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做完这一切,交待约尔不要离开这片区域,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后,我便不再看他,安静地躺在空地上,闲适地望着天空中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一样璀灿夺目的群星。蓝月恬静地挂在天空的一角,既不嚣张,又不至于黯然到让人将它忽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轻轻而语音不详地哼唱,我并没有什么刻意的想去记起这首歌,却不知不觉地唱了出来,思念啊…………我还能思念谁呢?真龙族的族长,我的父亲,优雅而温和的男子,任何事情应该都难不倒他吧?有什么好让我思念的?倒是那三个人,偶尔还会在我的思绪中翻腾啊………… “…………如果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样的表情,让那个抢走我们父亲的女人死了也不得安宁,我们怎么会为了你花那么多心思…………”不会的,你们骗我…… “…………不知羞耻的小男娼…………”我不是! “…………不愧是经过了那么久的调教,什么时候都那么紧…………又贪婪…………又淫荡…………不管是被谁干,都会这么有感觉吧!”不是,因为是你们! “…………下贱的东西…………嘴里喊着不要,其实还不是一样爽得不得了…………”我没有!曾经温柔的天使化身为眼前的魔鬼,将我的身躯毫不留情地撕裂,同时伴随着被背叛的痛苦,曾经吐出温暖着我心菲的薄唇,用最恶毒、最不堪的字眼羞侮着我,将我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心再次打下冰冷的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10 古怪的春梦 “喂,你虽然长得很漂亮,但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有什么事想不开,哭得这么难看!”身上突然袭来的重量令我陡然一惊,但随即放松下来,是约尔,他赤裸着上身,骑在我的腰上,用一种很暧昧的姿势贴近我,让我从曾经的恶梦里回神。 “小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叹口气,我坐起身,将一件薄薄的单衣披在他肩上,并为他擦拭短发上未干的水。那些回忆也许让我心痛,但我已经不会再为之流泪了,我已经不是那个乐儿,我就是我,真龙族族长之子,真龙族未来的族长,高傲而强大的朔弦。 “你要不要自己去水边照照?一副被人欺负了的表情,还说没哭。”奇怪,怎么这小鬼到了晚上就这么难缠?我苦笑一下,不再理他,白天他不理我,晚上我不理他,正好。 “喂,你怎么不说话?”约尔又拉拉我,我指了指满的星光,“看星星吧,多美啊!” “什么?”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也望向夜空,先是一怔,然后呆呆地说道,“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夜空?” 继续擦拭着他的湿发,我没有吭声,刚才那一段回忆,已经彻底让我想将约尔面具打破的念头破灭了。淡定从容,未必是坏事,至少在他人握住你弱点的时候,你还能有反抗的余地,毕竟,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在乎,当然也就不能肯定那所谓的弱点是否真的对要协你有用。将真实感情写在脸上,只能让别人得到更多的用来打击你的武器。如果那时的我————乐儿,能像现在的约尔一样,也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因为他们知道我在乎,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我的弱点,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着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下刀子………… “约尔,躺下来会舒服一点儿。”见这小家伙就这么坐着仰头看天空,我有些担心他的脖子会受不了,果然,在我开口之后,他很艰难地挪动一下自己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回答,“早点不说,等我头低不下来了再说还有什么用?”我低头失笑,而他眼中则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夜里,因为还是有些凉气,我只好抱着他睡,这一夜我睡得很沉。唔…………好热…………谁?谁在抱我?不…………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胸前燃起我早已熟悉的热度,那是被人撩拨起情欲时,四肢无力、头脑发昏的感觉。不…………我想开口叫喊,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四肢沉重得如同被灌满了铅,无法有任何动作。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被人舔弄的胸前。不要…………是谁?我不是谁的玩具…………滚开!不要碰我………… 呼吸渐渐急促,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快感支配,酥麻的感觉令我的分身乖乖站立起来,而立刻将之包裹的温暖触感更是令我的头脑更加迷茫。谁?是谁?我不要…………滚开!不要来招惹我………… 被人握住的分身更加坚硬,火热地在那激烈的动作下将我拖入欲望的深渊…………无力阻止这自然的生理现象,我羞愤得恨不得死去,放手!我不要…………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还是在高潮来临之际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不要!我不是乐儿!我是朔弦!没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来招惹我!大喝一声,我蓦然睁开眼睛,寂静的夜,身旁除了仍在熟睡的约尔,没有任何人。三个防御法阵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上,衣衫完整,没有一丝凌乱,下身更是没有任何春梦后应有的粘腻感觉…………真的是梦?我粗喘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提早离开了真龙星,而且没有经历成人式,所以有些欲求不满吗?不会吧…………龙虽性淫,但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来对付的滥情种子,就算没有经过成人式,也只不过是没开荤的小龙,对这方面仍有好奇罢了,但我不同,这个灵魂曾经太清楚欲望的力量了,怎么可能还会做春梦?小心安置好约尔,到溪边洗了把脸,我又躺在了约尔身边,但这一次,我已睡意全无,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星空,直到东方发白。第二天,我抱着约尔继续赶路,虽然被窥视的感觉仍偶尔会在我心头浮现,但一路上却也没什么意外发生,远远看到凤栖川舞团的旗帜时,我才终于放下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其实答应这小鬼送他回来,我还真是没有什么把握。一来我自己说不定也是别人的追踪目标,二来我为了防止圣光术改变我特纳瑞拉的外表,使用的元素护壁耗去了我所有的魔力,这两天可以算得上是我最没能力的日子,随便来两三个三脚猫,我估计就得跑路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属于特纳瑞拉的好运气仍在,我也沾了一点儿光。看到这小鬼回来,凤栖川的专属佣兵们瞪大了眼睛,不过还好有人认识这小鬼,一路大叫着“约尔回来了”、“约尔回来了”跑到里面去通风报信去了,我诧异地看了小鬼一眼,“他们这样的反应,到底是恐惧还是庆幸啊?” “都有吧。”约尔浅浅一笑,“每次我离开舞团,他们都喜欢拿我的归期来下注,恐惧的大概是这次又押错了边的,庆幸的自然是押对了宝的。” 我的唇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看来你似乎经常离开舞团啊?他们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你,也就是说,你明明有能力可以自己回来吧?为什么一定要雇佣我?只因为我从街上捡你回去?” “我哪用他们担心啊!”被我抱在怀里的小鬼抓紧我的衣领,“我每个月都会离开舞团一次,而且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回来的,你是第一个被我领回来的人。不是因为你在路上捡了我,而是…………”他突然顿住,然后他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一个温软的吻落在我额头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要留下,哪里都不能去!” 咦?这是什么意思?我愕然地将他放下,有些陌生地与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约尔…………似乎不像个孩子呢!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思,心头警兆突生,但背后有人在我颈侧轻轻一击,我立刻又陷入黑暗,最后的念头: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用这一招? 11 失败的逃跑醒来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到约尔坐在我的身边,一脸的担忧和自责,能让这个总是淡漠的小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算是值回一点儿票价了,不过,这么轻易地就将我这个独行佣兵打晕,可见凤栖川有着相当厉害的专属佣兵,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什么理由让约尔每个月都离开舞团一次?虽然是打过借着凤栖川的名号在七国转一圈取回我力量封印的主意,但并不代表我就会因此让自己再陷入麻烦之中,我讨厌这种事情不在控制中的感觉,牵扯上舞团的机密,我不是更头痛?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你醒了!对不起,约尔蒙以为你是不怀好意的家伙,绑了我来要赎金的,所以才…………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慌乱?这样的神情也会出现在羞怯可爱的约尔脸上?是用来迷惑我的吧?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话还真不像是从约尔这表面温和的小狐狸嘴里说出来的呢!有哪个白痴绑匪会把肉票带到人家家门口来要赎金的?不理会他足以让冰山融化的可怜哀求,我起身,寻视一眼四周,抓过自己的包袱翻出一套长衫穿好,然后收好包袱,离开。 “特纳瑞拉,你不要不理我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你…………你要到哪儿去?”约尔惊慌地看着我的一连串动作,急忙扯住我的衣袖。 “约尔,我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叫什么吧?”我笑着问道,眼中却是一抹化不开的冷凝,“至于我要到哪儿去…………我已经完成了我接下的任务,将你安全送到了凤栖川舞团,现在任务完成了,当然是离开这里,该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还需要向你报备?”我最恨别人对我耍心眼,玩花样,更别说是欺骗我了。 “不,不要走,特纳瑞拉,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要你陪我一起回来,我只是喜欢你,这样也不行吗?”快哭出来的表情是很可怜,但我却生不出一丝怜悯,坚定却温和地推开约尔,我打定主意立刻离开这里,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孩子是绝不会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时候说出“喜欢”这样的字眼的,更何况在我的眼里,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孩子!魔法中多的是方法将成年人变成孩子的模样,虽然有些带有诅咒的成份,但对我来说,却仅仅是作用于人体的元素有所不同而已,虽然现在我的力量太弱,根本无法看出眼前的约尔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即使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也绝对是个心机深沉、不可小觑的主儿!而且,一个普通的五六岁大的孩子,家里的大人怎么可能那么放心让他每月一次离家出走,还不要人去找的?越想越觉得这个小鬼有问题,再想想昨天晚上那场莫名其妙的春梦,我几乎都能肯定是他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喜欢?不过又是一个只凭自己喜欢就要强迫别人接受的理由罢了!我才不要! “让开,约尔,我可不想成为堕落佣兵,别逼我哦!”第三次推开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的约尔,我已经有点失去耐性了。堕落佣兵,指在没有人雇佣的情况下,攻击前任雇主的佣兵。 “你为什么不肯留下?特纳瑞拉,我已经说过我道歉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约尔再一次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白皙俊俏的小脸上尽上委屈、不甘和一抹压抑不住的暴虐。果然,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是个小孩子,哪家能养出这样的孩子来?心中警兆突生,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两臂,旋身将他抛向我刚刚躺着的厚厚兽绒毛毯上,同时念动咒语,将风系护壁打开,冲出这游牧民族常用的大型毡房。两支长箭擦过我的颊边,被风系护壁弹了开去,本就不是瞄准致命部位的长箭警告意味极重,但我实在不想与那个莫名其妙抱着我说“喜欢”,而且现在八成已经被我激怒的约尔小鬼有太多纠缠,这凤栖川我是绝对不要待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有办法在五年内走遍七国,顶多是危险一点儿而已,虽然没有帮手,但总好过总陷在自己弄不清楚的麻烦里! “抓住他!不许伤了他!”在我身后冲出毡房的年青人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测,刚才那毡房里只有我和约尔两个人,而且看他的脸就知道,他绝对是在我身边待了两天的那个小鬼!冷哼一声,我第一次拔出自己的剑,与大部分武者的双手剑和骑士的骑士剑不同,我使用的是薄而窄的软剑,特纳瑞拉原来凭着他本身的力气大而刻意使用的巨剑已经被我扔掉了,那种东西,不适合走技巧路线的我。落地的瞬间,我几乎是与擦着我脚跟的火球同时动作的,我再次跳起的时候,它已经落在我刚才的落脚点上,同时,身在半空中的我格开再次飞来的两支长箭,迅速打量一下四周的地形,选择了看起来离我比较近一点儿的南侧突围。轻巧地撩、点、卸、缠,我已经不知道将多少人的剑挑飞了,直到我手中的软剑缠上这把似曾相识的骑士剑,却没能让它的主人撒手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似乎太过大意了!不敢再漫不经心,避过从斜刺里挥过来的双手大剑,我振剑再一次缠上那把骑士剑,这才分心扫了一眼这剑的主人,顿时一惊,脱口而出:“是你?!” 是两天前才在边境小村庄遇见的那个打晕过我的黑衣人!虽然当时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那双带着淡淡嘲讽与思索的冰冷眼神我却绝不会认错。听到我的叫声,他也一愣,但立刻用更加犀利的招式来攻击我。这一下分心,只觉得左肩一凉,然后是刺骨的疼痛,刚才那双手大剑重重地刺进我的左肩。闷哼一声,我抖手将软剑撤回,荡开那把骑士剑,同时后退一步,让那已经快刺穿我肩窝的双手大剑离开我的身体,旋身舞出一团剑花,避开这两把难缠的剑,缠飞四五把兵刃,我忍住肩上的痛楚,三两步冲向已经近在咫尺的临时护栏。意料之中的是,越是靠近护栏就越是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是因为失血过多吗?对了,在我附身于这个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咽喉动脉被划开而死掉了,虽然死因应该是窒息,但也出了不少的血啊,看来这两天我弱得不像话,也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制约了力量的原故吧?再次震开纠缠不放的骑士剑与双手大剑,我几乎已经力竭了,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下?杀死我也无所谓吗?特纳瑞拉带来的运气到此为止了吗?那个明明是在村庄出现过,而且应该跟在那个神秘骑士身边的鹰眼男子不是应该仍在那里处理他们的事吗?怎么会出现在舞团?失血过多,加上心绪凌乱,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痕,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好好好,我还就不信了,要我留下是吧?老子又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面团!留下就留下,我留具尸体给你们好了!莫名的愤怒使我下手再无轻重,也不再顾及别人可能在我身上留下的记号了,认准那个刺伤我左肩的家伙,我毫不留情的只攻击他,能和我纠缠这么久,除了那个鹰眼男子,就是他了,如果没有他的双手大剑,只凭那鹰眼男子一人,绝对留不下我。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坦到哪里去。血腥味刺激着我的嗅觉,恍惚中,似乎又想起特纳瑞拉被杀的那个时刻。腿上又挨了一剑,我再也站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立刻有七八支长剑指向我的脖子,然后就听见约尔的尖叫,“不是说了不许伤他吗?你们…………你们…………” 之后的话我再听不清了,只是困倦得只想睡去,最后一个念头是:下一次,我绝不会再在路上捡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12 亿星的困惑再次清醒时,我是被痛醒的,双手被沉重的铁链左右分开固定在阴暗房间的墙壁上,上身赤裸,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不断叫嚣着显示它们带给我的伤痛。一缕缕的寒气从冰冷的墙壁渗进我的后背,那几乎能冻彻血液的寒意,令我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已经快被冻结了。四周寂静无声,墙壁上的火把偶尔爆出一两声低低地声响,跳动的火焰将阴暗处描绘得更为深邃。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却还是侧过脸低下头,轻轻舔拭一下左肩已干涸的血液,然后无力地靠在墙上,思索着自己这两三天来的行为。特纳瑞拉做为一个独行佣兵,算得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他的记忆中,大约五岁左右有一部分太深,不知道是他自己刻意遗忘还是有人将他那一部分记忆给封住了,总之,我看不到。他自小跟着教他剑术的师傅长大,从十五岁开始以独行佣兵的身份流浪,他的师傅也不知所踪,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对于感情两个字的理解,只有淡漠。
唯一的朋友就是那天的光明系魔法师沙贝卡,不过我看那小子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特纳瑞拉自己不知道而已。虽然只有两天,但…………任何一个稍有能耐的情报机构,应该都发现我这个冒牌货与特纳瑞拉有些不同吧?单单是武器一项,就足够证明我不是他本人了,他原来使用的巨剑是他师傅留给他的,而他也一直没有换过兵器,何况我的软剑还是直接从亿星那里拿出来的………… 不过,我死都不认的话,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谁规定我就不能换兵器呢?谁规定我就不能改改自己的性格呢?毕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会有一点儿改变是很正常的事,佣兵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没错,但死过一次的经历毕竟在少数吧?没有三两三,怎么敢去接那些不清楚危险程度的任务?说归说,一个小小的佣兵应该对任何人、任何局势都起不了多大作用才是,为什么约尔一定要抓到我?从外表来看,特纳瑞拉虽然长相纯净,但绝对比不上约尔自己,更不用说另外那两个一个使双手大剑、一个使骑士剑的家伙了,估计应该是我羡慕他们的阳刚之气才对,抓住我到底为了什么?寒冷、饥饿,再加上失血过多,我的体温早就已经在正常值之下了,开始因为仍在昏迷,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时间一长,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样,四肢都有种木木的、似乎手脚都不属于自己的错觉。小心地转动一下手腕,将五指尽量伸直再握紧,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我被未处理的伤口传来的痛楚疼得倒抽了两口冷气。我承认我怕痛,但应该没有人会喜欢疼痛的感觉吧?只不过我怕的只是这种体表的疼痛,如果真的是断臂折骨那样的痛苦,我反而不怕了,因为比那更难以忍受的痛苦应该是被人背叛的痛苦吧?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感觉,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当年的乐儿如果不是有那个神秘人出手相救的话,应该会自残到死在那个冰冷的囚笼里吧?虽然一直很好奇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华丽而恐怖的囚笼?又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保卫的情况下救走乐儿?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而且安排好乐儿的去处之后,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就算那个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救的了现在的我吧?极力忽略身躯上的寒意,已经受伤的左腿再承受不了重量,我的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但即使是这样,几乎完全动弹不得的站姿,也让我逐渐没了耐性。那群白痴抓住我,就是为了这样把我关起来吗? “亿星,你在干什么?”闭上眼睛,我吐出一口长气,试图把自己靠在身后的墙上,减轻一点儿右腿的负担。 “我在想您什么时候才肯让我放异兽们出去玩,快了吗?再这样待着不理会您的伤口的话,您会死的。”又是初见时那一副可爱孩童的模样,亿星瞪大眼睛,一脸认真与渴望地望着我,不过配上这么可爱的小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觉。 “我不会让你放异兽们出来的。”轻松地开口驳回亿星的所有期盼,看着他倏地瞪圆的眼睛,我忍不住浅浅地一笑,如此轻微的震动却扯痛了我上半身所有的伤口,一呲牙,我立刻摒住笑意,极缓极缓地做了个深呼吸。我哪里不知道,亿星没有自己的身躯,但曾在他的空间里待过的这些异兽、珍禽,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他任意借用它们的身体在外面玩闹,只是这样的借用对那些小家伙们伤害较大,至少要在亿星那里休息大半个月才能再次出来自由活动,所以我虽然没有直接禁止,却也说过不许他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出来。 “为什么?”亿星相当不满,也不再冲我撒娇,身形转眼拉高至一米七、八的样子,稚气尽退的俊俏脸上尽是愤怒与不甘,多少还有点儿怨怼,“他们这样欺负您,您就一点儿都不想报复他们吗?” “想,我当然想。”我的身躯已经无法抵御寒意的入侵,轻轻的颤抖带动了手腕的铁链,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开始在这阴暗而狭小的空间回荡,“亿星,我是真龙族的皇子,我有我的骄傲。我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去报。” “可是您现在这样…………”亿星的双眸转为深红,看起来相当诡异,“哪还有什么力量提报仇?” “呵呵,小家伙,你在历代皇子身边待了那么久,几时见过我们对仇人宽容大度过?”实在喜欢看他现在这样担心我的模样,这,也是证明自己存在的一种方式吧?“不要忘了,我们真龙一族,最不缺的,就是力量。但拥有力量的同时,却也要当心这把双刃剑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真龙族的领地巡游,不仅仅是了解自己的领地,同时,也是磨炼我们意志和掌握力量使用尺度的试炼。你也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拥有你,我已经相当于无敌,只是,对待这些人,真的有必要使用这种无敌的力量吗?” “什么意思?”亿星眼中的血红退去,却多了分了悟。 “对,你已经想到了吧?用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强大力量去对付这些对我们而言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你不觉得对他们太抬举了吗?站在力量巅峰的我,要用与他们站在同一水平上的力量来向他们报复,这样才符合我们巡游时力量被封印的本意啊!他们如何对待我,将来我就如何对待他们,这,也是我的骄傲。何况,这样一股势力的突然消失,一定会引起这片大陆的动荡不安吧?那我们隐藏身份的巡游,还有什么意义呢?” 意识又开始模糊,但我看着亿星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我已经成功地安抚下这小东西了。虽然他有自己的思维,但在对于人类“感情”的理解上,他还是一个孩子。世俗的许多东西,他没有亲身经历,对于某些事物的应对,只怕连我都不如。不过,至少现在我不用再担心他会因我的凄惨遭遇而自作主张地去找人报复了。安心地舒了口气,我任由自己再次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我必须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体力,因为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下一次醒来,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13 初见约尔文 “啪————”耳边模糊地响起一声陌生的声响,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尖锐的刺痛令我猛然惊醒过来。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三个人,三个年轻而俊逸的男子。虽然这里光线极暗,但我仍是一眼就看清了,站在后面的两个是正是那天在边境小村庄和我谈过话的骑士首领与鹰眼男子。 “身陷囹圄竟然还能睡得着,该说你视死如归还是有恃无恐?独行佣兵特纳瑞拉。”为首的男子似曾相识,当他踏前一步的时候,我认出他就是在我左肩狠狠刺了一剑的双手大剑的主人。此刻,他手中只有一条看起来相当狰狞的黑色皮鞭,当他用皮鞭的手柄狠狠抵着我的下巴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被他抽了一鞭。 “唔…………”他的动作粗鲁至极,使我身躯不由自主地上抬,又将我全身已经因为血液凝固结痂开始愈合的伤口被撕裂开来。 “哼,如果你的眼睛够亮,就应该知道我是昏倒而不是在睡觉!”丝毫没有想与他们交谈的欲望,我的状况很不好,事实上,我知道自己在发烧。有些伤口在愈合,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例如我左腿的剑伤就已经伤到了筋骨,如果不做些处理任由它自然愈合的话,我就算好了也会是个瘸子。一个瘸腿的独行佣兵?会让人家笑死的! “你倒是挺有骨气。”他冷笑着后退一步,然后第二鞭、第三鞭毫不犹豫地挥下。令人痉挛的刺痛中,我努力分散自己的意识,奇怪,当时我明明至少刺中他四五下,虽然伤口不深,但似乎也没有这么快就好的道理,难道我昏迷了很久?还是在这个舞团,也有像沙贝卡那样能够使用圣光术的光明系魔法师? “是在奇怪为什么我好得那么快?”又打了我几鞭,我并未因痛苦而扭曲的困惑表情让他失去了继续凌虐我的兴趣,我低下头,没有吱声,好厉害的皮鞭,似乎在绞结的蛇皮中加了些坚硬的矿物,被抽到的地方几乎是直接被拉开一道两指宽的血槽,虽然不算太深,但伤口却是几倍地疼痛,如同被撒上了盐后扔进油锅里煎熬。冷汗一颗颗出现在我额头上,因缺水而干裂的下唇,已经被上齿咬得鲜血淋漓,没办法,如果我呼痛,只怕这家伙会打得更开心吧? “你的剑术相当怪异,我挨了你五剑也不冤,只是苦了约尔魔力透支,可能要睡上两天就是了。你也算是个硬骨头,为什么要为海拉那个生性懦弱的大皇子卖命?” 什么?我莫名其妙地抬头,困惑地瞪大眼睛,“大皇子?谁?我为什么要为他卖命?”闹了半天,一定要抓住我,而且将我囚禁在这样的鬼地方,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我,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那个什么大皇子的人? “才说你骨头硬,这会儿又开始嘴硬了是吧?”他扔下手中的皮鞭,伸手按住我左肩窝的伤口,他的指尖深深陷进那脆弱的伤口处,我的血瞬间将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染红了,我痛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挣扎着开口笑道: “真奇怪…………你们…………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咬紧牙关,喘息着摇头,“我说过…………我只是个…………独行佣兵…………你们所说的…………什么大皇子…………我根本听都没听过…………何况我的伤…………他们也都看见过…………就算我和你们…………不是朋友…………至少…………应该也不是敌人才对吧…………唔…………” “你是说被回形镰造成的伤口吧?我很好奇,是谁帮你把伤痕消除的?留下它的话,也许你现在在这里还安全一点儿!既然消除了,只能说明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是认出约尔特和冈萨雷斯后觉得没有必要继续留着,所以才大摇大摆想混进舞团的吧?”他冷冷地一笑,沾染了我血液的指尖点上我的眉尖,然后沿那道两天前还在我脸上的伤痕画出了大概的形状。 “把你的脏手拿开!”背脊上骤然窜上的寒意令我有些失措,猛一摇头,摆脱了他的指尖。看着他愤怒中带着一丝愕然的眼神,我惊觉自己的失态,立刻弥补似的漠然冷笑道,“你们应该已经把我划定为敌人了吧?何必再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劝降姿态?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如果早知道凤栖川舞团有一群疯子,我绝对不会把那小鬼送回来!” “你说谁是疯子?”他一把掐住我的咽喉,窒息感立刻占据我的全部感知器官,本就高烧而有些昏沉的感觉,现在更是眼冒金星,有些快死去的飘忽感。 “约尔文,现在还不能杀他!你希望约尔为了他而恨你吗?”那个鹰眼男子上前一步,一把将掐住我咽喉的手打了开去。同时,那个骑士首领也上前一步,将约尔文拉开两步。在这个过程中,挣扎着的约尔文还是狠狠踹了我两脚,早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已经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不再染血的地方。剧烈地喘息中,我几乎快飞出这躯体的灵魂又被扯入刺骨的疼痛中,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节奏,我又大笑起来,“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随便找个买卖信息的组织就能把我的过去查个一清二楚,这么死缠烂打,一厢情愿地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你们对待完成委托任务的佣兵的态度吗?” “冈萨雷斯,约尔特,你们别拦着我!如果他没有问题,约尔怎么会把他带回来?如果他不是因为心虚想逃跑,怎么会打伤我们那么多兄弟?”约尔文似乎相当固执地认定我对他们有着巨大的威胁,不依不饶地还想从他们手里挣脱。我冷冷地看着他,淡漠地开口问道,“几位,你们就算是恨不得我立刻就去死,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个理由啊?我有问题?我有问题还一点防备都没有地‘送’那个小鬼回来?我心虚想逃跑?任何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佣兵离开雇主都应该不是心虚吧?我伤人?如果人不伤我,我这一身伤又是哪里来的?” 说得太过气愤,我胸口一闷,一大口淤血喷涌而出,呛得我连连咳嗽。一阵静默,约尔文愣了半晌,从冈萨雷斯和约尔特的手中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自己的衣物,他转身向外走去,“我暂且相信你,至于怎么处置你,等约尔醒了再说!” 骑士首领约尔特和那个叫冈萨雷斯的鹰眼男子并没有立刻跟出来,只是带着深思的眼神打量着我。 “两位还有什么指教?”我带着冰冷的笑意,一点儿善意也没有的眼神如刮刀般凌迟着他们,“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舞团的门外,打晕我的应该是你吧?”望了冈萨雷斯一眼,我闭上眼轻喘了一会儿,“舞团的人不可能那么巧也从我们背后跟上,应该是你一路在跟踪我吧?” 他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我的猜测全中。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被人莫名其妙敌视的感觉很糟,况且我觉得你们欠我一个解释。”我不想生气,但愤怒的情绪却在我的胸腔里堆积蔓延: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们了?为什么我要被莫名其妙地卷进他们的那堆麻烦里? 14 巧合的真相虽然被高烧折磨得有些神智恍惚,但我仍是从约尔特的叙述中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可能是我现在的模样太过凄惨,所以在他的言辞中,我发现了一些他不该告诉我的东西。事情的起因比任何一本八卦小说都八卦,不外乎是皇位的争夺而已。海拉国的国君重病,膝下两子各有千秋,一直没有明确皇位的归属问题。大皇子宅心仁厚,深得文臣支持,却是侧妃所出,对身为皇后之子的弟弟相当疼爱,甚至屡次在公开场合说过绝不继位,会一心辅佐弟弟的言辞。二皇子拥有傲人的出身,同时因为多次驱逐进犯海疆的海盗,得到了武将的一致拥戴,不过对于兄长,却是从来没给过好脸色。虽然兄弟俩从未撕破脸,但文臣武将间的明争暗斗却是越来越激烈。这一次,二皇子奉了皇命,要在一月之内,在已明示的前提下取回临国墨兰的一枚皇室印信,以向最近因海拉国君重病而有些蠢蠢欲动的墨兰示警:皇室印信我如囊取物,你国君的首级也一样,不要因为我国主重病就想打什么歪主意!这样的事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但文臣们却设好了圈套,逼二皇子立下绝不动用正规编置军的承诺。然而,在海拉与墨兰的边境上,却出现了带有二皇子属下私军独有兵器————回形镰伤痕的死者。随便想想也知道,八成是有人陷害二皇子,身为皇室者,无论是否为帝,对于承诺若是不能履行的话,又有什么资格为帝呢?但现在的问题是,人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有,当然更无从谈起人证了。当然,活着的我,例外。可我的伤痕竟然已经消失了,无论有多少人看见过我的伤痕,这个秘密已经由于二皇子公开搜捕带这伤痕的人而成为公开的事实。甚至我的名字也已经出现在官府的通缉令上。但同时,我在边境小城交付完成任务后的物品也是有证可查的,两下对比,谁都会得出二皇子杀人灭口的结论,如果没有更好的理由,这口黑锅二皇子是背定了。如果违背承诺还不算什么的话,杀人灭口就足够让二皇子再无缘皇位了,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而这凤栖川舞团却是支持二皇子继位的情报组织,虽然也有人浑进了大皇子的集团圈圈,却只来得及透露一点儿他们的行动讯息,可他们行动太快,等约尔特和冈萨雷斯赶到边境小村庄时已经太晚了。起先,他们对我的出现和那伤痕也颇有疑虑,所以放了我。但当我交过任务之后,却突然出现那样清晰明确的通缉令时,他们发现不妙了,所以已经跟在我身后的冈萨雷斯立刻联系了约尔特,叫他马上赶回来。而我半路捡到约尔护送他回来,却让他们自然地联想到了大皇子一系已经发现了他们舞团和二皇子的关系,所以我要混进舞团找证据或“制造”证据。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现在的样子………… 真是…………我无言苦笑,心底却有一股寒意渐渐凝聚,唯一一个下面看过我伤痕的人,只有沙贝卡而已,是他出卖了我,还是另外有人跟在我的身边? “原来如此。”我悲哀地笑着,却对他们的处境多了一分理解,对于我落到现在这地步,倒也看开了两分,无数的巧合,造成现在的局面,我还能说什么?“那你们抓住我,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还是一直就这么关着我,想起来了就来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