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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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雄踞南方数十年的第一世家明氏覆灭。

虽然明氏散落在各处的分支部属甚众,可这世上向来是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树倒猢狲散,没多久,明家剩下的产业便给其余富商瓜分吞并,有些见机得快更是立时易主投向别处更好的码头。

原本南方是三足鼎立,如今去了一足,余下就是右烈与贺秋两家了。富商巨绅去投靠奴隶心下总有些不舒坦,再加上贺秋声势虽大毕竟根基不深,因此明氏倒了,多半都投向南蛮右烈。不过,申州没了明氏,雅枫立时就带了一半儿白鹤军压过来,再有当世名将奚一庭坐镇,投军的人络绎不绝,白鹤军的声势也是大大加强。

小秋觉着明昔和自尽算是便宜了这狗贼,可多少也总是替明玉出了口气,灭了明家的第二天,他就去到明玉的居处。

这佳人晚间睡得极少,服侍他的人说吃饭喝药都算正常,近些日子更是能下地行走,只是右腿受刑,走时有些跛了。不过还是不言不语,镇日价蒙着面纱,连吃饭睡觉都不摘掉。

小秋暗叹,一个绝世美貌的人,被毁去容颜,简直比杀了他都痛苦,能这么已是难得中又难得了。

踏进卧房,坐在榻上的明玉听到步声略略抬起头。还是瘦得只剩骨头,衣服穿在身上晃荡晃荡的,头上唯一露出的下巴更是尖得戳人。

小秋也不过分靠近,在榻前坐下,轻轻说:“今晨,明家就没了。明昔和服毒自杀,明府上下全被屠尽了。”

面纱下的唇似是抖嗦了一下,宽袖中的手也似乎捏紧。

“今后不会有人伤你辱你,贺秋一定保你的周全。”

那双唇抿得更紧,始终未发一语。久久,小秋看到两颗泪从面纱下掉落,却也再无后续。

小秋总是不放心将明玉一个留在城外,如今明氏已倒,城中宅邸反倒安全,便又将他移至城内与自己住一处。他也不知道明玉平日喜欢干什么,认不认得字,问他要不要添置些书画玩物,也总见他摇头拒绝,只好作罢。

雅枫也到了申州,见到一庭这老熟人天天都有得好些话说,开心得紧。只小秋也没让他们见明玉,当日在大都,各个都曾见过他当众受辱,大家碰面怕只会令他难过难堪。

明氏倒了,南方联盟也干净不少,于是和帝国开战又上了日程。这日众人便在小秋的宅上商议。

右烈及其数名家将、雅枫、一庭、巨绅代表和白鹤军中高级首领离雁、离影、离霜、希陵、奚磊都有与会。大顺的虚焰自明氏灭了即打道回府,而斯里经却也没到。小秋问起,右烈笑呵呵说:“嘿,那斯里经老头和流西的武器贩子干上了,老头在流西信的什么会,就是和尚不杀生那种,认准了就是不许流西贩子卖火药,可生意人要赚钱哪理会得了他。这不,老头生气了,说是要报告给他们流西的啥‘政府’,在家写信呢!”

那明家当日买得那水雷连斯里经都不定知道了。小秋皱眉。

“小贺,别犯愁,嘿嘿,那些个流西贩子早就自动上门了,如今军中火药利器要多少有多少!”右烈贼笑,没镶金的大白牙龇着,“我看咱们要对付英亢,就得赶早!打他个落花流水、措手不及!”

巨绅和白鹤军首领也都赞同,尤其离雁、离影曾随小秋北上和谈见识过水雷的厉害,听说军中能有这武器装备,早就跃跃欲试。

小秋没说话看向一庭和雅枫。

雅枫撇撇嘴,先开口:“本公主从未见过什么流西的利器,但是本公主见过英亢打仗,不是我灭自家的威风,如今这杂七杂八的白鹤军,绝不是黑旗的对手。”

军中人自是大有异议,纷纷不满。

雅枫哪管,心想要不是看在贺小秋的面上,我还睬你们?继续说道:“再说了,我看来看去这地方没有一个人是英亢的对手,贺秋是英亢一手教出来的,奚一庭是英亢的拜把兄弟,他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喝奶水呢,至于那个什么右烈的本公主只听说你很有钱没听说你很会打仗!”

简直是一竿子打倒所有人,右烈的家将和大半白鹤将领都站起来了,逃奴奚磊最是激愤更涨红了脸:“以前就听说你是英亢的女人,我还不信,原来你尽偏帮他,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雅枫最听不得这些,大怒,拍案立起指着奚磊喝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滚出去!本公主就算是英亢的女人怎么了?传玉还是我叔叔呢,本公主不也把他赶下台了?我雅枫从小至大就是赞同废奴的,朝中谁人不知,若今日你们不信我,雅枫大可去巫国过逍遥日子,要来理你们?”

其实雅枫到南方来是对帝国最大的打击,传玉身死却未留下子嗣,雅枫便是仅剩的古斯皇族后裔,若不是从未有女帝君的先例,雅枫便是当之无愧的古斯新帝君。如今英亢监国掌权虽没人敢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还是很多人拥护圣公主雅枫。就看她来南方没几月,偌多官吏来附,便可见一斑。

这时小秋站起,看向军中将领,沉声道:“如今没打仗,就内乱,还能打赢么?”又走到奚磊处,“奚磊,我知你在桂族吃尽苦头,可是你的师父奚将确实是英亢的拜把兄弟,天下皆知;你的首领贺秋所有本事大多来自英亢。敌人的长处就是长处,自己的短处就是短处,若是连这些都看不清,怎么能做白鹤军的将领?打仗之事,绝不能意气用事,一是一,二是二,实话听不得,就离开白鹤军吧。”

奚磊低下头,没说话,颈中青筋直暴,却跪下向一庭叩首,再转而向雅枫叩首:“奚磊知道犯错了,希望师父和公主见谅。”

一庭叫他起来归座,雅枫则是扭头不理,其余人渐渐也都冷静下来。

一直没发言的右烈开口了:“老右佩服奚将,奚将说说如何?”

一庭笑笑,站起:“一庭离开英帅避居西南不出,一则因为与英帅政见不合,一庭主张废奴。另外的原因却是一庭需要思考。其实英帅之所以反对废奴,另有重要原因,是怕一旦古斯内乱,大顺会南侵,国都亡了哪还有废奴一说。”

“即是说奚将是反对开战的了?”右烈眼皮顿掀,精光四溢,“既然奚将同意英亢的说法,那——嘿嘿……我们这废奴就不废了?”

“不然,一庭到此便说过一切悉听贺将调遣。开不开战,还是要听贺将的。”一庭看向小秋。

小秋吸口长气:“奚将、公主的话都有道理,可是贺秋认为,这仗再难也得打,而且越早越好。”

这话一处,军中人各个鼓掌欢呼,摩拳擦掌只等一战。

小秋让将领先行离开,留下右烈、雅枫、一庭再行密议。

右烈在那哈哈大笑:“看不出小贺真是有种呢!”言下之意一庭便是没种了,一庭听了只是笑。

雅枫气还没消,在一旁不吭声。

小秋问一庭:“一庭哥是否觉得小贺意气用事?”

一庭摇头:“不,一庭刚刚的话发自肺腑,打与不打本就是两难的事,你如何决定,一庭便如何做。”

“那奚将你说说看如果要打我们怎么打赢英亢呢?”

一庭苦笑:“右烈先生身处异乡或许不知,十七年前帝国竞武大赛我与英帅相识,便誓死追随,他当时并非志得意满的英族大世子,相反因生母早亡而受尽冷遇,可谁也挡不了他的风采和魅力。他是真正的英雄。直到如今,一庭从未见过能胜过他的人,可以说,放眼辉亚,论武功论战事,无一人是他敌手。”

奚将一庭向来公正,这话他说来更具震撼力,幸好军士已经离席。

右烈也是一怔:“他那么厉害么,那——”还没说完,突然转头向通向内室的方向大喝:“是谁在那鬼鬼祟祟?”喝声出口,人已掠到门口,推门却未见人影,探头出去望,不一会又返转。

“奇怪,老子刚刚真是听到有人啊!”眉头皱起来,脸上有些迷惘之色。

一庭也未听到什么声响,看看小秋,小秋问:“这我府内都是自己人,哪来什么偷听的呢,你刚刚出去看到什么没有?”

右烈似乎未听到小秋问话,径自问道:“小贺你宅子里可有个走路跛脚的瘦子?”

小秋一惊,难道是明玉,他怎么会出来?

倒是雅枫解围:“哦,你说那人,是我一个奴婢,做事不利索给我打折了脚。”

“是么?怎么……唉,怎么可能呢,老子这些天都糊涂了。”右烈叹口气,摇摇头。

接下去,他好似也没精神说下去,推说改日再议便告辞离去。

待人都散尽,小秋拉住一庭问:“一庭哥,郎将在那边呢,我们打仗……”

七年后仿佛已经出世的奚一庭,还是呆了呆:“那个傻子,自有他的傻福。”

“那,一庭哥,我是知道那人的厉害的,我准备开战你真的赞同么?”

一庭揉揉他的头,笑说:“其实,一庭早想同小贺说,小亢再厉害,也打不赢这场仗。”

“啊?”

一庭却只是笑,不说话。

“我并不要他施恩于我!”小秋会过意,心里竟是一阵烦乱。

“唉,小贺你要知道,有时候,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既然碰到了你,这就是命,他的命,你的命,天下的命。”

小秋心里乱哄哄,要去打仗,打那个人了。还是必须打的。可结果如何呢?

他一个人晚上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一些以往的事情,想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想得止都止不住,就再去想当日那个人绝情的话,想身周所有凄惨的奴隶。

有时候真的好累。

“你就那么想打败英亢?那么恨我么?”

我恨他么?我想打败他么?

小秋颠来倒去不知想过多少回了,他是没法子恨那个人的,他竟是从来都没恨过,即使那个时候。可却也没法和他在一起,怎都没法,和一个这般高高在上鄙视奴隶的人一起;怎都没法,相信他会爱一个奴隶。再不能蒙住心过日子。

为什么当初不去喜欢温柔出尘的一庭,为什么当初不喜欢任何一个赞同废奴的人?

小秋有些乱,不知不觉走到明玉卧房,才想起要找明玉的事。可都夜深了,正想明日再说——

“贺将!”一直负责保护明玉的离越叫住他,“刚才小公子想出去走走,结果走出内院,走走就走到前厅,我没拦住他。”

“难得他想走走,拦他作甚?只须注意别让他受伤。”以后防着那蛮子就行,再说他也认不出明玉来。

“我……我也这么想。”离越讷讷说,脸竟是有些红。

唉,这佳人即使毁容魅力还是无穷。

小秋还是进房看看,却发现明玉坐在榻前的地上,忙上前扶他起来,竟是两手冰冷,全身轻颤。

“怎么了?”明知得不到回答,还是问他。

明玉坐在塌上,摇头。

“是不是受了惊吓?”那可恶的色贼南蛮子!小秋一直就难对右烈有好感。

冰凉的手一把抓住小秋的,小秋一惊,明玉从不这么碰触别人。

手轻微地颤动,小秋觉得这似乎是求救。他试着轻轻抱住骨瘦如柴的身躯,给他些温暖。起先明玉有些抗拒,僵硬,慢慢才安静下来。

定是那右烈吓着了明玉!

那人当日那么可恶,当众欺辱他……小秋恨得咬牙切齿,尝了次腥这多年还念念不忘!

怀中人也让小秋觉得温暖,这是生平第一个他那么想保护的人,那么需要他保护的人,是和他一样有悲惨遭遇的人。

他完全放松下来,忍不住说起一些平日不会说的话。

明玉你别怕,一切都会过去,都会过去的,你看我如今不也过来了么。贺秋原先也被人掳去贼窟欺辱折磨了好多年,你不信?是真的。贺秋幼时就被主人欺辱,明玉受的罪贺秋都清楚呢,我是好辛苦才熬出来,幸亏没去寻死,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还要将那些坏人通通杀了。明玉你别怕,没人敢瞧不起你,贺秋一定要天下人都不再欺辱奴隶,世上再没主奴之分,你信我,只要贺秋在,没人欺辱你,没有人会欺辱你……

他说着说着,多日疲累,竟也在明玉榻上睡着了。

这时,身边明玉却把面纱轻轻撩开,那双从无表情的眸子里竟有些光彩,静静看着熟睡的白鹤军首领,他竟然有那么悲惨的过去!他竟然跟我一样悲惨。

可我如何同他比呢?

渐渐,明玉也睡了过去。

静谧的深夜,昏黄的烛火,突然一高大魁伟的男子出现在明玉榻前。

站了良久,想伸手探一探熟睡的小贺,却怎也没勇气。

是英亢。

他担心小乖对付不了明昔和,竟是胆大到潜入南方首领府内。

他全听到了。他的小乖和这明玉絮絮叨叨,他的小乖从不和他讲这些。

小乖,英亢也好乱啊,不过今日英亢会下个决断。

这时,异常警醒的明玉竟睁开了双眼,猛看到榻前的大汉不免一惊,再定睛却是个认识的,那不是英亢么?他——

英亢竖指嘴前,他本是极厌憎这勾引传玉的艳奴,可小乖对他却是保护疼惜,唉,如今也真算凄惨,一张绝世的脸给毁成这样……不过真也乖巧,不声不响,只是看着他。

他轻点小秋穴道,从怀内掏出个瓷瓶,倒了三颗药丸,一阵异香散出。取出其中两颗塞入小秋口内,看看手中剩下的一颗,再看看瘦得一把骨头的明玉,这艳奴也算是小乖的心头肉了,于是将这颗药丸塞进明玉的嘴。

明玉张大眼,看着这奇怪的英亢,英亢厌憎他他是完全知道的,这给他吃的是什么药,入口即化,身体里立即暖融融。

英亢再竖指嘴前,又指指小秋,摇摇手指。

明玉知道这是让他别告诉小秋他曾经出现。于是,他点点头。

这英帅竟然伸了大拇指夸奖他,又指指瓷瓶,轻声说了句:“素玉丸。”然后身形一晃,屋内再不见人影。

素玉丸?在传玉身边呆过多日的明玉知道,那是天下至宝。

为什么也给他一颗?

……身边的人真是幸运,有个这么爱他的人呢。

英亢神不知鬼不觉掠出贺府,蓦地心生警戒,这是同等水平的高手间的心灵呼应。

谁?申州竟有这般高手么?不过他没再停住身形,还是飞掠而走。

而,右烈在街内暗角处,亦是心惊。

名不虚传,黑鹰神英亢毕竟比他高出那么一点点。[lisaping]

既是决定了开战,各项准备有条不紊进行。

再三商议,虽然逃奴均勇猛不畏死,可未经训练,散乱无章,且与平民身份的军士相处不洽,因此只精选了一小部分。先锋军队须锐不可当,便由白鹤军中最精锐的三千离家军为主力,再加上精选逃奴三百名充当。主力军是南方联盟下巨绅派出的家将兵士与投附雅枫而来的前帝国部队,共八万人。殿后的则是右烈部属。

南方是帝国新兴领土,人口多由北方迁入,此时战事展开,人口稀少的问题格外凸现。觞江南所有军队加起来才二十多万,连北方军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再加上南军主力都是巨绅家将,平日散漫不说还吃不得苦,小秋为此事伤透脑筋。不过这问题短期内毫无解决良方,只能企盼流西的利器能发挥奇效。只不知,帝国方面又会拿出何等手段应付。

当然南方联盟也早派出探子潜入北地,只这黑旗内部岂是容易打入的,派出去的探子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可再难,这仗也要打。

于是雅枫和南联盟共发檄文,揭露帝国奴隶制十大弊端外,更直述监国英亢出尔反尔,逼得南联盟不得已以武力抗之。

帝国内战由此展开。

先锋白鹤部由觞江南奇袭江北,利器流西水雷果然大收奇效,南方军士伤亡极小,却打得帝国军队屁滚尿流,仓惶北撤。南军队由此士气大涨,趁胜追击,沿运河直接北上,没几日竟就攻过了觞江天险。

这真是谁都料不到的顺利!

大军过江,所到之地贵族们纷纷北逃,未及逃离者无奈下只得释放家奴降归南方,当然也有顽固分子不惜自焚抵抗到底。

短短两月,南军占领了觞江北五个军事要塞,原本十万人的大军迅速扩充到二十万,白鹤部更是直逼到东梁城下。东梁离大都快马一天的路程,似乎南军大胜已是指日可待。

可小秋、一庭、雅枫甚至右烈都不这么认为。因为战事开始至今,竟不见黑旗军的半点影子,与南军直接厮斗的都是各地贵族部属和地方军队,而且偌多贵族北逃竟也不见英亢有何反应。这情况奇怪到连驻守申州的一庭都赶到东梁城外与小秋相会。

“小秋可是精神好多啊!”一庭见着小秋就惊奇发问,原本自他废去武功残了右臂后,脸色便如常人,精气再不能敛聚,可才两月不见,不但眼中莹光熠熠,行走间也大见迅捷,竟似恢复了武功一般。

小秋也迷惑:“不怪一庭哥惊奇,我自己都不明白啊,本来我日日练气总也聚不起来,不免气馁。可自从北攻后,白日行军打仗,晚上坐息时间还少了许多呢,偏偏这气息日渐积累,没多少时日,竟是恢复了四五成功力,你说这是为什么?”

一庭伸过手搭上小秋的脉门,良久,答道:“可能打仗操练利于活血,又或多年练习终究见效,反正这功力既然回来了,算是天佑南军吧。”

小秋笑着去取地图,一庭看着他背影,嘴角竟然偷偷牵出一缕笑来,小亢这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唉,连天下至宝“素玉丸”都用上了。不过还是不让小贺知道为好,要是给他晓得,别又倔得自行废功。

天下竟有这等事,费尽心机给敌军首领恢复武功。这仗打的是什么啊。

“一庭哥,你笑什么?”拿了地图回来的小秋奇道。

“哦,没什么,我在想我们这边如此顺利可别是小亢故意给我们的甜头。”扯开话题。

“是,我也这么想,那人哪是那么好相与的,可这甜头也忒大了些。你不知那些巨绅如何可恶,这边奴隶刚被释放,那边他们已备好了大船要把他们运到南方去做工。”

一庭笑笑:“做工拿酬劳总是得了自由,比之奴隶天上地下了。”

“可,若他们替明昔和那等恶贼做工,我看连奴隶都不如。”

“那又能怎么办呢?便看以后由谁坐这个天下了。”一庭暗叹,这小贺如此经历心地却仍光明得似块镜子,由内生出股真纯,也难怪小亢拿着当块宝了。

小秋怅怅:“唉,流西的斯里经先生描绘的世界多好,我们古斯何日才能变成那样……”

两人拿了地图仔细商议,却也议不出个结果,东梁的地势,如今的气候,粮草的供应,无论从何处看,也不像被北军下了套。只能见机行事了。

一庭沉吟片刻:“不如我去大都瞧瞧形势。”

“啊?”小秋一愣。

“我是最适合做探子不过的了。”一庭破天荒地向小秋眨了眨眼睛。

难道他要去找郎将?小秋暗地琢磨。

不料,一庭去大都的第二天,奇变突生。

小秋带的先锋部队已经在东梁城外驻扎十数天,一直未展开攻势。一是要等主力部队过来,二则东梁离大都这般近,帝国定会派军支援,有两万人马往东梁至大都的方向去截拦。要等两方面都妥了,再闪电进攻以求迅速夺城。

可这日,主力部队尚离东梁有半日路程,东梁城门大开,北军攻到。白鹤军根本不怕,北军除了黑旗根本不是白鹤军的对手,且白鹤到陆地后虽没了水雷这等利器可装备比起北军还是优良不少,因此数月来才能打得北军节节后退。

这拨北军攻到,也没费什么劲被打得直直退到城下,小秋以防有诈,命令部属退到城墙上弓弩以外静候,待主力部队到达后再论。

白鹤军这支先锋主要都是离家军士,离雁、离越、离霜都跟了来。他们也都奇怪,问小秋:“贺将,你看敌军有何诈谋?”

小秋沉吟不语,他们身后是南军占领区,东梁的援军远在大都、西梁,他们这个孤城除了硬守真想不出什么计谋来。

正这时,有报主力军赶到,小秋心一定。刚想迎接,又有来报,说东梁城墙上有异动。

小秋忙到阵前,拿了流西的单筒望远镜看去,只见城墙上架起了数十架乌黑发亮的不明物,和火弩有些相似,还有点像大顺的火炮。

这是什么?小秋心中惊凛,难道也是流西的利器?但流西早就将利器通通卖于南军,再说己方早退到射程之外——不好!小秋急令所有军士撤后,可已经迟了。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声响,那黑黑的不明物发射出什么来,射程是平常弓弩的三倍都不止,速度又奇快,没等躲避竟已到了阵中,比火药弹甚至水雷都厉害的利器,一经炸开死伤无数……待接连二十多颗射过来,先锋部队早被炸散,大家拼命往后退。还好这些不明物似乎不能连续发射,射完一批,就停歇下来。

离家军伤亡惨重,那都是小秋的嫡系部属,他眼睛都红了:“后撤!”还好离雁、离越、离霜都还没事,在他们指挥下,军队有条不紊撤后。

“令后面主力军迅速增援,这才刚开始,等会城内守军必会趁那利器射出时攻来。”小秋冷静下令。

果然,令刚下,东梁城内守军大幅出动。

第二批利器射来时,射程更远,不是射向白鹤军而是射到先锋后面的主力军中。小秋脸色煞白,他知道北军的用心。南军的主力是少爷兵,胆小怕死,先前仗着水雷打得痛快还能坚持,要是挨了这利器的炸不知如何反应!可也来不及他多想,前方敌军已经攻到。

直杀得昏天黑地……源源不绝的敌军比之离家军多了不知多少倍,后面的主力军没经几拨炸,就四散而溃,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来援,离雁离越离霜将小贺团团围住护着他撤退。

人越围越多。

对方将领大喊:“活捉贺秋,赏金万两!”顿时大批的军士向贺秋这边围来。

小秋咬牙,拔出佩剑,命令离雁离越离霜:“你们带剩下的兄弟后撤!”

离雁他们哪不懂他意思,大喊:“不!贺将我们挡着,你带兄弟们撤!”

“混蛋!军令如山,快撤!”小秋看着舍身护他的三名大汉,最小的离霜是他三舅唯一的儿子,虽然他从没认过这些亲戚,可这些勇士跟他多年,早结下比兄弟还深厚的感情。

“他们不会要我的命,我不会死。你们再不走离家军就完了!撤!”小秋猛一咬牙,将剑插入坐骑股内再拔出,挥剑冲出他们的保护圈,那马吃痛撒开腿疯也似跑开去。他举剑大喊:“我是贺秋,有种的来捉我!”

小秋本是主帅,衣物帽饰跟他人不同,他这一喊一跑,顿时带动无数北军追去。

离雁三人兄弟多年,默契深厚,也不多说,离雁、离霜带军撤退,离越紧跟小秋而去。

小秋武功恢复还不久,又是单手能用,挥剑后便只有双腿控马,奔出不久便觉体力不济,心中暗恨自己没用,索性将马停下,转过头和如山的军士拼起来。北军得令活捉,他偏偏以命搏命,一时之间锐不可当,杀了不知多少也算够本。

力之将竭,他一剑挡开周围敌军,暗叹一声,我贺秋岂能再受可恶贵族的折辱,又岂能再受那人的恩惠。想想一生也算值当,有爱的人有爱他的人,虽然不能与他相守,可也从未恨他。今日死在沙场也算还了战袍裹尸的心愿,这废奴大业便待他人完成了!

只见他收剑回剑便向颈脖处挥去!【tetsuko】

《鹰鹤记》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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