过?”寒天屹提着问但并没有期许回答地陷入沉思。
屋中诸人的沉默令小珂有些不耐,借着起身沏水他忍不住提问:“主子,害了珠妃的明明是琴妃,为什么降将军要牢牢盯着您不放呢?陛下帮他直接找阚家的晦气不就得了?”
听了他的话卢若铭有些惊讶:“小珂,让你沏茶倒水实在是委屈你了呢。”
小珂听了这话显得很有些慌乱,小脸涨得通红进退维谷地提着茶壶嗫嚅道:“主子,小珂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不不,小珂,你主子是在夸你聪明呢,你的话正说到点子上,也提醒了我们。”并没在意小珂的反应寒天屹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夫人您早想到了是不是?”
“寒爷你们在说什么?”南筠听得不得要领忍不住开口发问。
“我们一直认为降庆存穷追不舍是为了抓夫人回去对质阚君琴,但看来我们可能错了。”
“伺机杀了夫人和小公子,不仅绝了阚氏的借口还可以嫁祸他们。”还是覃朗先明白过来,脑筋动得飞快,“那样一来帮着大王消灭阚家也就更加名正言顺。”
“真够毒辣的,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也不知夫人哪里得罪他们了,明显是那个阚君琴栽赃陷害,他们竟还如此穷追不放。当初的挑衅倒也罢了,怎么自家女儿已经死了还不让别人过安身日子。”
“如此说来,如果大王一开头就以诈死法将计就计,夫人公子也可以少受许多惊怕颠簸呢。”
“关心则乱吧,况且事起仓卒,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夫人,您说接下来怎么办?”
“的确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只怕不由我们不冒些险了呢。陛下一退再退不肯明确表态恐怕已经逼急了降庆存。”
“寒爷,我想夫人说得对,这些日子市面上的海捕文书有增无减,而且听说劭商城要挨户盘查,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郎卫李正鹰开了口。
“哦?消息可靠吗?”
“并不,束爷的意思是可以再等等,好像是郡守大人以扰民为由并不积极。”
“积极搜查王妃王子?谁会如此不识时务呢。”覃朗摇头叹笑。
“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他们会直接调兵过来。”
“很有可能,如果他们风闻我同宽宽在此地的话。但是,那样一来他们的目标太大也就很难杀人嫁祸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派兵施压,我们若沉不住气外逃便有可能泄露行踪,他们再派杀手狙击?这还真是好主意,至少在劭商城动作的话官府不会袖手旁观,他们得手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那就事不宜迟,寒爷,我们得详细规划一下,路线地形,哪里比较适合诱敌出手请君入瓮。”覃朗说着站起身,“你们谁跟我去?”
“我和谢延正鹰跟你去,南柏你们好生看家,万一有事抵挡不了不妨闹大,夫人公子身份暴露的话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我们省得,寒爷,你们也要当心。”
“小珂,去热牛乳,宽宽该睡了。”看他们结束停当打算出门,卢若铭将一直站在自己腿上玩桌上豆子的宽宽抱进怀里,“天屹,阿朗,我之所以一直犹豫的确是担心宽宽,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才可保证一劳永逸,他们既然想我死,我们便帮他们一把就是。明天你们先将南筇南筠和小珂送走以免到时分神,其它的就放手去做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要太过紧张。”
经过数天筹划出发在即的时候降家军如期而至,虽说人数未过千然而因为四处设防门禁森严,大军压境的感觉仍是迅速降低着此间的气压。
按照事前安排,南筇南筠并南柏已于两日前先行离去,因为小珂死活不肯独自走卢若铭便也由了他,而桦叔则被留下善后并以防万一。
出发这一日卢若铭同小珂宽宽以及李正鹰谢延一起化妆成为大簇流民,覃朗已于前夜潜出,事实上他一直都是夜间来去,为的是不显露丝毫与此事有瓜葛的行迹,而寒天屹则单独落后以本来面目远远缀着。
为求蛛丝马迹败露得自然,卢若铭着实花了番功夫,破绽在他的手腕,多年深居简出保养得宜他的肤质细腻白皙,虽说面目甚至纤长细致的双手都涂抹了污迹颜料,然而他在过城门关卡的一刻却藉着转换孩子抱姿的时候露出了雪白的袖腕,虽只一瞬,但那关检兵丁目中的惊异却让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果真没出所料,他们城出得十分顺利,一路北上歇歇走走,黄昏时候来到了一片义冢边的祠堂门前。
这时代的城郊官道往往会有善心大户出资盖上一座祠堂,虽说丰俭由人但内里厨灶床榻都会俱全,为的是那些扶灵远行不方便住店的人有个避风遮雨落脚歇息的地方,天长日久,这里也成为住不起客栈的穷人歇脚地,而祠堂后面则常常会发展成为乱葬岗。
已入秋,日落鸟归栖,阵阵鸦声回旋,莫名寒凉。卢若铭抱紧宽宽进到这座全木质的祠堂内,虽说结构简陋但因为常有人来人往,所以还算干净,只是数具无人认领的棺椁不知何年何月停在那里,颇有些碍眼。
因为在母亲怀里又是不熟悉的景物*所以宽宽一路都很乖,偶尔会因为飞鸟横过伸头仰望一番,但多数时候还是伏在母亲怀里,小手不时摸摸母亲黑黢粗糙的面孔,同样经过涂抹的小脸上眉心皱皱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小珂从灶间拿来加热了的干粮,卢若铭放在口中嚼烂哺喂着儿子,心中很有些忐忑。他不是信不过寒天屹覃朗,只是他自小便习惯任何事都往最好方向努力却往最坏方向打算。此刻*已尽,只能静候天意了。
厮杀声响起时卢若铭刚刚在墙角草荐上盹着,霍然睁眼只见火塘内篝火正熊熊,万籁俱寂里谢延并李正鹰已在挺身迎敌。
来人人数不多,大约认为以十对二肯定胜算在握。虽然对武术并不很懂,但是近距离观望,加上受过跆拳道搏击训练,所以卢若铭很快便分辨出这些人武功不弱,谢延李正鹰虽不至于落败,但要想格杀对方也不是太容易。就不知门外是否还有对方阻截和接应的后手。
“小珂,走!”趁着双方缠斗,卢若铭起身按预先摸熟的路径往侧边退去。
发现他们的动向,来人立时奋力分身截杀,在卢若铭他们退进棺椁后面的大幅神龛中时已有三人尾随而来。便在这时突然有物体从天而降,压得火塘星焰四溅哔剥声里光亮尽熄,而正对三人的棺椁也在同一刻四分五裂,断木残片夹着破空锐声连连中的,惨叫声里围攻谢李二人的几个人却并没有丝毫怯意,招数益发搏命,但因为人手损失力量显著衰退,接二连三被砍翻后,倒地一人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呼哨声。
“夫人。跟我来,快!”随着门外策应的杀手破门而入,覃朗带着卢若铭从挖空的神龛后面退进了夜色。
晴朗秋夜新月如钩,闪烁的繁星点点与坟场上游移跳跃的点点磷火相映成趣。
略略服食了安神药物,宽宽睡得安静深沉,覃朗抱着孩子一马当先在坟头间穿行。
“到了。就在这儿。”停在一座新坟包前,覃朗弯身拉出一块草土坯,“来,跟我进来。”
饮水食物观望口通气孔,卢若铭借着火媒微弱的光亮四下打量着数块木板斜斜相抵撑起的空间:“霂衣布料防土防湿,亏你们想得周到,这么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