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是轩辕悬第一篇BL文文,第一个登在露西弗的故事,众位多多捧场!
悬一鞠躬!
3
“小贺也不用走,”英亢让千吉坐下言道,“今次讲的事,你可以听听。”
这回连秀正都觉到英亢对千吉的另眼相待。
英亢正色道:“这边北地倒还安宁,可南方的局势堪忧!”
其实这早已不是新鲜话题。
古斯帝国有三大阶层——贵族、平民、奴隶。贵族世代相袭,贵族的后代仍是贵族;平民只有取得卓著功勋才有可能被授予贵族头衔,这种例子在帝国史上屈指可数;而奴隶则等同牲畜,决不允许读书学习,命运永远由主人掌握。不同阶层间通婚者杀无赦。
在帝国北部,由于地处辉亚大陆内陆地区,贵族都依靠矿产、田地和大量的家养奴隶维持奢靡生活,平民的生活空间日渐狭窄;而南部靠海,土地贫瘠矿产稀少,往往凭借大陆间贸易和大量手工作坊积累财富。这种情况下,近几十年北部就有八成的平民迁至南部过活。平民经商致富,其中很多人已经比帝国贵族更富有。这些豪富的生意、作坊都需要大量人手,可雇佣平民须花费巨资,奴隶又大多家养,全无自由。于是怨声载道,矛盾日益尖锐,渐渐发展为南北势力相争,前些年铁硕侯叛乱就是政局动荡的端倪。
英亢继续说道:“帝君身边的人政见也有分歧,我在大都就有好几拨人来笼络游说,这次先到东梁与你们会合,就是怕你们不知情由地搅进浑水。”
一庭讶道:“形势这般吃紧吗?”
英亢点头,“南部六百九十三名巨富联名上书,要废奴!”
“废奴?”秀正挠头,“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将所有奴隶变为平民。”一庭皱眉回答。
“那谁养活他们?”秀正更觉莫名其妙。“这帮蠢奴岂不都要饿死!”
一庭沉吟道:“据说,流西大陆便没有奴隶,只有官吏和平民。”
“是啊,那份联名上书便这么说的。”英亢应道,“那谏书就叫《学流西废奴强国》。”
帐内空气沉凝。
半晌,英亢站起背手而立,悠悠言道:“长久以来,很多世家对家养奴仆都过于严苛,致使家奴心生外向;而不许奴仆学文读书的法令也确有待商榷。可也有许多家族如北地的英、郎、白族,东部的贺、桂、庆族,西南的奚、申、尉族,对奴隶都甚为宽待。我与一庭的祖父就曾冒大不韪令家奴习文练武,对年老体弱者体恤有加赡养天年,族内忠仆比比皆是。如今南部上下受流西影响,妄图暴利,欲借废奴而乱天下,唉……奴才忘了本分要叛离主子,乱民借天作胆要窃国造反,哼!”
突然,他转身拔剑,霍地劈向帐内作案几的巨石,剑光闪烁间,坚石竟已一劈为二,只听得他牙缝间爆出决绝厉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望着断面异常光整的巨石,秀正“啪”一声单膝跪地,朗声立誓道:“英帅怎么做,秀正就怎么做!逆英帅者皆如此案。”
一庭立于一旁,攒眉凝思,沉吟不语。秀正是只服小亢一人的,如何是好呢?
角落的千吉浑身发颤,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都渗出血来。
英亢打量了一下沉思的奚一庭,似觉过分,将剑归鞘,转颜笑开来,“一时心有所系,秀正起来吧!”话完,径直走向千吉。
他手轻轻拍打千吉的肩,“呆了吗,吓坏了?这还怎么当黑旗军啊?”千吉一受抚触蓦地跳将起来,缩成一团。
英亢倒被小家伙的举止闹糊涂了,见他惊吓得把薄唇都咬出血来,心下不忍,想也不想便伸手替他抹去唇畔的血丝。
修长黝黑、长着薄茧的手指轻刷过千吉的唇,瞬间,火燎般的感觉活刹刹穿透了千吉纤弱的身躯,他展开长睫,无辜小鹿般迷蒙的双眸闪过一丝无助,眼波似哀恳似悲愤,却没再躲开。
英亢瞅着指尖淡淡血迹,仍有粉唇细腻的触感,直觉便凑到嘴边用舌抿去,似乎很甜哩……
这是怎么啦——英亢回过神,千吉似水的眼波已沁入他的心脾。
矜持孤高又落寞的男孩,一段白得能看到根根血管的颈脖,支撑着可爱的小头颅,深没于宽宽的黑甲衣内,侧线优美得有如真正的白鹤。
英亢细狭的眼睛微微眯起,耐人寻味地牵了下嘴角。
千吉一阵惊慌心悸……那一刻,好像已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贺,”英亢温声问道,“当年你父亲贺将盛川待族内家仆可好?”
千吉闻言一怔,旋微微顿首。
“是啊!”英亢似胸有成竹,“否则,你乳母一家怕不会冒死搭救,你又哪能脱出生天呢?”
千吉心中已兴起滔天巨浪,生怕在脸上有所流露,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英亢只以为触及他的伤心事,继续问道,“在二十三盗窟受了许多苦楚?”
千吉止不住微微发颤,双手在长袖笼里紧紧握拳,轻声应道:“就只做些杂活,平日里受些打骂。”
“哦?!”英亢右眉上挑。“贼窟里还有其他被掳的人吗?”
“嗯,”千吉眉峰微蹙,“还有许多妇孺幼童,都先后被卖了。”
“那你呢?”
“我……我……”千吉一阵恍惚,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诺诺言道:“我年纪已大,做不得旁人家的孩子,可长得、长得却小,故一直未得卖出去。”
“哈哈——原来如此!我还觉得奇怪,依你的相貌……”英亢盯着千吉俊颜,笑道,“尔父贺盛川可是闻名的大汉,小贺可要好好长个子哟!”
秀正这时方插得话来:“这小子今早干掉了四个饭囊,就想长高吧!”
千吉松了口气,背上冷汗已湿透内衣。
英亢见气氛缓和过来,看向沉默不语的奚一庭。
一庭似有感应,亦抬头与他相望,不等英亢开口,郑重言道:“无论如何,小亢,永远都是奚一庭的兄长。”
两人对视片刻,目光流转间,皆了然于胸。
只秀正猛捶一庭后背:“英帅是首领,哪又轮到你称兄道弟了?”
三人重又坐下,细细商讨起怎样应付大都的复杂形势。
千吉则被英亢叫人带出。
谈了半多个时辰,英亢大大展了个懒腰,说道:“那就这么办,你们韬光养晦,切勿趟进浑水。我有事要赶回燕平。”他顿了一下,侧首交待:“你们要替我好好照拂小贺!”
“啊?”一庭和秀正对望了一眼,都觉到不对劲。
英亢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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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望着黑鹰神英亢绝尘而去。
他就是只鹰,长得像鹰,品性也肖鹰。那双似要穿透人心的眸子,那只弯勾勾的大鼻,似笑非笑的大嘴……
还有……我触向尚有余热的嘴唇……还有那热得发烫的手指……
他走的时候回头挥手,咧了嘴笑着,露出森森的白牙,竟有些稚气,又哪似那个剑劈巨石狞猛沉狠的人呢?
我觉着,他是在朝我挥手朝我笑,这明明就是不可能的,可我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慌,万一是真的呢?不、不,那是错觉,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定是早上吃多了犯晕吧。
幸好,他们还是信了的,又为什么会怀疑呢?
“奴才忘了本分要叛离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贺将盛川待家仆可好……”英亢的声音回回旋旋地转在我脑筋里。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知道的人全都死了,我就是贺千吉,我还入了黑旗军。这里都是贵族子弟,我当然是贺千吉。
那个待家仆甚好的贺盛川,他对奴才是体恤……
他,还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哈!
终究还要想到,即算要慢慢忘掉,也总需时间。更何况是深镌在心的记忆,哪是说抛开就能被抛开的——
欢天喜地的上元节,屋外声声爆竹。
沉香绕缭的书房里,高得快顶到房梁的贺老爷,咯咯儿地笑着,扯开我的襟袍,抓住小鸡鸡,教八岁的我怎么乖乖做奴才,怎么开苞做男人。
痛,痛得我三天后才能站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出去就遇见少爷,少爷轻蔑地看我,高高地抬起头,朝我脸上吐唾沫。用力踹我屁股,骂我是男娼。
男娼是什么?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小屁眼又被踹裂开,又是三天不能下地。
其实,这些比起前三年,又算得什么?
真还要谢谢贺老爷冒大不韪让我识字断文,没他的教诲,我哪会学做听话的玩物 。
是的,贺家待我不薄。可我做贺七却也是该得的。我已尽了我的本分。
按上肩膊处的旧创,曾几何时,这里被烙上红红的“贺”字。是老太爷恩典,夸我俊俏,没把字烙在脸上。
如今皮肉都被削了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
拔营起程了,要去大都。
仰望苍天,是天怜我么?给我涅再生的机会。
我只愿能好好地做个清白人,做名红鹰兵,杀光举世的恶贼凶枭,一洗前仇旧恨。
写到这儿,其实跟悬的初设定有了很大出入,真不知会怎么收尾。
不过会尽快填坑~~~~~~
虽然这个坑给小悬悬弄得好像越来越大 ^_^ 。
唉,有点南北战争的味道哦。
谢谢光顾《鹰鹤记》的看客。
多提宝贵意见哟,悬再鞠躬!!
(我汗死,看着以前的话,我钻到地里去算了)
我怎么自讨苦吃写得这么武侠。如果大家觉得不好看,我、我、我就溜走再不填这个坑了。
4
也许是因为正在长身体,小个子的贺千吉大半年里竟拔高了半尺有余,虽还及不上英亢的高度,可和秀正站在一起已毫不逊色。
秀正为此抱怨连连:“你说说看,这小子天天吃几个饭囊就还真长了个子。嘿,早知道当初我也疯吃他一年半载,怕不比你都高啦!”
听得耳朵生茧的一庭只得苦笑,摇头不语。
“你笑什么?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使了这招才会比我高……”
自诩天下第二的秀正(第一当然是他的英帅)向来对自己的个子最不满意,偏偏瘦小得被他看不起的千吉一忽儿就长得和他同样高,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红鹰二十七报到!”
气呼呼的秀正大声嚷道:“进来吧!”随之恶狠狠地瞪向掀帘而入的俊逸少年。
黑旗军的红鹰兵向以编号互称,千吉便是二十七号。
这时的他全无当日的憔悴病态,虽然肤色仍是醒目的白,却泛着红润。幽黑的双眸中也添了明亮的光彩,连带嘴角都微微上翘。
他一掀甲衣,单膝跪地禀道:“郎将,红鹰兵十四名想出营采购。”
“哼,想出去玩吧?!”秀正没好气地说,“英帅不日即要南归,有闲便好好操练!”
千吉闻言,望向好说话的一庭,盼着他能说项一二。
一庭轻咳一声,刚想开口,秀正虎眼朝他一瞪:“你两个眉来眼去的当我瞎了么,就你会做好人?”说完,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言道:“嘿!郎将我今天带小子们逛大都!就劳烦一庭留守了。”
十四个身着便装的红鹰兵哭丧着脸随秀正同游大都。什么和什么嘛!早知道都不用上街了。郎将的脾气最古怪,脸色变得比天都快,跟着他虽然能吃香喝辣,运气好还能遇见个把俏妞,可一旦挨起整,动辄就是禁足一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十九号红鹰兵桓福就偷偷抱怨千吉:“小子你本事恁地大,愣把这尊大佛给请了来!”
老六平西冠索性提议:“二十七,好歹郎将教过你两天骑射,今次就代哥哥们陪陪他,下回请你上杏花楼喝酒!”
千吉在红鹰兵中年纪最小,人长得俊又随和,颇得人缘,他也晓得秀正难伺候,不过还是一力应承下来。
“嘀嘀咕咕罗嗦什么!”一马当先的秀正沉声喝道。
桓福马上应道:“正说上哪儿玩的事。”
秀正粗眉一挑,眼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却板着脸:“大老爷们却似小娘儿般叽里咕噜,老子烦都被烦死,二十七你留下,其他都给我滚,明日卯时在南门会合。”
众人一听,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意,忽碌碌走得一干二净。
秀正回头盯着唯一剩下的千吉:“你是不是也想滚?”
千吉摇头。
“哼!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今儿个老子带你去见识见识!”
秀正带千吉去见识的是大都最有名的妓院“来凤轩”。不似一般的风月场所,来凤轩布置得颇为雅致。
秀正看着千吉忽闪着大眼东瞅西瞅,悄悄凑过去问:“小子,还没跟女人干过罢!”
千吉一愣,不自在起来。
“出来这么多回,桓福那色鬼都没带你开荤的么?”秀正猛眨眼睛,很抱不平地接着问。
千吉似是想起什么,一张俊脸更是涨得通红。
“喔!我晓得了,那帮龟卵子定是瞧你长得俊,怕你在娘儿面前抢了他们风头,连逛窑子都不敢捎上你!”说完秀正便似再也忍不住,旁若无人地捧腹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得紧……你放心!今次我定让你好好开个荤!”
千吉惶急地连连摇头:“郎将,不是——唉,不用——”
“不用个鸟!男儿汉大丈夫,又不是阉人软蛋,怕的什么?”秀正停住笑佯作怒态,惹得千吉不敢再吭声,可一忽儿他又更夸张地笑开:“哇哈哈哈——你小子……比一庭更一庭,可别也像他假正经坐怀不乱……”
经过的人莫不瞧着这行径放肆的大汉和一旁手足无措的俊逸少年。来凤轩在大都颇具声名,进出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常人怎会如此大胆。
正这时,内轩迎出个仙子般的美女,眉目如画,清丽出尘,袅袅婷婷间停在秀正身前。只瞧她轻掠额前刘海,含羞带怯地朝秀正望去。
秀正停下狂笑,痴痴和美人对望,千吉暗道这定是郎将的相好,略略往后退去。岂知一忽儿间已是河山变色,大美人杏目圆睁,秀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指直点到秀正的鼻头,破口大骂:“郎秀正,你这死没良心的还没臭死烂死在阴沟粪渠里,还敢到贞贞这里欺负人么?”全然的一副泼妇做派,与她先前的气质判若两人。
“郎秀正”三字一出,周围聚起的人群中一片“嗡嗡”,黑旗双鹰,古斯国谁人不知?不想竟在这风月场所得窥真面目。
千吉还在为自称贞贞的美妇担心,秀正竟像做错事的孩童般涎着脸道:“贞贞你别气,都是秀正不好,秀正本该烂死臭死,只舍不得贞贞,才敢活着来见贞贞。”
于是又一片“嗡嗡”,英雄难过美人关,鼎鼎大名的郎将秀正原也早败在来凤轩香贞贞裙下!
来凤轩老板娘香贞贞收回她的玉指,变戏法似的又回复到娇怯美人的扮相,慢声细语道:“诸位见笑了,今次——”只见她低垂臻首粉脸含春,“今次贞贞见到这前世的冤家,怠慢不周处诸位见谅。”
“哈哈——”秀正大笑两声:“相逢是缘,各位今日的花销全算郎某的!”
顿时,来凤轩内欢声盈沸。
秀正刚有些得意,贞贞又是一声轻哼,将头颈扭到一旁。秀正皱眉暗道:“可道是美女多作怪,怎生再想个法讨她欢心……唉,一庭在就好了。”
这厢秀正还在盘算,那厢贞贞已经发现新大陆,直盯盯看着千吉道:“哟,哪里的少年郎,这般俊俏?”那独特的气质连秀郎都没有哩。
千吉哪经过这仗势,被她盯着,就好比火燎了脸,忙不迭将头垂下。心说:“怪道郎将都被收服,原又是个变脸如翻书的人物。”
贞贞娇笑连连:“咯咯咯,还是个怕羞的孩子喏!”刚想继续逗他一下,却被吃醋的秀正一把揽在怀:“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还是小白脸呢?秀正的评语,令千吉哭笑不得。
贞贞才不管那只吃醋的莽猪,亲昵地问千吉:“喂,告诉贞贞你的姓名来处啊,不说贞贞可不依呢!”
“问我就行嘛!”秀正扳过贞贞的俏脸,赌气道,“他是红鹰二十七,爹生的,娘养的,来处来的。”
千吉松了口气,他目下仍是罪臣之子,身份来历不宜宣扬。于是顺势行礼:“红鹰二十七见过香小姐!”
贞贞嘟起嘴:“胆小鬼!怕他作甚!”
香贞贞的香闺外,一袭白衣的千吉守在门侧。
虽然被救出来大半年,与那个孤苦无依、憔悴病弱的小人儿相比,此时的贺千吉也添了少年人本该有的天性,热情、好动、活泼、贪玩,可说不出来和旁人不同,总有股落寞沧桑的味道从他身上透出,有意无意反倒增了魅力。
适才他受命从十数名美娘子里挑个中意的,轩里的姑娘哪时见过这等儿郎,个个明抛媚眼暗扭纤腰欲与美少年共春风。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惹得秀正怒气冲天,进了贞贞香闺,还在抱怨:
“你说,天下哪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完全是一庭教出来的假道学伪君子。”
贞贞坐在床沿,听着秀正的牢骚,却怔怔发呆,全无伊始的飞扬神采,半晌才轻轻说:“秀郎,这次怕是贞贞和你最后一面了。”
“什么?”闻言一惊,瞪向她。
“有人要为贞贞赎身。” 两行清泪无声淌下。
秀正心头一阵纠结,他和贞贞是你情我愿露水之交,早知会有这天,可毕竟相好多年,竟是难受异常。不过他向不看重儿女情长,怔了会便说:“也好,早该离开这地方了!”
“你果真铁石心肠,便从没把我放在心上。”泪流得更急,贞贞的声音却决绝,“郎将便走罢,贞贞再不要见你。”
猛咬牙,秀正霍地站起:“贞贞,以后过得不好,还记紧来找秀正。”说完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千吉眼瞧他半柱香不到就出来正奇怪,可看他脸色铁青也不敢多问,只得跟在身后,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嘶喊:“秀郎!”
一道纤影直扑过来,跌在秀正身后。
“唉!”秀正轻拍贞贞紧抱住他双腿的玉手,难得无奈:“这又是何苦来呢,既是打定主意赎身,便把前尘通通忘了。”
贞贞头埋在秀正膝间,嘤嘤哭泣:“莫笑贞贞痴傻。欢喜你的人都会受苦……”
“秀郎秀郎,这个月十五洪启昊便来接贞贞了,你不要走好么?”
秀正浑身一颤,猛地将贞贞揪起:“洪启昊?哪个洪启昊?”
贞贞苦笑:“还有哪个洪启昊。”
秀正顿时明白过来。
来凤轩在他庇护下,向无人敢迫贞贞,他也只道是她厌了青楼生涯心生去意,却原来……
一扫适才的颓绪:“别人便不管,姓洪的想动贞贞,秀正就不许。”
跪着的贞贞轻轻抽泣:“贞贞怕他——”
“哼!”一簇精光闪过秀正鹰眸,“黑旗军的书典里没有怕字。”
“二十七,速速发信召集那帮小子到此集合。”
千吉正要听令,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丫鬟跌跌撞撞过来禀告:“军爷,小姐,洪、洪大人他把客人全赶跑,护院的也都——”
“哈哈哈哈……小贞,这是你的迎客之道么?”狂笑声中一紫衣人从外轩踏进,身后跟着廿数个彪悍军士,“久闻\旗双鹰大名,一直缘悭一面,不曾想郎兄早就是知己,连中意的女人都是同一个!哈哈哈……”
紫衣人是个形容颇俊秀的青年,只额狭颊窄,一脸刻薄。
他身后的大汉个个精气内敛态势威猛沉毅,显见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只二十来人,不啻一支装备良好的军队。
千吉默默打量洪启昊,心中疑惑,总觉得好似见过,但又无从想起。
一边的香贞贞听到笑声,身体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吓得缩到秀正身后。
秀正见状怒焰腾升,两眼一翻,嗤道:“哼!奇了怪啦!郎某知己遍天下,独独不认识什么姓洪的卵蛋龟孙。”
紫衣人不怒反笑:“小贞早试过我的功夫,郎将可问她姓洪的可是龟孙卵蛋!”
红云泛过秀正脸膛,力具双臂铁拳紧攥:“姓洪的,别废话,摆个道儿吧。”
千吉知道秀正动了真怒,可现下他们势单,对方二十多个一等高手,动起手绝讨不了好,再怎么也得忍下一二。不过郎将的性子……唉,一庭在就好了。
“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何必为个勾栏院的娘儿坏了咱们的意气。再说——”洪启昊直盯盯瞅着香贞贞,淫光闪闪。“过去小贞服侍郎将,小弟从不计较,还替你好生照管。如今可是小贞死活要跟我,是吧,小贞,你可是夜夜嚷着非我不行的,嗯?哈哈哈——”
秀正那听得下去作势上前,却被一脸青白的贞贞死命拽住衣角。
正这时,千吉放出了信号弹,一道白线直上云霄,到了半空化作五彩巨鹰,再四散各方,每道彩线发出尖利刺耳的啸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洪启昊挑起双眉,嘿嘿笑起来:“黑旗军的信号弹果然甲天下,可惜啊——郎将今天怕是逃不过!这里可是大都。”
秀正心中一懔,顿知此事绝非争风吃醋恁简单,一切都似经过精心安排,怕是冲着黑旗军来的,只不知洪启昊哪来这么大胆子,难道双方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情势已不容他多想,洪启昊身后的军士悄无声息地将三人围在中间,空气乍然凝结。
(————注:这是年十月底写的,当时正重看黄易《覆雨翻云》。)
“想群殴?”秀正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疙瘩的褐色胳臂,洒然笑道,“我正愁没人打架手痒呢!”话完,“嗖”一声拔出随身佩刀。
四周的军士神色凝然静立不动,只其中四个迅速揉身而上,目标都是秀正。显然,洪启昊并未把千吉这个红鹰小兵放在眼里。
千吉拉过惨白着俏脸的香贞贞,佯装镇静,其实一颗心擂鼓般乱跳。
秀正行伍出身,天生神力,冲锋陷阵天下称雄,近身搏斗却非长项。他心忧千吉贞贞,想趁着一股血气多解决几个,一上来便使出以命搏命的招数,一时间勇不可当,四个壮汉没几招就给撂倒了。不过血气之勇不能持久,对方人数众多,己方三人迟早都是砧上鱼肉。待第三拨人扑上来时,秀正脸色转青,动作迟滞,已现颓势,力竭只在顷刻。
“难道我郎秀正竟要命丧此等小人之手?”秀正尽力支撑,暗暗心焦。
洪启昊在一旁嗤笑:“看来勇冠三军的郎秀正也不过如此,贞贞宝贝儿,还是跟着你洪爷,想想爷的好处,谁让你夜夜欲仙欲死……”
千吉握紧一手的汗,鄙薄这个不入流的无耻小人之余,担心地瞅向香贞贞,却见她两眼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场中一声嘶喊,秀正身上又见两道红。
“住手!”香贞贞向前一步,贝齿咬住下唇。
洪启昊打了个手势,场中军士倒纵,秀正一刀伫地。
“莫再打了,贞贞愿随洪爷——”轻颤的声音被秀正的长笑声打住,笑声虽响却无力,倒有英雄气短的味道。
“贞贞怎么还转不过弯,这个龟蛋就是想弄死我郎秀正,与你无干。”秀正咽下喷涌而出的淤血,转向洪启昊,龇起一口白牙嘿嘿笑,“姓洪的,今日爷爷死在这儿你也得付出百倍千倍来!”说完身形不稳,竟要倒下,千吉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哼哼,洪某要怕报复也不会作此举措,郎秀正你只是第一个,你在下头好生等着,黑旗军自英亢起都会下去陪你。”
秀正不理他狂言,悄悄向千吉耳语:“小子,郎将保不住你了,待会只管往外冲,记紧——跟一庭说秀正知他心意——可惜来世也难报了。”说话间,虎目蕴泪,柔情瞬现。
千吉心头狂震,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他脸色由青白转褐赤,嘴唇变得乌黑透亮,眼珠泛起红丝慢慢凸起,骇人之极。
他、他要使“驱血大法”吗?!这等邪法使出,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惶急间再不能思量,竟是一指疾点,封住了秀正的丹田。
“你——”秀正双目圆睁,一口血喷在千吉衣襟上,“你!”你怎会这精深功夫?
“郎将,即算是万有一的机会,也得活下去。”千吉轻轻说。
秀正望住少年秀丽的眼眸,从那里透出的求生欲,是他有生仅见的强烈,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千吉站直身体,看着周围剩下的十余高手,不由心怯。他从没经过实战,适才那指也是情急下的侥幸而已。可没有退路了。
“怎么,郎将你要靠这个娘儿般的兔娃活命了?还不如让他给爷们儿暖脚呢!”洪启昊得意猖狂,指着嫩生生悄立的少年调笑,“洪爷我可不忌雌雄,前后都来,小兔儿,要不要尝尝求生不得超生不能的销魂滋味啊……哈哈哈——”
千吉闻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拿着佩剑的手举起又放下,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下连四围未发一言的高手们也放下警惕,一同污言秽语起来,什么龌龊话都冒了出来。
少年更气得不行,却还是不敢举步向前。
秀正又气又急,这小子被说了几句就气晕了头,那还逞什么能,害他拼个鱼死网破都不行!
帮秀正包扎伤口的贞贞心下惨然,偷偷拾起地上秀正的佩刀,准备自了。
正这当儿,突变遽生,刚刚还吓得手颤脚颤的千吉瞬间消失,只见白影晃动,四个壮汉连哼都未及哼一声,接连倒下,当场毙命。
众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千吉又静静站在原来位置。只手上多了把五寸的匕首,白衣上多了几滴血渍。
秀正张大嘴巴,他、他、这臭小子啥时候练成这等绝活,竟还精乖得假充嫩雏儿,害他紧张,又干么不早些出手,害他出丑!回头定要找他算账。
千吉却比先前更紧张,刚才他是仗着身法快,窥准他们大意侥幸得手,再来就绝不行了。可对方还有九个高手虎视眈眈。
洪启昊阴森毕露,恶狠狠盯着眼前美少年,从牙齿缝里:“好你个死兔子,待会操死你。听着,姓郎的弄死,剩下要活的!”
剩下九个家伙将圈子越围越小,随时准备扑上。
冷汗从脑后发根淌下,万一被生擒……千吉生生打了冷颤。
回复一点精气的秀正站起:“好啊,来,来看看你们有几个好命的陪爷爷下地府。”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