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已深了,窗外传来寒风呼啸的声音。凌风蜷缩在被窝里,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厚重的棉被仿佛也无法抵挡刺骨的寒意。的神情,现场的人也没有一个敢接近袁昊。
他就一直那么跪着,不知过了多久。等凌风回过神来之后,自己已经被押回原先的住所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袁昊都没有出现。
凌风知道自己这次错得离谱,虽然这个事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但悲剧的源头却是他亲手造成的。
如果他没有这么卤莽的话……
白天的景象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掠过,袁昊悲切的叫喊声依旧环绕在他耳朵里。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向来冷酷无情的狼王崩溃了。
他跪在栏杆旁,高大的身影抽搐着。凌风不忍想象他当时伤心欲绝
凌风抱着头。
他可以毫无怨言地接受袁昊加注在他身上的一切惩罚,然而,就算是杀了他,袁昊的母亲也不会复活,他的过失是无法挽回的……
凌风坐在床上等着,等着袁昊的复仇。
夜色越来越深,凌风身心疲惫地靠在床柱上,睡意渐渐侵袭了他,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好像才刚合上眼,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凌风立即恢复清醒,猛地睁开眼。
袁昊脸色凝结地站在他面前。
凌风不禁打量着他,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呼吸也有点急促,仿佛刚做完一番激烈运动。凌风以为他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狠狠揍自己一拳,但是,对方望着他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愤怒,有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透过那深褐色的眼眸,凌风似乎看到了绝望、痛心以及深深的无奈。
他毫不保留的坦率眼光反而让凌风自惭形愧,后者狼狈地低下头回避他。
“看着我……”袁昊低沉地命令道。
凌风没有拒绝的余地,乖乖抬头。袁昊的目光锁定他脸孔上的几道血痕——那是袁昊的母亲留下的。
袁昊盯着他心虚的眼眸,他知道母亲的死不应该全怪凌风,这次的事件远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但是内心的哀痛与理智斗争着,母亲本来是活生生的,他这么辛苦才把母亲拯救出来,如果不是凌风的话……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
袁昊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不能恨凌风!他不能怪罪于自己最心爱的人!他要冷静!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袁昊沉声问: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凌风微微一抖,颤着声回答:
“知道……”他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涸得发疼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紧张,凌风咽下唾液,接续说:
“我不会为自己开脱的……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算你要我死……”
“不许给我说这种话!”袁昊忽然咆哮着打断他,凌风惊愕地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痛心光芒。
袁昊一手擒住他的下颚。
“不准在我面前说个‘死’字!”他激动地低吼。
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其中一个人已经离开他了,他不要剩下的唯一一个还要离开!
凌风看着他激情的眼睛,胸口突然一热。袁昊突然将他压倒在床上,手脚固定着他。
“你不杀我……?”凌风怯怯地问。
“杀你?杀了你启不是正中‘某人’下怀了!你以为我笨到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袁昊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中圈套了?!”。
凌风一惊,他想不到袁昊这么快就掌握情况了,他老实点头。
“你已经查出来了……?”
袁昊恼怒地盯着他。
“需要查吗?凭你一个人又怎能找得到那个地方?!这肯定是有人事先设计好的!”
凌风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才智,不过袁昊更快地发问了:
“是谁告诉你的?”
“什么?”
“是谁把地点告诉你的?!而你为什么又会乖乖上钩?”
凌风沉默了,袁昊捏着他的下巴。
“你想尽快脱罪的话就合作一点!我已经没有耐性去慢慢调查了!”
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自己是为了去救映雪……?凌风的内心挣扎着,他不知道袁昊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可是,以对方的智慧,应该早猜到了吧?既然那样又何需他亲口说?
他的缄默惹恼了心情烦躁的袁昊,一口闷气涌上他的心口,刚才在山峦间骑马奔驰之后,原本的苦闷已经消除了一点,但是此刻,那满腔的怒火因为凌风的固执而再度燃烧起来!
袁昊二话不说猛力撕开凌风的衣服,衣服嘶裂的声响唤回了凌风的神智,他惊讶地抓住他的手,无法相信在丧失至亲的情况下袁昊竟然还有那种心情!
“你在想什么?”
“发泄……”
袁昊低声说完,俯头咬上他的脖子。
“你怎么可以……”凌风正推拒着他,对方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凌风愕然地看着袁昊从自己胸前抬头,后者的视线落在他被扯开的衣襟上。凌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移——
一块刻着“雪”字的玉佩正安静地躺在凌风的胸口上。
凌风脑袋里轰隆一声——他忘记把它收起来了!
袁昊沉着脸拿起玉佩,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仔细思索之后的恍然大悟,也有不可置信的愤慨和惊讶。
凌风知道——他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瞪了凌风一眼,看都没看就把玉佩使劲丢到地上。
玉佩撞击到冰冷的硬石板,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纯洁的玉石裂开了几片。
凌风看着它,猛抽一口气,身体自然反应地一跃而起,但还没离开床板一寸就被袁昊霸道地压回去。
他转头看向对方,但热气更快地覆盖了他的唇。
“嗯……”凌风的嘴唇被惩罚性地又吸又啃,这种亲吻一点都不柔情!
他拼命以拳头顶开他,但袁昊是铁了心要教训他,他不但使出内力压制着凌风,还毫不留情地吸取他口腔的氧气。凌风不管怎么扭动也挣脱不了,他的脸庞开始由于缺氧而涨得通红。
在他窒息之前,袁昊终于转移阵地,来到了他的胸膛上。凌风还来不及喘息,胸口上传来的刺痛又让他痛叫出声——袁昊嘶啃着他嫩红的乳头,仿佛要将之咬下来一般。
“住手……!”凌风痛得开口求饶。
袁昊的嘴依旧没放过他,他仰头观赏着对方痛苦的表情。
忽然感觉到低在自己大腿上的灼热硬块,凌风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他该不会想就这么进入吧?
仿佛要印证他的恐惧一般,袁昊抵着他的私处轻轻磨擦起来。
“不……不要……”凌风惊骇地摇头,就算是第一次被强暴的时候,袁昊也没有这么忍心过。
“你怕了……?”袁昊伏在他胸前,发出邪恶的低笑。
凌风碍于自尊,咬着唇不肯承认。
袁昊盯了他好半晌,凌风倔强地歪着头,一副“要来就来吧”的样子。袁昊眼里含着爱恋,到底还是不舍做出伤害他的事。他露出进房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低头堵住凌风的唇……
凌风趴在枕头上微微喘着气,他侧过脸,袁昊正慢悠悠地起身,披上衣服。他脸上已经没有烦闷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意外的平静。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袁昊重复之前的话题,这回凌风没有作无谓的坚持,诚实以对:
“我进房后就看到桌子上放着地图跟玉佩,我不知道谁拿来的。”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居然也上当了?”袁昊嗤笑。
“那块玉佩确实是映雪的。”凌风皱眉。
“一块破玉能证明什么?”袁昊不悦地横他一眼,“那玉佩根本不是蔡映雪拿来的。”
“你知道什么?”
袁昊凑近他,鼻子几乎跟他的碰在一起,他带着不屑地说:
“我知道,那烂玉佩是我亲手从她脖子上摘下来的,也是我亲手把它扔到窗口外面的。至于是谁把它捡了回去,我就不清楚了。”
他的一番话凌风只听清楚了前面一半,他不忿地瞪着对方。
“它是我送给映雪的!你凭什么把它扔掉?!”
袁昊眼里忽然烧起妒火,他粗鲁地揪住凌风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凌风吃痛地跟他对着瞪眼。
“凭什么?!凭你是我的人!我就是不高兴她身上带着你的东西!”袁昊气愤地嚷道。
凌风怔了半晌,袁昊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都像……争风吃醋?
他脸上一红,暗自骂自己:凌风你不正常了!这男人怎么会为你争风吃醋?
但是回想起他过往对自己的种种,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
“你在想什么?”袁昊寒声问,看着凌风允自神游的样子,他以为他又在想蔡映雪了。袁昊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
凌风当然不可能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只好转移话题道:
“我在想是谁要陷害我。”
袁昊听了,这才缓和了一点。
“我会查出来的。”他顿了顿,稍带伤感地说道:“知道我母亲的事的人不多。”
凌风内心又闪过内疚,他不自觉地开口:
“我……”
“什么?”
话来到嘴边,他又退缩了起来。他看了看袁昊,最终还是勇于面对地道歉:
“我真的很抱歉……”
袁昊的眼神柔了下去。
“你只是被利用了。”
“你不生气?”凌风不置信地问。
“我当然生气。”袁昊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很平缓,他把玩着凌风披散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道:
“居然一直瞒着我,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我一直都是正常的。”
“是吗?”袁昊挑眉,“那我真应该佩服你的演技。”
“我没有演。”凌风又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只是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
袁昊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在想什么?”他正色问。
“没有,什么都不想。”凌风木无表情地回答。
袁昊失笑,他无言地执起凌风一小撮黑发,宠溺地揉弄起来。凌风一时没留神,竟乖顺地躺着享受他的爱抚。当他意识到袁昊眼里的深情后,一股恐惧“嚯“住了他,他害怕这种静默而甜蜜的气氛。
凌风赶紧开口打破沉默:
“袁昊……”
“嗯?”
“你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袁昊放下他的头发,脸色变得沉重。
“你想知道?”
凌风点头。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好长一段时间,袁昊都只是凝望着他,没有吭声。凌风心想自己可能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正要收回自己的话,袁昊已经开始开口了:
“这个故事很长的,在我说完之前,希望你不会闷到睡着了。”
他调皮地对凌风眨几下眼,后者忍着笑,皱了皱鼻头回答:
“好吧,我耐心听。”
袁昊搂着他,换了个舒服地的姿势,他望着雕刻着喜鹊图腾的床梁,开始了对往事的叙述:
“我爹本来是一个普通镖局的教头,我娘当时是六芒县某个富豪的女儿,她本来是个即美丽又聪明的女子……”
凌风想起袁昊母亲那双疯狂的眼眸,干瘦的躯体,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本来“美丽又聪明”的人会变成这样。
袁昊继续道:
“那一年……他们刚结婚不久,我爹就被一个当地的恶霸陷害了——听说那恶霸一直想占有我娘。对方跟官府勾结,冤枉我爹是乱党。我爹差点就被送上刑场,幸好我娘花了大笔钱给他赎了罪。也因为这样,我外公他们觉得我爹是个窝囊废,逼我娘跟他分开,而且那个恶霸也一直不肯放过我爹,总是找机会害他。我爹气不过,就带着我娘跟几个手下逃到了苍狼山,后来就变成了跟朝廷对抗的山贼……”
凌风只知道袁昊的家族作恶多端,但想不到背后还隐藏了这样的内情,他也不由得为袁昊的父母感到心酸。
“凭着我爹的武艺,苍狼寨很快发展了起来,势力也越来越大。就在苍狼寨成立的两年后,我出生了。刚开始,我娘不让我跟爹习武,她潜心教我读书识字,还传授我一些经商之道——可能她骨子里还是希望我们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吧……对于爹外面的事业,我是一直都不感兴趣的,直到那一天……”
他说着说着,环在凌风肩膀上的手猛然收紧,凌风看着他变得悲愤的面容。
“那个禽兽……本来是我爹的部下,我爹还救过他的性命,他居然恩将仇报,妄想夺取苍狼寨当家的位置!
他趁我爹几个得力的手下下山拦劫某个朝廷贪官的车队,竟带着一批人造反!”
袁昊带着愧疚与不忿地说:
“我爹跟一些忠心的人一起对抗,那时侯我才十岁,根本不会任何武功!我娘带着我躲到密室里,那混帐就带着几个败类追到屋子外面,这时我爹也赶来了,那混帐骗我爹跟他单挑,结果,他使了卑鄙手段,把我爹害死了!我娘在密室的小窗口看到,就冲了出去……”
当年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他咬牙切齿道:
“那混帐早就垂涎我娘的美色了……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她……我娘抱着我爹的尸体痛哭失声,那个禽兽抓住她就要撕她的衣服……我娘一边哭一边挣扎,我举着棍子扑了过去,那家伙把我踢得撞到墙上,我娘看到我头破血流的样子,伤心得晕死过去……那家伙拿着大刀向我走来……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会就这么死掉了,要不是翠儿的父亲及时出现的话……”
“翠儿?”凌风想起那个久违的俏皮姑娘。
袁昊点头:
“翠儿的父亲是我爹在镖局的好兄弟,一直跟着我爹出生入死,那天他刚好外出了,听到消息后就赶了回来。而那个背叛我爹的混帐家伙,除了狡诈之外武功根本不值一提,翠儿的父亲三两下就把他杀掉了……”
凌风听得心脏揪成一团,他百感交织地望着袁昊的侧面。
袁昊的目光飘想远处。
“虽然我捡回了一命,但是,我娘却由于我父亲的死,刺激过度,疯了……除了我以外,她见到任何男人都会陷入疯狂,所以我让她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让陌生人接近她……”
要不是很早以前,凌风曾经听到袁昊喊着“娘,不要……”那些梦话,他实在很难相信袁昊这个麻木不仁的恶魔也有这样的经历。或许正是因为小时侯留下的阴影,才造就了他冷酷无情的个性?但是再怎么样,凌风也没办法就这么原谅他。
袁昊对他和映雪的伤害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掉的,凌风难掩心中对他的恨意,但是今天听了他的故事,一股同情竟油然而生。他真的想不到,袁昊是这么一个孝子。
袁昊把故事的结尾讲完:
“经过那次的风波,苍狼寨元气大伤,差点就要解散。但这是我父亲一番心血建立起来的,我不想它就这么消失了……于是我在翠儿父亲的帮助下,一边练武一边管理苍狼寨。经过了几年,苍狼寨总算恢复了往日的风光。翠儿的爹真的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除掉我自己立王。在我满十八岁的那天,他们举家离开了苍狼寨,他说他喜欢大漠牧羊放马的生活,所以跑去边疆定居了。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独立治理苍狼寨,不想留在我身边左右我。”
袁昊转过头看,看着凌风充满复杂情素的眼睛,他轻抚着他由于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怎么样?我的故事就这么多了。”
心中对袁昊的憎恨跟同情交缠在一起,凌风轻咬着下唇,难堪地垂下头。
“怎么了?”袁昊敏锐地发现他的异状,“你从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袁昊受了这么多磨难才把母亲的性命保住了,想不到现在就这么葬送在自己手上……而他竟然还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如果说袁昊曾经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那自己这回的愚蠢行为对于袁昊来说也是同等的伤害……不,相比之下,自己显得更恶劣——至少袁昊并没有了结他跟映雪的性命。
凌风垂下头,掩饰着自己眼里闪过的水光
“你怎么了?”袁昊动作轻柔地勾起他的下巴。
凌风跟他对望着,在他没有注意的日子里,袁昊眼内的冰封早已融化了。凌风无法再欺骗自己,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柔情似水,他再也没办法忽视袁昊对他的深情。
或许,这男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坏……或许,自己并不应该一直憎恨他。
凌风心里的矛盾又在争斗起来。有一句话在凌风喉咙里急速成型——“如果你放映雪自由的话,我愿意一直留在你身边……”
凌风张着嘴,差点冲口而出,但声音哽在他嘴里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真的应该这么说吗?
这句话真的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吗?
他好害怕自己将来有一天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
他不敢就这么说出口!
袁昊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他换以双手捧着凌风的脸。
“风……”
对方低哑的呼唤让凌风心里一麻,他拼命抿着自己的双唇,以免冲动之下说出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承诺。
“风……你在想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袁昊温热的气息吹拂到他的鼻子上。
凌风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愿去面对那双近在眼前的深情双眸。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凌风听了问题,摇头以对。
“你不想说?”
这次凌风的答复是点头。
“算了。”耳边传来对方的低笑。
“总有一天,你会自动告诉我的。”袁昊自信满满地说。
凌风身上受到一股重力,他又被重新压回床铺上。
接下来的几天,袁昊首先为母亲办了一场简单的丧事,然后开始调查在幕后操控整个事件的黑手。
凌风不知道他有什么头绪,能提供的线索他都告诉袁昊了,剩下的也只能由袁昊自己去办。
虽然他本身也很想参与调查工作,但现在有更多的事情困扰着他……
风高气爽的一天,苍狼寨跟往常一样平静,仆人跟巡逻人员忙碌的身影在小路上穿梭行走着。
李妈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裹,忐忑不安地走在通往凌风宅邸的路上。她刚刚试图出寨,却被门卫挡回来了。
她紧捏着包裹——如姬答应给她的五百两就在里面,可这些天寨里的守卫森严了许多,她根本没办法去救济自己的儿子。
越拖得久她就越害怕——袁昊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早晚会查出来的,到时候自己就……
“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拿进去而已……想害他的不是我啊……”李妈不断地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想着把包裹放好然后去工作。
门外忽然传来呼唤:
“李妈。”
李妈僵硬住。
“是……谁?”
外面的侍卫说道:
“狼王要你去小书房见他。”
狼王?
李妈全身的血液倒流,她紧张地问:
“狼王找我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侍卫不耐烦地说:“你去到就知道啦,动作快点。”
侍卫走开了,李妈赶紧把装着五百两银票的包裹塞到床垫底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出去。
李妈来到位于凌风的卧室旁边的小书房,一进门就看到袁昊跟凌风坐在首位,一名小贼脸色正惨白地跪在他们前面。现场还有一个中年男子跟几名侍卫,他们都恭敬地站在袁昊旁边。
这情况显然就是要开审,李妈看了不由得心惊肉跳,她主动跪下:
“老身拜见狼王。”
“嗯。”袁昊应了一声,他没让她起来,只是别有深意地审视着她。
李妈冷汗直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透。
袁昊不急着审她,他转头看向李妈身旁的小贼——对方跟李妈的反应也差不多。袁昊漫不经心地问:
“你叫什么?”
“狼王,小人名叫刘树田。”小贼颤抖着回答,凌风好奇地望着他。
“刘树田,上次就是你来告诉我,看到凌风逃出来的?”
“是的……”
袁昊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发问:
“张叔,你说说,他当天的巡逻范围在哪里?”
张叔往前一步。
“回狼王,我查过记录表的安排,刘树田当天是负责巡逻西侧一带的。”
“那,凌风住的这里,是哪边?”
“是东侧。”张叔道。
“好……刘树田,你告诉我,‘银雀楼’是在哪边的?”
那刘树田支吾了老半天,最后才含含糊糊地回答:
“在……在南侧……”
袁昊低沉一笑。
“那就有趣了,你是怎么在西侧巡逻,却能看到东侧的凌风跑去南侧的‘银雀楼’的?”
“我……小人……小人刚好看到的……”
“怎么刚好?”
“我……就是……就是……”
刘树田解释不出来了,袁昊把握十足地盯着他。
“我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巡逻的人都没看到凌风,惟独让你撞见了。”他转头调侃道:“我相信以凌风的逃跑能力,应该没这么容易被发现吧?”
“狼王……小人正好离开岗位……那个,我正好上矛厕,所以看到了……”那刘树田想不到理由,只好信口胡掐。
袁昊不置可否地挑眉,一旁的张叔插嘴道:
“狼王,他在撒谎,西侧一带的矛厕都靠近西边,更加不可能看到东边跟南边的情况。”
“我不是去公用矛厕……我去的是厨房那边的……”刘树田为自己圆谎。
“厨房在北边。”张叔是苍狼寨的杂务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瞒不过他。
“我……我……”
“够了。”袁昊打断他,他不着痕迹地瞟着刘树田旁边的李妈,对旁边的侍卫下令:“去搜她的房间。”
“是。”一个侍卫应声离开。
刘树田听了马上大惊失色,李妈也吓得面无人色——袁昊可没漏看了。
“狼王……狼王……”
刘树田张着嘴想阻止,袁昊扫过一个冷冽的眼神让他全身发抖。
“刘树田,你最好老实交代,是谁给你好处,让你来通风报信的?”袁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看在对方眼里却比索命的鬼差还可怕。
“小人不知道……没有好处啊……”刘树田开始语无伦次。
“我最讨厌浪费我时间的人。”袁昊轻声道,他对侍卫打了个眼色,“把火钳拿来。”
“是……”侍卫还没应完,刘树田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要!狼王求您不要!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刘树田早听闻袁昊审犯人时的残忍——火钳就是专门用来“拔指甲”的刑具,这等皮肉之痛真的比死亡还可怕,他拼命地磕头叫喊着:
“是一个婢女拿了一百两来让我这么说的!小人知罪了!小人知罪了!”
袁昊投去一个“早说不就好了”的目光。
“她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她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青色衣服!我根本不晓得她的名字!”刘树田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说出来。
“你说你收了一百两对吧?”
“是的……”
“好吧。”袁昊轻描淡写地对侍卫下令,“把他押到刑房,收了一百两,就给我鞭他一百下,死不了的话就把他丢到山谷后面喂狼。”
“不!不要啊!狼王饶命啊——!!”刘树田一边凄厉地尖叫一边被拖了出去。
李妈在旁边早就吓得差点尿湿裤子了,而位置上的凌风则不赞同地瞅着袁昊,仿佛在说——他只是通风报信的,有需要这么残酷吗?
袁昊接收到他的眼神,回答道:
“你不用替他求情,我生平最恨叛徒。”
凌风想起袁昊的父亲就是被自己亲信背叛的,也难怪他对待叛徒如此冷血无情了。
底下的李妈头越缩越低,想起等会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真恨不得自己就这么人间蒸发。
袁昊的目光现在锁定她了,他微笑着开口:
“李妈,是你坦白的时候了。”
李妈还在跟自己的思想作斗争,她怀着一丝的期盼——期盼袁昊不会识破她,毕竟她从袁昊母亲年轻时就在这里工作了!袁昊等于是她带大的!她的忠心天地可鉴,这次只是一时想不开……
“狼王……老身真的……”她正想为自己辩白,刚才被袁昊派去搜查的侍卫回来了,李妈瞪着他手里拿着的熟悉包裹,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其实袁昊早就掌握了刘树田的情况了,他方才根本就是让侍卫去搜李妈的房间!
“狼王,这是我在李妈的房间找到的。”侍卫将包裹呈上去。
袁昊打开数了数。
“五百两。”他浅笑着说出数目。
按刚才的情况看,五百两就等于打五百下!李妈这身老骨头恐怕受不了一百下就一命呜呼了!
李妈扑通一下五体投地地跪下。
“求狼王放过老身吧!老身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老身知道错了!”她哭得老泪纵横好不凄惨。
凌风得知她也有份参与陷害自己的阴谋,显得有点意外。
袁昊冷声道:
“说出来。”
李妈边哭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袁昊听着听着,眉心渐渐纠结起来——这是他真正发怒的征兆。
李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交代:
“凌少爷刚走了,如姬就马上把剩下的三百两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要害凌少爷跟老夫人的……要是我知道她这样歹毒,我就是让儿子被债主砍死我也不会收她的钱……呜呜……求狼王看在我服侍您这么久的份上,饶我性命吧……呜……”
凌风听了也觉得她可怜,心里也不想再过多地为难她,可是,看袁昊的脸色,似乎不会轻易放过李妈。
果然,袁昊阴沉地开口了:
“李妈,正因为你服侍我家这么久,我才更加生气。”
“是的……老身知道……”李妈深明袁昊的性情,她擦着泪道:“老身让您失望了……枉费您一直信任老身……”
“既然你明白,那你也知道我要怎么处理你了吧……?”
凌风禁不住插嘴了:
“袁昊……李妈她是被迫的……她跟刚才那个刘什么不一样,她不是为了自己才收钱的。”
袁昊看他一眼,没吭声,凌风不怕勾起他的愤怒,大着胆子说下去:
“她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你身为人子,应该体谅她的心情吧……”
袁昊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凌风直勾勾地望着他,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难道你就不能网开一面,饶恕她一回吗?”
袁昊想起自己逝世的母亲,悲愤的情绪攫住他,他从牙缝逼出声音:
“那我的母亲呢……李妈为了自己的儿子,却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
凌风知道自己对袁昊难辞其疚,他垂下头道:
“害死你母亲的不是李妈,是我……”
袁昊募地转过头去。
“算了!”他一拳捶到扶手上,“现在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如姬,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见袁昊的怒气转移到如姬身上,李妈大喜过望地抬头。
袁昊快速地问张叔:
“那贱人哪去了?”
“狼王,老夫人(袁昊母亲)出事那天,正好是您下令姬妾们离开的最后期限,如姬跟其他人一样,当天就离开苍狼寨了。至于她们的去向,小人就不清楚了。”
“好啊,那女人早就盘算好了。”袁昊冷笑,“你立刻通知各地的兄弟,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是。”
“还有,要留活口。我不会让她死得那么轻松的。”
看到袁昊眼里闪动的冷酷光芒,凌风也不禁为如姬捏一把冷汗了。不过回头一想,那女的也是咎由自取的。
袁昊最后对李妈的处理是——
“离开苍狼寨,这辈子都不许回来,不然,格杀勿论。”
面对如此大的恩恕,李妈哭花了脸地不断叩头道谢。
“全部下去!”袁昊命令众人离开。
等到书房里只剩他跟凌风两人,袁昊猛地扑到凌风怀里,紧紧环箍着他的腰身。凌风从他剧烈起伏的躯体感受到他内心压抑着的愤怒与悲痛。
不过,凌风能做的,也只有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