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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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清早,军士们拆帐篷准备出发,他就一直等着雅枫她们过来。

雅枫和希纤是世上仅剩的知道他身世的人了,她们照顾离秋,在危机时分带他离开古斯。虽然分别多年,在贺秋心里,两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了。

好半天才见雅枫和希纤带着几个长随,骑马而来。

“姓贺的小子,有你的!”雅枫还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下马就给了小秋一拳,不过总算知道分寸,打在左肩,力道也不大。“带的部下不错,本公主原本以为一帮逃奴能成什么气候,看这精神样儿,黑旗军也不过如此!”

贺秋失笑,倒是希纤轻声提醒:“公主注意言语。”

不提醒倒罢,希纤一说,她反倒扬声了:“我说什么了?我是夸他们。”她往集合成队的军士前一站,“你们听着,雅枫生下就是古斯公主,但今日既到此处,雅枫便不是公主了,我与你们共襄废奴大业。你们听!”

隔了一会儿,阵阵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千多人的队伍旋风般卷过来。

贺秋不禁皱眉,这多人过来竟没探得,若是敌军偷袭那还了得!

雅枫拍拍他肩膀:“本公主岂能空手而来给人欺负?”一脸得意,“这可是希纤家乡最精英的勇士,共一千零三人。如今只听本公主号令!”

贺秋这次带的部下大多是离家勇士,逃奴只占少数,和新来的千多人同属巫国,一会儿就打得火热,这才知道,勇士们哪是跟随雅枫,多是投奔贺秋而来。巫国受古斯欺压多年,民间怨声载道,早有反意,听闻贺秋壮举,早当他英雄一般,这次他们就是投身军旅,准备同抗古斯。

离家军更讲起当日抵抗桂、庆两万大军的战绩,听得新来的人血气沸腾,觉着统帅英雄前途光明。可也有人半信半疑,那贺秋看样子才二十出头一脸文弱,真能那么本事?

一行人整装出发,估摸傍晚就要进到古斯境内。贺秋早和明昔和约好,届时有人来接应。结果,来接他们的不是明家的人,竟是南蛮右烈。

这位老兄还是那副尊容,面目黧黑,眼皮耷拉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大蒜鼻,招风耳,只不过牙上镶的金不见了。想起此人对明玉所作所为,贺秋哪有丝毫好感,倒是他蛮气十足,也不看对方眼色,硬是贴过来:“老明跟我说贺秋如何英雄,老子还奇怪,哪里突然冒出个贺秋打败桂、庆家的龟卵子出了大大一口鸟气,原来是老相识,贺将,别来可好?”

离家人并不知晓贺秋的过往,听了一头雾水,不过贺秋治军严厉,也没人议论,新来的巫国勇士就有声音了。右烈瞪了眼睛:“你们不晓得么,你们首领贺秋就是七年前一脚踢死希域的古斯名将贺千吉!”

啊?众人惊讶,贺千吉一脚踢死希域,巫国谁人不知,可贺将不是离秋的奴仆么,他武功低微右臂伤残,会是名震天下的贺千吉?

小秋心知这是右烈故意为之,一见面就来个下马威,不过既然去古斯,故人多得是,这天迟早会来。

“右兄隔了多日都没变化,还是心直口快。”然后示意身侧的桓福过来。

桓福替他将衣襟扯开,露出左肩膊,曾经的奴印处被削了块肉,仍是清晰可见。

贺秋指着旧创正言道:“贺秋是奴隶,此处皮肉被削,本是块奴印。先前曾假冒贺家老七贺千吉得了些妄名,结果事情泄漏,废了武功、残了右臂,得雅枫公主救助才逃到离家。离秋确是贺秋主人,死在贺秋的怀中。”

话完,桓福又替他掩好衣服。

他扫了眼身前军士和一旁看好戏的右烈,沉声道:“各位离家的好兄弟,巫国新来的勇士,刚脱离苦海的朋友,前面就是帝国古斯。此去,贺秋誓死以竟废奴大业,再不会回来。你们此刻还有机会,不跟贺秋走这条不归路。但——若此刻跟我进了古斯,便再没退路,叛军者死。”说完,静立不言。

一旁雅枫大大惊讶,小小的小贺虽是失去武功,却比往日不知成熟多少,说话间不见颜色,却说不出的威严。下面的勇士、逃奴听了这番话,更是认同了首领,先前怀疑他本事的也都深信不疑,原来他就是贺将千吉,如今武功虽不在,却还是大大的英雄。入伍从军谁不想跟个英雄,于是大家齐齐跪下来:“我等不离不弃,誓死跟随贺将。”雄声响彻云霄,震撼人心。

右烈用力拍拍贺秋胸脯:“好样的!带得一众好汉!我右烈出身蛮族,和你一般也不过是个奴隶,今日可真痛快,我们就在古斯干它个轰轰烈烈!”

“嘿,贺将,你这支雄师人数不多,他日却必扬威古斯,不如今天给它取个亮堂的名字,也好让后代子孙知道知道。”

这下大伙都兴奋起来,取什么名字呢?

雅枫早就按捺不住兴奋:“这有何难?英亢小子有黑旗军,他黑我们就白。我看小贺身姿若鹤,鹤贺又是同音,不如就叫白鹤军。”

这就是古斯史上与黑旗军齐名的白鹤军由来了。

最初贺秋的白鹤军也就区区几千人,可进到帝国,在南方一路行过,大批勇士、逃奴慕名加入,再加上追随雅枫而来的古斯老臣家将,等到了运河在南方的终点固州时,军队已有十万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一路上,贺秋整治军纪,严禁扰民,大军过境,寸木不伤,深得民心。短短数月,竟已成为与明昔和、右烈鼎足而立的南部第三方势力。

这是小秋没想到的,他深知这般迅速得来的声势并非因他文韬武略如何厉害,完全因为废奴是顺应民意、顺乎民心,已是势在必行。

可看这十万大军,又不由得忧心。他曾带领黑旗军多日,黑旗军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这新增的人虽多,却纷繁复杂、良莠不齐,虽在严令下不曾扰民,可用来打仗,差得实在太远。

“喂,贺将你人多马壮还皱啥眉头?”这个右烈自己有偌多事都不管,跟屁虫似的跟了一路,小秋虽然厌憎,却也无可奈何。而且也发现,确如当日一庭所言,挣下偌大家业的必有过人本事。这南蛮子言语粗鲁,行为放肆,可也不少真知灼见,比他先前想得又好很多。只不过,每想到他奴隶出身,却去欺辱同为奴隶的明玉,便又厌憎不已。

如果不是这桩事,也许这是个可以一交的朋友。唉。

“我说贺将你还是多想想和明老鸟见面的事情罢。”右烈嘿嘿笑道。

小秋看他。

“老明必是恨不得吞了你,拉你参加个废奴大会,却拉来十万雄师,啊哈哈哈——搬来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气死这鸟人。”

难道你就不是恨不得吞了我?小秋心想,却说:“明昔和比之他兄长明昔流如何?”

难得右烈脸色阴沉:“明昔流只是小鬼头,又做婊子又立牌坊,小脚色。老明,哼哼,这个贼人头……当日千方百计叫我去接你,也不知动啥坏脑子。”

他让你去你就去?小秋没问。

右烈倒好似知道他想什么:“老子确实想看看贺秋咋地厉害,原来就是你,哈哈——”

小秋将大军驻扎在固州,固州地处交通枢纽,有名的富庶地,白鹤军威震四方,加上雅枫坐镇,倒也让他放心。他自己带着一千离家精兵沿运河北上,到明家根基地申州参加废奴大会。

明昔和,明昔流,明家。小秋并不惧怕阴险小人,他心心挂念的是明玉。他如今活出生天,那遭遇与他一般惨的明玉,如今可还在世间?

到这时,原本暗地进行的废奴大会,已经完全明朗化。待小秋到了申州,流西、大顺的使者也都到了。明昔和早就准备了宅邸,就等着他入住。

废奴废奴,白鹤军打明了旗号是奴隶首领、奴隶兵,因此格外引人注目。刚到申州,各方人马就来拜访,小秋对流西的使者最是重视,流西是没有奴隶的,他想问问清楚没有奴隶的世界是何等模样。

不想流西使者竟是跟右烈一起到访,两人看上去交情匪浅,这更让小秋觉得右烈粗鲁外表下另有蹊跷。

流西使者唤作斯里经·木生,是位老者,身材魁伟,蓝眸金发,讲得一口流利的古斯官话。斯里经跟小秋讲了许多关于流西的话,却原来就是当初明昔流讲的那套:三权分立,人人平等,立宪,解放……种种名词,小秋听得懵懂,也有些失望。

这些在古斯能行得通么?

逃奴悲惨,从未受过教育,贵族们耽于玩乐享受,富商们忙着夺利争权,平民们逆来顺受。这样的国度,离流西太遥远了。

也容不得他多想,废奴大会就正式召开了。

大会地点就在明家。

明昔流的家跟明昔流一样,简朴得不似豪富人家倒也罢,寒碜得连一般平民都不如。小秋暗称虚伪,不想他身边一起来开会的右烈也在他耳边说:虚伪的龟卵子。

右烈又镶上了大金牙。

大会上,根本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明昔和就跟明昔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只不过年纪轻轻却老态毕露,可能多年的家族内斗消耗了他过多精力。只见他正襟危坐,高谈阔论,大说起废奴后与流西媲美的古斯。

空话。废话。

蓦地,小秋思念起郎将,思念起一庭,思念跟他同生共死的红鹰兵。

当日在传玉的广云殿,众人在一起,如今,便只得他一人,身边讲话的除了老桓福,竟是昔时厌恶之极的南蛮右烈。

六年了,跟离家人朝夕相处,却一个亲近的朋友都没结下。

贺秋,已经将他的心锁住,只是他以为这是淡然,这是重生。

等明昔和讲完,大顺使者虚焰发言,废奴事没多说,言谈中就是要联合南方巨富将英亢扳倒,将黑旗军杀尽。

桓福偷偷告诉小秋:“嘿,这厮是当年英帅手下败将神刀霸虚坤的儿子,看他那狠劲,为父报仇来了。”

虚焰说完,几个巨富又纷纷发言,说着废奴后他们的工厂怎样分配工人,到后来又向明家讨要当年明昔流要来的那船被“解放”的奴隶。

轮到斯里经,老人摇头不语。

右烈便站起来:“老子不爽,老子要走了,你们这些龟孙子,就凭你们,英亢一个指头都把你们碾碎!”喊完,不管不顾地走了。

就只剩下小秋没说话。

明昔和温言:“贺将别管右烈那粗人,集合我南方诸豪,加上贺将的白鹤大军,又有大顺、流西襄助,何愁英亢不倒!”

是么?就凭你们,打倒那个人?

没多一会儿,众人都散尽了。明昔和挽留小秋做客,小秋答应下来。

明昔和将他引到密室,桓福和离家的三个好手在门外守候。

“据闻,贺将当年是英亢座下贺千吉?”明昔和眼神闪烁,显然这才是他关心的。

小秋点头。

“唉,其实坊间传言甚多,有人说,贺将当年与英亢颇有私交,此次举兵废奴亦是出于私愤……”他看看小秋,对方却不着颜色面无表情。“啊哈哈,当然,昔和是不信的。”

“哦,”小秋一笑,把话说白了,“我与英亢当年确有私情,不过我是奴隶他是主上,我既叛主,与他就是不共戴天。”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明昔和沉吟了会,续道,“贺将手下这多兵士,屯兵固州也颇是不易,不如学古人,不打仗时解甲归田,打仗时再集合,岂不两全其美?当然这是昔和一点愚见,说出来倒是见笑了。”

“这可是好意见,只是,我手下兵士多是逃奴,哪来田地耕种呢?”

“这倒是难题……要不,昔和在海边的一些工场倒还能安置些人,或许能给贺将减轻负担。”

小秋暗地咬牙,这厮比之其兄更可恶百倍,竟是索要他的逃奴士兵当他厂坊里的工人。

他轻笑:“这事好商量。”看明昔和眼睛一亮,转而言它,“昔日,贺秋曾见过传玉的绝世艳奴明玉,可惜当时随昔流先生回到南方,只不知佳人如今身在何方?”

明昔流脸色一滞,流露哀婉:“可惜了这绝世佳人,唉,我兄神秘被刺,他也随之去了。”

心中一痛,小秋立起就走:“那明先生,贺秋先告辞了。”

“贺将留步!”明昔流忙挽留,“我明家美人众多,比这明玉艳丽的更不知凡几,只我立志废奴立誓不碰美色,家中侍寝都被遣走,贺将不妨待几日,昔和定给你找个绝世佳人!”

话说到这份上,小秋也不客气:“明先生,我也说实话,我只要明玉。其他事都好说。”

“可……”

“我知道明玉没死。”

明昔流不语,良久:“贺将,你既知明玉未死,必是知道我兄死因了?”

“明先生,若你兄长未死,你还能在这跟我说废奴大业么?”明昔流不死明家怎都轮不到明昔和做主。“这样说来,先生真还要谢谢英亢。”

“唉,”明昔和长叹一声,“原来竟是英亢,当日船上只剩明玉一人,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家族中不得不动用大刑,不过,贺将说得没错,他是没死。可,和死了也无甚区别。”

小秋大痛,当日英亢本要将他灭口,是他一力阻拦,只要活着就行。

当时为何不将他带回大都?

虽然当日形势逼人,留他一命已是破例,小秋还是愧悔。

他随明昔流出了明家,往城郊行去,是个农庄,奴隶在烈日鞭下劳作,这就是废奴的明家的农庄!

管事出来迎接主人,明昔流一阵耳语,管事显然惊愕。

小秋带着桓福和三个随从,跟着那个管事走了半天。农庄的阴暗一角,大概是农奴居处。进去,臭味难闻,管事掩鼻不愿深进。

小秋在这等地方呆了不知多少年,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连桓福和几个随从都没进去。

最里面的,不能称为房间,因为人都不能站直。

年轻农奴都出去劳作,剩下的是些妇人、小孩。见他进来,显得有些害怕。

他一直往里面走,长长的通铺尽头,三四个尚能称为人的东西扑在铺上做着什么。

小秋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曾有人对他这么做,很多年,很多次,他太熟悉。

可是对他做这些的是他的父亲,是贵族,是强盗,是敌人。

此刻在那里作恶的却是他要解救的奴隶。

也许是他的到来惊动了农奴,几个龌龊的老奴从铺上抬起头,再惊得爬下床。

有个人,也许是人,被他们压在下面,没有衣服,长发纠结,皮肤青白脏污。

他慢慢猫过去,老奴闪开,他扶起那个人,身下私处已是个血洞,皮肤上竟有地方生了绿毛。不过活着,是个活的男人。

难道他是明玉?

他想拨开乱发,看一看,竟是没胆量。

手中的人咳了咳,乱发中露出一只眼睛,好久才看清是他,看了好久。

是他!小秋至死都记得船上看着他的那双没有任何惊骇的眼睛。

轻轻拨开头发,那人竟挣扎,可他有什么力道,头发被拨开了。

啊——

一道陈旧却曾经腐烂、丑陋之极的刀痕横贯曾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容颜。

左颊,鼻梁,右颊。额上一方奴印。

明玉,闭上了眼睛。

贺秋抱着他,痛哭。

救他是对的么?是对的么?

坚信活着就好,真的好么?

他愤恨地瞪视那几个老奴,赤裸着下身可怜的老奴,他们又知道什么?

抹去泪,脱下衣服,裹好明玉,可他只有一只手臂能用,做好这些已是困难,不能抱他出去。也不愿旁人碰,费了好多事,总算把明玉背上身。

那个管事还是掩着鼻子,好似他背了什么肮脏的物事。

桓福想接过来,小秋想他真是好人,不过还是拒绝了。他背着明玉一直走出去,看到明昔和,向他笑笑:“明玉还活着。”便头也不回走了,怕晚走一步,会忍不住杀人。

虽然只有一条胳膊,重练的武功低薄,可杀个明昔和易如反掌。

走。这时候不能杀他。

明昔和在后面说:“贺将,贺将,昔和也是没法,不毁容谁也下不了手用刑。贺将,昔和给你找比明玉艳丽百倍的美人……贺将!”

明玉,明玉,明玉,贺秋一定为你……

我贺秋又能为你做什么?报仇么?

能挽回什么?

明玉明玉,贺秋能为你做什么?

也许贺秋算是幸运的,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什么样的世界。[lisaping]

一大早,英帅府邸,英亢和秀正在书房密谈。

“英帅,今次南方太也过分,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公然召开劳什子的废奴鸟会。更可笑,你说千吉、唉,那贺秋想的什么,他那个白鹤军完全是乌合之众,虽说声震天下,不过空壳子一个,他脑壳坏了?竟要和咱们黑旗对着干?他自己就是出身黑旗,忘了以前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了?英帅,我们这次再不能姑息,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那狗娘养的明昔和让秀正一刀给劈了还差不多……”秀正气急败坏地说了半天,偏偏英亢在一旁茗茶看书,不动声色。

“英帅,你倒是说个话啊!”秀正皱眉。

“报——三千里加急!”

秀正忙把风尘仆仆的令官让进来。

“报——南方明氏向天下发声讨檄文:黑旗英亢背信弃义暗杀明主昔流,谋害帝君传玉,窃国夺权,人人得而诛之。南方八十三巨绅联合白鹤军屯兵十万于觞江南,硝烟在即。”

“他娘的!”秀正长刀出鞘,“是可忍孰不可忍?英帅!”

英亢仍是坐着,闭目不语。

一忽儿,得讯而来的黑旗将领、帝国贵族跪满了英府书房前窄窄的走廊。将领们纷纷请缨,贵族们更是自愿出钱出粮出人与南方反贼周旋到底。

可帝国英帅还是自顾自闭目养神,直到晌午时分,才大大伸了懒腰站起。

“郎将秀正听令。”

“是!”秀正闻声跪下。

“与南边那个联盟说,英亢不想打仗,十天后郎将秀正代英亢去跟他们议和。地方就放在觞江和运河交汇处,水上。”

“啊?”秀正呆了,可军令如山,英亢不是和他打商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令。

门外贵族老爷也摸不透英亢,不过这黑鹰神的手段他们都知道,嘀嘀咕咕一阵也只能散了。

×××××××××××

这边,小秋又在应付烦人的右烈。

“小贺啊,”这个自来熟,自说自话就喊起“小贺”,“你真拿你的奴隶大军跟黑旗军硬拼么?”

废奴联盟发的那个檄文小秋当然知道,不过觞江南的十万屯兵,白鹤军只占少数。明家,是比北方贵族更肮脏的氏族,雅枫也极不喜欢,因此大家商议,虚应其事、静观其变。

“右兄,我的人去得并不多,你是知道的,何故来试探我呢?”小秋冷冷反问。

右烈摸摸他的褐色卷发,整个人也就头发还能看看,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啊哈哈,给小贺看出来了。老右怕小贺吃那老明的亏么!”

好不容易将这瘟神请走,小秋带了人悄悄赶到申州郊外的一处隐秘处所。这是雅枫家臣的老宅,多年不用,颇为隐秘。打扫干净后,小秋将此处作为白鹤军在申州的秘密据点,城内明昔和送的宅子多少不够安全。

明玉被救后就直接送到此处安置,小秋亲点了离家十名高手贴身保护,又请了军中最好的大夫医病。虽然明玉毁容,可谨慎起见,他还是严令知此事者严守机密。

明昔和事后也曾遣来艳奴和医者,小秋将艳奴退回,将医者留下。大概觉得此事太不光彩,又牵涉明昔流死因,这虚伪恶贼竟还拜托小秋将明玉事保密。

明玉的身体已毁坏到一定程度,活着本就是奇迹。军中的大夫是离家的老巫医,医术高明,见了这一身伤势,也摇头长叹,作孽,作孽。

长久不见天日,又是强令与一众农奴性交,事后不得妥善清理,私处感染情况十分严重。进食不正常,内脏衰竭,四肢都被用过刑,从未痊愈,今后不良于行是肯定的了。面上那道疤痕,更曾被盐水浸渍,又未曾治疗,用最好的药也只能让疤痕变浅,想回复本来,绝无可能。

明玉被救回,从未说过话,只一个人窝在床榻一角,有人靠近即簌簌发抖缩成一小团。也就小秋,他似乎并不害怕,可小秋问他话,他也不答。

小秋帮他清理伤口、洗浴、喂饭喂药,他倒也顺从;大夫给他治病,他起先惊惶,后来倒也平静;只不敢入睡,躺下都不愿,先前十数天都是小秋伴着,才稍稍闭眼。

如今将养了一月多两月,体肤之伤除了脸部都好得差不多了,头发细细梳理,已能垂至腰下,肌肤苍白但异常致密,虽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私处仍有伤痕未褪,可隐隐约约间当日的风流美态依稀可见,频频令为其洗浴的小秋惊艳。

贺秋,是过来人。

他完完全全明白明玉所受苦楚。他劝不来也不劝,只尽力给他安全安静的环境,身边连婢女都不安排,谁会要旁人看这般不堪丑态?保护他的高手也从不靠近,只候在屋外。

小秋此时已稍安心,明玉神智尚在,仍愿求生,这就够了。

有时他都不免要想,明玉因何能苟活至今?当日广云殿中、运河船上,那对眸子明明是无谓绝望的。

不过不管如何,明玉呢,贺秋一定保你安定,再不受人欺辱。

待他到了明玉居处,佳人身着白衣,背着脸坐在塌上。屋中未放任何镜子之类物什,就怕明玉看了被毁的容貌受刺激,不过他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不愿旁人看到惊吓。

小秋进屋,拿了特地准备的纱帽交给他。

垂着脸接过纱帽,轻戴在头上,将帽檐的青色轻纱展下,恰恰能遮住嘴部以上。似乎是满意的,可也没说话,静静坐着。

“我最近要事在身,不能常来,离大夫会过来给你医治。有人会将饭菜汤药送到床前,你莫惊怕。不会有人惊扰你。”

轻纱下丰润的唇有些发颤,头慢慢低下。

小秋说不出心中的情感,怜,疼,悲,叹。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肩膀,那人儿却还是轻轻发颤,抗拒任何人的亲近。

“莫怕,莫怕。慢慢就好了。”真的,慢慢会好的。小秋轻念着,离去。

小秋静观其变,等来的是联盟的请求。明昔和亲来求他,请他代表南方联盟与帝国和谈。

和谈?那个人愿意和谈?

这并不是黑鹰神的作风,双方都知道。所以和谈是凶是吉,谁也吃不准,这个烫手山芋掷给奴隶贺秋——曾经的贺千吉,似乎恰当不过。

想到要去和谈,小秋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和谁,和谁见面和谈?!

“帝国让郎将秀正来呢,昔和想,贺将定是认识此人的,去和谈是再稳妥不过了。”

郎将?不由得又松了口气。

可怎么派郎将和谈呢,他那炮仗脾气别和谈不成坏了大事。

小秋答应去和谈,明昔和也禁不住喜笑开颜,还殷殷地问了明玉的近况。

真太恶心。小秋紧紧紧紧咬住牙,微微笑了笑:“承蒙关照。”

此人刚走,右烈就到。

同样是欺辱过明玉的人,一旦牵扯到明玉的事,小秋不免就用了意气。

“右兄何事?”

“哈哈,我是好心来提醒小贺,你作啥那么凶狠对待老右,我曾对不住贺将么?”这人眼睛本就小,一笑起来脸上就没了那对眼睛,看长了,小秋其实也未见得多厌憎他。

“提醒什么呢?”

“一定当心明昔和那老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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