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我再仔细检查了下房间，这才出了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沿着河岸向前走，河水涓涓流淌，其中闪烁的是对岸倒映着的灯火……
街上冷冷清清，也没有什么行人，我一个人就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前面隐隐有人影晃动，我立在当地，不敢再向前走，可是，那伙人却呼啦一下围上前来，把我围个水泄不通……
我本来是怕的，可是，我定神看了他们一眼后，就不那么怕了……笨死了……都不知道要换几个人！都是熟人嘛！微风一吹，那飞扬的衣角下，带有‘祥’字的牌子在月色下晃啊晃的，显眼的很！
为首的一个，流里流气的笑着，却不是十分专业，笑得虽卖力却总有一些僵硬，“小哥儿，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呀……？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看着他，没好气的回答，“回家吃饭！”
为首的一个可没想到我是这么合作，反而一愣，脸就在一瞬间恢复了硬汉本色，不知要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正当他们做势开始挽袖口时，自那街市另一边，一个人突然跑过来，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当街拦人，到底要做什么？”（他说习惯了，现在是晚上……）
东方谦正气凛然，叉手而立，向那群人冷笑几声，“你们这群毛贼，有胆的就冲着我来……”
一群人等这话等了半天了，这时一听，好啦，可以冲了，呼啦一下，又向他冲过去，我抱着膀子闲闲的看，还真是热闹，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倒下去了，演得还真跟真的似的，倒下去就不再起来了，东方谦越打越起劲……可是渐渐的，他的手上就慢下来了，他的样子还有一些不知所措，他慌张起来，不住后退，竞退到我的身边来了，可是，人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我也发现不对了……我惊叫起来，“……什么人？！”
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一个人影自路边的暗影处走出来，咯咯的笑着，“只是几天不见，你身边怎么多了这么多笨蛋！”
我一把拉过东方谦，把他藏在我身后……我的手心都是汗，来的人是安和！
安和终于缓缓走到我身前，像捉到老鼠的猫……“笑死人了，还要来学人家英雄救美……却自己在这里布置半天……我说，你身边的这个笨蛋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上前一步，挡了下安和走来的脚步，“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你只是来捉我的吧……我跟你回去……你不要为难他！”
安和这才看向我，再次笑起来，“我干嘛要带你回去？你已经不是我的了……”他突然出手，点住了东方谦的穴道……
我惊叫起来，“你干嘛？”
安和这才又慢慢回头，“我点他的穴道呀，要是他听见我们说的话，我是定要杀他灭口的，到时你一定又要拦着……”
我叹了口气，“你不是来捉我的……么？”
安和就从后面一下子抱住我，咯咯笑起来，并在我耳边吹气，“我老早就把你送给容名了，他爱让你在外面瞎跑，那自然是他的事……我呀，才不管呢……”
我垂下头，别过脸去，不想听见那个名字……
安和就放开手，走到我面前，细究的看了我半晌……不知为什么，一下就生气了，“长的都是一样的嘛！干嘛大家都护着你！一个是！两个也是！”他伸手就来掐我的腰，却不使力，再叫，“你到是吃得好睡得好，又胖了呀！丑死了……”
我吃吃的笑起来，“安和，你是想我了，对么？
安和就像是被我踏到了尾巴，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我干嘛要想你！你又不是哥哥！”
我笑，“我如果是你哥哥，你就会想我么？”
安和摇头，“不可能的，我的哥哥要好得多！你……和他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叹气，“你要是没事，我要先走了……”
安和这才不笑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月底下，他的脸像是笼了一层纱……那一瞬我看得几乎失神了……他的脸色暗淡下来，他终于垂下了头，不再让我看到他的眼睛，“我来，只是想要对你说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再活泼，他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你……要小心……竞峰……”
我就惊呆了，过了一会，我吃吃笑起来了，“你，你在说什么呀？竞峰……他怎么会来苏州？……我，我干嘛要小心他……”我的心中，有一道口子，一下子就撕裂了
安和没有笑，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感情……“他会来找你的！为了……为了乾坤决……，他，他真的，加入了黑衣会……”安和抬起头，眼神忽然迷茫起来，“哥哥，你要小心……他，要报仇了……”
我一直笑，“安和，你又在骗我开心吧……竞峰，又怎么会伤我？黑衣会又是什么东西……”
安和一下子就爆发了，“他为什么不会伤你？你是安思么？你是我安和么？他……他连我都伤害了……他把大家都骗了……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还在笑，眼泪却流了出来，“安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安和，平静笑了，“不明白的只有你！我说的很清楚了！他加入了黑衣会！自我被捉以前就加入了……”
“你？被捉……？”
安和平淡一笑，“是的，就是那一次！你当我像你那么没用，总是被人捉么？”
我抱头，叫着，“我，不相信，捉你的是明广洁呀，怎么会是竞锋？”
安和笑起来，声音有一丝无奈，“明广洁，也是黑衣会的人……
我深深吸气，再吐出来，“什么是黑衣会？”
安和看我，平淡而冷静，“就是江湖第一大暗杀集团！”
我无语……
安和叹了口气，丢给我一个哨子，“拿着吧，有事时就吹它来找我……”
我摇头，“不用了！”
安和就硬把哨子挂在我的脖子上，口气强硬，“我要你戴你就要戴！你要是出了事……我，总会有人难过的……”
我任他把哨子帮我贴身放好，再细细看他的眼，那黑如点星的双瞳中，似乎有种浮光流过，我轻轻的问，“其实，如果只是为了乾坤决的事，你只要杀了我灭口，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安和睁大双眼，“那怎么行呢！这可是我的身体！我才不要它有事……”
我直看进他的双瞳，“你，其实也很关心我吧……”
安和就不说话了，他伸手解开了东方谦的穴道，又向地下一指，“那些人，两个时辰后，穴道自己就会解开了……我要走了……有事时别忘了叫我！”
我点头，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握着，“小和，你，也要小心啊……”
他的脸忽的红了一下，别过头去，手却不肯抽出，恶恨恨的道；“谁要你多管……”
我的心情，忽的就好过了一点儿……原来，大家都是任性的孩子呢！
62幸福……
安和走了，我的心却被他搅得血肉模糊，我在一个晚上，听到了我最关心的两个人的消息……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消息……
我闭上眼，平静了一下，再睁开时，就看见东方谦那个白痴正小心翼翼的偷偷看我……我的怒气一下子就有了发泄口，就像休眠了半个世纪的火山终于盼到了一次地壳的变迁一样，我连是否要忍耐一下都不考虑，直接向他喷发了……“你是白痴么？做这种事！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么？！呸，你太闲了么？救美这种事上瘾是么？没事就去帮你爹好好做买卖，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弄虚作假！下次再要做叫下人记得把府上的腰牌子都摘了，省得在这儿丢人！”
东方谦吓得一声不敢出，小心看我，见我说到牌子时，居然露出吃了一惊的白痴表情……
我也没心事跟他在这地方耗了……指着那一地的‘尸体’对他道：“两个时辰，他们就醒了！你自己搞出来的，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吧！”
我一个人气极了，竞自向田术家走去，脑子里都是竞锋的事，应该是真的吧，安和总不会特地跑来骗我，可是，竞峰又岂是会骗我的？我的心乱的很，情绪又烦燥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竞峰，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是要相信他，还是要相信安和，也或许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对了，误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这么一想，我的心情就好过多了…
我开始有一点轻松了，一定是个误会嘛，安和误会竞锋了，一定是这样的……就像当初，我离开顿门时，不也是误会了竞峰么……我轻轻笑起来，要是竞峰来到苏州，我就可以见到他了，到时，我再去问他，他一定会对我说的……我的脑海中，就开始回想和竞峰在一起的处处细节……，可这时，我就想起了竞峰的一句话，当时，我俩在溶洞时，他得知了我是安思，想到在露阁被捉的是我安思时，他的表情……似乎……不是高兴……他好像曾问过我……“你们是在怀疑我吗？”……他好像还说过，“……自认光明磊落！”没错了，他都说过，他光明磊落的！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你们是在怀疑我吗？”……“你们是在怀疑我吗？”(见第五章 安思？？篇末……)
我痛苦的再次闭眼……会有什么事好怀疑的呢？如果安和从那时就开始怀疑了，那么经过这么久的求证，也应该找到答案……我咬牙强笑，没错了，竞峰，一定是加入了黑衣会……只不过，我相信，他和绑架安和，没有关系……因为，我依然相信他光明磊落……
我在夜里等待着不平常的声音……我的心里，是盼着见到竞峰的……隔壁传来表哥间断的咳嗽声，我听了，有些不忍心，这几天，表哥的病似乎更重了，从田术的脸上，我就看得出，他脸上流露出的是一种真正的哀伤……
我实在是睡不着，我穿衣下床，出了门，转个弯，来到表哥门前，“表哥……”我轻声叫着，“你睡了么……我，睡不觉……”
表哥的声音从来都是不真切的，“怎么……有心事么……”
我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表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总是会先爱上别人，可是对方却总是会拒绝我……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可是，我却放不下他们……哪个也放不下……”我呆呆看着月亮，后天就是仲秋节了，月亮像个大盘子，清清冷冷的挂着，“表哥，你有没有爱过的人？她现在又在哪儿呢……？”
表哥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我，曾有一个很爱的人……可是，我觉得，我没办法给他幸福……所以……我拒绝了他对我的爱……可是，我还是想帮他得到幸福……”
我不解，“……表哥，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那不是她要的幸福……你能帮她的，又真的是她想要的么……幸福，不是要她本人自己感觉的么……？”
表哥就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和我说话，“莫莫，你觉得，什么才是幸福呢？”
我想了一下，就抬起头，“我想要的幸福，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败。都要相互支持、相互爱护、一起同甘，一起共苦，不离不弃，同生同死……”我叹气道：“其实，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相处的一分一秒也是好的……要是不爱的话，一生一世又如何呢……”
表哥也叹气了，他说：“莫莫……我，有多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啊……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我说，表哥，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吧……
老想你老是忘了要呼吸
只是寂寞而已
63表白……
我再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我正睡在我的床上……连衣服都是脱好了的……
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呢……我明明记得好像是我坐在表哥门前唱歌的……后来……好像一下子，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忙低头看看身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奇怪……是谁把我送回房来的呢……
院子里，有似乎有些人在说话，田术的声音也参杂其中……但是，每个人都压低声音，我听了半天，也听不清……
我一骨碌爬起来，披好长衫跑去打开门……天啊……
田术猛回头来看我，见了我的样子，就强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我们吵醒你了么……”
我指着地上那几具冷冰冰的尸身，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田术挥手，让几个下人继续搬运，人却向我走来，把我推回房中……关好门，他才叹气，“只是几个盗贼找上门来了……你不用介意……”
我定定看着田术，“他们是来找我的，是么？！”
田术忙摇头，“怎么会……他们只是来抢东西的，又来找你干什么呢……”
我不吭声了，有穿得那么整齐的盗贼么？有用黄金装饰长刀护手的盗贼么？有宁死也不愿被活捉的盗贼么？……
我看着那几身黑如墨色的外衣，心中发寒……我等了一个晚上……却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我叹气，“田术，你和高云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了……”
我还是要回店里的，仲秋明天就到了，我依然忙的不可开交，田术和高云因为咋夜家里出了事，就再也不肯让我一个人外出了……坚持说要跟着我，他们一左一右立在我身边，虽然干起活来有点不方便，不过，还好俩人都长得精彩，看起来，也养眼的很……
我向来主张，工作紧张可以忘掉烦恼，所以，今天大家在我的带动下全都马力全开，我老早就宣布出去了，要是今明两天再买的好的话，全体成员都可多拿一倍工钱。
我这边忙着店里的闲杂琐事，一抬头，就看见门外，东方谦老驴磨豆子似的在那儿画圈儿……
我只要是见了他，就觉得有火腾腾往外冒！我就快步走过去，冲着他叫起来，“你干嘛在我店门前绕来绕去的？成心耽误我做生意么！”
他一见是我，就吓得说话也不利落了，“我，我，我是来看看，你咋天……后来……有没有事……”
我长嚎道，“东方谦，你家有钱有产业！你没事就多帮衬着家里点儿……怎么就让你闲到老是往我这儿来转啊！”
东方谦就发虚，“我，我，我就是想见你……”可能又觉得说得词不达意，就再补充，“我，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这算什么！这算表白么？
我叫起来，“你疯了么？我是男的！”
东方谦就脸红了，“那个……男的，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笑话……我用你来告诉我，男的也能在一起么？……我只要让你觉得是男人就不可以，那目的就达到了！我于是笑起来，“别傻了，我不喜欢男人……”
高云听了就看向田术，田术的脸，就红了……好吧，我盗用了田术的版权……
当街求爱未果！东方谦就垂头丧气起来……
我看了又有些不忍心了，干嘛自己心情不好，就强加于人呢……
我说，“东方谦！”
他无精打采的抬头，“嗯……”
我说，“你还答应要请我吃一顿饭呢……你不会小气的就不请了吧……”
他于是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我请，我请，今天，丰宴楼，你带朋友来！多少都可以……”
我点头，“好吧，到时吃得多了，你可别小气呀！”
他就边往回跑，边笑，“没事，没事，多吃才好，人多才热闹……”
他倒是莽的可爱，只是凡事一条筋，说单纯也可，说笨蛋也行……
我再回店里，就又没了干活的心……呆呆坐在哪里，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刚才我们在门前那一通闹，店里已经有人看到了，见我被东方大少爷当街求爱，居然表现出的是同情……
小申子放下正搬着的布，走到我身前……店时只他觉得跟我亲，有点话，也敢跟我说，他看看大家都装模作样在忙，就小声道：“掌柜的，那个，刚才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东方少爷是出名的怪人……他总不肯找老婆，为这事儿，他爹没少打他……有时，还不让他回家呢！”
我点头，诚恳谢了他……
店里我实在坐不下去了，我吩咐大家好好干，就和田术他们走出去……找地方喝茶吧，至少，还败火！
我一直想不通，东方谦怎么会爱上我？我和他光彩的不光彩的，也总共见过四面，他怎么就认准我不放了呢……要说是因为外表么？不可能啊，我现在的外表和平常人无异，只是个还算英俊的年轻人，略有些灵秀之意……细看起来，还没有田术耐看呢！怎么就偏偏选中我了呢……
我以手支额懒在桌子上，闷闷的和田术说话，“田术，你来看我一眼，看好了就和我说说，我给人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田术正忙着把杯子洗净，随意瞄了我一眼，笑起来，“一个人罢了……”
我叹气，是了，本来就是一个人嘛……他成心逗我的……我就甜甜一笑，“田术……你都不知道，其实……我爱的那个人……是你呢……”
高云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可他就是受不了，他一把把田术往怀里带去，‘凶恶’看我，“莫莫，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他可是我的……”
田术自高云怀里挣扎起身，看着我笑了半天，才正色回我的话，“你呢，我也不知要怎么说，总之，你的引人之处，并不在外表……只是你周身散发一种让人喜欢的灵气……你人又好，心又善，那柔光就从眼神中透出来了……总之，一看到你，我总是觉得很舒服……不过，你有时就是太调皮了……”
我从来不知我在他心目中是这样的，就靠上前去，对着他笑，“好田术，你就一气儿对着我说了吧……你那个高云到底哪里比我好……”
田术慌忙握住高云的手，安抚他，才答我，“人呢，是不能这样比的，没有好不好之分，只有合适不合适……他是适合我的，可是，不见得适合别人……”
高云就感动的一塌胡涂，反握田术，深情凝望……“田术……”
我的视网膜自动忽略了他们的影像，耳膜同时过滤掉他们的声音……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互相调戏！
我拿起茶杯，倒满了一口喝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