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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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呀呀,说不过就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那。”任何方慌忙拆招,嘴上却不曾闲着,“还有以大欺小,倚老卖老,都是要不得,要不得的啊,老泥猴!”

他如此放肆,不过看准了这个老乞丐的性子,知道对方并未动真怒。

掐架,有时候乃是交情的一种。

“臭小子!”

“老泥猴!”

“……”

“……”

任何方和那老乞丐,棋逢对手,将逢良才,一忽儿施展轻功踏萍草,踩浮枝,在水面上来往,一忽而扎到深处,在潭底搅起泥沙。

岸上三个开始还并排站着,看得有趣。见他们越打越起劲,没有停歇的势头,不由纷纷摇头。

任鑫找个舒服的树荫坐了,远远观望。任森盘腿歇到水边大石上,撑了下巴看他们出招。任骉找了个不错的角度,两臂抱胸倚了任森坐着的那块大石,重心支在一条腿上,

“森哥。”

“你也看出来了?”

“嗯。”

是同门。

可公子的师祖不是只传了一脉子弟么……

—— —— —— —— —— ——

过了半个来时辰。

任鑫提了食盒点心过来,打开,慢条斯理取了四样菜,一壶酒,白米饭胖馒头,摆到石头上。

三人看看日头,轮流就着壶嘴喝几口酒,开始用午膳。

那边,老乞丐原本占了些许上风,此时嗅嗅空气里多出来的糕点甜香,酒香菜香,分了些神,反而被任何方时不时沾了衣角,踹了一脚去。

“不打了,不打了,吃饭最大。”老乞丐不知瞟了石头上那三个家伙多少次后,终于耐不住,一个闪身晃开任何方,蹿到任鑫他们身边,大咧咧一坐,也不拿筷子,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最大的一块松子里脊,美滋滋仰头送入口中。

任骉的筷子戳了个空,任森只觉得手中一轻,酒壶已经到了老乞丐手中。

任何方笑嘻嘻跟在后头游回岸上,随手套了扔在岸边的外衣外裤。

任鑫起身,探臂从大石后,小石间拎上食盒,一一把里头刚才留出来的东西给的任何方摆好,又将他脱下的湿衣服找个石头摊了晾了。

摆出来的,是和他们在用的,一摸一样的一壶酒,四样份量减了大半的菜。另外有一份脆皮蟹黄丸子,一小碗水晶玲珑素饺子,一小碗三鲜凉粉,一碟四味斋的月饼。

老乞丐眼睛一亮,三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他已经凑到了任何方的点心盘子前,伸手朝脆皮蟹黄丸子一抓。

——任鑫三人忍不住心里哀呼,完了完了。

却不曾想到,老乞丐的指法精妙无边。一夹就碎,须要用勺子小心舀来吃的脆皮蟹黄丸子,他竟能随手抓上三四个,吃炒蚕豆似地一扔,完好无损地丢入口中。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任何方也不拦他,端起饺子碗,夹了个,慢悠悠道,“三珍楼的老厨子要气死啦!”

“呃……”老乞丐一僵,“不过果腹之物而已,我饿了么!”

“哦——”任何方拖长了调调应了一声,筷子送了饺子凑到嘴中,不再言语。

占了口头上风,老乞丐得意洋洋,又伸手抓了一把。

不过这回像是小孩吃糖球,一个一个送入口中,悠悠细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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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吃你一顿,给你这个,当饭钱啦。”老乞丐搔搔脑袋,晒在大石头上,昏昏欲睡。想起什么,掏出一个蘑菇状的东西,一个鸽子蛋大小石头样黑乎乎的玩意,抛给任何方。

“诶?”任何方斜斜躺在一边,闻言接住,用心看了一下,“我说,老泥猴啊,你知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放到山下卖,天价呐。”

“千两金万两银一档价码竞价吧。”老乞丐翻了个身,趴成大字形。

“哦,知道啊,那我就谢过啦。”任何方把东西远远砸到任鑫怀里,由他收了。

“臭小子,当你家爷爷无知小儿啊!”老乞丐舒舒服服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骂了句。

“确认下而已,好拿得心安理得。”任何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承认错误,“小子罗嗦了。”

——将千年的幽洞灵芝,和不知岁月的巨蚌黑珍珠,送得收得这么……

也只有他们两个了。

“对了……”老乞丐消了气,良久没有声音,貌似睡着了,却又递给任何方一卷东西。

“啊哦?”任何方接过,翻看了下。

“我家师父师公也不知道还是师祖师祖爷或者师祖爷的师父师公……攒下的游记。”老乞丐声音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前几年我用了几张,包肉包子酱牛肉什么的了,还有几张用来……你也知道,那个人有三急……”咳了下转回话头,“结果闹得到处一塌糊涂。放心,剩下的这些,没人会觊觎的。也就你这小子还会喜欢。”

——所以就送你啦。我带着也累赘,扔了又舍不得。

“老泥猴,你说的几年,不会是三十年吧?”任何方随口问了句,根本不求回答,兴致勃勃地翻着那堆质地纷杂,大小不一的羊皮纸之类,索索一爬,凑到老乞丐脑袋边,在几张东西上点来点去问,“这个地方真的长成这样吗?这个山真的回音成曲吗?还有……”

“闭嘴,臭小子。”老乞丐一掌拍上他脑袋,“你自个看去,我要睡了。那里头还有张方子,你能用到,别给忘记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记困了。”任何方把东西揣到怀里,揉揉额头,打了个哈欠,扑通,也趴到一边睡了。

—— —— —— —— —— ——

未时刚过。

任何方一觉睡醒,老乞丐已经不见了。

“老泥猴走了么?”略略顿了下,并不惊讶,任何方问任鑫他们。

照理说他们并未睡着,应该知道,当下却面面相觑说不出所以然来。

“踏水无波,行而不察,这就是出神入化一层的游岳荡吗?”任何方回头看了重新平静下来的潭水,喃喃自语,“还是,已经天人合一?”

“公子?”任骉轻声问。

“不错,他应该就是你们的师祖,我的师公。”任何方答道,微觉异常,细细一查丹田内,竟然多了一股精纯伏贴的同门真气。

任何方想起老乞丐那一拍。

——这便是,师公送的,用来助自己抑毒的见面礼了么。

“天色不早了,公子可还要上山?”任鑫拿出帖子开口问,大有不去就处理了这玩意的势头。

“去看看吧,毕竟师兄师姐都会去。”任何方兴味索然地道,又挑挑眉接上一句,“此地有言,落日坡风景双胜,一是落日,再就是明月夜了。”

“是,公子。”到底是为了看景,还是为了看英雄会?

一行人远路返回。

过了崖,任何方回头一望,转身,朝对崖深深作揖。

他身后,三个手下也依样画葫芦。

而后,任何方跃起,腾身重踏到树干中央。

杨树应声而断,坠下悬崖。

任何方借力而返,落回原处。

——师公摆的引人幌子,就不劳他老人家呆会再来清理了。

——下次若再来,必轻身过此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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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方并不急,四人也就收了轻功,只是沿路踱去。到得峰顶时,已经酉时过半。

趁着众人不注意,任何方合着任鑫他们三个在众多子弟人堆里悄悄挤了。奈何有人不想这么放过他,那边几位家主掌门尚在议事,这边寒家二公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命人迎了他们入了内场,并送上一匝木盒,盒内是一棵几百年的老山白参。

“久仰青衣妙手。方大夫治咳血,平恶疮,医术精妙,令人佩服。鲜花美人,宝剑英雄,在下机缘巧之下得了些老药材,当然该由歧黄高手得之,还请方大夫笑纳。”

这番举动,显然得了寒家家主的默许暗示。以寒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此番话一出,任何方想做隐形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收,今日便是站在寒家那边了。

不收,白欠了个人情,恐怕也脱不干净关系。

这药材,又的确是难得的好。

如此……

任何方收扇,顶开半寸盒盖略略一看,眼角扫得大师兄、二师兄和淳于苍那里并无不妥的示意,又将另几位有些名头的擅医之人,各自不同的脸色收入心里,当下朝寒家二公子拱拱手道,“不敢不敢,区区青面,歧黄之术尚不过入门而已,妙手二字亦是江湖朋友客气给的面子,何以当此重礼?”

——你们最好再把理由说清楚些,我可不是无功受禄。

“哪里哪里,方大夫药到病除,医了我家曼儿多年咳血之症,妙手二字,当得。这点老草根,更是收得。”寒远江朝这边转过头来,开口,捻须点头,微笑赞道。

“惭愧惭愧,如此,老前辈的一番好意,青面却之不恭了。”任何方恭恭敬敬一揖,答。接了盒子,递给任鑫收了。

“方大夫客气了,年前小妹和于家二公子的喜酒,还望方大夫不要嫌两家地处苦寒,赏光来喝一杯才好。请。”寒二公子貌似无意地扔出东北两大世家联姻之势已定的消息,迎了任何方在寒家那边坐了。

“怎么会,寒家马场,于家牧场,都是草水肥美之地。”任何方断然否定寒二公子的自谦之词,拿扇子顶顶面具,又不好意思地附加了一句,“只是……有些远。”

“哈哈,方大夫真是性情中人,此话倒是实在。如此,在下也不好勉强。”放出消息的目的已经达到,小得失上便不勉强了,伸手一礼,“请。”

“请。”任何方在寒家客席靠后坐了,略略数了数寒家不知什么时候运到山上的椅子小几,竟然有七八个位子之多。又扫了眼王家和占了地头之便的唐家。

啧啧……

这英雄会的派头还真英雄啊。

—— —— —— —— —— ——

……

“各位。”豪迈的嗓子,浑厚的内力,场内顿时安静下来,“依在下所见,此番不如先将天图归属之事放到一边。既是前人遗宝,便是江湖人共有。因此,不妨先寻得密藏,再来论归属。”

“博大侠所言甚是,这前人遗宝,必然在凶险之处,机关重重之所,待到众人合力寻其中珍宝,再论功行赏,按资议得不迟。”唐家家主的声音。

“此话不错,但到时候如何分宝?以谁为准?”

“依老衲之见……”

……

“方大夫。”一个低低的嗓音轻轻在任何方一旁响起。

“嗯?”任何方听那些人你来我往说得正热闹,闻声看向一边。

——任赑,你终于出现了。

月饼已经吃完了。

向他搭话的男子有着刀削般的侧脸,精光内敛的小眼睛。正是当年第一个被任何方选中的那个机灵鬼。

“不瞒方大夫,我老家是做点小生意的。偏偏近来闹鼠荒,苦不堪言。砒霜竟然毒不死那些斗大的仓鼠。还望方大夫给开个方子,若是能无害人畜,那更是好了。”

“哦……”仓鼠,是说贪官污吏么。看不出,看不出,这机灵鬼倒是有份侠义心肠。

“听闻方大夫灭鼠有方,在下备了些薄礼,还望方大夫笑纳。”

“……”灭鼠有方……原来如此。什么贪官污吏,竟然是想染指年初暗杀所用狙弩一物。

“不知阁下所做生意为何?布衣和酒食,所需忌讳的药物不同。”

“杂货生意。什么好卖什么。”任赑叹道,“只是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我家三个兄弟,个个还是光棍。”忽而回神,“让方大夫见笑了。”

——原来是探宝寻险的刺激生意。要三张么。也行,你自己去拿罢。当初都是你们一起妥帖藏了的。

“那……便这个方子罢。”任何方就着任赑捧过来的纸笔,刷刷写了几行,递过去,“只是这方子,需得注意及时清理死鼠,否则,腐败起来,恶臭难闻。”

——不过以后凡事小心,否则,我不在身边顾着了,伤了可就有得你受了。

“谢方大夫。”任赑恭敬一礼,隐回大群最普通的江湖散客中去了。

“客气客气。”打开任赑送过来的点心篮子,里头是几样糕饼,几样瓜果。

任何方摘了个紫玉葡萄,送入口中,带了一分恰到好处的微酸,汁液甘甜,果肉润美,不由连连点头,看看周围都是专注场中议事的人物,甚觉无趣,干脆转身端了篮子支在椅子背上,献宝似地对后面三尊佛神道,“来来来,你们也尝尝。”

抢了吃味道比较好。

似乎正好当晚膳?

—— —— —— —— —— ——

四人将那些点心瓜果消灭得差不多时,场中的商议也出了结果。

推出一十七位德高望重,负有盛名的掌门、家主、大侠、高僧,为到时候分宝的裁断人,博一方和唐家家主共同宣布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这天图藏宝之处,就在这落日峰的洞中。只是巨石堵门,尚不曾有人能得以一探罢了。

全场嘈杂议论之声重新四起。

—— —— —— —— —— ——

一行人等来到那巨石堵口的入洞处。

唐家备下了巨木撬棍,当下众人合力,推的推,撬的撬,将那巨石朝一边翻移了丈许。

而后,点起火把,先后进入洞中,一路小心翼翼寻去。

却一直顺顺利利,不曾遇到料想中的机关险处。

在洞内钻了两三里,潜过一个长形水潭,霍然开朗。

众人竟到了一个天然而成的大厅。方圆百丈,高几十丈,壁上顶上有笋形石柱倒悬而下,大多尚滴滴答答流落着串串水滴,不停不歇。

不知何处射进来的束束缕缕的微光,映得这些在暗处看不清颜色的石柱,五色光华隐隐流转,各具各的神韵风姿,如梦如幻。

任何方着迷地看着这没有任何人工雕琢,尚属于成形关键期的钟乳石洞,移不开眼。

——早该想到,自家师公师祖的性子,天图上,大大的“瑰宝”二字,指的不会是什么金银财帛,古书秘籍。

乃是这混然天成,不似人间有的胜景。

此刻,不止这一世的廖君盘,上一世的种种,甚至自己姓什么,名什么,心在何处,身处何方,他都给忘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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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了半宿风景,回了。

洞内不是本来以为的宝藏,这一结果,各人各有不同考量。有些只觉可惜。有些觉得可惜之余也感侥幸,暗暗庆贺江湖免了一场腥风血雨,或者幸灾乐祸,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乐于见得别人也没有收获。

还有少数人,纯粹只是感到庆幸。

这几个之中,又分几种。有的是因为一般的宝贝已经入不得他们的眼。有的是因为清修颇高。也有的,考量了自家和对头的势力,分析时事利弊后,得出若有宝贝,自家这边讨不了好处去的结论,故而庆幸。

原因心情种种,不一而足。

任何方喜滋滋把玩着一段石钟乳,根本没有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前世去过的旅游胜地,都有提示,不可破坏等等。现下见了,又没有人会拦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虽然道理依旧记得……

反正等到那样的警告牌子插到这个洞口,他留下的痕迹,也已经可以作为古迹景观之一了……

自欺欺人地赶走那么一丁点罪恶感——嗯,手里这三寸来长的石钟乳形状偏细,截面呈椭圆,貌似十分合适做根发簪。

摸摸头上系发的布带,看看身边任鑫他们的发式,任何方顿时开始觉得,那样也不错。

淳于苍浑水摸鱼不成,此时走在任何方身边,和他闲闲聊着,渐渐发觉任何方有些心不在焉,不由留心打量了下他为何分心。

这一留心,淳于苍顿时哑然失笑,一日里下来那些种种算计心思的倦劳厌恶,连带新的旧的,痛恨怅惘,立马统统烟消云散。

——有这般的兄弟,这人世间,总还是算得上好的。

当下也不再打搅任何方,只是一径细看了任何方眉飞色舞地在那暗自盘算什么,偷偷乐呵,准备回头拿这个好好取笑他一番。

不经意间略回首,目光和任森的撞了个头,淳于苍微微愣了愣。

——自己好像,又和一个人不对盘了。

—— —— —— —— —— ——

众人走到洞口,正要各自下山回下榻处,忽然一个个,一片片惊呼委顿在地。

任何方回过神来,不明地看看四周,切上离自己最近的淳于苍的脉搏。

一丈软。

对普通人没什么用处,习武之人却最恨最怕的一丈软。

无色无味,沾肤入口即刻发作,内力尽失的一丈软。

反射性试着运了下功,任何方发现自己真气流转并无什么碍。

一切脉搏。

——也是中了的啊。

莫非,因为一丈软乃是温性毒物的缘故,和体内琼花散混存,同样抵在一寒一热之间,不得发作?

没有时间再思量这些,任何方抬头看向洞外。

池字白虎伏日旗飘展。

层层铁甲,张张劲弓,围了个密密实实。

黑甲丛,寒芒林之间,缓缓分开一条小径,一个面有病态的弱冠青年,身着锦衣,步履自在地踱出。

听得身边随从耳语,那锦衣青年不可察觉地一顿,而后笑颜满面,朝任何方拱手道,“妙手青面方大夫,果然不负在下所托。”

任何方瞳孔骤缩。

身周,刀剑破空带起的劲风之声,在一片恍然大悟后的咒骂和指责中,凌乱袭来。

—— —— —— —— —— ——

只是瞬间。

这瞬间,众人有惊有怒,有愤有恨,有拔刀的,有喝骂的,有哭嚎的,有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也有直接口吐白沫吓昏了的。百态种种,不可尽数。

这瞬间,诸位家主掌门主持等人,压下众人惊恐愤怒种种嘈杂,厉令子弟等人速速退后。

这瞬间,一直看上去昏昏欲睡的玄明,猛然开了他总是低垂的老眼,一掌将最后一丝未曾散去的内息拍到身边博一风背上大穴。博一风正勉力提起自己真气,借此得以成功施展震山喉,朝任何方这边,如雷暴喝,“不得鲁莽!”

这瞬间,任鑫任骉拦下了招呼向任何方的三柄剑,两把刀。

这瞬间,淳于苍身形猛蹿,陡然出洞,拔刀横走。砰然巨响,满地烟尘中,他身前两丈处,凭空生出一条一丈多长,一尺来宽,两尺来深的沟壑,层层铁甲被硬生生被逼退半步,已经齐齐张弦的长弓不免乱了须臾。

这瞬间,众人没有注意到的人丛中,有一个面目再普通不过的男子和洞外锦衣男子身边的随从对看了一眼,低下眼去。

这瞬间,为任何方眼中寒芒所震,电光火石般想起猎场中因伤坐在一边,从而得以一瞥的所见,隐约直觉出这同样的眼神,其中的意味,任森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下,更无法顾及四周危况,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公子,嘶哑了声急急道,“不可!”

所以,尽管眼神微变那刻,任何方右手已经握上剑柄,在主人手中出鞘时,从来无声无息,如水般流畅的湜匡,只来得及显出七寸墨色锋芒。

—— —— —— —— —— ——

博一风的雷霆之声中,众人稍稍清醒了一些。一丈软药效统统彻底发作,再没有人能逃过内力尽失的下场。

走在前头的,此时接近洞口,有几人于匆匆回撤中注意到淳于苍那一刀,不由惊呼,“地横!”

——地横,天纵,山刚,水柔,几十年前,博一风成名四刀的头一刀。

淳于苍脱力,跌仆,撑刀,单膝跪地,回头看向洞中众人。

他的目光首先在于嶒脸上一掠而过,然后和博一风对视片刻,最后落到任何方的眸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拼死相护那些人,哪怕只是延得一弹指的时机。

应该不是为了父亲。生而弃,遇而拔刀,养育之恩,所谓父亲,哪里占了一星半点?父慈子孝,又如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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