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半晌,不见宋烨有所动作,我忍不住抬头看看他。一般这个时候,他是会继续揩油的。
宋烨手上拿着一块古玉,正在细看。
我有点好奇,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表情呢。
我伸长颈去看。
“是什么呢?”
“刚才从那个小偷身上打下来的,他受伤了,但是利用钢索遁走。”
“你打中他了?”
“嗯,他腰间中了我一剑。交手几招,武功马马虎虎,轻功却是超一流。”他从腰带间一拔,
“当啷”一声,一把狭长软剑宛若灵蛇出洞。
银光闪闪,吓了我一跳。
剑尖上还有些红痕,宋烨用布抹干净。
我看着布上那点血迹,太息。如果在现代,可以去验DNA 捉人呀。
人海茫茫,这个人那里找去呢?盘古斧只怕是找不回了。
传家之宝丢失了,宋星一定会怪他吧?宋星,好久没想起他了。现在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呢?他一定还是很cool的脸吧?外冷内热的人,常常会发狂的病,现在不知医好了没有?要看那个人的脸上表现出温柔的神色真不容易呢,不像宋烨,面上总是充满笑容。
夜色越来越浓,柴堆火光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自 由 自 在
小兰他们已经相继睡去,谈话声逐渐低去,渐渐没了,除了秋虫啁啁,夜风习习,四周一片寂静。
宋健和宋潜坐在火堆旁守夜。
“明天赶路,任儿休息一下吧。”
我轻轻摇摇头。
“不习惯吗?不习惯也闭目养神一会吧。”他又说。
罗罗嗦嗦的,不过有人关心也是一件温暖人心的事,在这寒风瑟瑟的夜晚,感觉尤其强烈。
不禁有丝遐想,如果跟他是情人关系会怎样呢?对他既不讨厌,也十分不抗拒,被他拥入怀中的时候感觉还有点享受,真的成为情人也未尝不可哦?这些古人好像见怪不怪,对娈童男宠之类的态度十分开明呢。
虽然我并不愿意成为什么男宠之类的,可是因为我而失去了盘古斧,应该对他好点哦。
忽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努力摇摇头,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近来疑神疑鬼多了,居然会怀疑宋烨自编自演一出警察捉小偷的好戏。
可是我觉得痛心,因为我不能消除这种可能性。
“在想什么呢?这个小脑袋,”宋华敲敲我的头,“好像很烦恼哦?”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别担心盘古斧的事,我已经有头绪了,总会找回来的。”
“是吗?”
“嗯。安心睡吧。”
我依言躺下,让他环抱着。
宋烨是不会做出阳奉阴违的事吧?他那么自傲的人。如果他想我留下,大可以用别的方法,就算捉我回宋府,我也拿他毫无办法。
我不应该怀疑他的。
但也有可能是为了稳住我,除去我逃离他的心?
两种想法在战斗着,觉得脑袋若要裂开似的。
我应该见机行事?继续南下是我现时最深切的愿望。是的,无论遇上什么事,也不应该着急,得看清楚点。如果他是演戏,肯定有破绽的。无论如何,不要影响南下的计划。
我的心慢慢冷静下来。自 由 自 在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盘古斧现在没有任何用途,他的功能尚待挖掘,对我仅仅是一个希望。失去一个希望,固然令我彷徨,但幸好还有另一个希望,就是广州。虽然完全没头绪,但也许产生时空扭曲的门就在那儿等待着我。
既然能来到古代,肯定也能回到未来。
这条路一定存在的。
也许就在我触摸那扇时空之门的那个地方。
这个时候,也唯有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安慰自己了。
自从盘古斧被盗,清宁的日子似乎到了尽头。连二接三有人上来寻事,大部分是慕名而来,执意要看看神斧。神兵利器向来是人们争夺的对象,有至极者就如金庸笔下的屠龙刀。盘古斧被盗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不禁对宋烨的疑心大减。
轰动的事迹似乎引不来乌虚托的时空警察,宵小却涌来不少,麻烦多多。不过也有好事,就是可以目睹宋烨的英姿了,稍有武功不错的江湖客来挑战,绝不假手他人。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以往看电视电影里的大侠,就很喜欢,现在近距离观看真材实料的格斗,更是崇拜到不得了。
这时,进入邓州境内,路过一座荒山山脚,江湖客又选了这个好地方出场。
眼下又是一批江湖客被宋烨揍得眼青面肿狼狈离去。
“烨,你一个公子哥儿,怎麽有这麽好武功哦?可不可以教我?”
他一定是看到我两眼冒心了,益发容光焕发,得意洋洋,说起话来也分外文绉绉的,“我乃学武奇材,岂是人人可为之?”
见我神色不自然,忙露出黯然伤神的神态,摸摸我的头,“任儿,你身体太单薄,又错过练武的好时机,我虽然万分愿意教你,却怕你承受不住啊。三五年或许能有点小成,五六十载才有望达到我这般境界呀。”
我愤恨,就算不想教,也不必踩得这麽尽吧?垂手在他大腿上狠狠用力一捏,满意地听到他闷哼一声。
张四丰“嘻”一声笑,“小兄弟,宋公子倒不是故意在踩你。学武行,但你今生无望当高手咯。”
宋烨见他帮说话,突发好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两颗深紫色的丸子,暗香四溢。这香气好独特,我嗅不出是什麽香味。
张四丰却耸然失声,“九转回神丸!”自 由 自 在
听个名字似乎是极品,我问,“可以吃的吗?”说著伸手去拿,依这香味来看,一定很好吃。
宋烨拍开我的手,把药丸递给张四丰,“这是治内伤的圣药,料你也早有耳闻。只剩五颗了,算你走运。”一面把瓶子放入怀中。
张四丰手颤颤的,似乎心情异常紧张。
“有什麽用途?”我很无知地问。
“疗治内伤啊,笨!”
张四丰却答,“能医治严重内伤,有起死回生之效,也能增长十载的内力。”
增长内力?不由得心一动。如果真是要我去学武,要练三五年我可没耐性也没兴趣,但吃了一颗可以增长十年功力哎~
“烨,烨,给一颗我尝尝。”
“很珍贵的哩!才不要。”宋烨一口回绝。
我转向张四丰。
“张大哥,给一颗尝尝嘛,你有两颗这麽多。”
张四丰一听,很爽快地说,“伸手过来。”
“哇,还是张大哥最好。”乐得我差点搂著他探戈了。
“不许。”宋烨反对。
我乐颠颠把手伸过去,像讨糖似的。
张四丰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把所有的药丸都倒在我手中,暗红色半晶莹,也是香气四溢,这次我嗅出来了,似乎是玫瑰香味。
两颗九转回神丸小心翼翼放进瓶子塞到他怀里去了。
“张大哥,这又是什麽丹丸?”
“玫瑰味喉宝。”
……
“小兰,有糖吃。”我有气无力地叫。
“算了,任哥哥。还是你吃比较合适啦。”
……
什麽意思嘛?
我不死心,涎著脸对宋烨说:“烨少,给一颗我尝尝。”
“不行。”干脆利落。自 由 自 在
我还比不上张四丰吗?有好东西也不给我。扮可爱似乎没什麽作用呢,还是色诱吧?
“给一颗我尝尝,我一高兴说不定什麽事都会答应你哦。”
对,说不定哪~
“不行。”口气一点没放松。
我狠狠把喉宝全塞到嘴里,用尽全力咀嚼。
“小兄弟,宋公子是为你好呢。这九转回神丸不是普通人能吃的,你身上半点内力没有,也不懂引气之道。吃了白浪费不说,一个不好走火入魔,全身瘫痪就惨咯。”
我心里有几分相信,还是气闷闷地一声不响。
“宋公子,说真的我也不明白呢,你一个富家公子,那里学来这麽厉害的武功?而且也看不出是那一派的武艺。”
“家传武艺。家人极少在江湖走动,道长没见过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家传?他家那个老头子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随地会吐一口鲜血,原来也是一个武林高手?当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不说,我还以为是一位只会扶著丫环去看海棠的中年才子呢。
张四丰又问,“既然公子家族与世无争,那末武功学来纯粹为了强身健体咯?”
“当然不是。宋家世代为皇商,为皇家提供战马,偌大一个家族,没强有力的後盾怎麽能支撑得下去呢?”
宋烨似不喜他再追问,从身上拿出那块古玉,“道长,可见过这块玉?”
日光下,玉兔形的古玉晶莹通透,散发出一股柔和的蓝色光泽,玉兔的两颗眼睛似乎是用少见的天蓝宝石镶上的。
“广寒玉兔?”
“看来不会错了。失了一把神斧却得了一块名玉,这损失不算很大嘛。”宋烨玩赏著古玉,“盗去盘古斧那人必是司空摘星无疑。”
“司空摘星又是谁?”我问,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一个小偷中的小偷,小偷的祖宗。”
张四丰放马後炮,“原来是他,身法宛如天马行空,确实令人捉模不透啊。”
“不错!换成其他人,想逃离我手掌心可不容易。”宋烨大发感叹。
我不晓得他们武功厉害到了什麽程度,只有干听著。
“既然知道是什麽人做的,马上去捉他吧。”
“那有这麽容易,不过有线索就好办了。”
宋烨招了宋潜过去,低语一会。
宋潜揖了揖拳,施展轻功疾飞。不消一刻锺,便不见踪影了。
宋烨轻叹,“看来还得放消息出去,麻烦事接二连三来,一次比一次人多,可真吃不消啊。张道长,药可给了你了,什麽时候开始办事呢?”不待张四丰回答,转向某一个方位喝道,“朋友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这次来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蓝衣武士,左手拿著一把未出鞘的长剑。
他笑吟吟的,似乎人畜无害,与之前所见的江湖客大不相同,我不禁有些意外。
“兄台好耳力!”他的声音磁性动听。自 由 自 在
宋烨似乎对他也大有好感,竟不出言相讽。“兄台也是为盘古斧而来?”
蓝衣武士轻笑,“非也,非也。在下另有目的。”对我作了一个揖,“主公请风公子前往‘晴香楼’一叙。”
“请问阁下主人尊姓大名?”原来宋烨也可以这样正经,一付蛮严肃的样子。我却不知他是因为担心,事後谈到,他才说一看这蓝衣剑士就知道颇为不简单,蓝衣剑士表现出来的气度已经是宗师级人物了。
“宋公子风公子随我去一趟便知了。”
宋烨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低声对宋烨说,“不想去。我得赶快到广州。”
蓝衣剑士也听到了,“不会耽搁公子多少时间,‘晴香楼’离此处不过十里。”
“你主人是谁?找我弟弟又何事?”我横了宋烨一眼,什麽时候我变成他弟弟了?
“主人不过是有几个问题要询问风公子,宋公子尽可以结伴而行,主人与宋公子原也是旧识。”
我的名和宋烨的名他都知道,我们的底细他可查得清楚了。什麽旧识不旧识,我在这里总共才认识几个人呢?装什麽神秘?我可没兴趣。
“不去。不去。”
宋烨神色凝重。
“贵主人名号不能说,也不说有什麽事情,加上在下有急事。既然是旧识,就请兄台跟贵主人说一声,在下与小弟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前往。”
“在下固然乐意,可惜出门时,主人嘱咐过一定要带风公子一趟,请恕在下无礼。请!”蓝衣剑士拿剑平平托起,指往宋烨的喉结的方位。
这个人真奇怪,你主人说什麽你就听什麽,也就罢了,那可不代表我们也得听。我很是厌恶,原来是个跑腿的,亏他生得好眉好貌的。
“不去,不去。烨,我们走吧。不理他!”
宋烨揖了揖手,“兄台请了,我们不会去的。”两手也蓄劲,我就在他身旁,可以感觉到他的袖里微微豉起风。
“那剑下见真章吧。”自 由 自 在
“当啷!”蓝衣剑士拔出长剑,剑鞘随手扔落地上。一个跨步,直取宋烨的喉咙。
宋烨挥我向後,弓步迎上去,瞬间与蓝衣剑士交了几招,两手幻化出朵朵花影,有如百花齐放,往蓝衣剑士袭去。蓝衣剑士招式巧妙,一把剑如影随形,招招不离宋烨喉咙。
宋烨身形转化极快,幻出数十个影子,掌风呼呼招招取他要害。眼见一掌要击实蓝衣剑士,蓝衣剑士忽地一个冲天飞起,跃到半空翻个身,向下打出漫天剑花,照宋烨头顶罩下。宋烨在他剑影笼罩之下,似乎无处可避,看得我惊出一身冷汗,担忧不已,几乎失声惊呼,但又怕令他分神忙掩住口。
宋烨从容不迫,软剑不知何时在手中,一剑往上挑去,一时漫天剑影尽消,两把剑剑尖相抵在一点。蓝衣剑士冲势不止,宋烨手上软剑一弯,长剑长驱直刺而下。宋烨一个侧身避过了,回手一剑往蓝衣剑士身上打去,软剑宛如灵蛇吐信,快如电。蓝衣剑士在空中又一个螺旋回力,长剑把软剑击荡开去,借力往後一纵,潇洒落地。
两人不再交手,相互对视。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们竟这样一站,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我掌心都泌出了冷汗,很想催促他们快点打啊。
张四丰似乎看出我著急,分析说,“两人武功旗鼓相当,谁要战胜战谁,都不容易,现在打心理战。”
心理战?据说分神是格斗最危险的事。这个容易办啊!我来帮忙。爬上马车厢内拿炮竹,不顾张四丰的阻止,毅然点燃往蓝衣剑士的身上掷去。
就算对他没伤害,肯定会一刹那会分神的。而这一刹那间的时间,高手过招就会分出胜负吧。
炮竹还没掷近蓝衣剑士身旁,被他反手一剑击中,反转方向往我们射来,幸而到半空中就炸开了。炮竹的爆破声震动,他似无知觉,一点不为所动。
我不禁佩服他了,定力真够啊。
宋烨并没乘机袭击。
蓝衣剑士忽地抱拳笑,“想不到宋公子武功煞地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风公子,咱们後会有期!”
说著,身形保持不变向後飞退。
谁跟你後会有期?去去去,走了不许来了。
宋烨看蓝衣剑士消失踪影,向我走近,正色说:“任儿,下次无论谁在比武,千万别乱投掷东西,你不会武功,实在太危险了。江湖中人最看低这种行为,反放暗器,你可怎麽避得开?”
我有些委屈,还不是为了帮他哦?
“这人武功了得,似乎是湖江上盛名的‘伍义门’大门主蓝翎。”张四丰皱眉。“既然是‘伍义门’门主,为何对我视而不见呢?”原来当日,在道观遇到的六个江湖客是“伍义门”的门徒。张四丰初见蓝翎出现,还以为他为门徒寻晦气来了,而事实不是,当然令张四丰感觉困惑不解了。
“他是伍义门门主?那他的主人又是谁?”
“我也未曾听闻过,想不到他如此厉害的人物也听使於人,当真不可思议。”
“他武功已经是宗师级人物了,他的主人更不容忽视。”宋烨十分忧虑。
前景不容乐观啊,主子没来,手下也已经厉害如斯。
千万不要阻碍我的行程才好。自 由 自 在
大家心情沈重,继续往邓州城进发。
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小镇,问了镇上人,才知道离邓州还远。
我担心蓝翎那帮人会阻碍我南下,投客栈时,便跟宋烨他们讨论易容之事,他们似乎对易容之术闻所未闻,反过来细问我。
我那里会,只不过是看武侠片才知道的。但依稀记得,某部武侠书曾经教过易容术的造法,我便凭记忆说了出来。开始只是说著简单的易容术,例如贴胡子,垫肚子之类。见他们听得入神,一时兴起,便谈起顶级的易容术。记得那书中所载,从活人硬生生剥下面皮制成的,名叫做“真人面具”的易容术最神乎其神。据说真人面具是如何地富於有表情,人很细微的表情都能很好的表现出来,又如何地令人难以分辨。为了证明容易术的厉害,我便把书中的故事当例子举,据说一个江湖客,为了报杀父之仇,因仇人过於强大,便先杀了仇人之子,剥了他的面皮做成面具,带在脸上去蒙骗仇人,竟连仇人和仇人的妻子都没能分辨得出真假,後来待机杀死了仇人,报得了大仇。
宋烨众人开始是听得津津有味,待我说到剥面皮,小兰“呕”的一声,走出门外去吐了。我说得激动,没在意继续说。待说完了,才发觉宋烨他们用陌生的眼神望著我,似乎是第一天见我似的,眼中也有一丝害怕。
“怎麽了?”我不解,干眨一下眼问。
“任儿,你怎麽可以有这麽残酷的想法?这麽残忍的方法你怎麽可以想得出来?你的脑袋到底是什麽做的?”
除了小兰跑出去吐了,其余的人都用正义的目光谴责我。我冷汗浸透重衣,不由得责怪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卖弄自己的所谓见识,口疏疏什麽都说了出来。这下可好,引起大误会了,不知怎麽收拾。幸而他们还算知书识礼,没上前来揍我一顿。我便飞快地转动念头,想办法补救。
“你,,,你们误会了。我那能想得出这麽变态的事来呢?只不过,,,只不过……”先扮结巴来拖延时间来想办法,同时也可以令听者烦,自行替我想各种可能性。
但宋烨显然不为所动,“只不过什麽?”严正的追问。
我决定推卸责任,事实上我什麽也没做过嘛。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我怎麽可能想得出来呢?我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啊。”
宋烨神色怪异地盯住我,伸手向我面上抓来。
我吃了一惊,因不知他会怎麽对待我,故往後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