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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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朕似乎有点印象,记得有一次一位侍讲给朕讲解《毛诗》的时候,引用了孔子在《论语》中所说的“不学《诗》,无以立”之句,那时王羹明也在一旁,听后便当场指了出来,说道“立字是言字之误”,那个侍讲一开始还不信,回去查了书才将“立”字改了过来。』

『那王羹明为人太过耿直,不懂婉转,是优点亦是缺点。』屈平微微一笑说道。

『屈丞相说的没错,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东方颢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边上御史说道,『明日便宣他们四人进宫见朕。』

『知道了,皇上。』

『好了,退朝吧。屈丞相留下,朕还有话要问。』东方颢忽然摆了摆手说道。

屈平听后不由一怔,抬头看他。

『皇上找臣有何事?』

东方颢从台阶上缓步踱了下来,来到屈平的面前,很自然的便去牵他的手。

屈平看着他眼里的执着,不由在心底暗暗叹气。

『……太傅能让颢儿再考虑一段时日吗?』

东方颢的语调在屈平听来是怎么都不忍心拒绝的,看着他注视自己的双眼,屈平微微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点头。

『之前我曾经问过太傅,若我不是皇上,太傅是否早就不在我的身边了,可如今看来,不管我是不是皇上,同样都无法留住太傅你,是吧?』东方颢苦笑着低语。

屈平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已有了不舍,可他无法留下,不仅仅是因为东方颢对他的爱,更有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情感。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臣子,若不放手,又该如何继续?

『朕只想知道,太傅的心里是否有我……』东方颢缓缓地说着,手指穿梭于他的指尖,想闭上眼仔细感觉他,想紧紧拥抱他,想完完全全的得到他,这去留之间,他根本无法抉择,他怎么舍得就此放手?

屈平看着他的脸一时之间竟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说有,可屈平确定不了那究竟是不是爱?若说没有,那他的心疼与不舍又是从何而来?

也许还是因为他看待东方颢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个少年,即使能称之为爱,可与东方颢对自己的毕竟不同。

至少,在现在,他很难分清究竟。

他不由避开东方颢的视线轻轻叹息。

秦华阁外春色袭人,依依扑面而来。

见过了那王羹明和其它三人之后,屈平对于这次的考试还是放心的,东方颢对他们也很是满意,接下来只需等待选出贡士进京便可。

将手中的文告放下,屈平推门走出了房间,边上有一个太监走过来提醒着,『大人,换药的时间到了。』

屈平微微点头便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自己肩上的伤也已经渐渐结痂,想到东方颢一直以来为自己所做的,屈平便会觉得一阵难受,他一向平静如水的心如今也似乎泛起了涟漪。那日虽然东方颢后来什么也没说,可屈平又怎么会看不见他眼底的伤痛和唇角的那抹苦涩,只是有些事,却不是那么简单想要就能要的。

胡太医早就在寝宫外候着他了,见屈平走了过来,他便笑道,『屈大人的脸色好了很多,看来那药丸还是有效果的。』

屈平淡淡一笑点头说道,『还真是多亏胡太医了。』

自从胡太医将汤药调制成了药丸之后,屈平便不用为了喝药而苦恼了。

『大人说哪里的话,您这样日夜操劳,下官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胡太医笑着随屈平进了寝宫。

『大人坐着便可。』胡太医将手上的药放在一边,让屈平靠坐在了床缘边。

『伤口这几日还痛吗?』胡太医边问着边动手替屈平解开衣服的前襟。

『还有一点。』屈平说着闭上了眼睛,任由胡太医为自己拆着纱布。

谁知道这时突然传来了东方颢的声音,『你下去吧,朕来替太傅换药。』

胡太医怔了一怔,随即便躬身道,『是,皇上。』

屈平暗暗叹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东方颢等胡太医退出去后才走进房间,顺手将门阖上,便走了进来。

屈平静静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东方颢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只见他走到自己的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便伸手继续刚才胡太医的工作。

将纱布完全拆下,屈平便觉裸露的左肩上有一丝凉意。

本来平坦的皮肤上多出了一道殷红的凸起,令东方颢的手指不由的去轻轻抚触。

『若受伤的是我便好了……』只听东方颢低喃着。

『皇上——』屈平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却被东方颢的下一个动作打断了。

他不料东方颢竟会忽然低下头去亲吻自己肩上的那道疤痕,舌尖轻舔,一种说不出的轻柔。

感觉到伤处的温热与麻痒,屈平不由闭了闭眼,他皱眉说道,『皇上,请你住手。』

东方颢这时抬起脸来与他对视,忽然的,他便倾身上前,按住了屈平垂放于身侧的双手,就着他的唇便吻了下去。

这吻让屈平来不及反应,双手被压制住也无法推开,只是往后退去,便碰到了身后的床柱。

东方颢啃咬着屈平的唇不肯放,舌尖抵住了屈平的齿,硬是撬了开来,进入后便随之挑逗了起来,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了。

那近似疯狂的索取,竟有种诀别的意味。

——我爱你,屈平,我爱你……

屈平似乎听见了东方颢心里的声音,一声一声敲打着自己的心,他终于将眼睛闭上了,开始响应着,与他的唇舌纠缠了起来,不知疲倦。

既然这是禁忌,便让两人一起来承受吧。

东方颢的爱,层层叠叠卷着浪花而来,屈平亦不是无心之人,又怎会感受不到?

宛若沉溺在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之中,是绝望亦或是渴望,昔日的少年今日的皇上,难以预料的——果然是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颢终于放开了屈平,只是他的眼眸变得深沉,幽黑闪着亮光,只静静地看着屈平却一言不发。

屈平苦笑着回视,也是无言。

良久,他叹息着闭上眼,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来,『……皇上,臣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说爱,也没有力气来爱,是借口也好是逃避也罢,最终的结局终归还是一样……

东方颢依然没有开口,屈平只感觉到他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肩,轻柔的为自己涂抹着药膏,然后重新缠上纱布,再替他将衣服轻轻拉上并整理好了前襟,直到最后离去也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已是无话可说。

幕十六

枫晚亭下只有屈平一人,他靠在东边的安乐椅上闭目假寐,斜阳懒懒照着,神情看上去似乎略带忧伤。

长平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孤寂,浓浓的将眼前之人包围,竟让她看得透不过气来。

她趋步上前,惊动了屈平。

屈平随即便睁开了眼睛。

『公主。』

『怎么没见到皇上?』长平勉强笑着问他。

『他还在轩阳殿。』屈平的语气显得意兴阑珊,心不在焉。

『昨日皇上来找过我……』长平忍不住说道。

屈平了然,他别过脸看向远处,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淡然,声音缥缈传来,『皇上——也许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我离开……』

『你……真的要走?』长平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那皇上呢?』

『他已经长大了,不是么?』屈平皱眉。

『我以为你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我也曾经这么认为,只是——』屈平没有再说下去,他缓缓垂下眼睑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残阳下,长平忽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之意。

『长平,别这样。』屈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看着长平脸上那抹强颜的欢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可他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才好。

『……我不会怎么样,有些事本就是注定了的,如果他都留不住你,我又拿什么来留住你……』长平的语调轻柔,却隐隐有着凄凉。

屈平只有叹息,他发现自己这一阵子的叹息比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太傅又为了何事叹气?』忽然的,东方颢的声音从长平身后传来。

长平不由吃了一惊,她赶紧回头,『长平参见皇上。』

『皇上。』屈平此时也站了起来。

『太傅还没有回答朕。』东方颢走近了屈平笑着问他。

『也没什么。』屈平平淡地看着他回答道。

『陪朕去用膳吧?』东方颢不以为意,忽然握住了屈平的手。

屈平的心中不由一惊,想抽回却被东方颢握得死紧,他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起来,虽然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极其的自然,可总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有。

现在不仅长平在,东方颢身边还跟着一名太监,对于他们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都不禁显得吃惊。

长平虽然见过同样的情形,可那早已是东方颢年少时候的事了。

屈平注视着东方颢的双眼,只见他目光流转,眼神中比往常多出了一份霸道,径自盯着自己不肯放。

屈平的手不再用力,可亦不再看他。

长平这时呆呆地站在一旁,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东方颢看屈平的眼神,竟是连自己也不敢轻易流露出来的那种赤裸裸的情意。

她在忽然之间似乎全明白了,明白了那种隐讳那种禁忌,明白了屈平之所以要离开的隐藏的原因,明白了一直以来自己所痴迷的那个梦境的现实,明白了一切过眼便化为了烟云的无奈。

『皇上,长平先退下了。』她以从容的姿态离去,可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当时的脚步到底有多沉重,回头间那无法抑制的泪水便涌了出来。

『皇上,你究竟想怎样?』屈平的声音里有着一种深深的疲倦,也许他是被东方颢的爱压得喘不过气来,又或许因为是在这深宫之中城墙之内,多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太傅——』东方颢正想开口,却发现屈平的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他深邃的眸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看。

只见屈平紧闭起双眼,似乎连呼吸也不太顺畅起来,一手抓紧了胸口,没有预兆的便倒了下去。

『太傅?』东方颢一把接住他,声音里尽是紧张。

『快,传太医!』他大声叫道。

那小太监赶紧跑去通传。

偌大的寝宫内,烛火幽幽地跳动,昏黄的光将帐幔团团围绕,人影若隐若现,浮华若梦。

东方颢坐于床沿,执起屈平的手放于唇边亲吻,他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他。

屈平的脸容经过了十年的洗练已是越发的清俊,可依旧淡然如故从容如故,他的情绪从不曾有大起大落,可如今——

——屈丞相是由于近来精神太过于疲劳,加上之前的伤势伤了元气才会导致突然晕厥的。

东方颢想起胡太医的话来。

也许,自己的爱让他为难了……

刚才屈平脸色发白的那一幕让他的心纠得紧紧的,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害怕失去他,却注定要失去他。

也许……真的该放手了——想到这里,东方颢不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为了太傅做些什么,可每每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只因他的私心,因他难以割舍的感情。

『……太傅,你叫我该怎么放手?』他低语着。

两个时辰之后,屈平才悠悠转醒,他轻轻侧过头,便看见了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东方颢。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会静静地陪伴着自己。

屈平看着东方颢沉稳的睡脸,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能被他这样对待这样重视,实在已是足够。

感觉到很轻微的动静,东方颢便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屈平,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皇上,让你担心了。』屈平淡笑着轻轻说了一句。

良久,东方颢才吐出一句话来,『……太傅不气我?』

『怎么会呢?』屈平平淡的语气里有些许的宠腻,他的笑容依旧。

东方颢凝视他半响,终于垂眸不语。

终究还是无力说出口,他怕自己的一句话换来的会是永久的离别,到那时他又该如何是好?

『太傅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想睡么?』过了一会儿,东方颢忽然抬眼问道。

屈平摇摇头,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那就和颢儿说说话吧?』

『皇上想说些什么?』屈平的笑容显得温和,他说着便撑起手坐起来。

东方颢起身替他垫好了软垫。

『给颢儿讲讲太傅小时候的事,好罢?』其实东方颢早就想问,无奈一直都没有机会,而屈平也甚少提起自己的过往。

屈平注视了他一阵,笑容不减,他轻轻言道,『我小的时候每天读书写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太傅不愿意告诉我么?』东方颢看着他低声笑着问道。

『你真的想听?』屈平抬眉看他。

『想,想知道太傅从出生开始一直到成为颢儿太傅之前的所有事。』此时的东方颢在屈平的眼里像极了吵着要糖果的孩童。

他不禁哑然失笑,『我哪能记得这么许多事?』

东方颢看着他的笑容,想伸出手拉他来吻,终究还是忍住没动。

『那太傅还记得什么?』他只是低低地问着。

『还记得……』

他记得父亲冷漠严肃的背影,记得母亲纤柔的手指抚上琴弦时的声音,记得秋末时分树林里红透了的枫叶,记得贪玩被父亲责罚的情形,也记得母亲去世之后没日没夜学习的艰辛……

屈平将视线转向了前方的某处,回忆逐渐浮上了脑海,也许有些记忆轻易就能淡忘,可也有一些只怕是早已埋藏在了内心深处,怎样也不会消失的。

随着屈平那平缓淡然的语调,东方颢的心也渐渐的沉静下来,他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仿佛见到了年少时的屈平。

东方颢的夜,向来孤寂。可这夜,有着温暖,也有些缱绻之意,却也只是这短短一夜罢了。

于是,转眼便到了牡丹花开的季节。牡丹的花名一向好听而且诱人,有粉色的“碧波霞影”,“雁落粉荷”,有花瓣为白色花蕊为桔黄的“羞月”,也有粉白的“雪映朝霞”,“蓝田飘香”,还有最特殊的“雏鹅黄”,是轻轻淡淡的嫩黄色。

在皇宫某一处的庭园里便栽满了这些牡丹,显得十分错落而且每一朵都是无比的美丽娇艳。

“牡丹花开,芍药相接。罂粟满园,木香上升。杜鹃归林,荼穈香梦。”远处,依依悦耳的歌声缥缈而来,甚是动人。

庭园内,长平和皇甫衾正裙袂涟涟,漫步于花径丛中。

这时,皇甫衾忽然出声问道,『屈大人这几日似乎都没有在宫里出现过,公主可知道原因?』

长平微微一怔,看向皇甫衾,虽然她的语调似乎显得不甚经意,可神情里却隐约有着落寞之色。

长平淡淡一笑摇头道,『我也想知道,可屈平如今早已不再留于宫中,我见他的次数也已经不多了。』

皇甫衾当然听不出长平那句“已经不多了”的意思,她只是轻轻叹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嫁给皇上并不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可是……』

后面的话她已不必再说。长平当然也能了解,作为女人对于爱情的渴望和期盼她不会比皇甫衾少半分,可在她或是皇甫衾,其实谁都无法得到谁都无法如愿的,也许皇甫衾也早已察觉到了这一点。

崔胤云此时正从廊下经过,却瞥见两名女子从花径从中款款步出,定睛一看,原来是长平公主和皇妃,他赶忙上前请安。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贵妃娘娘。』

『免礼。』长平微微一笑,『崔尚书行色如此匆忙,是否有要事在身?』

『回公主殿下,下官确实因有要事前来找屈丞相,可却被告知丞相如今不在京城。』崔胤云躬身回答道。

『哦?』长平听了此话脸色不由一变,随即问道,『崔尚书可知屈丞相离京所谓何事?』

『下官也正为此感到奇怪。』崔胤云脸上也有着疑惑,微微皱眉说道。

『怎么?』长平又问。

『照理说,开封发解官失职并畏罪自尽一案应由刑部主理,并派按察使去便可,从来都无需劳烦丞相亲自出京察案,况且……』崔胤云沉吟一下,又道,『那自尽的官员王羹明又是丞相的门人,本应引嫌回避,却不知为何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屈丞相处理。』

长平一听不由吃了一惊,她问道,『这么说来,这件事竟牵连到了屈丞相?』

这件案子她只是略有耳闻,却不是很清楚的。

她只知道这次考试中有一批落解的举人上告朝廷说此次考试选取不公,要求重新考核,同时又传来身为发解官之一的王羹明畏罪自尽的消息。

此事一出使得朝廷颜面全无,皇上也因此龙颜大怒。

崔胤云微微摇了摇头便说道,『牵连是说不上的,即便是门人,犯下的罪也不至于连累到丞相本身。依下官的推测,或许是丞相觉得此事有隐情才会插手,可这也只需吩咐一声便可,却为何要自己亲赴开封,着实令下官费解。』

长平低下头来沉思着,此事在她的心里总和屈平说要离开产生着莫名的联系,只是她无法看透这其中的联系究竟是什么。

春的时节,多半是细雨绵绵的。

如今京城这雨,已经落了三日却仍不见停歇。天色如此的阴霾,就像此时东方颢的心情,始终无法开怀。

雨滴顺着飞檐流淌,形成一道道水帘,东方颢长身立于殿外,虽然有屋檐的遮挡,可他的下摆已被雨水濡湿,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长平停在了廊下,看着东方颢的身影,她犹豫着该不该举步上前。虽然无法看清他的脸容,可此情此景,若不是在思念某人又是为了哪般?

长平长叹一声,终于还是走近他并出声唤道,『皇上,这几日天气转凉,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是你啊,长平。』东方颢微微回头淡淡地说道。

『是我,皇上。』长平站在他的身后,轻轻说道。

东方颢只一句又不再出声,仍然面对眼前的雨帘,而长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时间两人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相对无语。

雨声缠绵不绝于耳,“滴滴答答”地溅在了湿漉漉的地面,带起圈圈的涟漪。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颢终于叹气,然后转身看她说道,『你来找朕,是想知道他的事吧……』

长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那双眼深邃无比没有一丝波澜,她不由一怔低声问道,『他……已经离开了么?』

东方颢注视了长平一阵,才开口言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皇上?』长平有些许的不解。

『你可知道他的去意有多坚决?』东方颢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的声音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来有些模糊,『他知道朕不会提起那件事,于是便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和朕作了约定。』

『约定?』

东方颢闭了闭眼,想起那日的情景,他缓缓开口说道,『若王羹明徇私舞弊不公之事果真是冤屈,那此事一旦了结,朕便要放他离宫。』

『如若不是呢?』

『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了……』东方颢低低地笑着,那笑声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他知道朝中不乏有那些想要把他拉下来的人,便是故意让那些人有机可乘的。』

长平心里也明白,位高至此,本就是一种危险。

——若屈丞相无法将事实澄清又如何?

——那就请皇上定屈平的死罪。

殿堂之上,屈平字字清晰,至今还隐约在东方颢的耳际回响。

『皇上……你答应了?』长平的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

『嗯。』东方颢垂眸。

当日的情形不容他拒绝,屈平正是将这些加以利用,让东方颢在所有官员的面前答应了此事。

『朕知道他要离开,可不想却是以这种方式,他连一点机会也不留给朕……』东方颢轻轻地呢喃道。

即便那王羹明的案件属实,他也罪不至死,可他却偏偏要求死——

东方颢的神色渐渐变得深沉,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长平。

幕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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