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从知道如姬就是幕后黑手之后,袁昊发散苍狼寨各分寨的人搜寻她。一晃十天过去了,可仍旧没有一点消息,如姬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是不是已经离开六芒县了?”凌风猜测。
“可能性不大。”袁昊搂着他躺在被窝里,“那女人本来是勾栏院的歌姬,听说是孤儿出身的,她有生以来都没有离开过六芒县。”
“如果一直找不到她,你打算怎么办?”
“那她最好一辈子都别让我找着。”袁昊冷笑,“不然她的余生可就精彩了……”
袁昊面对敌人仿佛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残忍手段,凌风很庆幸自己过去没有“真正地惹过他生气”
不知不觉间,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冬天的脚步近了。凌风来到苍狼寨也已经快一年了,算一下日子,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人一旦到了节庆日子,就会额外想念亲人,凌风当然也不例外。而现在最让他挂心的,除了家里的老母,就是同被“禁锢”着的青梅竹马映雪了。
这几天,他都试探性地向袁昊打听映雪的消息。对方却精明得很,凌风往往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住嘴唇——用他自己的唇。
接下来的发展肯定就是直接滚到床上,袁昊狂野地占有着他,让他连思考能力都没有。
凌风内心深处很明白袁昊百般阻挠他的原因,但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一方面苦恼着自己的处境,一方面也与自己内心作斗争。
某天,袁昊面无表情地踏进房间。凌风来不及察觉他的异状就被一把抱住,跟他双双倒在床上。
“什么事?”凌风按着他不规矩的手问。
袁昊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我明天要出门。”
“出门?”凌风还以为袁昊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苍狼寨的。
“宵阑镇的分寨主要娶儿媳妇,其他寨主都会参加喜宴,我不去的话难免他们会作乱。”袁昊首次跟凌风谈他的事业。
袁昊要暂时离开苍狼寨……难道这是上天给他制造的逃亡机会?
凌风眼里的火焰跳跃着,袁昊不动声色地靠近他。
“你别想打歪主意。”袁昊眯着眼危险地说。
凌风狼狈地挪开眼。
“我没有。”
袁昊揽着他往身上贴。
“最好是这样,我不在的时间里,看守你的守卫会增加,而且我会调派武功高强的人来,你想逃是不可能的。”他早有预防地说。
“哦……”凌风不置可否。
袁昊往他脖子吹气,凌风怕痒地缩起身子。
“风……你想要什么?”
“啊?”
“需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吗?”袁昊出于习惯地问,他以前每次外出,姬妾们都会央求他带礼物。
凌风想要的只有自由——他知道这绝对是袁昊最吝于给他的。
“不用。”凌风给出答案。
“真的不用?”
“……”
凌风想了想,自己的自由他不敢苛求,但至少……他应该为映雪争取一下吧……
袁昊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凌风咽了下唾液,鼓起勇气道:
“你可以,放映雪回家吗?”
袁昊的胸口收紧,他轻颦着眉盯着凌风。凌风见他没发怒,继续道:
“我只希望你让她走,她对你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为什么不能让她恢复平常的生活呢?”
袁昊琢磨着凌风话里的涵义。
“你是说……你只想让蔡映雪离开,你自己则愿意留下?”
凌风心里咚地漏了半拍——显然袁昊说中了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说,是不是?”袁昊催促。
凌风闪躲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他茫然地把目光投注在袁昊绣着精美图腾的衣领上,默默地点头了。
一股狂喜涌上袁昊的心头,他激动地抓着凌风的肩膀。
“真的吗?真的吗?”他不敢置信地一再确认。
凌风回避问题地说:
“你放映雪回去吧。”
“她回去,你就留下。”
“……”
“是不是这样?”
凌风不得已看着他兴奋的眼眸,从唇缝逸出声音:
“是……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昊猴急得吻住。
袁昊的热情包裹着他全身,凌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被情欲的波涛所湮灭了。
“风……凌风……凌风……”
袁昊不断在他耳边呢喃着,理智飘离了两人的躯体,剩下的只有火热的触觉。在凌风快要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听到袁昊低沉沙哑的声音:
“凌风,蔡映雪早就不在苍狼寨里面了……”
凌风还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翻天的狂潮再度从下半身席卷而来……
翌日,凌风带着满身疲惫地醒来,袁昊已经不在身边了。
仆役告诉他,袁昊今天一大早就出发到宵阑镇,要三天后才回来。
凌风一直思索着袁昊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蔡映雪早就不在苍狼寨里面了……”
这是真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一时听错?
凌风自己也不太确定。
但如果真的如袁昊所言,映雪已经不在苍狼寨,那她又会在哪里?袁昊会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凌风心里升起对映雪的担忧,都怪自己的疏忽,连映雪被转移了都没察觉。
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束手无策了,唯一的办法只有等袁昊回来再跟他谈判。
虽然凌风没有特别注意,不过他发现看守自己的人果然增多了,看来袁昊上次并不是吓唬他。就算他亲口说会留下来,袁昊也还是不放心。
袁昊出门的第一天,相当平静。凌风也安分地待在院宅里,陪伴他的只有袁昊那只白色波斯猫,用过晚膳不久他就吹灯上床了。
他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刻,天生的警觉性让他感觉到外面的不寻常。
凌风猛然张开眼,全身绷紧着。
庭院外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些微弱的声响——
嗖……嗖……
经验告诉凌风,那是轻功高手踩在树丫上的声音!要不是他当巡捕多年,还真的不容易分辨出来。
对方显然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凌风马上感觉到来者不善,他翻身躲到床底下。
过了一会,一道白色烟雾从窗缝飘了进来,凌风只吸了半口就知道那是迷烟!他赶紧屏住呼吸。
过不久,木门被毫无声色地推开了,凌风闪亮的眼眸看到——进门的有两个人,他们步伐稳健,看得出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
凌风用内功压住自己的气息,那两个入侵者走到他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床上是空荡荡的!
就在他们惊愕的一瞬间,底下的凌风猛地击出两掌,两人同时被打飞出去!
凌风趁他们还没站稳,立即从床底蹿出来!
“该死的!”对方咒骂着抽出武器,向他冲过来。
凌风手无寸铁的,实在不宜跟他们硬碰,他反身打破旁边的窗户跃出去——
“追!”
那两个刺客也跟着跳出窗外。
发生这么大的骚动,外面的侍卫竟然没一点反应,看来他们已经被摆平了!
凌风只得想办法自救,他飞身跳上一块大石头,忽然一个黑影迎面扑来——又一名蒙面人!
糟!
凌风赶忙改变方向,这时后面的人也赶上来了!他被三人包围住。
“你们是谁?”凌风一边移动脚步找空隙一边发问拖延时间。
最后才出现的男子阴声笑着:
“我们是鬼差。”
凌风推测他应该是首领,所以他的功夫也理应最高。凌风不假思索就猛冲向另外两人!凌风双腿一蹬,佯装要跳上屋檐,那两人条件反射地跟着跳高,谁知凌风忽然收住身型,从他们底下的缝隙钻了过去!
“他奶奶的!”两名刺客叫骂着转身追去。
“闪远点!”背后的男子忽然吆喝道,一只新月型的暗器随着他的叫声飞过来!他的同伙赶紧逼开,暗器对着凌风的背旋转而去!
凌风敏锐地侧身躲过,但那暗器更快地拐了个弯,直飞向他的胸口!凌风来不及躲只得伸手去挡!
哧地一声,暗器锐利的前端没入了凌风的胳膊!凌风吓得赶紧把它拔下。
这是……
凌风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上这个似曾相识的暗器,记忆的碎片在他脑袋里混乱地飞扬着——
这是袁昊当初研制的!听说是专门对付内功高手的暗器!自己跟袁昊较量时就是败在这会转弯的暗器手上的!
凌风吃惊地瞪着那些刺客——他们难道也是苍狼寨的人?
为首的蒙面人得意地冷笑起来。
“那女人说得没错,用这武器对付你是最凑效的。”
那女人?哪个女人?这些人既然是苍狼寨的,为何要对付他?
凌风正揣摩着他的话,但一阵突如其来的昏眩感更快地袭击了他!
“有……麻药……?”他全身瘫软地跪到地上。看来这个暗器已经研发成功了,可以自动注射毒药了!
三名刺客看着凌风逐渐失去意识,眼里尽是阴险的笑。
“好好睡一觉吧,狼王的‘弱点’……”
很快地,凌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宵阑镇的山贼大王——人称黑面老四,这称号是由于他天生的黝黑皮肤以及他在家里的排名而来的。黑面老四本是一名逃犯,他靠自己的力量创立了宵阑镇的山贼组织,原本一直跟袁昊处于敌对状态,但在五年前,周边所有贼窝都并入苍狼寨旗下了,他自觉势单力薄不得不投靠袁昊,因此,袁昊对于这最后才加入的黑面老四最为忌惮。
宵阑镇距离苍狼山有半天的路程,期间的山路比较崎岖,如果是乘搭马车的话就要花上大半天,而早在袁昊抵达之前,其他的分寨主们就已经来到宵阑寨的大本营了。
一行人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中午,黑面老四儿子的娶亲宴会正式开始。
袁昊作为分量最重的宾客,被安排坐在主人席位上,黑面老四跟一对新人都要在他身旁陪衬。
会场里,丝竹钟乐声没停止过,由宵阑镇最著名大厨炮制的美味佳肴摆满了宾客的桌前,黑面老四一家拿着盛满美酒的杯子,从袁昊的位子开始,挨席挨席地去敬酒。
袁昊喝着酒,冷冷的看着热闹非凡的场面。黑面老四张着一口黄牙大笑着,跟其他寨主拼酒拼得不亦乐乎。他身旁的儿子也是一脸粗豪,夹在两个大汉之间的是身材娇小满脸羞涩的新娘子。
袁昊一心想着赶快结束着无聊的应酬,他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菜,丢下筷子往后一靠。虽然现场的气氛和乐融融,但他身后的四名贴身侍卫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
黑面老四转了一圈,带着儿子回到袁昊面前。
“狼王,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您怎么不多吃点?”老四看着袁昊跟前几乎没动过的菜,热络地催促着,“是不是菜不合您胃口?不然我叫厨房再做一些。”
“不必了。”袁昊淡然拒绝,“倒是老四你,顾着招待客人自己也没吃过吧?”
“不不不,我们身为主人家的就是要让客人快乐嘛,更何况狼王您大驾光临,我老四一家就是不吃饭也不能怠慢了您啊……”老四脱下以往的傲慢姿态,嘴里尽是奉承话。
这种拍马吹嘘的话袁昊听了只觉不耐烦,他一声不响地继续喝酒。
老四殷勤地给他夹菜,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讨好的话。袁昊在他的热情下,勉为其难地吃了下去。老四的儿子看了下周围的情况,悄悄领着新娘离开了。
底下的寨主们就没有袁昊的拘谨了,他们一手鸡腿一手酒杯,吃得嘴边流油都毫无自觉。
其中一个肥壮的男子正塞得满嘴都是菜,忽然他一阵抽搐,拿在手上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到地上。
他旁边的同伴取笑道:
“喂,老戴,怎么啦?吃昏头啦?”
那男人仿佛听不到别人的话,他痛苦地瞪着眼,猛然栽在桌面上。
“喂!怎么了?”
大家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就在此时,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抽搐起来,酒菜盘子兵铃磅啷地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
“我肚子好痛!”
他们哀号着纷纷倒了下去,跟随宾客而来的侍从大都不知所措地去搀扶他们。袁昊也感觉到腹痛如绞,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的惊慌,只是冷然地瞧着眼前的一幕幕。他的侍卫们全身警戒地摆开阵势,护在他身旁。
“嘿嘿嘿……”黑面老四发出一声声叫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悠然地退到场中央,然后一弹指:
“进来!”
一群手持兵器的汉子应声冲进会场,那些没有倒下的侍从都被锋利的大刀架住脖子。只有袁昊的四名侍卫把那些要接近他们的人踢开了,他们还要杀上去,但很快就被袁昊喝止了,那些不能得逞的贼子们退回黑面老四身边。
袁昊盯着他,冷静地问:
“你在搞什么把戏?”
黑面老四狞笑着:
“你看不出来吗?我要铲除你!”
袁昊也冷笑。
“就凭你?”他语气里充满不肖,黑面老四恼火地警告:
“别忘记你已经中了毒!你以为你还能嚣张下去吗?!”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四啊,你可千万别激动,这家伙最会惹别人发火的。”
一袭浅紫色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香风飘了进来,袁昊眼里闪过意外,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他费尽心力想要抓回来的叛徒——如姬!
如姬看着台上袁昊,眼里既是仇恨又是爱恋。
“是你?”袁昊心中已知晓事情的大概了。
“就是我,想不到吧?”如姬反问,“别以为你狼王不要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她边说着,白皙的玉手搭在黑面老四的肩膀上,彰现着他们关系的不寻常。
其实如姬早就知道黑面老四对袁昊怀有异心,在袁昊下令所有姬妾离开苍狼寨的时候,她就有打算要投奔他了。
爱到一定的深度就会变成恨。她无法原谅袁昊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而抛弃她!她一定要让他悔不当初!她要让他知道,抛弃她将是他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如姬期待着袁昊惶恐地跪在她面前的一刻——虽然目前看来对方依旧是一副泰山倒于前也不动容的姿态。
袁昊冷凝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梳巡着。
“这么说,这件事你也有份策划了?”
“可不是吗?”如姬冷笑着告诉他:“我知道你对毒药很敏感,所以专程叫老四用‘鸳鸯离魂散’对付你的。”
鸳鸯离魂散是一种混合毒药,一种是白色粉末,一种则是红色粉末,只吃其中一样是不会中毒的,只有同时服用才能产生功效。
袁昊回想着黑面老四一直叫他吃菜,自己却只没吃过一口。
“你们把毒药分别混在酒跟菜里面?”他推测。
“不错。”如姬媚笑着道:“老四他们只喝了酒,所以是不会中毒的,至于你们嘛,真是抱歉了。”
“你这女人不简单嘛……”袁昊似笑非笑地讽刺道。
“过奖了,这都是拜您所赐。”如姬暗自咬牙道,她憎恨地瞪着袁昊依旧邪魅迷人的脸庞——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而自己明明这么恨他,却依然为他的魅力倾倒,想起来她也的确够悲哀了。
黑面老四亲昵地搂着如姬的细腰,径自得意地笑着:
“嘿嘿,狼王,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滋味不错吧?”
如姬往他肚子一肘过去,啐道;
“谁是狗?”
“对不起,小的知错了。”老四连忙安抚,“要不是有你,我的计划可不能这么顺利。”他得意洋洋地斜视着袁昊。
“狼王,也只有你这么不识货,把如姬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人抛弃了。你败在我手上可真是上天注定的啊!像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小毛头根本没资格统领我们!”
袁昊没有回话,他不动声色地开始运气,把体内的毒素聚集在一起。
如姬故意顺从地靠在黑面老四身上,娇声道:
“老四,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也只有你有资格统领苍狼寨了。”
这时,旁边的寨主们终于耐不住了,他们忍着肚子的疼痛闹嚷起来:
“黑面老四你老糊涂了是不是!这贱女人哄你几句你就乐昏头了?!”
“难道你为了这贱人就要背叛我们所有人?!”
“对啊!有种你杀了我们!看兄弟们不把你跟这贱人给熔掉!”
他们贱人贱人地叫,如姬早已气得柳眉倒竖了。
黑面老四面对其他寨主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嬉笑着道:
“大家稍安勿燥,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会害你们呢?”
“你少来!在菜里下毒还不叫害我们?!”
“大家听我说。”黑面老四拥着如姬,开始一番收拢人心的讲话:
“我们本来就是靠双手成家的!做山贼不就是为了享受掠夺吗?可你们看袁昊这小子把我们搞成什么样了?做生意?开钱庄?我们又不是商人!这不是叫我们丢脸吗?”
他的话得到一部分人的认可,但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摇头。
黑面老四天性嗜血,当然不懂为商之道,袁昊专心于清除体内的毒液,也没有反驳他。
他继续放话:
“想要重震威名我们就必须要换首领!山贼就是要靠刀子的!把他那些烂算盘烂帐簿丢开吧!我跟大家保证,只要有我黑面老四的英明领导,我们苍狼寨一定可以威震四方的!”
他对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颇为满意,而现场的人听完了他的话,也只有一片沉默。黑面老四见他们各怀心事的样子,便使出最后一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道:
“谁同意推举我为新首领的,我就马上给他解毒!不然,半个时辰后你们就会毒发身亡。”
不少人一听关系到自身性命安全,赶紧满口答应:
“老四!你说得对!山贼不就是打家劫舍吗?我们现在太荒唐了。”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有道理……”
忽然一阵怒吼传来:
“你们现在才叫荒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锦波镇的贼头——于老大,正捂着肚子艰苦地站起来。
“于老大,你有意见吗?”黑面老四不满地问。
“说你杂碎真的没错!”于老大骂道,“像你这种靠下毒威胁别人顺从的败类根才没资格统领我们!还敢说自己英明!还敢说自己靠双手起家!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争夺首领的席位!而不是靠卑鄙肮脏的手段!”
黑面老四气得牙关打颤,他回骂过去:
“你得了袁昊这小子多少好处了?这样处处维护着他!”
“我没有故意维护他!”于老大坦荡地说:“狼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从来不会使阴谋诡计害人!谁不服他他就拿出自己的能力来证明!”他见对方驳不回来,继续道:
“再说了,黑面老四,你以为我们真的都很喜欢做山贼吗?谁喜欢整天被官府通缉围剿啊?你问问在场的各位,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当山贼的?要不是情况所逼,我们也不会拿起刀子!狼王让我们经商不就是在一步一步地拯救我们吗?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把我们大家往死胡同里赶吗?”
于老大的话让那些想变节的寨主都惭愧地低下头,袁昊看着于老大的眼里也闪过激赏,一些原本动摇的人附和道:
“对啊,我就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上来的。”
“我也是啊,我也不是自愿去打劫别人的。”
黑面老四眼看情况不对,马上发狠:
“你们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现在是谁做主你们不知道吗?!”
他狠狠地瞪着于老大——都怪这个碎嘴的家伙!
“你这些臭道理跟阎罗王说去吧!”
黑面老四抄着大刀往毫无抵抗能力的于老大冲过去,眼看刀锋要砍上他的脖子了,忽然一道寒光飞过来——
哐当!
黑面老四的刀居然被一个碟子打歪了!他吃惊地转头,袁昊已经排出了身体的毒!正腾空飞起扑了过来!
“快上啊——!”
黑面老四乱了方寸地大吼,他的手下赶紧涌上去,袁昊的几个侍卫跟他们展开激战。
如姬心觉不妙,她赶忙缩到一边观察形势。
袁昊的功力恢复了不够一半,但足以对付黑面老四这糟老头了。他一掌挥过去,对方的刀立即碎成几片,接着的几下连环踢更是把他打得内脏破裂!
黑面老四噗地吐出一口血,袁昊一脚将他踩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
“真可惜呢,黑面老四,你失败了……”
袁昊揶揄地说着,他身旁的侍卫也已经把黑面老四的手下杀得片甲不留了。
如姬接触到袁昊冰冷的眼神,慌忙夺门而去。袁昊迅速从黑面老四怀里掏出解药,丢给其中一个侍从——
“你去给他们解毒!其他人跟我来!”
“是!”
袁昊带着三个人冲出去。
如姬在复杂的庭院里左穿右插,袁昊一个跃身就追到她背后,她立刻闪进一座假山后。
袁昊正要奔过去,忽然一阵粉末迎面扑来——
袁昊猛地捂着脸往后跳,那些猩红色的粉末粘在他手背上,立即产生一股灼热。
这是……
腐尸粉?
袁昊皱着眉抬头,只见如姬正依偎在一名高壮男人怀里。这男的竟是黑面老四的儿子——人称“小老四”!
袁昊想不到黑面老四父子俩都拜倒在如姬石榴裙下。老子失败了还有儿子当后盾,这女人的心计真的不容小窥。
“狼王!您没事吧?”袁昊的侍卫随即赶到。
男子丢开手上包着毒粉的纸片,挽着如姬迅速跑开。其中两名侍卫不等袁昊下令就追了上去,另外一个则留下陪伴袁昊。
“狼王,这个……”侍卫担忧地看着袁昊的手背——那些毒粉正以惊人的速度腐蚀着他的皮肤。
“没事。”袁昊冷静地说,他吐了一口唾液涂在手上,那些粉末的腐蚀作用终于减弱了一点。
“赶快解决那个女人。”
袁昊说完便往如姬逃跑的方向奔去。
追了几步,刚才的两名侍卫跑了回来——
“狼王!那对狗男女骑着马出寨了!”
袁昊转头命令另一个侍卫:
“你去找一匹马过来。”
“是!”
“你们两个跟我来!”
“是!”
他们兵分两路开始追杀,袁昊施展轻功跳上屋顶、树枝上。很快地,他们也出了寨。
“在那边!”
侍卫指着一条小山路喊道。
袁昊跃到树顶,果见如姬跟“小老四”驾着一匹棕色的骏马往山下逃去。
他一蹬腿,树枝的反弹力将他送到几十米之外,很快就跟上了他们。
如姬坐在小老四背后慌张地回头。
“他们追来了!”她迎着风高声问道:“‘岳青’他们还没回来吗?”
“苍狼寨离这里很远的!”小老四也有点慌了,他死命鞭打着马儿让它加速。
“快点跟他们汇合!不然我们死定了!”如姬尖叫着——袁昊已经来到他们头顶上了!
袁昊横空扫出一脚,气流把马儿的的身体震得晃动起来。袁昊犹如雄鹰展翅般落下,一爪揪住如姬的头发把她拖下马,如姬尖叫着,情急之下使出最后绝招——
“凌风在我们手上!!”
袁昊正要挥出去的拳头猛然止住。这时,小老四掉转马头跑回来,见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护在袁昊身边,他也暂时不敢靠近。
如姬气喘吁吁地跟袁昊对瞪着,袁昊用力扯住她的头发,沉声问:
“你说什么?”
头发散乱的如姬冷笑着。
“你最心爱的凌风,已经落在我们手上了。”
袁昊揪着她头发的手劲忽然加重,似乎要把她的头皮扒下一般,如姬吃痛地嚷道:
“你敢碰我一下!看我不把凌风剁成肉酱!”
“你看我敢不敢……”她口说无凭,袁昊压根底不相信。他眼里尽是残酷,另一只手掐住如姬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能让她断气。
如姬哀号着挣扎起来,远处的小老四忙喊道:
“袁昊!你敢杀她我的手下也一定会杀了凌风的——!”
袁昊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加劲,如姬开始翻白眼,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老大——!”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三名男子驾着马从山脚下赶上来,跑在最前面的男子身后还打横绑着一个人——
凌风?!
小老四看到他们马上露出得救的表情,那些男子跑到他旁边。凌风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但他没有惊慌,当看到袁昊时神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反观袁昊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小老四指着凌风得意地说:
“看到了没?”
袁昊黑着脸放开几乎昏厥的如姬,但依旧钳制着她的双手。
“放了他。”袁昊沉声道。
“你先放了如姬!”小老四谨慎地说。
袁昊启会轻易上当,他冷冷地说: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小老四知道,他这一方实力不如袁昊,就算他们杀了凌风也插翼难逃,可问题是——袁昊不可能会妄顾凌风的安危。
他的本钱绝对比袁昊多!
“你舍得吗?”小老四拉过凌风,刀子架在他脖子上。
袁昊是真不舍得,看到锋利的刀口抵在凌风皮肤上,他的心脏猛地一紧。袁昊不得已地把如姬扔过去,如姬脚步踉跄地扑倒在小老四马前。
小老四跑下马扶她。
“没事吧?”
如姬狼狈地站起来,她愤恨地瞪了袁昊一眼,再回过头怒视凌风。一道嫉妒的光芒闪过她的眼底,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劈头扇了凌风一记耳光。
“你干什么?!”袁昊大吼。
凌风的脸颊迅速红肿,但他的反应只是轻皱着眉头。
如姬的胸口起伏着,她失去理性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心痛了吧!我就是要你心痛!”她发疯似的猛力捶打着凌风,小老四他们拉也拉不住。
“住手!”袁昊怒吼着奔过去,小老四他们慌张地拿刀要挟着凌风。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昊的掌风震开。
眨眼之间,赤手空拳的袁昊就把两个人踢倒了。带头绑架凌风的男子叫骂着挥剑过去,袁昊的侍卫们也加入了战局,但另外两人也爬起来,三人对三人地展开激战。
小老四一手拉着栽着凌风的马一手拉着如姬,赶忙跑开。
“别让他逃了!”
袁昊边闪躲对方的剑锋边喊。但此刻没有人能抽出身去救凌风,眼看他们要上马逃跑了,袁昊心下一急,徒手夹住对手刺过来的剑,用力一转!
剑飞离了对方的手,也同时刮破了袁昊的掌心。袁昊不顾血流如注的手,反手接住剑柄,在敌人惊恐的注视下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小老四看到同伴被杀,又惊又怒地拔出自己的配剑往回跑——
“我杀了你!”
袁昊轻易接住他的攻击,两人拼了几个回合。这时如姬已经恢复冷静了,她知道小老四不是袁昊的对手,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爬上栽着凌风的马,直觉驱使着她往山上跑。
凌风的手被反绑在马鞍上,无法挣脱,他暗自发力——奈何绳子的韧度太强,使之断裂是不可行的。凌风在颠簸的马背上想着办法自救……
袁昊这边,他的侍卫已经把对手解决了,忙奔过去帮他,袁昊把小老四丢给他们对付,自己抢过一匹马去救凌风。
如姬的马沿着山路往上跑,袁昊在百米以外穷追不舍。
“如姬——!!把他放下来!”袁昊咆哮着。
如姬听了也只有在马背上多加几鞭,但她的马负着两个人,速度明显吃亏,袁昊越追越近——
“如姬!放了他!”袁昊继续喊。
如姬咬着牙回头,山顶上布满的巨大岩石闪进她的视线——一条毒辣的计谋成型了。
如姬继续驾马狂奔,马匹跑上了山崖。
“你要做什么?!”袁昊仿佛预感到她的想法,一丝惊慌进驻他的心头。
如姬将凌风拖下马,拉到山崖旁边,袁昊也下马奔过去。
“敬爱的狼王……我一直想着怎样才能狠狠地打击你……”如姬喘着气讽刺道,“现在我终于想到了!”
她将凌风往后一推,凌风脚下一滑,差点掉到山谷下。
“住手!”袁昊愤怒的喊叫中带着一丝惊慌。
凌风看到背后堆满尖石的山坡,也不由得捏一把冷汗——这种高度掉下去,就算他轻功再好也免不得骨头粉碎,更何况他现在全身被绑着。
“如姬,不要干这种傻事,凌风死了,你也逃不掉。”袁昊试着劝服她。
如姬拉着凌风身上的绳索,准备随时把他推下去,她悲切地冷笑。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他死!”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也活不成的了,所以她要跟袁昊爱的人同归于尽!她要让他尝尝失去挚爱的感觉!
凌风也感觉到如姬身上的死亡气息,他自己也有过这种“鱼死网破”的冲动……要想说服这种人是最困难的。不过他现在是站立的姿势,比较有理于施展内功——凌风不动声色地挪动被捆绑的双手。
“如姬,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袁昊道,他知道如姬的心思。
如姬却摇头。
“我太了解你了,你不可能会饶了我的。”
“我会的。”为了救凌风,袁昊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不可能!”如姬执拗地说,“你母亲的死也是我策划的!你怎么可能放过我?!”
袁昊果真动摇了一下——他确实无法就这么饶恕害死他母亲的人,但是凌风的性命……
如姬自顾自说道:
“我原本也没有要让你娘死的,但这一切都要怪你!是你选择了这男的,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如姬,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固执的女人。”袁昊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让凌风自己脱险——他相信以凌风的才智,肯定已经在想办法了。
“那是你太不了解我了。”如姬苦笑,在遇到袁昊之前,她何尝不是一个漠视一切笑看人生的女子?但是爱情就是一种能把人逼到疯狂的东西,对袁昊的爱把她变得不理智了,不清醒了。
此时,袁昊的侍卫们正赶了上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后,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近。
袁昊继续跟如姬谈判:
“如姬,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你放了凌风吧,一切都好说。”
他好言规劝,如姬却听得扎耳。
“你从来不会对敌人妥协的……”她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个贱男人向我低头……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袁昊心感不妙,这下对方反而被他惹恼了。
如姬见他承认了凌风的重要性,越加的恼怒了。
“好啊!你这么紧张他!我就要他死在你面前!”如姬作势要把凌风推下去。
“不——!”袁昊心急如焚地阻止。
如姬把重心不稳的凌风扯回来,看到袁昊那心焦的模样,真的让她既痛快又悲哀——为什么牵动他心神的人不是她……
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悲伤浮上她的眼里——反正她活不成了,何不狠狠折磨袁昊一翻?
“狼王,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吗?”如姬问。
“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袁昊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啊。”如姬仰天一笑,“现在,你跪在我面前!”
袁昊二话不说就跪下——凌风圆瞪双眼,心高气傲的袁昊竟然……
“很好。”如姬继续命令:“给我磕三个头,要响亮的那种!”
袁昊木无表情,果真咚咚几声磕了下去!满布碎石的地面马上让他的额头破了皮,淌下鲜血。
“不要!!”凌风忽然大叫,如姬跟袁昊都愕然地看着他。
“袁昊!她只是要玩弄你!你根本不必听她的!”凌风的手还在奋力松绑,嘴巴上则高声喊着。
如姬回身再扇他一巴掌。
“住口!再罗嗦我把你推下去!”
“你推吧。”凌风凛然地说,“休想用利用我来侮辱别人!”
“你……”如姬气得牙痒痒。
“凌风!不要冲动!”袁昊喝止,生怕他惹得如姬真的动手。
“你们倒惺惺相识啊!这么紧张对方是吗?”如姬的妒火越烧越旺,想法也愈加狠毒。“狼王,叫你手下拿一把剑过来!”
凌风吃了一惊,问:
“你要干嘛?!”
如姬不理睬他,这边的袁昊果然合作地接过了侍卫的剑。
“然后呢?”袁昊等她指示。
“然后,往你的眼睛插进去!”如姬给了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袁昊眉毛轻轻一挑,凌风已经心急地喊了出口:
“不要听她的!”
袁昊深情地望了他很久,最后,悠悠说道:
“这不算什么。”
他说罢,举高剑往自己眼睛刺去——顿时一股惊心的血花喷溅而出!
“不!!”凌风脚下不受控制地朝他冲去,如姬狠命扯着他。
“你别想逃!”
“滚开!”凌风往后顶开,如姬使劲抓住他背后的绳索,结果两人同时摇晃着往后倒——
“凌风——!!”袁昊扔开沾满血的剑,狂奔过去——
“啊——!!”如姬凄厉的惨叫着,下一刻,她的脑袋撞击到坚硬的岩石,立即像爆裂的西瓜一般!紧接着,尖锐的石头将她的胸口刺穿……
鲜血染红了凌风的视野,,他只感到身体失重地往下坠落,求生的欲望让他的双手在一瞬间松脱了!但是身体还是在下坠,他什么也顾不得,只能抓住身边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但是同时,几股强烈的痛楚贯穿他的肩膀跟大腿……
袁昊睁着另外一只完整的眼睛,拼命望下看。
鲜红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怎么也寻找不到凌风的身影。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他嘶吼着,左眼的痛楚影响到右眼,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狼王!您当心!”侍卫见他快要掉下去了赶紧拉着他。
“凌风在哪里?!”袁昊揪住他们激动地问,侍卫们看到他手背上已经溃烂的皮肤——刚才腐尸粉的作用还没消除!
“狼王!您的手一定要马上处理……”侍卫担忧地说。
“谁要管这些!”袁昊根本不在乎自己,他一问再问:“凌风呢?!”
侍卫朝山下看去,巨石上触目惊心的红色不知道是谁的血液。
“狼王……我们看不到……”侍卫支吾着。
“怎么会看不到?!”
“山坡很陡峭,石头遮住了……”
袁昊没耐性听完,他使劲把他们甩开,气冲冲地奔向旁边的马匹。侍卫们呆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狼王!您去哪?”
“找他!”
袁昊吼完,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冲了出去。
我在哪里?
我怎么了?
身体是怎么回事?
好像很沉重,又好像快要飘起来一般……
凌风昏昏沉沉地半睁着眼,眼前的景象仿佛被扭曲一般,呈现出怪异的弧度,几道听上去异常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大夫,有得救吗?”
“可以的……他意志力很强。”
“大夫,请您一定要救活他!”
“老夫尽力而为,少夫人请出去吧,人太多我不好医治。”
“是的……”
接下来,原本麻痹的躯体忽然感受到阵阵剧烈的疼痛,凌风呻吟了一声,渐渐又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凌风盯着陌生的床梁,失神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一名小丫鬟捧着木盘进来,她看到凌风醒来之后,马上惊喜地跑出去叫喊——
“少爷、少夫人!他醒了……”
过了一会,几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美貌少妇跟她丈夫来到凌风床边。
“恩公,您终于醒了……”少妇感激地说道。
凌风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对方。对方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您不记得我了吧?我娘家姓‘顾’,我本来住在‘锦波镇’的,这是我丈夫,姓崔。”
姓顾的?锦波镇?
凌风还是没印象。
顾姓少妇继续道:
“虽然我只跟您见过一次面,但多亏了恩公我才能顺利出嫁,您的恩情,奴家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凌风想起来了。
她就是当年锦波镇的第一美女“顾小姐”,凌风为了阻止她被当地山贼绑架,不惜假扮新娘混淆对方的视线。但最后功亏一篑,凌风自己反落在敌人手上了……接下来的就是那不堪回首的磨难。
崔少爷让下人给凌风做食物,自己则继续跟妻子留下来照料凌风。
凌风喝了一口热茶,干涸的喉咙终于舒爽了一点,他声音沙哑地问: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崔少爷道;
“前几天,我跟内子到锦波镇探亲,回程的时候在山边发现了您。内子一眼就认出了您,我们见您身受重伤,所以就马上带回来医治了。”
“谢谢……”
“不必客气,您好好休息吧……对了,您家住哪里?我派人去捎个信告诉您的亲人。”
“……”凌风忽然沉默了。
他家在哪?哪个才算他的家?
顾氏问:
“恩公,怎么了?”
凌风陷入沉思。
他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去向了,他终于飞出了袁昊的囚笼。渴望已久的自由到手了,但为何自己没有解脱的感觉?他不但没有坚决地决定要回家,内心甚至还升起回去那男人身边的想法?
这太荒唐了!凌风对自己说。
他警醒着自己跟袁昊之间的仇恨。
他怎能回去自己的敌人身边?
但……袁昊对他做过的事,真的只有伤害吗?
凌风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跟袁昊相拥而眠时的情景,还有自己当时未能说出口的承诺——
只要袁昊放映雪自由,他就留在他身边……
还有他掉落山崖之前,袁昊的种种……
到底是要逃离,还是重奔“囚牢”?
应该怎么选择?
面对凌风的静默,顾氏不厌其烦地问:
“恩公,您是不是忘记自家的地址了?您记得多少就说多少,我们会派人去查探的。”
“不是……”凌风的眼睛黯然下去,他想了又想,最后说出一个地名……
一切都彷如梦幻,凌风心神恍惚地在崔家待了五天,伤势已经大致复原。接着,他怀着万分感激告别了崔家,回到自己的家……是的,是他的家……
当踏进家门的一刹那,他看到了老泪纵横的母亲、悲喜交加的衙门同僚,大家都为他的平安归来欣喜若狂。
凌风一直都笑着,对于众人询问他失踪期间的经历,他一律是微笑以对。大家从他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眸中似乎感觉到他不愿多提,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凌风从母亲口中得知,几个月前,映雪送信回家,她告诉父母自己嫁给了隔壁镇的一名普通茶商。她说那些山贼没看上她,就安排她嫁人了,但是当时的她对于凌风的事只字未提。
凌风知道,这都是袁昊的安排。至于对方这么做是在帮映雪还是害映雪,他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内心还是庆幸映雪可以寻得幸福归宿得。
凌风劫后余生,衙门方面很照顾他,除了答应让他恢复以前职位外,还吩咐他先在家中休养,差响还是照给。凌风本不是好逸恶劳之人,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只觉身心疲惫,也没有勉强自己立即复职了。
凌风每天在家里无聊度日,要不坐在房间发呆,要不跑到庭院心不在焉地练武。他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一般,失去的一部分心灵不知遗失在何方……
凌风自幼丧父亲,一直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从他回家的第一天开始,母亲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但她一直没有过问,她清楚自己的儿子不是懦弱的人,他能够面对自己的烦恼,要是真到了他无法解决的地步,他自然会向她求助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野间的冰雪开始融化了,人间又迎来一个新的春天。
但是笼罩在凌风心头的,依旧是那灰沉沉的寒冬。
一个寻常的晚上,凌风家里来了几个不寻常的访客……
凌风听到仆人的通知,快步走到客厅里。
三名戴斗笠的男子从位置上起来,为首的那个摘下斗笠——凌风怔了片刻。
“久违了,凌捕头。”魁梧的男子打趣地说。
“你是……”凌风记得他的长相,但忘了名字。
“忘记啦?我姓于的。”对方指着自己,自嘲地补充道:“那个从你背后射箭的卑鄙小人。”
凌风淡然一笑。
“我记得。”
他就是锦波镇的贼头子——于老大,凌风当时就是败在他手上才被虏到苍狼寨的。
“记得就好,那我不多说客套话了。”于老大正色道:“凌捕头,我们是来‘接’你回去苍狼寨的。”
他特别注重一个“接”字,用意就是告诉凌风——就算你不愿意我们也会用强的。
凌风感觉到他的坚决,他轻轻地问:
“袁昊派你们来的?”
本来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于老大却摇头。
“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况且,狼王已经没有能力‘派’我们了。”
“什么意思?”凌风的心脏猛跳一下。
于老大干脆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你跌落山崖后,我们一直寻不到你的尸首,因此猜测你尚在人间,狼王妄顾自己的伤,不分昼夜地寻找你……由于拖延了医治的时间,他的左眼已经废了……而且伤口的腐烂程度超过我们的想象,加上他的手伤又化脓……后来他一直发热,昏迷了几天,经过好几个大夫极力抢救,总算清醒过来……”
凌风感到自己的胸口正痛苦地抽搐,于老大还没说完:
“他醒了之后还是不停地搜寻你,‘宵阑镇’几乎被我们掀翻了,但还是找不着。狼王不堪伤病折磨,倒下了好几次,我们几个分寨主都很担忧,为了让他安心,我们发动所有人手找你,前天有兄弟说在这里发现你,我怕消息有误,于是没有报告狼王,自己先行过来确认,想不到真的是你……”
凌风手脚冰冷地站在原处,想象到袁昊受的苦难,一波波痛楚袭上心头。
“凌捕头。”于老大尽最大努力说服他:“我知道你跟狼王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以前确实做了不少伤到你的事,但他现在为了你付出这么多,难道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
“我虽然跟你不是很熟,但我感觉到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狼王对你的心意你不可能看不到的。”
“……”
“我是个大老粗,不懂得安慰人,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狼王继续憔悴下去……我也没资格要你接受他,可是,如果你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情意的话,请你回去吧,回去看他一眼也好。”
在一阵甸长的沉默后,凌风开口了:
“……你要我,用什么身份回去?”凌风之所以一直在挣扎,就是因为他搞不清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他应该恨袁昊,还是应该原谅袁昊?是应该忘记他重新开始,还是回到他身边再重新开始?
袁昊囚禁他,袁昊折磨他——他应该恨他。
袁昊爱他,袁昊为他付出一切——他应该原谅他。
然而,原谅他不代表要再跟他一起。
跟他一起会再受折磨吗?还是会获得幸福?
他混乱了,他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就以你的身份啊。”于老大说。
“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你就是你,你是凌风,就以凌风的身份回去。”
于老大的话如当头棒喝,凌风猛然抬头,他顿悟了——
不要想什么敌对,不要想什么恩怨。
他只是凌风。
凌风怎么想,就怎么做。
内心呐喊着的那个声音一直被自己忽略了——他想回去!他想回去袁昊身边!
不要再为世俗的事情烦恼了!
就算结果是再一次伤害,他也认了。
有什么伤害尽管来吧……他坚信自己能抵受一切……
凌风的眼睛透出自信的神采,他缓声道:
“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么说……”于老大脸上闪过惊喜。
“请你们先回去。”凌风转身。
“凌风!那你的决定是……”于老大不确定地喊住他。
凌风没有回答,他回头淡淡一笑,离开了。
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浇水的老母。
“娘,我有事跟您说……”
凌母停下手,和蔼地笑问:
“什么事?”
“我想带您去另一个地方居住……我想搬离这里。”凌风看了一下母亲的脸色,继续道:“您答应吗?”
凌母没有惊讶,她甚至连凌风要去什么地方也没细问——
“好啊,风儿去哪里,娘就去哪里。”
顺着山路前进,熟悉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大的围墙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大门口的守卫看到他无不露出吃惊的表情,但他们很快地放行了。
马车顺利进入,几名小厮跑过来,他把母亲交给他们照料,自己跟着那个叫“天宝”的男孩直奔向“目的地”。
他拔足奔跑,多次将带路的天宝甩在背后。
他一口气跑到自己曾居住多时的庭院,在彩蝶纷飞的院子里,那人身上披着单薄的裘衣,望着一块大石头失。
他看着他消瘦的身影,喉咙哽咽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对方猛地回头——
俊逸的嘴唇依旧俊逸,高挺的鼻梁依旧高挺,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眸却只剩下一边,丑陋的疤痕被额前的头发掩盖住。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褐色伤疤,对方冰冷的手也覆盖了上来。
手上传来彼此的颤动。
没有一言一语,只有紧紧琐定对方的眼神。
抬高双手扶着他苍白的脸颊,他踮高腿,通过唇瓣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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