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若是单论体力,这个从前名叫特纳瑞拉的独行佣兵倒还有几分力气,但却没什么必备的技巧,只是蛮力罢了,身体的灵活性也差得可以。与我本身当然是没得比,老实说,在看过他的记忆后,我实在为他能活到现在而倍感意外。如果不是他的运气太好,早就应该饿死街头了。至于说运气好到什么地步?比如说,他偷东西的时候,一定会有同道中人被发现,“正好”帮他引开守卫;他穷困潦倒的时候,一定会有那种报酬高却完全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任务在等着他;执行任务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会有对手的仇家来寻仇,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被忽视了;他没有路费回他暂住的城市时,一定会有正好需要雇佣佣兵来护送去那城市的小商队或舞团………… 咦?这么仔细一想,如果不是这个特纳瑞拉真的有幸运女神站在他的左肩的话,就应该是有人在一直观察他的动向喽?也就是说,他的身份有问题喽?不自觉的拧起眉,我有些不悦,为什么当初只顾着看这人比较顺眼,就附了他的身呢?怎么没有好好弄清他的身份呢?麻烦,又是麻烦!转念一想,我却又释然,反正他的记忆是我附身之后才知道的,有人对他好,对我将来的行动应该只有好处才对,何况看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也只是保证他不死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利害冲突才对。再说,我只需要这个身躯五年,虽然在真龙历来说,不过是五天而已,但入乡随俗却是必须的,五年嘛,很快就过了的!我自己安慰自己。却在不经意间突然想到,五年,不过五天而已,那十二天、十二年的记忆,是不是也应该很快从我脑中消失呢?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心底却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6 遇袭与离开 “咦?”才离开这几乎快被黄沙淹没的炼狱村庄不足百米,我还正在想,趁着风小些的时候多走几步,突如其来的警兆一闪,一矮身,顺势打了两个滚,我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狠狠射进我刚才立足地的箭矢,用它刚好留在沙地外的尾翎颤微微地跟我打招呼,而我则对面前脖子上架着的清冷利刃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要杀就杀吧,反正那么多人你们都杀了,应该不会想让我这么快出去报信吧?”闭上眼,我等待即将来临的痛楚与…………解脱?又要找一个可以附身的身躯,算得上是解脱么? “你说什么?你…………你是说那村庄已经没有人了吗?”冰冷的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睁眼,先对上的却是仍架在我脖子上的骑士双手剑的主人,一双凌厉如鹰隼般的眼眸,面孔虽被黑色面巾遮住,却无法掩饰他傲人一等的气势。小心翼翼地抬头,我看向那个问我话的男子,高高地端坐于马背之上,与身后数十名骑士一样,自偶尔闪动的披风间露出贴身的银链锁子甲,蒙着黑色的面巾,但他的马却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不仅更高大,也更凶悍。这群人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这刚刚发生过凶案的地方,应该是借助了传送魔法阵吧?可怜,早一点儿过来的话,就能借着一点点魔力逆向传送了,也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心念急转,嘴里却还是有问必答,“不要假惺惺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如果你们不是凶手,怎么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你…………”马背上的男子更加慌乱,索性不再理我,一夹马腹,飞快地在扬起的黄沙中远去了,身后自然还是跟着那数十名骑士。 “若说快,你不是更快?”剑仍架在我脖子上的男子鹰眸一眯,冷冷吐出这八个如同冰粒似的字,收回骑士剑,在我仍困惑和戒备的眼神中,伸手击在我的颈侧,夺去我的意识。他妈的!下手真重!我摇着仍然昏沉的头,睁眼看清眼前的情形。还是在这残破的小村庄,不过从空气间已稀薄不少的血腥味来推测,要么是黄沙已经将所有的痕迹掩去,要么就是这些家伙已经将所有的尸体入土为安。宽敞而空旷的房间,看样子,应该是村庄原有的议事厅之类的地方,只是厚厚的沙土已经成为它唯一的装饰,连桌椅都欠奉。房间正中燃着一堆篝火,黑衣骑士们分成三批,一批七八个人正在休息,另外几个在外面警戒,而首领则和那个打晕我的家伙在低声说话,火光中,似乎还能看见面向我的他眼中有着深沉的伤痛。看来这小村庄里卧虎藏龙,有他的亲戚朋友呢!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吧?活该!那样一副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的冲动样子,保不住亲人也是应该的!八成是自己得罪了人,人家拿他没辙,只好找他家人的碴!切~~~~自己做事不顾后果,却让家人无辜蒙难,最瞧不起这样的人了!不过,特纳瑞拉和那些雇佣他的人,也是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遭到莫名其妙的袭击的,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脑海里闪过属于特纳瑞拉的最后记忆………… 血光飞溅,雇佣者及其他佣兵的哀号、惨叫,虽然出于本能地拼死抵抗,却因实力的差距而饮恨当场。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成为这次任务完成后,他们这群人的死期。第一抹白光指向特纳瑞拉时,那个平时一脸阴郁而且与他没有过多交集的独行佣兵飞身挡住在他的面前,眼中的神情是不安和能够保护他的荣幸,模糊吐出“快走”两个字,便再无声息。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第二抹突现的白光,自眼前闪过,冰冷、疼痛、恐惧、然后一切归零。这张脸上,自左眉尖起被一道弧线划过,这弧线经过耳前、在咽喉处做了一个终结,却是带走特纳瑞拉生命的致命伤。虽然我在附身时已经将这略做处理,但却不敢立刻将之消除,一来是没那个实力;二来,死而复生可以用伤得不够恨做借口,但伤痕却不是说没就能没的吧?那些使用特殊武器的凶手,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张还算出众的脸?以后万一碰上………… 心底一寒,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仍在窃窃私语的骑士首领和另外那个家伙,他们该不会想拿我做饵吧? “醒了?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一下忙。”那名鹰眼男子看见骑士首领的眼神,回头瞟了我一眼,站起身,将我拉到火堆旁边。 “我没有帮助陌生人的习惯。”警戒地望了他们两眼,我为自己的无力挣脱有些郁闷,拜托,这样的力量也算得上是足以“自保”? “你不是已经想救你并不认识的村民了吗?否则怎么会确认没有活口?还是,你是在扫尾?”骑士首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意更是阴郁无比。什么?指责我和凶手一路?我大眼一瞪就要扑上去,腰上却被重重地踹了一脚,痛得我立刻委顿倒地,再没什么动作,心里却恨这鹰眼男子恨得要死! “说吧,你是愿意帮我们引出真正的凶手,还是直接带我们去找他们?”言下之意,不做饵,就做敌人。我直起身,揉了揉被踹得一阵阵抽疼的腰侧,冷冷地开口:“我叫特纳瑞拉,海拉国人,独行佣兵,完成上一个任务的时候就在这附近。我们遭到了袭击,只有我一个人幸免,你们向西走大约四五里就能看见我的前任雇主和其他的独行佣兵。” 骑士首领和鹰眼男子交换一个眼神,我微一皱眉,看来在我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那些尸体了。 “我可以做饵,但我是佣兵,不做没钱赚的事。”淡淡地吐出这句话,我不吭声了。 “你就不怕那些人要杀你灭口?”骑士首领语气不善,显然我的言行刺激了他现在的心情。 “做佣兵的,有几个没有仇家?”我冷冷一笑,手指又摸上耳前的伤痕,“他们的武器很独特,这是他们给我留下的纪念品。”将高高束起的衣领拉开,我的手指自眉尖滑下,贴着伤痕缓缓向下至咽喉,“你们可以用这个线索去找,应该能有所收获。如果我做你们的饵,才是真的死定了!” 骑士首领和鹰眼男子同时一震,眼中尽是震惊与骇然,有趣,看来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武器留下的伤痕。既然这样,就更不关我的事了,你们自己应该查得到了。我站起身,骑士首领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但希望你以后为人处事,多留一线后路。”收拢衣领,我转身要走,警戒的骑士立刻将手放到了骑士剑的剑柄上。我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骑士首领一眼。 “让他走吧。”鹰眼男子挥手,示意骑士们让我离开。我没再回头,看看外面算不上太多的风沙,再望了望天空中高悬的蓝月,轻轻念动咒语,浅浅的青色防风护壁在月色中相当明显,几乎如同我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我身边,我叹一口气,大步走向东方。 “你怎么看?约尔特。”鹰眼男子沉默许久,终于先开了口。 “是暗夜吧…………他们使用的兵器是回形镰,这是…………二皇子麾下的暗夜所特有的兵器。小十七和我们的关系,他应该不知道,所以…………他应该是想把这些栽赃给二皇子…………”骑士首领一点儿也没有了刚才的阴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找到被他们带走的约尔塔?”鹰眼男子望着我离开的方向,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 “不,先让那个独行佣兵乱乱他的视线也好。约尔塔有小十二和小九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倒是我们应该对二皇子有所动作才好。这样才能降低他对我们的防备。”骑士首领约尔特拨弄了一下火堆中的枯枝,“冈萨雷斯,我…………这样是不是对那个人很残酷?” 冈萨雷斯一怔,回头望着约尔特,“你是说,那个独行佣兵?” “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不像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佣兵会有的眼睛呢!太清澈、太无邪,他看着我的时候,似乎是在同情我。”约尔特看了冈萨雷斯一眼,“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那双美丽的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 “不会的!”冈萨雷斯似乎有点失态,又望了一眼我离开的方向,他定了定神,“他…………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去跟着他好了。” “你…………”约尔特一惊,然后深深地看了冈萨雷斯一眼,“也好,他的伤痕太打眼,二皇子的人肯定会找他的,到时候,我们只要顺水推舟就好。” 冈萨雷斯皱了皱眉,点点头,大步离开了这残破的村庄,身形诡异地消失在风沙之中,约尔特叹了口气,凝视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而我,则一无所知地继续在风沙中赶路,一点儿也不知道背后有一条“尾巴”正在跟着我………… 7 从前的朋友虽然是连夜赶路,但因为昏迷时的精力补充和时间的差异,我竟一点儿也不困乏。远远地看见了耸立的城墙,我才松了口气,防风护壁也就撤了。边境的小城,既算不上繁华,却也看不出有什么陈兵戒备的痕迹,这样的反应,应该是那小村庄的骇人听闻还没传到这里吧?也是,边境对于这种处在两国之间缓冲带的遗民都不大关心,如果不是昨天那一队黑衣骑士,我也不会在那种没有活口的残败村庄多待一分钟的。摸了摸怀里的小木匣,这是上次任务的战利品,是我附身于特纳瑞拉后,从雇主怀里摸出来的,现在想想,那群攻击我们的人,应该只是纯粹为了灭口吧?好让他们多点时间将村庄的事情处理干净,如果他们当时有人留下来扫尾的话,应该会把这东西搜走吧?也就是说,那群凶手在赶时间,他们还有别的任务?看来我们只是刚才在他们的进行路线上,才会那么倒霉做了冤死鬼。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吧?只要把任务物品交上去就好,虽然雇主已经死了,但只要能证明我完成了任务,还是可以把雇主预先放在佣兵工会的佣金拿到手,至于这东西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接下来………… 我抬手又摸了摸自己的伤痕,看来得去找特纳瑞拉的死党,那个半吊子的光明系魔法师了,如果等我自己慢慢去收集封印碎片,然后再来消除这伤疤,估计又不知道该惹出多少麻烦了。将任务物品交到佣兵工会,确认五万金币已经划到我的魔晶卡上后,我溜溜哒哒地晃到了光明神教会那小小的,甚至是有些破落的本城分会馆,交纳两个金币的通信费后,在通话光镜前召唤着“我”的好友,“喂,半吊子的光明魔法师,我完成任务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喝一杯啊?” “说过多少次,不许叫我半吊子!你怎么一点儿记性也没有…………特纳瑞拉?你竟然还活着?天啊!你在…………洛贝边境城?你别走,我马上就到!”光镜的另一边,是一张放大了之后占据整个光镜表情极其生动的面孔,我点点头,可有可无地打个哈欠,结束了这次谈话,反正每个光明神教会都有定向传送阵,这个半吊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了。除了光明神教会,这颗烟色星上的信奉其他神的教会,也都有这样的装置:用来发出信息的通信光镜和用来接收并反馈信息的通信晶石。简单的说,通信光镜就像座机,体积较大,所以只能固定在教会里,而通信晶石则相当于手机,使用者可以随身携带,通话的双方都可以看到对方。通信光镜可以发出不同频率的能量波,以拥有通信晶石的魔法师和法师的姓名为区分,来联系那些已经拥有通信晶石的魔法师及法师。但通信光镜彼此间却不能互通消息,通信晶石却可以。一般而言,如果没有大的破坏,通信光镜可以使用两到三年,而通信晶石则可以使用五到六年,之后就没有用处了,因为其中的能量已经耗尽,而且不可能逆向储存。不过用来加持通信魔法阵的晶石在这颗烟色星上已经被天使家族垄断了,所以除了各位神的教会里有通信光镜之外,就只有王室才有资格拥有这种东西了,至于通信晶石,更是已经成为非流通的商品,只有达到资格的魔法师才能由魔法师工会统一发放。至于法师就更不用说了,只有某系魔法可以达到魔法瞬发的魔法师才有资格被称为某系法师。至少三系魔法可以瞬发才能被直接称为法师。他们的通信晶石都是王室供给的。虽然价值不菲,但在这个剑与魔法并存的烟色星上,一位法师可以使一个国家兴盛或衰败,这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了。为了让各国间的法师们可以互通有无,却又不至于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情,已经赚得满盆钵钵的天使家族,在各国各派出三十三名代表的前提下,成立了一个由天使家族掌控,却由这些代表操作的信息反馈中心,用来监视和掌握所有通信晶石间的通话记录。说到这里,还真不得不说一句,天使————上天的使者,他们就是真龙族在这里的“关系户”了,每一任天使家族的族长,都会被要求牢记祖训,其实也就短短几行字,除了不祸国殃民、凡事不可只看表面之类训责,唯一一条怪异非常的就是:“手背上有九龙彩绘五瓣兰者,即为吾族之主,无论其有任何要求,吾族必不得有所违抗。” 好在我的亿星会将自己在我身上的表现隐藏起来,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避开天使家族的人,天使家族虽然控制着烟色星的大半财力,无论是哪一国也不敢对其不敬,但其成员却相当神秘。外围人员就不说了,除了做好他们的工作,并绝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可以让居心不良者对症下药之外,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但因为各国王室的利益与之休息相关,倒也没有什么人敢去打主意。家族的内部成员就更怪了,不允许随意通婚,如果有了心仪的对象,可以告诉家族的族长,不过必须通过一些很古怪的考验才可以成婚,无论男女,一旦成家,就立刻与家族脱离关系,再不允许提起天使家族的名号。说起这个我就奇怪,既然成家就与家族脱离关系,为什么还要经过一些很古怪的考验呢?不过这些现在与我无关,我只要等那个半吊子来治好我的脸就行了。那半吊子怎么还不来?我无聊地靠在光明神教会分会馆的门口,懒散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同时却保持着警惕,将有伤痕的侧脸隐在高高竖起的衣领及阴影里。 “特纳瑞拉!”惊喜的呼唤让我转身,一个风风火火的洁白身影直扑过来,将我抱个满怀,却引来路上行人的侧目。 “松手!两个大男人当街抱着很难看!”嘴里这么说着,我不得不压抑着将他扔出去的冲动,这是个男人,抱着我的是个男人,从心底某处直冲而上的阴冷恐惧让我的身躯僵硬无比,脸上却还得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不是乐儿,抱着我的也不是那些人,我是特纳瑞拉,这个人是我的朋友,所以,没有危险的,放松,放松,没事的。渐渐缓和下来的情绪因为他的放手而终于平和,他看到了我脸上明显的伤痕,一把将我拉进光明神教会分会馆,直奔光疗室。 “天哪!光明神在上,这么可怕的伤痕下,你居然还能活下来?你还真是个怪物!”他粗鲁地扯开我的衣领,当看到伤痕横过我的咽喉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有那么严重啦…………”我干笑两声,技巧地将自己从他的粗鲁中解救出来,自己将有着高高衣领的外衣脱下,却保留了圆领的衬衣,不至于让自己在他的粗鲁下赤裸上身。对于与自己有着相同生理构造的男性,我存在着严重的恐惧感,奇怪,那十二天的教育,真的将我身为真龙族的骄傲,全部抹杀了吗? “这样还不叫严重?你还想受多重的伤?”他瞪我一眼,掏出六枚中级白水晶,放在空旷房间正中地板上的六芒星阵的六个角上,并叫我乖乖站在阵势中间。 “你的光系魔法已经到六级了吗?”在特纳瑞拉从前的记忆里,这个名叫沙贝卡的光系魔法师似乎应该只有四级的魔法水平啊!虽然已经半年不见了,但也不至于在半年里连跳两级吧?还是他另有奇遇,得到了大笔资金来利用价值不菲的晶石提升自己的实力? “放心吧!对了,你的伤疤可有别人看见过?”他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担忧。 “不…………没有。”犹豫一下,我还是选择了说谎,反正除了那两个已经清楚造成这伤痕的兵器是什么的家伙,其他的黑骑士并没有看到我的伤痕,反正与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就不必再把他们的事说出来了吧? “那就好。”沙贝卡仔细检查着六芒星魔法阵的线条,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同时嘴里轻声说着:“听说国都的二皇子正在四处缉拿脸上或身上有这种伤痕的人,昨个儿夜里二皇子的府邸被袭,虽然刺客基本伏法,但还是跑了两三个。我虽然可以帮你做证,证明昨天你并不在国都,但你的处境也还是不妙啊!幸亏你知道先来找我。” …………啥?通缉…………好一招先发制人………… 也就是说,如果昨天边境小村庄的惨案不是二皇子做的,就是有人蓄意栽赃喽?那我顶着这个伤痕在街上走,岂不是自投罗网?还好我讨厌这样毁容的伤痕,如果我没有找沙贝卡的话………… 我忍不住打个寒颤…………怎么会和王室扯上关系?糟糕,刚才在佣兵工会,会不会有人看到我的伤痕?脸色苍白地仔细回想,这里的佣兵工会只是一间小得可怜的民房,刚才我去的时候天色尚早,为了节省开支,工会的服务生并没有点亮魔晶灯,我也一直很小心地把受了伤的侧脸隐藏在衣领下,应该…………没有被人看到吧?我不太有把握地低吟半晌,最终只有呼出一口长气,算了,大不了,我换个身份好了,等沙贝卡用圣光术消除了这道伤痕,我立刻就想办法混进附近的舞团,听说大陆三大舞团之一的“凤栖川”舞团就在这附近,他们每三年就要走遍大陆七国一次,收集各国各地的风土民情与特有的民乐民舞来充实他们的歌舞,而且他们正准备离开海拉国,到墨兰国,也就是我刚刚完成任务得到那个小木匣的国家去,反正我的力量封印也是散落在七国里的,混过三年,谁还会记得“特纳瑞拉”这个名字? 8 消失的伤痕 “喂,你发什么呆?准备好了吗?”沙贝卡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一愣,急忙点点头,他后退两步,退出魔法阵,缓缓举起了双手。 “伟大的光明神,请赐予你忠实的仆人强大的力量,借您的力量消除这世上的黑暗、邪恶与丑陋。”装腔作势+装模做样=现在的沙贝卡。我尽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但实在没什么成效,既然他已经能够使用中级的光明系魔法圣光术,那也就是说,其实他已经可以不用再念这么长的咒语了,但他依然像完成任务一样老老实实地背诵,其实关键只不过是在“消除”和“丑陋”这两个词语上。按照我的理解,烟色星的魔法师施展魔法所借用的自然元素,不过是经过粹炼的能量,他们只召唤自己所需要的能量,摒弃自己不用的能量,所以才会将魔法细分为光明、黑暗、火、风、水、土六系,当然其他星球会更多,真龙族虽然也将能量细化为九系,但基本上所有的真龙族成员都能轻易使用九系魔法,只不过看个人性格更偏向于哪一系的特征而已,只有皇族才具有所有分系魔法中极限魔法的使用权,这大概也是唯一皇族比成员强的地方吧?沙贝卡之所以要念这样的咒语,强调“消除”、“丑陋”而不是消灭,因为他只是要给我疗伤,请求什么就得到什么,消除丑陋,自然是还原我的伤痕,若是消灭,估计我会死得很难看。温柔的白光星星点点集中在沙贝卡两手之间,在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后分裂成大小相同的六份,飞落到六枚白水晶上,六枚白水晶渐渐升起,在离地一米多高的空中停下,开始慢慢旋转,同时亮起浅浅的白光,这白光随着水晶转动的速度加快,渐渐加强成为光柱,温暖而安全的感觉包裹住我,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光明系的治愈魔法还是最让人感觉舒适的魔法了。突然想起一件事,令我心头大震,但却无法动作:按照某些理论,人的长相会与他的灵魂有关,现在我的灵魂占据了特纳瑞拉的身体,如果在修复我的伤痕后,这个圣光术的威力还没有减退的话………… 我该不会变成在真龙族时的样子吧?冷汗在我额间细细密密地渗出,我极力抗拒那温暖舒适的感觉,将心神集中在隐隐有着刺痛的伤痕处,因为白光的逐渐加强,我确信沙贝卡看不到我的伤痕是否愈合,等一下,我必须在伤痕痊愈的那一刻,出声阻止他继续施法。当然,我可以直接从这魔法阵中跳出去,但那样会让沙贝卡受到魔法反噬,岂不是更糟?特纳瑞拉平时表现木讷,沙贝卡是他唯一可以放心戒心的朋友,虽然我已经不再是他,但总不能伤害他唯一的朋友吧………… “停下!沙贝卡,够了!”侧脸再也感觉不到那种伤口愈合时的刺痛,我立刻出声叫他停下。 “你确定吗?这么快?你从前可至少要多在里面待几分钟的啊!”沙贝卡困惑的声音透过炫目的白光传到我耳里,我已经感觉到有一种灵魂被窥视的感觉了,急忙回答,“够了够了,你总不想把我变成一个小白脸吧?” 沙贝卡渐渐收回自身的魔力,而我则将元素护壁打开,隔绝了一部分的光元素对我灵魂的继续探查。在白光完全散尽的时候,我才将护壁散去,这个中位魔法耗尽了我现在身躯内的所有魔力,甚至所有透支,看来一两天里是用不了魔法了,见鬼!什么自保,我看这力量也就够我再自杀一回! “看来这半年多,你的进步不小啊!”带着完美的经过修饰的笑容,我真诚地看着沙贝卡,“走吧,请你喝酒去。” “不了,”收回六枚比刚才略略黯淡的白水晶,沙贝卡神态自若地摇了摇头,“知道你没事就好了!我的导师接受了二皇子的委托,正在为搜捕漏网之鱼头痛呢!我找借口溜出来的,不能待太久,只好等下次再狠狠宰你一刀了。” 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心底却是温暖无比,这样的友情,让我很羡慕呢!换了别人,说不定就直接哄我回去,卖了我领赏金了。 “谢谢!”主动拥抱了沙贝卡一下,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见面呢!虽然这份友情并不属于我,但,我却愿意将他当成我的第一个朋友。 “还用对我说个‘谢’字?”沙贝卡突然邪气地一笑,“谢就免了,什么时候对我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我跳开两步,知道这是沙贝卡对特纳瑞拉一贯的语调,从他们七年前相识就是这样了,而特纳瑞拉的回应,则是从最初的狠狠他一拳,到后来的无动于衷。我挥了挥拳手,咧嘴做出一副怪相,“等你什么时候成为光明系法师,我会考虑的!” 说这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因为光明系的魔法大多以治疗和恢复为主,只有高位魔法中才有那么两三个极耗魔力的攻击魔法,所以要成为魔法瞬发的法师,必须付出比其它几系更多的心力,还必须得有光明神的祝福。因为条件太严苛,一万个光明系魔法师里也不一定会出一个法师。这么说的目的,其实也是从另一方面半真半假地拒绝了沙贝卡这半真半假的玩笑。烟色星男多女少,为了留下更多的后嗣,一个女人至少会有三到四个丈夫,对于同性间的交往倒也没有带什么有色眼镜,而且据说大陆七国中的非龙国,有一株相当奇特的结子树(^_^:懒得再想太多植物,借用一下轻舞家里的“结子树”,大家凑合着看吧!),每年这结下近十万粒的结子果,交欢之前让受方服下一粒,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能够让同性间也留下子嗣,只是必须得服用当年所产的结子果才行。所以非龙国大概是同性伴侣最多的国家了。这样做的好处,是增长了非龙国的战斗力,坏处,大概是总在变相地把其他六国的爱好同性的精英给挖了墙角,所以如果哪一天战乱一起,非龙国绝对第一个遭殃。 “我会努力的,你…………也别忘了你现在说过的话哦…………”沙贝卡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笑容,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什么?我一震,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盘旋,这个家伙…………不会真的是对特纳瑞拉有意思吧?这算什么?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光系法师,那我…………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埋?把自己给坑进去了?真是,不长记性啊!冷冷地一撇唇,我有点自暴自弃地想道,反正这灵魂已经不再纯洁,而任何一个被我灵魂附身的身躯,只怕也都只能接受男性的求爱吧?那十二天…………还真是已经在我的灵魂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呢………… 9 小乞儿约尔成为“凤栖川舞团”的成员,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事实上,我只是在边境小城的街上“捡”了一个满脸泥土的小乞儿。那双澄澈而清明的眼睛,不知怎么的,让我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一个心软,让我不由自主地抱起了被城里孩子们欺负的他,刚刚得了五万金币的我并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而且已经消去了那奇异伤痕的我,带着一个小孩子,更可以掩饰自己的身份。只是我带他去客栈好好梳洗了一番后,才发现我可能对他估计错误: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孩子在身边,我可能会惹更多麻烦。才四五岁的年纪,但已经看得出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胚子了,虽然是男孩,却有着女孩一样的羞怯和惹人怜爱的气质。他相当有教养,举止大方,话也不多,白皙而细嫩的幼小身躯上青青紫紫的淤痕,说明他出身良好,而且一直保护得极好,只是最近才落到这样的地步。虽然对他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有些头痛,但思来想去,又不忍看他那可爱的笑容蒙上阴影,终于还是决定带他一起上路,至于目的地,当然是从他口中所得到的,“凤栖川”舞团的驻扎地了。真巧,他也要去“凤栖川”舞团,虽然有一瞬间的疑惑与怀疑,但立刻被我抛诸脑后,一个这么养尊处优的小孩子,怎么会用这种不入流的苦肉计来对付我呢?任何人都不会舍得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变成我刚刚捡到他时的样子。不过,当我问到他为什么要去找舞团时,他的回答却让我微微吃了一惊。 “你不是佣兵吗?我雇佣你送我去一个地方,还需要交待清楚我的理由吗?”虽是不太客气的话,但出自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的嘴里,我怎么也提不起愤怒的情绪,摸了摸他的短发,我笑道:“雇佣?你打算拿什么来雇佣我呢?”轻轻点了点他圆润的鼻尖,“我虽然只是一个独行佣兵,但价码可不低哟!” “无论多高的价码,只要你安全送我回去了,都会有人给你的!”自信而傲气的回答,小家伙昂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神色。 “回去”?这小东西原本就是“凤栖川”的成员吗?没有再回应他的话,我若有所思地又盯了他半晌:看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应该是高层的孩子吧?这样的孩子,应该有许多保护者才对————不论是出于对高层的巴结奉承,还是出于对他的真心喜爱。如果是离家出走,以他如此乖巧可爱的形象,多的是多赖一段时间才回去的办法,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要求一个独行佣兵送他回家;若是个大人,我倒可以猜测他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急着赶回舞团,可他才是个顶多五岁大的孩子;那么,他从舞团出来的时候,应该是非自愿的喽?能从那样的地方把他弄出来,那个人或那个势力的本领也不容小觑啊!可他却还是溜了出来,虽然沦落到成为乞儿的地步,但我又怎么能肯定,那不是他对自己的伪装和保护呢?就算没有遇上多管闲事的我,他应该也有能力自己回到舞团去吧?我终于点头,“明白了。那么,我的雇主大人,在未来的两天里,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按他的说法,凤栖川舞团现在的临时驻地似乎离这里不是太远,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两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带着他赶到那里了。这里的“意外”,当然是指那些可能仍在找凤栖川舞团麻烦的人如果发现我们,将会给我们带来的困扰。 “叫我约尔好了。”年幼的男孩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一个能够让我不再用男孩来称呼他的代称。 “约尔?”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好象在哪里听过。我微微一愣,点头示意他我已经知道了。在确定了目的地和可能需要花费的时候后,我以安全方面的需要考量为理由,强迫约儿穿上了一身女孩的衣裙,气愤的小家伙终于被我打破了温和的面具,继高傲之后,表露出了自己的愤怒。我却毫不在意,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会让我觉得他少了几分灵性。能把他教育成这样,他的抚养者固然功不可没,但是让一个孩子从小就戴着假面具过日子,将来还指不定会让他的心理产生什么样的童年阴影呢!两天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让我找出这小家伙的伪装底限了!大摇大摆地离开边境小城,我带着约尔沿边境方向继续向南走,当然这个方向是约尔告诉我的,虽然有凤栖川舞团就在边境附近的消息,但确切的方位我却不知道,只希望这个貌似成熟的小家伙,真的能保证自己的方向感没有错误。走了整整一天,似乎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但总有一种隐约的被窥视感,几次突然回头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影,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毕竟,就算这小鬼惹上了什么事,别人找的,也应该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已,对于已经被我用艳丽而恶俗的花朵、胭脂弄得面目全非的小约尔,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注意才对。夜幕降临时,我选择了一处临水的空地做为临时休息的地方,约尔因为被我“毁容”而整整一天对我不理不睬,知道他虽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却对自己被当做女孩子对待相当反感,我也就不去招惹他了。不过,一个四五岁,正对周围事物好奇心重的孩子,居然可以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整整一天不主动与我交谈………… 是该佩服他的教育者成功,还是该心疼他的隐忍呢?简单地吃过点干粮后,我便招呼约尔在临近的溪水里去掉他的伪装,他淡漠地回我一句,“那么麻烦做什么?明天不一样要扮成这个样子?” 哟?还和我杠上了?我好笑地摇摇头,“不用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应该可以到达舞团的临时驻地了,反正已经出了人多嘴杂的边境小城,你可以不用继续扮成女孩子了。” 又看了我一眼,确定我不是在哄他,他才立刻迫不及待地解开身上的女孩衣服,准备下水去。莫名地,我心底泛起一抹不自在,不敢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但在这荒郊野外,说不准会有野兽或毒物,我又不能离开,犹豫一下,我从包袱里掏出十八枚风系的青色晶石,在溪边布下三个风系的防御阵,然后用才恢复了不到三成的力量将之激活,使我们休憩的空地与约尔正在玩耍的那一小片溪流正好被三个防御阵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