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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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嫂对刁德一说过,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开茶馆,盼兴旺,江湖义气第一桩。司令常来又常往,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考虑要不要唱革命样板戏给百里悠听,因为我没法和他解释“靠山”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以及选择靠山的注意事项和标准,谁让他生来就有天底下最硬的靠山。

“小晏,你怎么能答应他!?”

我怎么能不答应?

领导他明明心里有意向,但为了以示民主,就用询问口气表达,如果不同意,这次不给你脸色看,下回就给你小鞋穿。你看不出来,我曾经一天到晚琢磨这个,我还能看不出来?

我只好幽怨的叹口气。孩子,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滴~~当然,闺中之妹也是很重要滴~~

百里悠会错意,凝视我的眼神里里全是心痛和怜惜,马上无厘头又发作,指着赵瑞岚跳脚:“姓赵的!你王八蛋!我叫你不要逼他的!!你再逼试试看!!”

赵瑞岚无辜的耸肩,意思是我没有强迫啊,你叫我再逼我就再逼:“小晏,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百里悠愤怒了,扯着我往外冲:“小晏,咱回去!不跟他说话。他一年到头在外面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赵瑞岚对众侍卫使个眼色,他们马上把我俩团团围得像包子馅。那钟馗突然在百里悠肘关节处托了一把,百里悠“哎呦”一声竟松了手。

这一松大势已去,瞬间他被八条大汉飞快的抬了出去,只能听到他在游廊上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齐王!!”

百里悠你这皇叔当得好郁闷啊。

赵瑞岚眯着眼睛,嘴角一丝隐约笑意,表情像只高贵的猫。

我只能想到两个字:权奸。

瞧瞧我这大舅子,官场偶像啊!(猫:“谁是你大舅子?!”)

他满意的听到百里悠的嚷嚷声越来越远后,才微笑的请我坐,吩咐给我重新泡茶。然后像谈论家里不成器的孩子一般说:“他也只有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是齐王,平时都自诩是江湖游侠的。”

他端起茶杯,却不喝:“我与他一起长大,他比先帝小了十多岁,从小就不爱念书,八岁偷偷出宫认了一个游方老道作师父。渐渐的,就变成了这德行。宫里也不管他,随他做个逍遥王爷,只是太皇太后这两日想他想的荒。”

他浅浅抿一口,笑得清雅至极:“要是太皇太后知道他这么在意一个人,在意到连回宫见她一面都不肯了。怕是要吓坏。”

还是在意我么?呵呵~

明明我躲得那么厉害。

明明我是这么冷漠、残忍、猜忌,为了富贵功名而人性泯灭,而如痴如醉,而如癫如狂,你们为什么还要在意我?

百里悠,你知道那个因为无力保护而被我丢在半路上的女孩子么?你知道我有多内疚,我有多担心么?我要么噩梦连连,要么彻夜不眠,因为我做了天底下最冷酷无情的事,只要一睡着,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就翻来覆去折磨我。但我还是忍心丢下她,甚至忍心觉得丢下她是为她好,忍心觉得她离开了我才能幸福。

……

我晏怀惜真是一点都不值得。

我的脸色如常,但眼神里的一丝哀伤竟被赵瑞岚察觉,他迅速转换了话题。

“既然小晏愿意随行,我们也不耽搁了,收拾收拾即日起程吧。”

他招呼那师爷过来,让他带几个人帮我收拾去。

“小十九常常一去数月不归,这回还能带个朋友回去。你生的这般好样貌,太皇太后一定喜欢。”

我又不是要见公婆的媳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扑通跪下:“大人,怀惜一介布衣,不敢高攀什么朋友,只是求大人给怀惜一份事做。”

我不要做朋友,朋友永远进不了权力圈。

我需要权势。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在李家受欺负。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匆匆逃离。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抛弃原本应该相依为命的人。

赵瑞岚吃了一惊,说:“小晏,你是十九最看重的朋友,我怎么会使唤你!”

我咚咚咚咚磕头:“大人,怀惜有说不出的苦衷,求大人成全。”

这句倒是真话。我的苦衷就是:我是实打实的官迷。

赵瑞岚十分为难,与师爷对看了一眼,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答应了好让我站起来。省得万一百里悠回来了,见此情景,以为我受欺,又要发疯。

“要不,小晏你先跟着文先生做事吧。”

跟着那师爷?

我不肯起来:“大人,怀惜愿意跟着文先生,但求大人让怀惜入军籍。”

我不能做普通小厮,我得进入编制,正式攀爬上权力阶梯。

“什么?”赵瑞岚瞪大眼。

“我今日见着大人,才明白什么是荣耀。怀惜草民,但仍有报国之志,愿追随大人,统兵数十万,征战四海,恢复幽燕,奏凯太庙。”

你想招个兵还不容易?

赵瑞岚犹豫半天:“小晏,你先起来。”

十七、长官是个弄潮儿

我站起来,赵瑞岚却始终不发一言。

暗道不好,弄巧成拙了。

他年纪轻轻,官居一品,应该是何等心思缜密、机敏有大略的人物,怎能不察觉我居心叵测。

他果然问:“为什么?”

年年战骨埋荒外,无定河边半死生。兵役人人避之不及,你为什么偏偏削尖了脑袋往部队里钻?

因为我要嫁给你妹妹啊。你要是替你妹妹选对象,是会选爱将还是近仆?

所以我宁可成为最下级的兵士,然后让我上战场也好,或者全当佣人使唤也行。可以杀人放火、也可以做饭洗衣、喂马养猪。

只要给我一个进入国家晋升序列的机会,让我能出人头地就好。

这些要我怎么和赵瑞岚说?

他静静地坐着,美的像副画,一双眼睛却灿若晨星,洞若观火。

这时再装什么爱国热血青年就是自掘坟墓了,我只好出演哈姆雷特,双眼燃起熊熊复仇之火:“在下全家都死于战火,父母兄弟为胡虏所杀,两岁的妹妹活活饿死。晏怀惜孑然一身,何惧生死,此仇不报,无颜见至亲于九泉。”

(猫:“你爸正在公园下棋,你妈正在和菜贩吵架,你妹那同人狼正在发春梦。”)

这招终于把他们暂时哄住,第二天赵瑞岚吩咐文师爷瞒着百里悠给我入籍造册。当然瞒不了多久,百里悠知道了,气得吱呀乱叫。但木已成舟,他对赵瑞岚其实又怕得厉害,只能闹够了作罢。

于是,经党组讨论研究决定,两票通过,一票弃权,大祈王朝的普通一兵、赵瑞岚同志的警卫员——晏怀惜小战士闪亮登场!……Year~~~

(猫:“晏领导,您三流综艺节目看多了。”)

顺便带一句,我前些天看到的那让人赞叹不已的样板房便是赵瑞岚在苏州的别墅,官大有好处啊!

本来我是一直做个闲散人员的,可是出了个变故。

在宁波,有个祈朝的江南大营,是排在赵瑞岚此次的行程中的。

偏偏京里传来消息,说宫里那个老太太天天打滚撒泼,喝药上吊,哭着喊着要见“悠悠小心肝”,赵瑞岚便准备让百里悠先回去。

但我正处在试用期,博得领导好印象的关键时刻之一,自然不肯随便溜号。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百里悠死赖着,扒在门框上不肯走。赵瑞岚把他从门上一点一点剥下来,他又搂西施般与门槛缠绵。

他涕泪俱下、苦大愁深的控诉赵瑞岚“从小就爱抢我东西,抢了我的小晏就不还了”,又肝肠寸断、凄凉悲哽的与我道别:“向双星朝朝暮暮争似我和卿;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真叫人头痛不已,百里大侠,我们仅仅十天后就见。

赵瑞岚只好刷刷刷点了他几处大穴,命人将这小心肝五花大绑了,塞进马车,八百里快递送到京城。特别吩咐押送士兵:此物乃易燃易爆危险品,一不可解穴,二不可与之独处,三不可吃他摸过的东西,四不可轻易搭理。

百里悠一走,我少了一堵挡风的墙,只能好好表现。正巧赵瑞岚的贴身侍卫——钟馗兄——办事去了,我便强要着接了他的班。

打了三天洗脸水,今天遇见了个小祖宗。

他大概十六、七岁,生的俊俏非凡。骨骼清奇,皮肤细腻,一双妙目顾盼生姿,穿的比我华贵很多,却明显不是当兵的。

他在走廊拐弯处拦住我,也不客气,劈头就问:“你是谁?”

我慢悠悠的说:“我是将军的侍卫。”

他恼火,绕着我转来转去:“就你这样也能当侍卫?”

我这样怎么不能当侍卫啦?

好吧,我承认今天看起来挺邋遢,穿着件灰扑扑的军装,还没扎头发。

谁叫我一直学不会梳头。你让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年龄是他始终不肯面对的现实之一),突然有一头长到膝盖的头发,还不让他剪,剪了就是不孝,他也不会梳头。

此等美人,俏生生立于眼前,要是平日,我早就上去吃豆腐了,至少要语言性骚扰。

可惜他咄咄逼人,我几乎可以看见怨毒和嫉妒从他的心头滚滚而过。

是了,这小样儿可能便是赵瑞岚的——那个。(哪个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首长还是个走在潮流尖端的人物。

铜脸盆装满了水本来就重,我端的太久有点吃劲。只好微微弯腰,抬起一只膝托住。轻风把我散乱的发梢带到了水里,便随它去。

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剜出洞来。

“狐狸精!”他说。

我倒楞了。本人奸刁圆滑,坏事做了不少,被人骂作狐狸精却是十分新鲜。

半晌,晏狐狸精邪邪一笑,小哥儿,你满脸怒气、傲气、煞气,像是厉害的很。在我看来,却全身上下都是死穴,我根本懒都懒得点。

以后找人麻烦,切记认准对象。

我这叫领导的生活秘书,和你完全是两码事。

十八、作戏也乃大道

反唇相讥么?

我又不是傻的,怎么能和他正面冲突。

他和李家的人不同。在李家,闹与不闹、走与不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他却是赵瑞岚的人,单单论资历,对付他,已是在我目前的能力之外。

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枕边风”,可以列入官场“难以把握的奇怪事物排行榜”的前三位,但它却并非无法操控,有时得了要领,甚至可以预测或决定其走向。

这就是尾随赔笑领导夫人,逢年过节不忘孝敬九千岁的重要性所在。

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善于吹枕边风的类型,从气势看,也不乏吹枕边风的地位资格。但由于他已经把我错误的定位在“和他抢男人的狐狸精”上了,日后他在赵瑞岚面前提到我,断断是一句好话也不会讲也。

我怎么能让他挖我的墙角。

所以今天我要做的,不是争个言语上的痛快,而是要让他日后尽量少的在领导面前提起我,要让他觉得不值得提起,没必要提起。

于是我立刻假装手滑,“啪啦”打翻脸盆,溅了自己一身水,并傻呼呼的看着它咚咚咚沿着台阶滚下去。

又像是隔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咋咋呼呼,大喊“呀呀呀”,急急忙忙去追。追了几步,顺势滑了一跤,努力扑腾了几下,滚的满脸满身泥。

坐起来,也不掸土,先精辟的展示我在汉语言文学上关于“问候你母亲”这个课题的深入研究。又觉得痛了,龇牙咧嘴一番。

捡了铜盆,泥水淋漓的站在院中,一副想走又不敢走,欲跪又不敢动的样子,怯生生、怕丝丝的偷眼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这就叫行为艺术。

我稀松、懒散、邋遢、木讷、愚笨、粗俗、卑贱、奴性入骨。

他却白衣胜雪立于廊下,粉面如玉,目似流星。清风徐来,衣袂飘飘,纤尘不染,宛若谪仙。

我甚至连他的一根指头都不如。

对比鲜明,效果怎样,听天由命。

也许我的样子实在狼狈,他绷了绷,还是轻笑出来。

笑了,就好办。

我弱弱的开口:“公子,……将军他……洗脸……那个那个……”

他略微有些讥笑的挥挥手:“你去吧。”

我施个大礼,转身便走。出了后院,绕了廊,拐了弯,停下来,吐出一口憋闷之气。方才摔的太逼真投入了些,额头着了地,正火辣辣的痛。手肘膝盖也感觉不好,掀衣一看,全是青紫。

唉势单力薄,又没有自保能力,一个小小男宠竟也让我头破血流,日后遇到真正厉害的,皮肉之苦不知道还要吃多少。

革命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

斗争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

心里堵不堵,想想韩信胯下辱。

小哥儿,你就轻蔑吧,不屑吧,得意吧,针锋相对吧,他日我晏怀惜站在廊下吹风,必定身着一品朝服。

柳絮池塘,梨花院落,风动荼靡架。我却在树下凝神痴立,心中似酸似苦。

回过神来,摇头低笑,金钟罩骤合,仍是修炼地浑然天成、毫无缝隙,打磨地熠熠生光、生人勿近。

吾友孟柯先生曾言:“何必言仁义,惟有利而已。”(某猫举手,指一书怯怯曰:“孟老师说的好像跟您说的相反也。”)

今日一摔,就是捍卫了我的既得利益,我何恼之由?

想起洗脸水还是要打的,抬头就看见了赵瑞岚,像是晨练刚完的样子。

他一见我,大惊失色,匆匆跑来:“小晏,你这是怎么了!?”

我笑:“不当心,摔着了。”

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几遍,又拉起我的手细细查看伤口,眼中担心竟似真,语气竟似嗔怪:“你好不当心,瞧你这满手血!”

贴得太近,我的睫毛几乎可以轻触他的脸。丹凤美目,斜眉入鬓长。

这无疑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百里悠也是美的,却美的孩子气。赵瑞岚则不同,他因成熟而造就了惊人的美丽,又因美丽而散发出摄人的魅力。但是他的美、他的魅力反而使他整个人充满了令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什么能让美丽成为武器?只有权势、地位和力量。

褒姒、妲己、西施、貂禅……她们巨大的能量不是来自与她们自身的美丽,而是来自于与她们纠缠的男人们,来自于他们的权力倾轧、地位争夺和力量的此消彼长。

所以赵瑞岚远胜于世上万千美人。

贵介公子,云中龙马,海上鸾鹤。

不过话说回来,我以前的老主任尽管脸上有痣,痣上长毛,我还是觉得他是美的,因为他给我官做。(猫:“……”我无语,汗~~~~)

他扳正我的头,查看额头伤口,确信都是些皮外伤才长出一口气。又大声呼唤左右,吩咐去通知文师爷赶快准备纱布伤药。

我有些耐不得痛,便轻挣了他的手,径直往文师爷住所走。

刚行了两步,突然又被赵瑞岚拉住。他一脸殷殷,手掌温暖,却紧接着做出了一个十分、很、非常、极端匪夷所思的举动——把我打横抱起来。

“……”

朗朗乾坤~~~!天理昭昭~~~~!

钱书记孙书记李市长周主任吴主席郑部长汤秘书长你们告诉我这领导为什么要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抱着我走路啊~~~!!?

猫:“某市市委办副主任,干部年轻化、革命化、专业化、知识化的优秀表率——晏怀惜同志,因思想决策赶不上形势变化,脑筋正式宣布短路。”

十九、文之贤

由于晏领导暂时死机,就由一直担任话外音的在下伺候各位大人。

先不谈某市数位领导干部同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话说晏领导被赵首长抓住蹄子一把拎起来后……啊啊啊啊啊

一只猫被上钩拳击中,化为天边的星辰。

我不是人,我就是一官痞。

我是革命队伍里的叛徒,干部队伍里的败类。

我白白受党的教育这么多年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革命先烈,对不起中央领导,对不起提拔我的老主任。

因为我觉得掌握权柄的人是永远正确的。领导的行为是永远合理的。

所以赵瑞岚抱我是合理的。

众侍卫那了然眼光是合理的。

文师爷那促狭暗笑是合理的。

他们两个脱我衣服也是合理的……

脱……什么脱?

“为什么脱我衣服?!”

“从街上随便拉个乞丐回来都比你干净,还不快换身衣裳。”

我自己不会换啊?!

“谁让你傻楞着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我有些无奈的看这说话的奸人。

文之贤,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目俊秀,温文尔雅,可惜都是表象。这人好比和我一起混官场的同事,彼此心知肚明。

赵瑞岚正欺身欲上,门外侍卫突然轻唤:“将军!将军!”

他顿了顿,对我歉然一笑,匆匆离去前对文之贤说:“小晏就交给你了,他的伤务必处理的好些。”

我和文之贤对视半晌,齐齐轻笑。

他扶住我的头,用桌上温热的茶水一点一点冲洗伤口。

我吃痛,皱眉:“哎哟!”

他笑言:“现在知道痛了,方才摔的时候,怎么下得了狠心?”

“你可知道我刚才遇见了谁?”

“别动,”他加大力气:“寻常人若非故意,哪能随随便便就摔到额头。我们此行不过十一人,那一心招惹你而你又惹不得他的人,也只有一个。”

文之贤,你我不愧同为奸党,相处数天,竟心有灵犀。

“唉~~~”我做作长叹:“个个都厉害的很,都惹不得哟!”

他嘻嘻奸笑,唤侍卫去烧几桶热水,用布巾擦擦手坐下:“等洗干净了在替你包扎。”

我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便大刺刺半仰在凳上。

“小晏,”他突然轻轻言道:“你若是不喜欢,十日内便可除去。”

忽又低眉垂目而笑:“也不是全为你,他,也不利于我们。”

“他是谁?”

“史景生,魏王百里缘留在军中的眼线。”

“魏王百里缘?”

“齐王的兄长,与太后同辅朝政。”

“魏王与将军不合?”

“魏王善猜忌。”

什么猜忌不猜忌的,权臣争势争利,谁不是虎视眈眈,满脑子仇情敌意。

“十日之内怎么说?”

“十日之内,渡江北上。长江天堑,吉凶难料,怨不得谁。”

真是人心比山险。

那史景生不过冷冷看了我两眼,我却在与人谈论起杀人的事宜来。

我举起茶杯把玩:“大人们的事,我又何必知道。”

“只因你我都是将军麾下。”

还因你们八成调查过,确定百里缘身边没我这号人。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将军他,平时喜欢抱着部下走路么?”

文之贤哈哈大笑。

“小晏,”他眨眨眼:“我方才听到军士咋呼,出门瞧瞧,却看见那亭子里有一个人正看着哩,你猜那人是谁?”

还有谁,史小哥儿呗。

怪不得要声势浩大抱我穿廊越院过来,原来是十人做戏给一人看。

我抿茶苦笑,这天下姓赵的官儿莫非都一样么。

清朝人诗云:“千秋疑案陈桥驿,一著黄袍便罢兵。”

宋代官方文献中,都把陈桥兵变说成是赵匡胤事先完全不知内情的,以便洗刷篡夺政权的千古骂名。事实上赵匡胤非但是政变的主谋,更是准备的相当充分,组织的极为严密。

如今他赵瑞岚机关算尽,为的只是不动声色除去魏王奸细。

史景生对赵瑞岚有情,为人又单纯善妒,今日一抱,他便认定了我是赵瑞岚新宠,日后只会越闹越凶。那一日江上推他入水,报与魏王,也只须说:“起了争执,一时失足,施救不及”。

若是魏王追查,人人都可推说不知情,尤其赵瑞岚更是无辜:他明知晏怀惜是将军侍卫,却一意争宠,不留神伤了性命,关我何事?

今日后院偶遇史景生,也是事先安排么?

我道人情薄如纸,怎能不知宦情比纸薄?

怪只怪魏王心毒,区区少年,竟让他独自深入政敌营。

怪只怪赵瑞岚心狠,芙蓉帐暖,耳鬓厮磨,竟欲杀之而后快。

怪只怪史景生命蹇,纯然美人,竟趟了这宦场浑水。

怪只怪晏怀惜无能,竟眼睁睁看他利用我杀人。

百里悠,当日我不随你走,竟是错了么?为何今日我心累?

热水入桶,雾气腾腾。我看文之贤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不管他,反正都是男人。

伤口触着水,仍是刺痛。我却不发一言,低头猛洗。

文之贤轻叹口气,走过来,撩起我的头发,浸入水中细细揉洗。情形不免有些暧昧。

“少时看书,说人间绝色如天上神仙,以玉为骨,以月为魂,以花为情,以珠光宝气为精神,当时只道不信。”他手劲轻柔:“那日见了你,才知道真有人只须瞧上一眼,便已是眩目动情,惊心荡魄。”

我斜他一眼,说的肉麻,我受不了。

他满眼笑意:“只是你这美人却很不寻常,偏喜欢耍马儿、爬树、泥水里打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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