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当年东园怀发动政变,南刻南制在平叛之初行的是个声东击西之策,所领大军完全指向北地,为此拓拔恭平严阵以待没敢往京畿派兵策应姊夫的行动,而东园怀也认为拓拔恭平足以牵制住南刻南制,只要能趁此机会消解各处军据的敌意,他的王位应该还是有保障的,一来他对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太有信心,二来南刻南制也的确隐藏了部分实力,并没发动各地军据在同一时间全面操戈,令他放松了警惕,所以当他们二人暗中挥师东进突然攻入斯达城时东园怀完全措手不及,拓拔恭平的远水终是救不了燃眉之急,手边的军队只进行了一夜半天的抵抗便因里应外合大势如潮而溃不成军,东园怀仓惶出逃,随行只得两个已经成人辅政的儿子,其余子女并一众妻妾被他急急忙忙送入了拓拔将军府。
拓拔恭平一生戎马倥偬,多年军旅生涯令他膝下空虚,唯一一个儿子刚满七岁。虽然大家立场不同,但南刻南制敬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军人,所以入主王宫後只是围禁了他的将军府,并没有任何越轨的行动,所有日常居饮也都是礼遇有加的,加上北部和谷军据派出了降庆存次子降怀珅率军北上,堵住了平都代阳往斯达方向的必经之路,因此在东园怀出逃覆灭在大簇後,拓拔恭平仍然按兵不动地持著观望态度,多年经营,他在北境已经完全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或许,那段时间大家都希望著这份僵局能有一个和平的解决方式。
可惜这份维持了数年的平衡在拓拔恭平很快得知满门被诛的消息後彻底覆灭,眼看一场恶战势所难免,一度以为大权指日可待的降庆存纵然发觉了南刻南制利用他们背负恶名旨在除之後快的阴谋时也已经迟了,南刻南制不仅以速度和意外取胜成功陷害了他们,而且还乘机铲除了东园王族所有的余孽。眼看和谷军据将官迅速调防,坐山观虎斗已是必然,派兵增援之说更是想都不用再想,但若後撤又定然以临阵脱逃获罪,降怀珅到底年轻气盛不愿束手待毙,冲动中叛投了拓拔恭平。而这正是南刻南制扣紧索套的最後一步,数罪并罚,不仅降氏全族因之灰飞烟灭,和谷军据那边也立即以压倒性优势兵力拉开了阵形,开战那日正是新一年的除夕。
远离战场的涿!在安乐欢愉的氛围中度过了新年的假期,重新放工的第一日卢若铭将一摞文稿交予了覃朗。
“这是──?”带著种挑战在即的兴奋覃朗笑问,他是真的怀念在甘棠时卢若铭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韬略。
“两个建议,都是给你鑫琅钱庄的,如今你是大当家,如果觉得可行,不妨试试看。”
那份东西其实是两个可行性计划书,经过多时实地考察搜集资料并深入思考,卢若铭认为可以带来长短期经济政治效益的项目。
第一是水产养殖业。这时代因为自然资源丰富,加上文化方面不主张积极改变生存环境,所以养殖业只限於最最基本的农牧畜鱼。涿!虽然海产丰富,但天然鱼虾及各种水产到底产量有限,虽然市场需求一日日扩大,但因为从未有人想过海水养殖所以当地居民依然是靠天吃饭,虽不虞温饱,不少人长途贩运也颇聚集了些财富,但海上生活风险大不说,终究无法满足广大渔民进一步改善生活的愿望。他建议由鑫琅钱庄投资组建一个大型渔业工场,从捕捞到养殖甚至加工贩卖全面发展,逐渐在这里发展工业化生产以取代原先的小农经济。
第二是投资办学。这些日子带著宽宽坐车步行四处游逛,卢若铭发现涿!的风光十分美丽,不高的山,林木覆盖,宽广的海滩,白沙轻柔,波光粼粼海鸟聚集的海景更是壮丽无俦。这里办学绝对可以应上那句锺灵毓秀的说法。
“阿朗,这麽早?”这一日宽宽不知为何醒得很早,在母亲怀里扭啊扭啊闹著要下床玩耍,卢若铭哄不住只得起身,他们的居所独立在覃朗所置宅第的最里面,母子俩洗刷干净开门出来天还没有完全亮,所以看见院中一身寒露的覃朗,卢若铭很有些惊讶。
“是啊,夫人,”南筇正好跨进里院接下话茬,“也不知昨晚上怎麽了,看一摞文书直到半夜,天还没亮就说要起来找您话事。”
“无妨,南筇,桦叔有没有煮早点?我们边吃边聊,来,阿朗,进屋里谈。”
“不要。宽宽要在这里玩。宽宽不让娘亲做功课。娘亲──”
清亮的童音里卢若铭笑著点头蹲身:“好,宽宽乖,娘亲不做功课,但是覃叔有重要事情要跟娘亲讲,让筠姨陪宽宽玩好不好?”
“不要嘛,宽宽要娘亲陪,宽宽不要娘亲跟覃叔讲话话。”
“但是覃叔会著急呢,你看,覃叔都出汗了,等得很辛苦呢,宽宽若是乖乖的,娘亲待会儿带宽宽去瞧大鱼好不好?”
“天,夫人,他听得懂吗?”看著母子对答,覃朗骇笑,在他印象里孩子是不懂事的,若不听话大人吼两声吓唬一下就搞定了,他何曾见过这般跟小孩子讲道理的情况。
“懂,怎麽不懂,小孩子什麽都懂的。是不是,宽宽?快看,珂姨拿了什麽,要不要玩?”
被母亲亲得咕咕笑,宽宽的注意力被闻声起床的小珂拿来的玩具吸引,唧唧咯咯地跑了过去。直起腰看著儿子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身形摇摇晃晃地跑动著,卢若铭长长吐了口气,这个孩子恋他至深并且不知为什麽潜意识里总有著强烈的会被母亲丢弃的恐惧,他花了许多时间心力方才让他懂得母亲不会不要他,会随时在他左右,哪怕看不见也绝不会不管他。逐渐建立起来的信任终於让小家夥敢於放母亲离开视线,敢於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同别人安心玩耍,虽然时间还不能持续太久,但那到底是个进步。虑己及人加上心疼他在自己肚子里吃的惊吓,卢若铭对这个孩子格外耐心宠纵。
“阿朗,我们进屋里谈。”
“渔场的事情可操作性很强,包括养殖,这里有不少经验丰富的渔民,组织起来做些尝试,很快就会有结果,如果连鲨虫也能找出人工养殖的办法来,就可以大大减轻涿!百姓的贡赋压力,是大大的善事呢。”覃朗显是饿了,就著南筇端上来的清粥小菜各色面点边吃边谈,最初面对身份变化的拘谨已经消退,他在卢若铭面前完全恢复成原先在甘棠的随意模样,“但是办学我就不在行了,您提到请那个万俟离先生过来好是好,但他是有名的布衣学士,架子同学问一样大,明明许多有名的书院业场甚至学士堂请他过去执教主持,他却偏偏爱躲在乡下致力於开办塾馆,也不知怎麽样才能够请来。”
“带上我的那份学堂计划书去就行,如果他确是如传说中的那样醉心办学,他便一定会来,甚至不用你亲自出马去请。”卢若铭吃得很慢很斯文,居移体养移气,这个世界的经历磨练加上他本身的气质样貌令他整个人显出一种秋水玉石般的风骨,沈稳坚定中透出一股子刚柔相济的独特韵味,看得覃朗微微失神。
“筷子要戳进鼻子里啦,”见覃朗面红耳赤地讪讪低头,卢若铭一笑接道,“你只顾看那份渔场计划书了吧?但是就我本人而言,对学堂的事情更感兴趣一点,我建议你好好读一读,相信你会明白的。”
其实卢若铭对办学也并不在行,但他知道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一种学校类型──师范,计划书里甚至还提到了幼儿师范。
解放妇女进一步发展生产力,只有经济更上一层楼,观念意识文化传统才有可能进步。而教育,特别是普及性的初级教育则是所有这些的基础。
南刻南制在尝试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天子之怒。而他选择的则是所谓天下缟素的士之怒。他要变的是这里的天这里的地这里的日月星辰,他要无愧於修的栽培寄望,同时也要以天翻地覆来替自己彻底出一口恶气。
南刻南制,这一世的纠缠,我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你预料得完全正确,万俟先生看完您的书简二话没说便启程了,今日已经抵达。只是,”
“只是什麽?”安排了人手去请万俟离,覃朗这一个月一直在亲自主持渔场事宜,因为是动静很大的新生事物,而涿!又是东平郡上贡的大户,加上鑫琅钱庄背景特殊,所以连郡守姜溯流都被惊动亲自从郡城临泰赶了过来细听详情,直把覃朗忙得脚打後脑勺,这日掌灯时分他兴冲冲敲开卢若铭屋门,大大的熊猫眼鬼火般闪亮。见他欲言又止,卢若铭不动声色地发问。
“只是,我跟他聊了没两句,他便发起脾气来,说是将他请来主人却不露面,未免有欠诚意。我说来说去,他就是不肯相信我是正主,几乎没有立即拂袖而去。不过也难怪他,您的那些办学思想我的确一知半解不明就里。”摆出一副苦相,覃朗有些期待地等候卢若铭的反应。
“别一副小船不堪重载的可怜样,你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卢若铭完全不予辞色,“这样吧,你去同他说明正主儿是个,女人,”咬著牙说出女人两个字,卢若铭的神情冰冷,“我说阿朗你怎麽面孔象万花筒,会五颜六色地变?我从没说过这些计划我不会直接参与。”覃朗如逢大赦喜出望外的欢快表情终於让卢若铭扛不住笑骂,“他若还想见我,就请他过来。”
“是的,夫人,我这就过去,免得他等得不耐烦不告而别。”覃朗说著便起身开步。
“等等,”踌躇了一下,卢若铭接道,“你要事先说明我寡居於此,不方便抛头露面,会戴著面纱见人。还有,你从未对外明确过我的身份,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我以南筠南筇娘家寡嫂身份对外活动,吩咐下去,让大家记得管我叫大嫂和嫂夫人。好了,你不走还有什麽事吗?”
显然对寡一字有不同意见,但是对上卢若铭寒森森的眸子覃朗终於还是摇了摇头开门离去。
万俟离比卢若铭想象得要年轻,是个40岁上下的中年文士,外形高瘦略有些邋遢。
在覃朗宅第的厅堂里,卢若铭同他整整聊了两个时辰,万俟离的表情由最初受骗上当权且敷衍一番的轻视到後来的面色凝重,再到後来的钦佩聆听,直至豁然开朗畅述感想,最後以相见恨晚的神情动作结束了该日的谈话,两人约定第二天继续。
那日起,万俟离每日清晨便会过来报道,因为宽宽纠缠卢若铭总会迟上一时半会儿,但他却从没发过名士脾气,顾自低头写写画画耐心得很。谈话内容从办学理念师资生源校址馆舍细化到年纪系科的划分课业科目的选取办学经费的预算等等,自觉毕生理想有望在此实现万俟离的激动溢於言表,数日之後,当长篇讨论告一段落时卢若铭提议他做个书面总结以拾遗补漏,并作为下一步实操的工作计划。没想到第二天万俟离便将一摞装帧整齐的文字交了过来,内容甚至详尽到了教材的编撰纲领。知他每晚都做足了功课才有这样的一蹴而就,卢若铭深觉欣慰,他没有找错人。
骑马驾车,在找人设计校舍的同时卢若铭同万俟离四处挑选校址,很快便择定在涿!南边近海处的麓屿山脚下,那山并不是很高很陡,但因为山水充沛所以郁郁葱葱。之後便是大兴土木,期间万俟离则开始以麓屿书院的名义广招同僚,等覃朗那里头一批人工繁育的鱼苗虾苗放入养殖围场时,学校的软件硬件已是初具规模。
“娘亲,抱抱,”
“宽宽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的,宽宽乖的,筠姨教宽宽数数字呢。”
“宽宽这样能干呀,那数给娘亲听听好不好?”
“好,1235……,不嘛,娘亲,宽宽要玩猫儿猫儿嘛,……”
这一日卢若铭外出归来,早早等候在门边的宽宽立即扑进母怀百般缠绕,覃朗回来时看见小家夥正在院中同母亲玩那百玩不厌的藏猫猫游戏。原来卢若铭日常装扮完全学当地的劳动妇女,外衫下摆短而宽松,很象中国宋明时期的劳动男服,头脸戴的斗笠则与中国南方惠安女的传统式样很相似,只是遮阳的布幔要将面孔完全掩住并在颈间扣牢。此地临海,风雨日头都很强烈,他也算入乡随俗所以不显突兀。但是这个样子却令得宽宽十分好奇,喜欢在母亲解带脱帽时将小小脑袋探进垂坠的布幔下偷窥,玩一种假装突然看见母亲面孔的捉迷藏游戏,每每开心得不亦乐乎。因为小家夥渐懂*不再象以前那样镇日纠缠不肯稍离,卢若铭宽欣之余对这个儿子更加关爱,不仅一应要求均予鼓励回应,而且不管多忙每日必定会花上一两个时辰同他玩耍,饮饲浴卧也很少假手他人,因此宽宽同母亲相处的时间虽然减少许多,但是同母亲的亲爱程度却是有增无减。
玩到宽宽尽兴,卢若铭方才起身脱帽,看见一旁观望的覃朗便开口:“今天这麽早?有事吗?不急的话等晚上宽宽睡觉以後行吗?”
“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待会儿还要出趟诊。”覃朗正要回答却被踏进院门的寒天屹打断了。
“生意兴隆啊。”自从医馆开业,寒天屹便忙得早出晚归,而卢若铭的居所又在宅第深处,是以俩人的交集大为减少,对他的情况也就知之不多,此刻相见正好出声问候。
“生意兴隆?他?”覃朗一听这话立刻怪叫连连,一时完全忘记初衷冲卢若铭抱怨起来,“您别看他忙得不可开交,其实医馆根本入不敷出,他那哪里是在开医馆,根本就是个施医舍药的养生堂,幸亏鑫琅颇有些根基,否则多做几宗这样的赔本买卖还不迟早得关门。”
这倒是很符合寒天屹的个性,昔日的萍踪侠影改成了现在的坐堂济世,俗是还了,但世家子不通稼穑超然物外的清高本性却是仍在,对金钱物质的欲望并没有被培养出来。但是无论个性如何,只要有能力意愿一个人在世上终是会有他发挥所长的地方,卢若铭是接触过现代管理科学的人,所以十分坚信这个理论,听得覃朗的怨言他不由心念一动,当下半真半假地截断话题:“阿朗,即便开钱庄也不用把钱银看得如此之重,张口闭口地念吧。好了,我饿了,不如这就开饭,我还想听听你渔场那边的进展呢。”
“宽宽,这是饭桌,不可以爬的。”因为卢若铭憎恶这里尊卑内外的繁文缛节,所以在这所宅第里不仅称谓亲和而且正餐也是开在饭厅大圆桌上的,除了南柏桦叔自持身份不肯与主家同食,小珂宽宽都会上桌,因为气氛宽松可以随意交流所以覃朗寒天屹总是尽力赶回家吃饭,虽然很多颇严肃的谈话往往会被宽宽的童行稚语打断,但那也会为一餐饭带来不少热闹的居家氛围。
“那麽说鲨虫的养殖已有眉目?”
“是的,但围场仍须放在深海,操持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那也…”
“不要菜菜,宽宽要吃肉肉,娘亲──”
“好,就吃一口好不好?来乖乖张嘴。但产量总是会有所增加。听说前几日有个渔霸来渔场闹事来著?严重吗?”
“严重,几乎大打出手,好在我们最初就得到官府的支持,那日是县常偃师砾岩带了衙役亲自到场坐镇,不仅平息了事故而且很起了训戒後来的作用。这一带的渔民长期受渔霸欺压,如今总算有人替他们出头,所谓得道多助,我估计不出一年我们的渔场就可以独步一方了。咳咳咳咳……”覃朗说得眉飞色舞不小心被汤呛到大咳起来,南筇连忙拍他後背顺气,“我没事,咳咳,我没事,你别再用力了,当心自己身子。”
“宽宽不要乱动,看覃叔都被呛著了,很难过的,呶,有你爱吃的肉肉,张嘴,啊──”吃了七分饱,好动的小东西开始不安分,卢若铭一边继续哄他多吃一边对覃朗接道,“阿朗,如果还有类似项目的话,你和鑫琅还够力气接来做吗?”
“当然,鑫琅又不是只得我一个干活的人,阻力不是没有,但是大嫂你的新鲜点子已经激动了不少人呢,那位郡守大人就是其中之一哦。”
说起这个东平郡守姜溯流也算是个人物,年纪轻轻便坐到一郡之首很有股子锐气,因为此地偏远所以他急欲做出些有响动的政绩以谋求进一步的升迁之机。会意地点点头,卢若铭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好,今晚你上我那儿去,我们好好聊聊。”
这一聊便是半夜,第二天清晨覃朗又吃了兴奋剂般早早起身去敲寒天屹的门:“天屹,天屹,起床了,我有话同你说,天屹,”
“做什麽你?这麽大早,你知我昨晚几时才回来?”伸著懒腰打著哈欠,寒天屹不情不愿地开门出来。
“我睡得绝不比你早。走,上院里活动活动去,别在这儿吵著别人,关於医馆我有事同你商量。”
“你不是想做惟利是图的奸商撤资关门吧?”
“当然不是!你醒醒啦,再不闻鸡起舞你的剑就要锈了。”
“你不…”
“哇哇哇哇……娘亲──哇哇哇哇……”已成为好友的俩人边抬杠边来到院中,但是谈话刚刚开始便被宽宽突如其来的惊天哭叫给打断了,身形一掠,俩人先後抢进内院,看见小珂正吃力地将摔倒在地的卢若铭扶起来,宽宽则因为惊吓在一旁嚎啕大哭,小手还死死揪住母亲衣摆不放。
原来这一阵自觉体力有所回复卢若铭重又捡起跆拳道,面对僵硬的肢体他不免有些心急,这一日抻拉的动作过强不小心伤著了韧带,立足不稳吓坏了宽宽。
“我说哥儿,您也老大不小了,儿子都这样大了,还练那劳什子干嘛?旋哥儿早就说过那不是女人家练的东西,您说您怎麽总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呢!”同样被哭声惊动,南筇南筠也慌不迭地赶了过来,看见寒天屹正帮他诊视南筇不由出声埋怨。
“是是是,是我不好,南筇你有身孕在身当心别动了胎气,天屹在这儿呢,我没事的,就是拉伤肌腱而已。”见南筇发火,卢若铭连忙陪不是,他来自现代社会,没啥贵贱等级定念,这干人与他日久天长住在一块儿早已摸熟了他的习惯脾性,直接的後果就是他常常会被忽略或是被数落,比如覃朗同南筇的婚事,两*前都没有向他透露,就是因为吃定了他不会反感反对,而诸如此刻这样的小变故他则每每会被当成孩子般数落一番。
“您既然知道干嘛还总是做些叫我们担心的事情?”
见南筇继续不依不饶卢若铭只得耍花枪脱身:“南筇,我昨晚同你老公谈的都是公事,不信你问小珂,别这样借题发挥好不,醋劲太大会对胎儿成长不利的。”
“哥儿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怎麽做了娘倒益发不著调起来,别以为姑娘不在我们就会由著你的性子闹。”见卢若铭益发没正经南筠也加入数落队伍,“南筇你别急,哥儿如今没人管束才这样没轻重的,回头我们多说说他就行了。天屹的话你也听见了,没伤著筋骨,不会有事的。来,我扶你回屋。”
因为上一次的流产,所以大家对南筇这次的怀孕都格外留神。见总算是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免於进一步被修理的命运,卢若铭偷偷笑著冲宽宽吐了吐舌头,惹得小家夥破涕为笑。
大人忙小孩闹斗嘴抬杠被念叨,想象中的家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不知道能享受多久,卢若铭的珍惜分外小心翼翼。
拓拔恭平的争战能力名不虚传,尽管朝廷这边派出的绮里毕沅也是名经验老到的战将,然而多时的正面进攻始终没能彻底击垮这支声名赫赫的北境联军,不过南刻南制也并没有一味强攻硬打,事实上在双方僵持了两个月以後他们便另外调拨力量从两边侧翼围了上去,不仅达成了包围封锁目的,而且还起到预防北地胡虏趁火打劫的作用。之後他们又利用自己同北施罗族的关系全面切断了拓拔恭平的补给线,而这中间他们的攻心战术也同时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