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该死!这破宅子怎麽这麽大!绕来绕去还是看不到大门,明明来的时候是走的这条路。我捂着肩头,快速的往前跑,那杯茶里定是下了大剂量的什麽迷药,我的腿又开始不太听使唤。凭着本能的警觉,刚刚在倒下之前踹倒织田,为了保持清醒顺手将墙上挂着装饰用的银刀抓下刺入了自己的左肩,剧痛让意识立刻回来,趁门外守着的武士未及反应解决掉几个跑了出来。……绕……再绕,好像还是在一个地方转圈。
“无衣!”是织田,早知他未存好心,可这次自己真的太过大意。我站住,转过身,伤口的血已染红了半个身子。
“无衣,你又何苦伤害自己?”织田一步步逼近,周围已被他的人围住。
我知道没了胜算,干脆问个清楚:“如此苦苦相逼,我倒想知道是为什麽?”
“无衣,”织田笑的有些无奈:“你是真的太迟钝。”走过来,欲看我的伤口,我趁机出手,抓他作个人质正好,自己竟又失算了!织田的身手很快,腹部猛地一痛,是吃了他一拳,眼前顿时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幽幽转醒,耳边有隐约的丝竹声,空气中有一种焚香的味道,很沉静。我睁开眼,好陌生的环境,对面似在观察着我的人,是织田彦一!
“无衣,醒了吗?”他似是在叹息:“你睡得很不安稳,我焚了安神香,还命人弹着安神的曲子,却是没有用,你比我预料的还要醒得早些。伤口……很痛吧?”
我想坐起来,浑身都很无力,勉强支起身子,还是又倒了回去。
“无衣,我不想伤了你,可你太能逃跑,我只有加了些药。别担心,对身体无害,只是让你暂时失去力气。”
我看着他走过来,并不再动,心中隐约觉得不妙,自己已是全然落了下风。
织田仔细的看看我的肩伤:“你的身手让我顾忌,若不如此,我怎能顺利将你带回日本。”
日本?!我惊讶的对上他的眼睛,织田笑了:“无衣,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其实我所做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将你带回日本。”
什麽?我真的吃惊,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兰恩呢?怎麽还没到:“你认为兰恩会让你带我走?”
织田忽然笑了:“无衣,你真的是不了解我。”他小心的将我抱起,过了好几道门才到了外面,天降着大雪,透过密密的雪花,周围竟被绵延的群山环绕,并不在织天的府邸!
我又被放回到床上:“你睡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也只刚刚够我将你带到这里。在下请柬之前,我已支走了兰恩,现在他应该才能回到威伊斯堡。再过一会,我的府邸大概会乱了套,一定会被兰恩翻个底朝天,不过,我们已不会再回那里了。这里是深山中的一所修道院,我已买了几年,没人知晓,兰恩找不到这里的,就算他现在查到,也是进不来了,这雪已经封了山。过几天,朝海的那边会先解封,等兰恩冲进来,我们已经在海的中间了。”
我又失了希望,但或许可以自救?他的身手,怎会好了那麽多,以现在的样子,能否胜了他?我默默的积攒着力量,淡淡的开口:“你隐瞒了身手。”
“……或许吧。”织田的手轻触我的脸颊:“还痛吗?”
脸颊……怎麽了?织田却接着说:“七年了,七年前的那一掌,让我的这只手痛到了现在。想你的时候、被你冷落的时候……会更痛。”他将手放入另一只手中握住:“一念之差,打来了你对我如此的戒备!……我发过誓,若再遇你动手,绝不还手。但我确实一直在练习,为的是对付兰恩……他看你看得太紧……他竟那麽对你!”
织田的脸上露出怨恨的表情,双手抓住我的手腕细细的察看:“痕迹很淡了……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无衣,那天我真的太震惊,你竟被他捆成那样扛了进来,还带了伤……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轰了出去……你大概很奇怪吧?为什麽我会和兰恩有合作的关系,我也不想,可是怕他会先找到你……兰恩也一样吧,我们互相防着,暗中斗着……可你还是被他先找到了……无衣,你……从没主动找过我,唯一的一次……”织田苦笑出声:“还是耍了我。你不会知道,当时我有多麽的激动,以为你终于将我当了朋友。我安排好了一切,可是……哎……无衣,你太过聪明,可有时又太过糊涂!”
织田的手伸过来理理我的长发:“长发很适合你,如此的黑亮柔密,那天在湖边,我都看的痴了……”他似有些发愣,手就停在了那里,我认为机会到了,反手扳倒了他,却只是扳倒而已,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并低估了织田的反应力。
“无衣,还不死心?”织田一声长叹:“我本不想这样对你。”
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原先的麻木被剧痛代替,我被压回了床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强忍过去再回神,已是再也动弹不得了。肩伤再次被织田细心的上了药包扎好,可已是痛的连带整条手臂都举不起来分毫,原先自由的右臂被一条什麽很柔滑的东西拴到了床头,手试着动一动,却在腕处越勒越紧。
织田连忙抓住调整的松些:“无衣,别再乱动了,好不好?不要再伤了自己。我在你身上下的药,最多允许你勉强走到房门口。”
短短的一句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失望的闭上眼睛,忍耐着肩头强烈的抽痛,还有耳边织田絮絮的唠叨:“无衣,你终于倒在了我的怀里!你在我面前倒下去过两次,还记得吗?……你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显得那麽的小,却是那麽的骄傲,我纳闷如此瘦小的身躯里怎会有那麽强势的骨气……我远远的看着你,也不知道自己要作什麽,直到你开始摇晃,我想都没想就已冲了过去,可是你落入了兰恩的怀里……他抱走了你,你似乎是看着我,我不能确定,因为你的眼神那麽迷离,那麽的……吸引我,我突然觉得兰恩抱走的是我最重要的什麽东西……那一次是考试,你的冷淡使我想捉弄你,决非恶意,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却那麽从容的答了卷子,我扯住你想问问,你竭力要甩开我,可你真的很不对劲,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我想扶住你,可兰恩出来了,你倒了下去,再次倒在他的怀里……你被他带走了,我在原地站着,发现自己是那麽得恨兰恩,其实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麽……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只是一味的想让你能整天的陪着我,看你对着我笑……你真的认为我是为了那一架才要烧掉孤儿院吗?无衣,如果我将自己为你做的事情都讲出来,你会不会不再那麽怪我?不过真要从头说起会用很长的时间,无衣,你会不会觉得饿?”
领带
织田站起来,打开结实的木门出去了,我躺在那里,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周没有窗户,刚刚出去时已注意到竟是建在房中的房子,也估算了墙壁的厚度,加上这木门,算得上铜墙铁壁了,还真看得起我!里面不算小,只是靠墙立着一个壁柜,再有就是门边的沙发,和我那张很象。我躺的这张大床,有着高大的四根床柱,挂着厚实的床幔,我的手腕就连在一只床柱上,大床占去了大半个房间,应该是先抬了来,才又砌的墙。我再试着动一动,徒劳而无功,没有机会,我找不到逃的机会……
“无衣,这里是很简陋,不过我们只留几天。”织田很快的回来了,看我四处张望,竟有些抱歉似的开口:“原先更是破旧,我买下后,也只是简单的重修了一下,原以为会用不上……这张床是专为你抬来的,我知道你喜欢柔软一些,定睡不惯日式的榻榻米……这间屋子,是后砌的墙,我不得不防备你再跑掉,因为你从我手中已溜走过那麽多回了……”他松开了我的手腕,那根拴着我的东西竟是一根领带!
织田扶我起来,小心的将我靠至他的怀里:“无衣,先吃些东西……”
或许吃些东西能增加体力,我拒绝了织田的帮助,费力的用右手缓慢的吃着东西,都是我很喜欢的食物,真的是最了解自己的是自己的敌人。敌人吗?我是很难原谅他的行为,但并未真的将他当作过敌人,他对我并没有造成过实际的伤害,虽然曾毁了我的生活,只是……他要带我回日本……我也隐约的猜测过他的用意,但都未曾深想,总觉得不会,但还是有意的避免着……兰恩现在在哪里,真的来不了了吗?我知道自己不该有太多的期待,怕是失望也太多,况且织田是那麽的心机深沉,他说我从他手中溜走过许多回……指的是什麽?……
我放下银箸,织田依然将我搂在怀里:“无衣,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迷人……”我挣一下,他的唇和着一声叹息刷过了耳垂。
终于放我躺下,那条领带又缠上了手腕,织田收走了东西,坐回到床边:“无衣,我们打的那一架,你有没有怎样?我是很带了些伤,你一个对我们好几个,身上应有更多的伤……我为你换衣服时仔细看过,并没有什麽疤痕……”
为我换衣服?!是了,我现在穿着和服!
“你的衣服全是血,我又要为你治伤,还有……”他伸手拉开了我的衣襟,手抚在了我的腹部:“这里,有瘀青,我心太急,下手还是重了些……你的肌肤,好细嫩……”
我扭开脸,能办到的只有这个动作了,织田的手开始游移:“这些痕迹,是兰恩弄的吧?”
我一震,是那些羞人的吻痕!
“无衣,我还是下手晚了,让你被他……我是想等到万无一失……他是用强的吧?那天我看到你哭了……你一直都很坚强,从未有那麽强烈的情绪……我寻过去,看到他压住你,我真的恨自己当时没有能力救你……”织田的吻倏的落在了胸膛上!
我吃惊的扭动:“别动!……放开我……”
织田不动了,抬头看我:“无衣,我不会和兰恩一样。兰恩得不到你的心,是他太笨,而我还没能得到,是你太聪明……我会等,等到你自己说愿意……到了京都,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无衣,春天的时候,我回了一趟日本,还记得吗?你刚被兰恩抓回来的时候,我也回去了一趟,这两次其实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我为我们在京都建了一所府邸,你会喜欢那里的,也在湖边,本来全是日式建筑,后来怕你习惯了英式生活,便又改建了一次,有一半改了英式建筑,所以浪费了一些时间,年初才完的工……在那周围我种了许多的樱花树,比兰恩的桃树要多得多,樱花开时,我们就在自己的樱花从中喝酒……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你去过日本,虽然我查不出是什麽时候,可你的确熟悉京都,你还听得懂日语……樱花赏你参加过吧?看你就着桃花瓣喝茶,无衣……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织田的手轻轻拉好我的衣襟,似是留恋的叹了口气:“从兰恩抓你回来,我就猛然明白自己为什麽那麽的牵挂你……”他站起来,拉开了壁柜,里面满满的挂着的,竟然全部是领带!织田抓出一把在我的眼前晃动:“我终于知道,对你不是欣赏,而是爱!”
我闭上眼睛,觉得好无奈,我无意招惹任何人,可苍天为何总要如此的安排!
“无衣,那天,他就是这麽对你的……”一条什麽东西勒上了我的嘴,我警觉的睁眼,织田正扶起我的头,小心的打着结,象是……一条领带!“你真的很适合领带……那天你的样子,在我的梦里一再的出现,我曾经一再的梦到过你就在我的身边……不过我一定会让你出自自愿。这些……”我的头被转向那柜领带,织田指点着:“都是我为你收集的,各式各样……每一次梦到你的时候都会为你选一条,然后对着它们发呆,想像着它们缠在你身上的样子,细分它们适合缠在你那里……”
我唔唔的出声,织田连忙解开勒在我口中的领带:“什麽?无衣,你要说什麽?”
我喘了一口气:“你这个大变态!”
织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些变态,可都是因为你才成了这样……你没有别的想说了?”
说什麽?还能说什麽?织田见我不再吭声,又将领带勒了回去:“无衣,想说话就提醒我。”
我到底落入了个什麽荒谬的处境?眼前的织田,到底正不正常?我的脊背开始一阵阵的发凉。
细说
织田正襟危坐在了床边,脸上是一本正经:“无衣,让我从头开始告诉你,我都为你做了哪些事!……那一架打完,我进了医疗室,我很气愤,自己从来未受过如此的‘礼遇’,原本是想和同是东方人的你交个朋友,可能是我习惯了的态度让你误会了,你那麽的冷淡,可你的脸是那麽的……可爱,我想拉住你,你却甩开了我……当时太无知,就此跟你结了怨,好在你没有吃亏……校长连忙跑来了,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你的来历,便自以为是的想用校长来压你……后来知道这是多麽可笑的想法……又冒出个兰恩……那时什麽都不懂,以为兰恩跟我一样,需要个玩伴,可你以后再也不搭理我了……我派了好多人去想要收养你,你不知道吧?院长全都拒绝了,知道原因吗?最后她被逼急了,才告诉那家很有威望的的人说威伊斯堡发了话,你是不能被收养的孩子!我当时并未多想,单纯的以为他们想要行善,因为你很特别所以要留住你……我将矛头指向了威伊斯堡,认为只要他们对你没了兴趣,我就能要到你……那场官司,并不是我的本意,原以为会悄悄过去,可被威伊斯堡的对头利用了,事情越闹越大,知道你要上法庭,我急了,想抢了你就走,可你被兰恩抓走了……我没有能力从威伊斯堡里救人,就想了个主意,将事情闹得更大,大到无辜的你一定会被拘押,这样不管那天怎麽判,你都会先被送至拘押所,其实我怎会让你去那种地方,我已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上了法院的马车,我就会直接带你离开英国,之前对你说要回日本,本就是要带着你。
你知道我在安排的时候发现了什麽?兰恩居然也在做着相似的安排!我怎能让他抢了你……那天看你站在法庭上,想安慰你,可离那麽远,又不能明说,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心会痛……你很镇定,让我很佩服,结局也出人意料,我的安排白费了……我至今还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不能回日本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要上研究院,其实哪有心思念书!……有消息说威伊斯堡要收养你,我很高兴你居然拒绝了,以为自己又有了机会,一有时间就往孤儿院跑……那麽破旧的环境,你竟然会自愿守在那里!我明白了是哪里在妨碍我,所以必须除掉这个障碍,于是就有了那场火灾……障碍是没有了,可我依然没有机会,院长竟把你卖给了威伊斯堡!……我发现你常去湖边,很喜欢那棵桃树,就时不时的去那里找你,想在寻找机会,我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可你却跑了,跑得无影无踪……我发了疯似的找你,后来不得不和兰恩进行合作,兰恩先找到了你,我无可奈何,一再的打探消息,却没有任何的用处,我知道必须要做长久的打算,于是回了趟日本,我要让你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里子……倒也不是刻意的安排,她的祖辈与皇室有些渊源,于是就得了个肥差,类似于最早的‘遣唐使’,去了中国,她就出生在中国,倍受家里宠爱,所以后来家里供她出来学医,不久皇室的一些纷争牵连到了她家,就那麽获了罪,她的父亲求到了我家里,说只要能保住她,愿将她献给我当侍妾……”
侍妾?里子?!我震惊的看向织田。
织田却笑了:“我那时还小,人又在英国,家里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代我收了她。后来,我对……中国产生了兴趣,于是将她招来,为的是她在中国的经历,我无意收了她,便继续供她上学,并且跟她说得很清楚,以后会放她走自己的路,所以在外面并不提我们之间有什麽关系。她的学业不错,犹专心理,渐渐的有了名气,兰恩找上她,除了她会中文,也算没看错人。我从日本尽可能快的匆匆赶回来,还是错过了圣诞节,一回来就听说威伊斯堡的平安夜舞会,那个神秘的东方孩子又出现了,因为那晚兰恩兴师动众的找你,传言很离谱,你成了病弱的落难王子,受着威伊斯家的保护!我认为没那麽简单,因为那天见你,虽然被绑着,却显然不像传言中那麽虚弱。我去了威伊斯堡,兰恩闭门谢客,无论是谁一概不见,正失望时,遇见了里子……她很详细的谈了你的情况,并不知我与你认识,我当时惊呆了,你竟被他逼的……伤害自己!”
织田的手捧起我的左腕,细细的抚摸着已经淡似不见了的伤痕,我无力抽回来,只能任他将唇印了上去。
“无衣,你好傻!我一再的怨自己,不该就那样把你丢下,也怨你为什麽那麽倔强,不乖乖等我回来……我还是见不到你,但里子会将你每天的情况报告给我,我的心好痛,一直在痛,无衣,我真的想杀了兰恩,将你抢回来……可当时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里子判断你只是封闭了自己,所以将兰恩当成空气,她有了想帮你的念头,说也许离开兰恩你就会好起来,我有一次认为机会到了,佯作帮她,安排好了一切,无衣,那晚你为什麽不上车?如果上了车我们早就在一起了……结果你又一次从我的手中溜了过去……”
当时就觉得一个弱女子哪里来的胆量和威伊斯堡作对,原来……
“可那晚以后,你似是好转了,里子不自觉的欣喜看到了我的眼里,那不是一个医生对病患该有的态度!她竟然敢觊觎你!”
织田的声音变得有些狂燥,里子……说要回日本,再不回来,我唔唔的想出声,织田连忙又解开了领带:“无衣?”
“你把里子怎麽样了?!”我觉得他是真的疯狂了,他该不会……
织田长叹了一声,将领带勒紧:“无衣,你总是在关心别人,可曾考虑过我的心意……里子毕竟帮过我,我将她送回了日本,原只想找个合适的人家好生嫁出去,可是她自己却落发进了寺院……我并没有逼她……不过无衣,她后来已猜到了我的心意,却并没有透露给你只言片语,你又怎知她不会是很想让我带回你……”
我真的觉得难过,里子,那个温婉娴静的日本女孩子,那个问我什麽是牙膏的女孩子,那个静静陪着我的女孩子,那个念着乐府诗红了脸的女孩子,竟会决然的进了佛门!起因在我呀,苍天这样对她,并不公平!
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