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声音虽平淡如常,却隐隐有一份严厉。嘉祐一愣,撇嘴嗔道:“凭什么说是我?我昨儿个可是乖乖在房中一步也未出来过。”红衣眼神顿时凌厉如刀:“你真当永延不知道?他昨晚见你与王易宁交手已认了出来,只是料定你必不会使三魂针暴露身份,剑法又远不如王易宁,这才未曾当场揭穿--”嘉祐立时恨恨截道:“那也不能说就是我带走煦云吧?” 红衣沉默半晌,才一字字问道:“嘉祐,你为何助李颖宇劫走江煦云?” 嘉祐一脸满不在乎,哼了一声道:“成人之美难道不好?我看李颖宇比延儿和那个姓王的都疼煦云。他想用药茶药倒我的事都不记恨了,还帮他挡住姓王的……我难得做回好人,你管我做甚?” “成人之美?”红衣脸色越发冷得怕人,只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要走。嘉祐见状忙问:“红衣你去哪儿?” “你既不许我管你,我去哪里也自然与你无干。”红衣冷冷一笑,“大师兄那里我会与他说个分明,你只管随心任性而行,从此无人扰你好事。” 他素来难得一笑,此时看起来虽灿烂至极,竟是说不出的讥诮倨傲。嘉祐心中一寒,但他生性骄纵怎肯轻易服软,转过头佯作发怒道:“你走好了,我才不稀罕。延儿自然会陪我。”等了一阵不见回应,大惊转头时身后竟人迹全无,红衣不知几时已悄然离去。嘉祐气得一顿足,还想再骂时只觉一阵心悸不安,看着被自己抛在地上的半截断剑忽然就害怕起来--若红衣真再不理自己了可怎么处?想了一想还是追了出去。不知为何鼻子发酸,竟觉十分委屈。 ***********************o_o我是小慈与小排出场的分界线前两日出人意料地忙,竟是一点空闲也挤不出,昨天本来是有些时间,可惜小慈那家伙运动会比赛过于兴奋了……而这两章的心境都该是……因此……所以……最后……结果就…… 咳咳~ 恩……快到结尾了,永延这一暴露,很多人便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回头看看君心其实也用了一大俗套,俗套之所以俗,是因为任何一种结果可能都已被人写出了吧,因此某慈与某排既然用了,就也没想过能写出更让人耳目一新的结果来……但无论如何说,我们也还是会努力的~相信只要是遵从了全文至始至终基调的,就是个好结果吧。至于小延……恩……儿子学坏自然是要打PP的……这个……就算是亲娘,也要做到软硬兼施啊…… 小宁么……小延痛了他也痛,并非虐心,这是他的反应,毕竟在小宁身上还是有固执的一面……恩……某排已经很平和了……倒是某慈……一直问“要不要再狠一些?”……恩……伪后妈果然是伪后妈啊……(仰天长叹……被某慈一脚踢飞……) 四十四 红衣原本与人有约,只因永延临时派人将自己找回,这才知道嘉佑又闯下祸来。与嘉佑决裂倒是意料之中,但只不过想让他得个教训,以后知道收敛一些罢了。这样想着已走出了王府,却见王易宁在前面不远处,于是赶上前去叫住,拉他转入路旁无人小巷中,三言两语将自己从永延那里听来的消息如数相告,并说明李颖宇现在应是携煦云藏匿于城北郊外。易宁原就准备去城外打探,听完仍微微蹙眉,想着红衣是永延师叔,当真会如此好心?转念却又想到红衣昨日曾劝自己早日离开永延,现在看来他定是早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时更加琢磨不透,寻思半晌终于还是担心煦云安危,于是试探问道:“李颖宇既是煦云师父,为何要劫走他?” “这你还想不透?”红衣眯起眼的神情很好看,“他的心思自然跟永延待你是一般无二。”易宁脸色一沉,冷冰冰地答道:“多谢,在下失陪。”说罢转身就走。红衣也不动,只立在原处望着他离去背影,忽然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李颖宇居然如此用心良苦,自身难保之时还惦着那个小倌儿。该说他是痴情呢?还是太蠢?”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极清亮的羽哨声,红衣暗骂了声笨蛋——也不用心想想,若自己当真避而不见,听到哨声还不早就躲得没了影?嘉祐跟自己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人情世故半点不通,让人怎生放心得下——话虽如此,也该是让他一人历练的时候了。何况第三个赌约已清,接下来也该自己逍遥自在了。拿定主意,便向羽哨声远去的方向跟去。 虽然半信半疑,易宁还是依红衣所言在城北寻找,果然查到一户萧姓农家昨日确曾收留两名路人,后来有官兵挨家搜查时就突然没了踪影。易宁心下起疑,细细询问两人外貌时却发觉有些不合。据这萧姓夫妇说那两名过路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七八岁年纪,清秀斯文,女的不过十六七,生得如天仙下凡,只是不大与人说话,只待在屋里歇息,许是行路辛苦一直昏昏沉沉。易宁略一寻思,已猜想李颖宇必是将煦云扮成女妆以避人耳目,年龄虽有出入但大致无差。于是就问可知那两人去了何处。农妇想了一想,说自己给两人送水时曾听男子一面哄少女吃东西一面说要带她下江南去听什么凝歌。易宁立时明白过来,心中只觉实是对不住煦云,疏于照料下竟害他落入如此险境。细细想来,煦云一直痴心守在自己身边,从未有只言片语相欺,可叹自己竟从未给过半点回应…… 只是现在……就算寻到他,又能承诺什么…… 能做的,也只有去找他。 收回心神,易宁仔细想着——两人若要南下,必要准备些随身物品。傅红衣说王府中李颖宇的物品一切如常,那么应该还会带煦云返回城中弄些银两之类的。只是偌大一个京城,又不知道两人何时起程,却该从何找起?总不能日日在城门口等候拦截……原本听说李颖宇是宝亲王介绍而来,现在想来,就算那糊涂亲王自己对于李颖宇的身家底细也是一问三不知……以前听永延抱怨时已知李颖宇自来七王府便不曾外出,也无访客,那时永延便说这位古怪先生在京城虽小有名气不过肯定没什么亲朋好友知交,自己当时仅是一笑,现在想来却真有这个可能,再加上带着煦云也不方便露宿野外,那么大约会先找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吧。 看来眼下也只能一家家查去了。易宁想着,眼前却又闪过永延的温存笑容,忽觉胸口有些窒闷。 一面烦请昔日同僚在巡视时多加留心,一面自己去各家客栈细细打听。直忙了两日却毫无结果,易宁提剑走在街上,很有些沮丧。要搜的地方委实太多,李颖宇却决不会给他留这么多时间。城门处亦请了人帮忙盯住,但也绝非万无一失,唯一稍感安慰的是自己在客栈打听时曾见有王府侍卫打探,看来永延确实认真在找煦云……这样想的时候心中就是一阵刺痛,恍惚间竟似听到他在唤着自己,一声声易宁格外清晰……忽然冷冰冰一声王兄在身后响起,他猝不及防猛地一颤,转头看去却是谢灵武,只见他银座簪玉玳瑁蝉冠束发,朱红官服银镶宝相花带,极是威武倨傲。 “王兄。”谢灵武见他终于回神止步,微一施礼道:“不知王兄可否有空,借一步说话?” 就近找了间小酒馆,两人坐定胡乱点了些酒菜,谢灵武这才缓缓道:“王兄可知我与永延份属同门?” 易宁连眼也未抬,只淡淡道:“多少猜到了。果如谢大人所说,天下武学同出一家。”语气平和,却掩不住讥诮。谢灵武怔了怔,一叹道:“原来王兄在责怪谢某帮永延隐瞒。” “岂敢。”易宁冷冰冰道,“在下只怨自己无识人之能。” 谢灵武沉默一阵,只是直直盯着他,半晌才道:“之前我曾问王兄,若我就是那夜行人,王兄当如何。之所以如此问,只因那时看到王兄眼中杀机深重。永延虽心性阴狠毒辣,但毕竟与我有同门之谊,谢某如何肯轻轻一句话害了他性命……可现在看时王兄先前的暴戾全数不见,只余悲恸绝望之色……莫非永延对王兄而言,比别人分外不同?” 易宁冷哼一声:“谢大人找在下难道只为谈这些儿女情长?若当真如此,请恕易宁有要紧事,先行告退。”说着竟就起身欲走。谢灵武却也不忙,伸手端起酒杯闲闲道:“王兄何必这般性急。我来不过想知会王兄一声,若你真恨永延入骨,现在就可一雪前耻了。” “什么?”易宁一怔止步,“此话怎讲?” 谢灵武扬眉一笑:“永延昨晚奉诏入宫觐见,却被皇上当场生擒软禁起来,据说是有人密折弹劾他通敌叛国。皇上本就对他击惮三分,奈何他向来韬光养晦竟没落下半点把柄。如今既有真凭实据在手,如何能轻轻放过?今儿个一早已送刑部大牢关押,一干旧识也或抓或贬,并明示众臣工,有敢逆上讲情者一律视为同党。连我也有干系,暂时调离原职。等不几日抄了七王府,要什么证据还不是手到擒来,杀剐任凭圣上一念。” 一席话间,谢灵武一直眼不错睛盯着易宁,却并未见他如何变色,始终冷冽漠然。但余光处竟发觉他右手紧握剑柄微微轻颤,五指因过分用力而失了血色。一时也弄不清他究竟怎样想法,疑惑丛生。 易宁何曾料到一晚上就生出这许多风波诡诈,初听之下竟脑中骤然空白,半晌没品过滋味来,直听到杀剐任凭圣上一念时方发觉自己竟一直屏住呼吸,胸口已是隐隐作痛。但他不愿失态人前,竭力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将谢灵武的话从头到尾细想一遍,才淡淡道:“王爷生死岂由我一介草民评说?谢大人怕是寻错人了吧?何况王爷武功卓绝,区区天牢又哪困得住?” 谢灵武摇首笑道:“自然与王兄无干。只不过我今日去牢中探永延,问他可有什么事需我相助,他只说此生相思无望,落到这般下场也是报应,多年来处处退让也着实累了,不如一死来得干净,只是尚有一事放不下,烦我带样东西与你……” 易宁听得那一句相思无望,只觉心里绞拧也似痛入骨髓,停了一阵才嘶声道:“什么东西?” “他昨夜进宫前已据侍卫探报列出了几处可疑地点,其中最为蹊跷的是城西一家小饭馆。只因顾虑带走那小倌儿的人武功了得,侍卫不是他敌手,轻举妄动反易打草惊蛇,所以托我将这些消息笔录下来送与王兄,并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谢灵武说着推过一张叠得极齐整的薄笺。易宁打开看了一遍已默记于心,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向外走去。谢灵武一怔,起身问道:“王兄不用在下与你一同前往么?” 易宁站住,心中一时起伏不定。【秋·银之月】 四十五 城西云来酒家,一楼是饭馆二楼有廖廖几间清静客房,还算干净。 辰字房中,有少女手托雪腮倚坐窗前,怔怔地望着外面横曳斜逸的枯枝。以年纪来说她的身形虽纤细却甚为高挑,冬日阳光悄没声息地洒进来,越发显得她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庞秀丽绝俗。忽然房门轧轧而开,一个修眉凤目的男子端着托盘走进,见床上被褥叠得整齐微微一愣,转目间正与转过头的少女眼神相遇,这才放下心来淡淡道:“煦云,来吃饭吧。” 煦云温顺地点点头,却掩不住眼中失望之色,乖巧地在桌边坐下。李颖宇摆放好饭菜将筷子递到他手里,他踌躇一阵,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筷子摞在了桌上。李颖宇见状温声道:“饭菜不合胃口么?”煦云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宁哥还有王爷现在怎样……”李颖宇听了微微皱眉——这几日煦云每每问起,他都推说因王爷开罪于圣上因此得祸,自己是受王爷之托带煦云乔装离开,王易宁则保护王爷先行南下,到时在江南汇合。虽然编得漏洞百出,但煦云本就不谙世事天真可欺,又无从打听真相,倒也不打紧。谁知煦云竟对那武夫及王爷心心念念未曾有半刻轻忘……这两日外面虽不见风声吃紧,但想来皇上也该有所行动了,只要再静候几日,七王叛国之事便会诏告天下,自己就可趁乱带煦云远走高飞,过个几年煦云大约就能认命了……而那个让自己日日提心吊胆的人也应该会罢手了…… 他一面想着也不忘安慰煦云道:“你宁哥在王爷身边必不会有事,现在要紧的是将养好身体,不然回头见了他们我岂不是要挨骂?”想了想又道:“现在虽然逃亡在外,功课却不能荒废。你先吃些东西,我去弄些纸笔,趁这几日闲来无事,你好生练练字。”煦云一向极听他话,终于稍稍放心,也就随他安排去,想着若字练得好些,王爷说不定还会大大夸奖一番。 李颖宇出去没一阵,又有敲门声响起。煦云还当是伙计来收拾碗筷,便起身开门。门一开,里外两人都吓了一跳。煦云呆了半晌才讷讷道:“怎地是你?” 来人见煦云无恙本该大大松口气,但瞧着他一身红妆如何能不发怔?好在他什么稀奇古怪事没见过,只一瞬便回过神来,进门来第一句便道:“李颖宇如何将你作这般打扮?”煦云自知身为男子却如此装束本就羞怯得紧,听他口气严厉,脸上立时泛红,正欲解释时忽听门外传来李颖宇的声音:“煦云开门。” “好……”煦云正要说下去,男子却先一步掩住他口,拉着他躲至门后才轻轻一带门。李颖宇拿着纸笔毫无防备,左脚刚迈进来,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颈上一凉,已多出一把明晃晃长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却仍镇定自若地道:“王易宁,在门后偷袭算得君子么?” “趁乱私劫也非饱读圣贤书之人应为吧?”门后之人语带调侃,揽着一脸惊慌失措的煦云缓缓现身。李颖宇一怔,这才发觉来人并非王易宁,颇有些奇怪。 谢灵武看出他心中诧异,微微一笑。随手放开煦云,顺势点了李颖宇几处大穴。煦云不明所以,见师父被制自然慌了手脚。他本以为谢灵武与宁哥认识,此来是替宁哥带口信,谁知他竟出手对付师父,必然不是好人,没准还是皇帝派来的。急怒攻心竟一口咬在谢灵武手上,谢灵武并未防他居然被他咬个正着,吃痛之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心中恼火这孩子怎地是非不分,一低头却看到他惊慌失措却瞪着大眼一脸倔强不服之色,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怜惜,叹了口气缓缓道:“是你宁哥让我来找你的,这是他贴身玉珮你总认得吧?”说着将玉丢去给他。煦云翻来覆去瞧了半天确实不假,又看向李颖宇时只见他一脸听天由命神情,心中大惑。 谢灵武也不急于跟煦云解释,只是向李颖宇道:“是你向皇上密告永延叛国?”李颖宇却倔强得很,淡淡道:“我不知道什么密告。”谢灵武一声冷哼:“你若当真不知,为何恰恰选在永延被抓前夜带煦云逃走?”李颖宇蹙眉,心知瞒他不过,又瞧了眼煦云,这才缓缓道:“事多不便,我们出去说话可好?”谢灵武略寻思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将煦云留在房中,下楼找了张桌子坐下。李颖宇才告诉谢灵武自己虽早就知道皇上要抄七王府,自己却实实未曾告密。谢灵武很是疑惑,问他从何得知此等机密大事。李颖宇斯斯艾艾半晌也未支吾出个子丑寅卯,只说宫中有旧识,在皇上身边当值时听说此事,急急通知自己避祸。谢灵武只是静静听着,忽然一笑道:“如此看来,李先生倒是一片好心,怕江煦云留在府中受牵连?”李颖宇也不作声。谢灵武又道:“其实李先生会如此好心,多半是因为瞧见他就想起自己年少之时,不愿他步自己后尘吧?” 此言一出,李颖宇顿时脸色大变,怒视他一字字道:“谢大人此话怎讲?”谢灵武不紧不慢地起身,随手掸了掸身上浮尘道:“没什么讲头。只是忽然想起年前皇上密令我私下寻找的一人,跟李先生颇有些相似之处罢了。”复又一笑道:“李先生与宫里自然毫无瓜葛,在下也自然是认错,还请万勿见怪。至于江煦云,在下受人所托只好带走了。李先生被封穴道一个时辰后自解,何去何从与谢某一无干系,就此别过。” 一番话下来,李颖宇早怔怔出神,半晌才开口问道:“谢大人既是受人所托,那人如何自己不来?” 谢灵武忽然想起日前与易宁见面情形,缓缓答道:“王易宁么,自然是……” 四十六 夜半,天牢。 此处本就是防守最为严密之处,凡入此牢者均为谋逆大罪,预备着要抄家灭门的。如今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只缘玄字号中正关押一人,当今皇上胞弟,七王季永延。 一身狱卒打扮混入天牢的易宁正借巡视之机静静站在牢门外,透过门上那条连手也伸不过的缝隙向里瞧去。
永延竟全无大祸临头的惊惧惶恐,只是默不作声地低头把玩着什么,细看时才知是块白玉扇坠——不是早被卫笱的蛮横妻子拿走了么? 易宁一时失神,不慎碰响铁门,叩的一声虽极轻微,却仍惊动了永延。 “谁?”永延头也不抬,只顾迅速将玉坠收好。易宁一怔,淡淡应道:“是我。”随即撬锁开门,闪身进去,也不理会永延满眼惊诧喜悦之色,只冷冷盯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冷冰冰地道:“跟我走。” 永延换上他带来的狱卒服饰,两人惫夜潜出天牢,一路往南行去。 直出了城到郊外时,两人才放缓速度。这次劫狱出乎意料地顺利,也无官兵追赶。只是一路上易宁再没说过半个字,永延跟在他身后微微蹙眉,暗自不安。见已走到一块空地,远望去四下无人,这才低唤了声易宁。 易宁居然就站住了,不回身,也不说话。 永延等了一阵,见他始终不言不动,索性上前伸手去揽。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低头看时竟是一柄利剑斜插于地,兀自摇晃颤动不已。他一怔抬头,正对上易宁冷冽杀意的眼—— “拔剑。”易宁的声音平平淡淡。 永延愣住,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极尽苦涩:“非如此了结不可么?”易宁不答,只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两人对视。往日那点耳鬓厮磨暧昧温存全都成了灰烬,被风一吹便散得没了踪影,只余一份恸绝一份无望。 永延忽然笑了,些许讥诮些许自嘲,然后静静俯下身去拔出长剑,动作间全无防备,即使随便出手也可立取他性命。易宁心中不觉一痛。 只是自己话已出口——永不相见。 再见时,便只能生死相搏。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永延已持剑肃立,眼中温柔胜水的笑意却不曾淡去半分。 “请动手。”他说得平淡,却决绝一如易宁说出那句永不相见。 那一刻,彼此都伤,也彼此都痛彻心扉。 永延也不认真出手,只一味闪让,易宁却是招招狠辣毫不留情,剑影如山下竟无半分喘息之机。永延见他下一剑当胸刺来,忽然淡淡一笑,将剑随手抛开,阖上了眼。 那一瞬万籁俱寂,连风也凝住。 下一刻,永延只觉左臂被刺入的锐痛,随即颈侧一凉。 他诧异睁眼,正对上易宁明澈如水的一双眸,云淡风清。 易宁收剑,剑身白亮如秋练,不沾一丝血色,然后缓缓举起左手,指间一缕发丝,只一松,便随风散去。永延茫然呆望。易宁淡淡道:“我约了谢灵武在前面农庄汇合,还不快些着。”说罢转过身去,忽然又问道:“你臂上的伤可撑得住?” “你说呢?”耳边温柔呢喃响起时,身体已被欣喜若狂的永延一把揽入怀中。酥痒难耐的暖意自脊背直攀上脖颈,又一点点向胸口蔓延而去……易宁微微侧了侧脸,叹一声,却也不想挣脱,只无可奈何地说了声;“快些走罢。” 早已租下的简陋农舍中,一灯如豆,却映出满室旖旎春光。 全然不知如何进得屋来,不知是谁燃起灯火。唇齿相依间渐渐炽热的欲望,沉重而急促的喘息。易宁只觉一切恍若梦中,依稀想起高台上仰望去的满天星光,转眼间永延的容颜已满满占据了视线直要溢出一般。 唇被霸道地掠夺,衣衫也已悉数褪去。永延的手覆上自己腰际,掌心热得发烫,一点一点摩挲上去,于是停留在胸口挑逗揉弄,身体不自觉地弹动却引来更为激烈的一吻——心在瞬间被卷入火热的欲望疯狂的渴求。 下体的火热紧密相贴,彼此的欲望早就袒露在对方眼前。永延忽地坐起身看着易宁,淡淡一笑。易宁不自觉间仰起头,越发显出细长匀称的曲线,永延又俯下身去轻咬住脖颈,自下颔开始舔舐,一分一寸。一直来到胸前流连。舌尖轻点着突出,享受地感觉到易宁的颤动,一手揽住腰,另一手已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身后被永延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探入,易宁屏住呼吸,忽然想起了前次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微微绷紧。于是永延的唇又回到耳畔,轻轻咬噬着耳垂呢喃问道:“很痛么?”不等回答却又轻轻苦笑道:“我实在是忍不得了……” 算了吧。易宁心中想着,拉下永延的头回以一吻,认命地闭上了眼。如身处旋涡一般被欲火烧得天旋地转,直到异物侵入的痛楚才略平伏下来。知道该放松仍是难耐地绷紧了身子,永延心疼地抚着他蹙起的眉,手指却依然推进,抽动间感觉到柔软内壁每一次细微的痉挛,炽热而柔软地裹上来阻止着外物的侵入。易宁脸色微微发白,永延轻吻着他的眼睛,睫毛因濡湿而越发显得修长,投下半月形的黯青。热流自小腹升起烫得发痛,永延终于按捺不住地抽出手指将自己深深埋入易宁体内。那一刻的撞击激烈到让两人都无法忍受,易宁仿佛要窒息般艰难地喘息,却紧紧搂住永延的颈,将所有的一切,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一同交付出去。那一刹,心与身体随这个拥住自己的男人一并沉沦…… 谢灵武来时,易宁早已沉沉睡去。永延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披了衣裳对一脸惊异的谢灵武道:“咱们出去说话。” 天边渐露一抹苍白,远处隐隐有雄鸡啼晓。谢灵武简单说了如何安顿好煦云才急急赶来,然后问道:“所谓密告,其实是你让二师叔做的吧?”永延一笑道:“师兄果不愧为六扇门第一高手,什么事也瞒你不过,永延当真是五体投地。” 谢灵武冷哼道:“你少皮里阳秋。能熟知你的一举一动并在皇上面前告密的,舍二师叔其谁?何况二师叔为人冷傲刚直,万不会出卖同门,自然是你指使了。”永延只是笑,并不否认。谢灵武又道:“与其说是告密,倒不如说是交易。皇上这回虽是狠下煞手百无禁忌,但真正被牵连进去的所谓七王党羽尽是些无关紧要的贪官墨吏。依我看什么七王叛国,不过是你预备隐退的法子,闹得再沸反盈天最后你也不会有甚要紧,皇上自然早安排了为你顶罪之人……只可怜李颖宇成了你与皇上交易的筹码。”永延仍是笑:“师兄说得好,还请继续。”谢灵武摇首道:“我只是看不透你与王易宁。虽知你自小厌倦这个天潢贵胄身份,挂冠而去是迟早的事,却何必弄得如此兴师动众?难道真的只为一个王易宁?” 永延沉默一阵,终于敛容正色道:“我自第一眼见他,就认定此生只合与他长相厮守。陷他入狱是为通过煦云与他熟络起来,也是要他恨我……一切不过我是在赌,赌他可能与我一样放弃一切只为和对方双宿双栖。”略停一停又道:“其实我知皇上虽说与我交易,却也真动了杀机,若易宁今日不来,明日我大概已对着三尺白绢一杯毒鸠了。” 谢灵武听着只觉寒入骨髓,半晌方问道:“若易宁恨绝了你再不相见,你又当如何?” 永延笑得狡黠,反问道:“师兄,我与你赌过六次,可曾有输?” 谢灵武一怔,恨恨道:“不曾。” “这不就结了。”永延大笑,转身回房,谢灵武却又叫住他:“不怕有朝一日被王易宁知道真相么?” 永延止步回首,却是一脸温存笑容:“师兄这般聪明,如何不知难得糊涂四字?” 谢灵武愣住。 永延进屋躺回床上,凝视身旁易宁睡着的恬静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而后握住易宁一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呢喃道:“易宁,我们找个神仙地方隐居,可好?” 听不见回答,惟见易宁眉间眼梢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完 *********************************** *********************************** 后记 ****** 嗯……后记,小慈的 本来是没打算写的,被小排威逼之下只好…… 其实想想,小宁和小延认识不是很久啊,而君心写了也不是很久,虽然已经超我意想的多了。 没有惊天动地生离死别爱得血淋淋的,写君心是为了写个可爱的小白故事,两个人遇见了,一个喜欢上另一个,另一个自然也要喜欢上这一个,互相喜欢了,故事就讲完了。 王子和王子如果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还有人愿意做梦? 写故事,一种是让人觉得痛的,一种是让人感觉甜蜜的 痛的故事已经那么多那么深刻,人性的黑暗面啊可怕之处啊已经挖掘得快到地核了吧?为什么不让大家笑一笑,开心一下呢? 所以再多波折再多记恨,到最后被人说是地雷也好什么也好,小延和小宁都会窝在一起做着……爱做的事,嘻嘻 小慈是很笨的人,所以平时都是小排在说话,大家都喜欢听她罗嗦,我也喜欢。(笑眯眯地看小排) ****** 恩……后记,小排的 现在想来,果然如小慈所说,一直都是小排在讲话呢…… 其实小慈是个很温柔的人,在故事的一开始,也许只是小排在一厢情愿地为自己的故事感动,而小慈总是在旁静静地听,听完了以后笑着说,我们把它写出来吧。 于是就有了小慈与小排的初次合作。 扳起指头数数,想来也有两个多月了。两个月的时间里有人与你一同分享同一个故事,一起讨论着同一个人物,一起设计着同一个情节,其实是一个很开心也很有趣的过程。而最幸福的,其实莫过于看着自己粗糙晦涩的文字,在小慈的精心编排下,变得流畅而华丽起来。记得有人说君心是朴实无华安安静静的,而小排认为,有了小慈的君心,其实也是喧哗而热闹的--热闹在自己的心里。 ****** 关于结尾。 或者会有人觉得结尾太仓促,但在小慈与小排看来,前面铺陈的,其实已经很多。最后小武与小延的对话,可以说是一个反转,同时也将前面所遗留的迷团都已一一揭开了。若是还有疑问的,比如小云、红衣、嘉佑、李颖宇的何去何从,这些都已不是君心的故事了。因为君心的故事就是小宁与小延的故事,由他们对望的第一眼开始,以他们的相互依许结束。其实未来的路也还漫长,但只要小宁身边有了小延,小延的身边有了小宁,相信再平淡的退隐生活,也会变得美好而幻妙吧……(不知为何……小排开始擦鼻血……||||) 另外,关于小宁为何会刺伤永延左臂后又割去他的一缕头发……这个,恩,应该算是以发代首。所以在小宁丢弃那缕断发的同时,那个曾经强行伤害过他的小延便不存在了。 恩……其实小排在临近结尾的时候,也曾想过小宁若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原谅小延的话,那么那一刺,便是所有的结束。从今以后也许真的再不会有任何纠葛--但这样的小宁,不是喜欢上小延的小宁,也不是小延会爱上的小宁。所以说,小宁的性格即使固执且死板,但在本性里,始终是带了一分洒脱与从容,否则他不会将自己的全部精神依托于夜空如此虚无飘渺的存在。(至于某人提议的以反攻来报复,某排坚决鄙视屏蔽中……)至于那一句“难得糊涂”,笑,小宁并不是笨蛋,接触到的东西也与小武所知的差不多,至于他会不会推测出与小武同样的结论……这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吧,呵呵关于H。 虽然小排确实心心念念着要写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让人流鼻血的H,且这个想法从文章的最开初就成了小排不断奋斗的唯一动力…… 可是……恩……啊……那个……咳咳…… 算了,不说了……流泪爬走…… ****** 关于番外。 恩,初步计划,会有两篇。一篇是小云的,一篇是小宁与小延后续生活的一个选段。当然风格也许会与现在完全不同,当然发生的事情也定是有些波折,当然番外出来的时间还有待推敲…… 当然,某慈与某排也不过是随便说说…… 恩……光速爬走,以免被殴。 ****** 最后再说一声谢谢。 谢谢大家耐着性子看完了这个故事,看完了小慈与小排的胡言乱语,以及所有可能荒唐可能狡辩的理由与不合实际的分析猜测。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谢谢回帖谢谢感想,也谢谢hehua与rank陪着小慈与小排闲聊打PP。 再次鞠躬,不甚感谢。 词牌名 2004-11-14 小慈与小排的午间剧场(基本上都是小慈与小排下午课上无聊,用课堂笔记交流出来的……) ************************************ 第一幕 回娘家 红烧小排: 今天聊什么?君心?谈哪一只的? 清蒸小慈: 自然是谈最BT那一只红烧小排: 小延?清蒸小慈: 嗯哪 红烧小排: 偶们可爱的儿子清蒸小慈: 可惜被骂得一塌糊涂红烧小排: 是啊……想不通……我记得生他的时候明明是个乖宝宝…… 清蒸小慈: 明明就笑得超可爱无害,居然被大家说得阴狠残忍无情歹毒养子不教谁之过? 红烧小排: 都怪你啦丰满他的形象……||||| 清蒸小慈: 刻画人物必须的吧你想看骷髅架子横刀夺爱记? 红烧小排: 还非要用那个BTBT的第二版……但是太肥了以后要减肥就困难了……怨念! 清蒸小慈:BTBT的第二版也是你的创意我的加工吧?说起来我顶多是帮凶儿子现在这般爹不亲娘不爱的完全起因不在我红烧小排: 切我明明有写第一版的说泪眼,你现在反而怪到我头上来了当初是谁说儿子长大了就好,随他喜欢任其发展现在流行四有新青年有文化有气质有财力有BT的? 清蒸小慈: 儿子长得要文化有文化要气质有气质要财力有财力一点算什么这才个性嘛.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红烧小排: 你看你都承认了委屈地搂住儿子哭~~~~“儿啊你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后妈捏~~~~~”(小延一脸灿烂笑得无害,一转头对着十五说:“叔你还欠我今生一个约定心~~~”) 清蒸小慈: (正在偷喝的牛奶喷到笔记本上)你你你,我知道你是亲妈,可不可以不要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乱寒一把我哪里后妈了小延啊,你说我对你多好,让你玉树临风桃花不断家财万贯,可你自己不争气非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怨得了谁?现在人见人厌车见车碾能怪得了我? 红烧小排: (不满地把儿子搂紧抱在怀里)你倒说说看你哪里不后妈人家小延喜欢的人你偏说要给他考验不考验还好~~一考验结果就变成为他人做嫁衣裳哭~你这也算亲妈么? 不爽啊小延乖~~我们回娘家去清蒸小慈: (喝一口茶)小排啊,尊老爱幼是好滴,但是你不能扮程咬金吧?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独力能生得出来的,所谓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能不疼他?(转头向小延:你躲啥子么,妈最疼你了哦嘎?)实践出真知考验见真情啊,不烤一烤怎么知道是猪肉好还是牛肉好?纵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可是失败乃成功之母,妈多了不愁咳咳,这话怎么自己听着都奇怪?)再说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抱什么处X情结?妈保证你喜欢的人最后陪你天荒地老还不成么?所以小慈滔滔不绝ING) 红烧小排:(感觉有一只、不对!是无数只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嗡地飞啊……)泪眼看着有你这么教育小孩的么?我终于知道小延心理变态的根源了原本看着孩子一脸老实却总做出些惨绝人寰的事,还以为是因为从小在皇宫长大看多了人间惨剧,尤其是这段时间网上风头紧,扫黄打非又是宫刑绞刑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你一开始就在教坏小孩的说泪眼~此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清蒸小慈: 冤枉啊你怎么能向儿子灌输这些不健康思想呢细想想小延自幼生长在深宫大内,龌龊腌臢的事看得还少么?再加上权力斗争,他老爹那么多儿子就剩了他跟皇帝两个,你说他容易么?不狠点绝点搞不好哪天被他皇帝老哥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其实他还是很善良可爱温柔的,并不是真要赶尽杀绝无非是吓吓十五王而已再说我看那些血腥暴力不也是为了收集资料增长见识广博见闻么红烧小排:(拿出小排之终极武器搓衣板)你你你还喊冤?什么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你表制造歧义好不好人家小延跟他哥可是清清白白做人干干脆脆办事……你现在才来解释他温柔善良?我早八百年就说过了可都米人信……5555~~你要让大家相信你你已经增长了见识广博了见闻你好歹也搬过全套来呀,才这么一个小镜头,你以为大家会甩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