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 * *
转眼又已是十多天过去。今日,便是邵璇二十六岁的寿辰了。
所有的兵力部署都在台面下进行。由于寿宴之故,一切都掩饰得相当顺利。尤其是湘妃,即将成为皇后的喜悦令她乐昏了头。就连欢好之时也比平时来得热情许多。
而邵璇也刻意的表现出了对她的宠爱,纵然心底对于她的变化不以为然。
白日的大典已经结束,入夜后才是整个喜庆气氛的高潮。而他会选那一名妃子伴随,更是众人的焦点。
理所当然的,邵璇选择了湘妃。并,当场在宴会以着刻意表现出的些微醉态宣布要废中宫,改立湘妃为后。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宴上众人哗然。
虽然这样的消息并非没有传开过。但此次是由皇上亲口说出,才是最最令人感觉到震撼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于靠在皇上怀中的湘妃,以及一旁端庄贤淑的皇后何薏身上。
何薏自十三年前成为太子妃后,邵璇对她一直都维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而关于后宫的种种琐事也一直都放心的由她全权处理,所谓「母仪天下」、「六宫之主」真是当仁不让。谁也没想到,三年前湘妃的入宫会乱了这一切。皇上开始专宠一人,开始沉溺美色。虽然对于朝政还是相当勤的,却已乱了后宫的平衡。
开始只是像对其他妃子一般轮流宠幸。但随着时间的改变,邵璇去桂宁宫的时间越来越多,到最后连中宫都不去了,不是在寝宫歇息便是在桂宁宫留宿。不但连连赏赐,还不停加封,让武倚湘在后宫的地位可说是仅次于皇后何薏了。
这样的情形自然是让不明就里的忠臣们着急万分,就怕是皇上给美色迷昏了头,让那靖国公有夺权篡位的可能。没想到前些日子邵璇一个微服,便带回了个季书荷。而且,夜夜前去沁香宫,那季书荷受宠爱的程度比之武倚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本以为湘妃就要被冷落了,怎料那荷妃竟不识好歹与人私通被发现,因而羞愤自尽。结果,湘妃再度得宠,而且将要被立为皇后。
一些老臣虽然担忧,却碍于皇上寿宴而不敢触怒天威,只得以眼神互相示意渐次提前告退,打算共同写本折子劝谏皇上。
瞧着这些老臣一个个告退,邵璇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刻意装出醉意的眸子转而移向何薏。现在仍算是他皇后的何薏,尽管知道自己即将被废,却仍是不改以往的端庄贤淑,温柔沉静。
又是一抹歉疚涌上……最近的他,似乎太多愁善感了些。
其实他并不打算真的废掉何薏。她是个很称职的皇后,一直都是。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装做一派醉得迷糊的模样,在湘妃和行雁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宫。
行动的时间,接近了。
「湘妃……你要送什么礼物给朕?」
让行雁退下,坐上床榻让武倚湘坐上自己的大腿,邵璇埋首她的肩际落吻,满载邪气的询问出声。
充满了情色意味的,指尖在她颈上轻轻留连。
「皇上想要什么,臣妾……自当奉陪便是。」
自然而然的认为邵璇是在挑逗她,武倚湘双臂勾上他的背,娇柔的轻应道。
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邵璇抬起了头,俊美无双的面容之上带着浓浓笑意。
却又……隐隐有着分阴冷……
指尖滑过武倚湘锁骨行至她后颈,同一时间,宫外已是烽火四起,震惊了仍在一片喜庆气氛之中的人们。骚动之声此起彼落,但策划一切的邵璇却始终笑意不改。
望着邵璇的笑意,武倚湘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望着眼前本该沉沦于己身美色的王者,那先前还贪恋自己身子的双唇轻启:
「如果,朕想要妳的脑袋呢?」
笑容邪魅惑人不改,语气亦是相当的温柔。然而口中脱出的话语,却是绝对的骇人。
武倚湘面上的笑容,在瞬间一僵。
她知道邵璇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因为,那双本该满载醉意的眼眸,此时却已是万般的深沉而带着一抹骇人的杀气。
她……太过低估邵璇了。本以为能顺利将他掌控于掌心,没想到最后被掌控着的,反而是自己。
「臣妾想要一个……理由。」
语音轻柔的脱口,带上淡淡的哀伤,渴望能在最后动之以情。
泪水,盈眶……女人的眼泪,向来是最有力的武器。
「理由?」无视于武倚湘的哀然,那种程度的悲伤在邵璇眼里只显得虚假可笑……「很简单。因为你用计逼死了书荷……而且,你是武忠陵的女儿。」
也就是说……所有的宠爱,都只是他的一步棋。
明白了这一点,武倚湘知道自己就算哭得再惨只怕也没什么用。
因为这个皇帝……始终不曾在意过自己。
「看来,不光是我……连爹亲都太小看你了。」
不再使用敬称,因为知道一切都将结束。
但见邵璇笑了笑,招来侍卫。「至少,你和你爹是撑得最久的,不是吗?」
语声初落,已然挥手要侍卫们将她拖了出去。
那一句,算是邵璇给她的……最后的肯定。
四代皇帝邵璇二十六岁寿辰当夜,靖国公武忠陵及其女湘妃等一干人,在邵璇迅雷不及掩耳的肃清行动中,纷纷被斩首于宫门之外。此一事件,在传开后震惊了朝野及世人。
然而,夜,却仍未结束……
︽第十章︾
天子寿宴本该是和平而充满了喜庆意味的。然而,在邵璇的一手策划下,肃清行动在庆祝节目中一一展开。夜未尽,烽火连天,喧闹声四起。
抬眼望向宫外火红的天空,而后,举步朝邵璇的寝宫行去。
早已做下了决定……在兄长的计划成功之时,在心底策划已久的一切,亦将付诸实行。
邵珩俊逸的面容之上目光深沉,载满了令人难测的沉沉心机。
十二年的时间绝对足够去改变一个人。加以环境的塑造,让一个单纯的孩童变成心机深沉的少年,是绰绰有余的。
十二年的离乡背井与环俟的敌意,令邵珩有了极大的改变。之所以能成为驸马、储君,靠的,就是在表面平和实则杀机处处的「人质」生涯中所磨练出来的难以捉摸。
也许他的心计手段不一定能胜过兄长。但,他却拥有兄长的信任,而这代表着邵璇不会对他有所疑心,自然也不会用上心计。而他便依恃着这份信任,悄悄的在台面下布局策划。
他很尊敬兄丈,但心底却有着一个更强烈的渴望足以令他选择用上心机与兄长为敌……或者,可以被说成是「背叛」。
渴望着一个……比任何事物都要来得重要的……
刻意令太监们免去通报,放轻脚步走入兄长寝宫内殿,并在门边,停下。
目光,望向殿内正自宽衣准备就寝的兄长。
与外头的喧闹相较,整个殿里显得相当寂静。但见邵璇独身立于床边,褪下一身龙袍,并解下长发。乌黑发丝披上颈肩,里衣单薄,柔美肤色隐约可见。俊魅绝艳的容颜之上深愁难解,却因而更添了一分的阴柔。
将眼前的一切一切映入眼底,瞬间已是万般思绪闪过邵珩心底。
在东北的十二年,支撑邵珩度过的,是与兄长间的所有回忆。以前的邵璇总是以着冷峻的外表待人,却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而那种笑容,也深深的被刻画入了心。
他一直以为皇兄隐藏在俊美之下的艳丽阴柔,是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
十二年来,他所思着念着的都是那个在他人眼里俊美冷酷,事实上却是极为艳丽的皇兄……好不容易隔了十二年后再见,虽则那抹艳丽因轻愁而更增其魅人的气息,却也同样说明了一直无所动心的皇兄动了情。
那晚在桂宁宫,他看着的不是湘妃,而是邵璇。
是那个……浑身湿漉,绝艳勾人的邵璇。
对于皇兄动情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的邵珩曾私底下做过调查,但却没个结果。本想说就这么算了的,不料自己才刚走一两个月,皇兄便出事了。匆忙赶回,虽然因皇兄没什么大碍而松了口气,却赫然惊见那容颜之上艳色更增,那份极其勾人的气息,也强烈得令邵珩轻易便能感受到。
他的皇兄……已经被人碰过了。
强烈的独占欲驱使邵珩再度做了调查,而后,终于得知了对方的身分。
上官……鎏……
脑海中因浮现这个名字而涌起怒气,眸色更为深沉,凝视着邵璇的眼神……带上一分不该有的情愫与欲望。
比起当个尊敬兄长的好弟弟……他,更想当个能完完全全独占邵璇的人。
独占他的皇兄,他艳丽绝美的皇兄……
「珩弟?」
因那专注于身上的视线而察觉到邵珩的存在,邵璇当即敛了表情,带上温和笑容的望向弟弟:「怎么杵在那儿?有事么?」
「不……只是想来看看皇兄罢了。」
回报以一抹深笑缓步入殿走向兄长,眼神已不再像以往般有所掩饰。深沉的目光直视眼前的兄长,抬手,指尖扫过绝艳容颜……并,在下一刻将那渴望已久的躯体紧紧拥入怀中。
宽掌隔着单薄里衣,轻轻摩娑……「皇兄已经被人抱过了,对吧?」
沉沉语音落在白皙颈边。以唇碰触着渴望已久的肤,轻轻吸吮品尝着那份温软魅人……
「邵珩,你可知道自己现下在做些什么?」
因弟弟过于异样的态度而不得不摆出了兄长君主的姿态。以着冷峻语音质问出声,邵璇正待将自己紧紧锁住的双臂之中挣脱,却在此时,一阵剧痛骤然自腹部传开。
那是……被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所带来的痛楚。
绝艳容颜之上,瞬间已是一抹愕然。
邵珩这才放开了怀中躯体,并将那没入他腹中的匕首拔出。瞬间,血花四溅。一抹殷红在白衣上扩散蔓延,却将那抹身影衬得更为艳丽惑人……
「珩弟,告诉朕……是什么样的理由,驱使你如此对朕?是权力,是江山,还是女人?……或者,你恨我这个做兄长的将你送往东北?」
仍是昂然立着,邵璇轻轻询问出声,对着手中仍持着染血匕首的十四弟……那是他最疼爱、最相信的弟弟,他第一个放上感情对待的人……而今,却选择了以这样的结果来待他。
难道……即使连珩……都不曾在乎过他?
鲜血缓缓留下,但一次次的打击却让邵璇无暇再去顾及。早已心冷情冷,此时更是整个冻结。怔然凝视着眼前的弟弟,没有分毫的憎恨或怒气涌生。有着的,只是,心痛……
「连你……也不再在乎我这个兄长了吗?」
极轻语声初落,下一刻身子已因失血而乏力软倒,跌落……
「不,错了……」
对他的问题给予了否定,邵珩一个揽臂单手环上邵璇腰际及时接住了他软倒的身子……「就是因为太过在乎,才想要独占……我想要的,始终只有皇兄一人……」
最后的语声,没入相交叠的唇瓣之中……
一直想要得到的,不是权力不是江山,而是比任何人都来得美丽的兄长。
温软的唇瓣,一如所一直想象着的,有着震慑了整个心神般的甜美。
身子早已乏力。任由弟弟封住双唇,邵璇已渐迷蒙的意识之中,愕然之外有着更多的无奈……
在得知背叛之时,本以为先前的一切一切皆是弟弟用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手段。没想到……原来,他,一直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他所最最关心在乎的弟弟,始终还是改变了……
神智恍惚间,但觉一道劲风袭来,当下已是一抹蔚蓝闪过眼前。
过于熟悉的情景重现,不自觉的,绝艳容颜之上,漾起了一抹哀绝的笑……
而后,昏厥。
「璇!」
一个发掌好逼退邵珩夺过邵璇的身子,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上官鎏紧紧搂住他的身,却在瞧见怀中容颜的毫无血色时,满载慌乱的一声惊唤。
为了见他而来此,为了避免惊动他人而想等到只剩邵璇一人独处之后才出来相见。怎料,这一等,换来的却是他的重伤。
当下匆忙替他点穴止血,但那容颜之上却仍是苍白依旧,而无醒转的迹象。
绝艳的容颜之上,挂着凄绝的笑容……就如那晚,绝绝对对的震慑人心。
胸口,有如利刃划过一般的痛楚难当……
上官鎏抬头,怒目瞪视着做出这一切一切的邵珩。却见他神情间无半点惊讶,甚至朗声喊道:「来人啊!护驾!有人刺伤了皇上!」
「什么?」
没想到邵珩不但不吃惊,还反将罪往自己身上推,上官鎏大惊。想起先前入宫时惊动了许多人,这邵珩又相当受邵璇重视。只怕侍卫们一来,不由分说便会将他视为凶手……瞧见邵璇苍白如纸的面色,上官鎏知道分毫都不能再耽搁。当下朝身后领他来此的柳行雁一个示意,足尖一点,横抱着邵璇已自运足轻功翻墙而去。
望着上官鎏逐渐远去的身影,邵珩转而瞥了眼已默然立于身前的柳行雁,知道自己若是追去,必定会遭受到他的阻拦。
而且……
用计也是为了得偿所望,却在瞧见兄长昏迷前一刻所露出的那抹凄绝笑容之时,明白了一切。
那是自始至终都身为弟弟的他,永远也无法得到的。
* * *
为何……人,总是要到失去或接近失去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一切?
怀中的容颜苍白得令人心疼,而那份心疼令上官鎏几欲窒息。
分别一个月。除了安排弟兄们往后的生活之外,他花了好多好多的时间去思考,思考自己对邵璇究竟持着怎么样的一种想法。
他很少这么样清楚的面对自己的感觉。也或者,该说是先前一直都在逃避。
也因此,一个月的时间,仍无法为胸口那份不断骚动着的情感命名。只是,每过一天,那或者俊美或者艳丽的容貌便在脑中浮现得更为频繁。
思念着,渴望着,令上官鎏终至无可自拔而更难厘清。正自觉得无比困扰之际,皇上寿辰将届的消息传来。正想说藉此机会入宫先行和邵璇化解先前的误会再说,怎料烽火四起,竟是连夜展开了肃清的行动。一片混乱中上官鎏好不容易在邵璇寝宫外头遇着柳行雁,没想到方入殿,入眼的却是邵珩紧拥住兄长重下杀手,并在邵璇倒下前搂住他、吻了他的情景。
痛楚与酸涩同时涌起。直到望见那抹身影之上血花散落,身躯软倒的剎那,上官鎏才明白了一切。
才……赫然惊觉心底的那份情感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一直是爱着邵璇的。情意在八年前萌生,而在八年中滋长。所以,才会那么样的因邵璇而失常。那些个耿耿于怀,从来就是只嫉妒与吃醋。
他终于明白了,终于弄懂了。却,太晚太晚……
尽力奔驰着只望能远离京城,找到大夫,多替邵璇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邵璇……
「鎏……」
却听一声低唤自怀中传来。上官鎏赶忙低下头,入眼的便是邵璇双眸半睁的模样。神情,极其凄苦而不再有任何的掩饰。
因为,邵璇明白一切即将结束。
感觉到生命的逐渐流逝,突然之间,好想将一直埋藏于心的一切一切尽数说出……无论现下这一刻,究竟是真,还是假。
无论他……是否真的伴着自己……
「身为帝王,身为君主……合该无情,是不?」
决心既下,轻轻的语句脱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音调却凄切得令人哀然。
「合该无情……是啊!合该无情!合该无情却仍是有情……情意深绝,情越深,却只是越绝望……」
「如果真能无情,该有多好?这样,就不必这么辛苦,不必这么费尽心思只为见上一面,只为得偿所望,却终是一身狼狈,难堪至极……」
凄切的语音入耳,听得上官鎏字字锥心……为了能尽快远离险地救治邵璇,他本来不愿停下。却,在一次垂首中,望见了两道清泪。
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邵璇流泪……向来坚强而不甘示弱分毫,严守着身为帝王的自尊的邵璇……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
却也,因而格外的令人心疼。
足足有好半晌,上官鎏无措的凝视着那滴滴落下的泪。
他……不知该怎么……
透过被泪水迷蒙了视线的双眼,邵璇凝视着低下头来的上官鎏,只知道他的毫无反应,而分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过……可以想见,不会是像面对季书荷时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疼惜不舍。因为,那么多的心声都可以令上官鎏无动于衷,不更证明了自己的不被在乎?
明明早已无数次的心痛过,却又在得到如此认知之时再度激起一抹痛楚。
上官鎏之所以会再度出现在宫中……多半也是为了书荷吧?那个……他深深爱着的季书荷。
自己,永远也赢不了书荷,永远。
任凭泪水滑落,视线迷蒙中,已是无数个记忆的片段闪过脑中。八年前的相识,碧玉池畔的悸动,以及凌波阁里的微酸……八年来,那份情意从来无法忘却,而终于导致了如此结果。
想到自己不愿屈服于命运而苦苦追寻,到最后却落得一身狼狈……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如果没有八年前的一切……是否,我就不需这么痛苦?如果没有受伤,没有为你所救,没有因为误会而在碧玉池畔落入你的怀抱,没有因而动了心……是否,我就能专心当我的皇帝,专心治理我的朝政?
那晚在凌波阁……瞧着你的夺门而出,本来早就下定决心要趁情意尚浅时将之翦除……怎料,忘不了就是忘不了。思着念着想着,越是想忘便越是难忘……终究,情意酝酿得深挚,终至难以自拔……
如果没有遇到你,当初那个相士的话是否就会是虚言一场……?既有帝王之命,又为何要给我『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十字……?」
语音仍旧轻得像是在自语,却更多是在倾诉那压抑了八年的情感。疑问句句脱口,却永远不可能有答案……
孰为因,孰为果?
究竟是天命既定一切……又或者,是因为相信了那相士的话而造成了这所有的一切?
听着邵璇的句句倾诉,上官鎏无言。
太多太多的情感一并涌上,过于交杂而沉重的情绪令他难以成言。是以,纵有千万言语想说出口,却终究只是无言。
只是……满载疼惜与不舍的,凝视着那双泪眼,渴望能将自己现下的心情传递与他……
无奈,早已绝望的心无法看清一切,就如被泪水迷蒙了的双眼,那本该清明理智,已被哀凄与绝望重重复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一切……
凄楚的语音,未断……「『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呵!倒真是让那人说中了。你知道吗?我因为不愿相信,所以苦苦追寻……结果到头来,却只是让自己一身狼狈,还应验了他所言……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也没有在无意间听到那两句话,是否,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曾经,我痴痴的相信着……你是金,我是玉,不正是凑了个金玉良缘?呵!哪里来的金玉良缘……浑身狼狈,心灰意冷,最后,却仍不过是一场空……」
是啊……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我好累,却没有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我,真的好累……」
邵璇仍旧笑着,笑得哀绝,亦笑得凄冷。
身体……已经逐渐失去知觉了。
这,是否代表他离死亡又更近了一步?
他……将要死了吗?
早已心冷,而那唯一的天下重责也在弟弟背叛后被迫交卸。现在的他,早已无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
也许,死,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解脱方式。
死了,他就再也不需痛苦,不需那样……明明早已心冷,却仍无法舍下情意,无法忘却那锥心的情苦了吧?
一股骇人的冰冷逐渐扩散……感觉到意识逐渐消失,邵璇唇角仍旧含笑,缓缓的阖上了眼眸……
至少,他……还能死在他的怀中……
这样,就够了……
「璇──!」
在感觉到怀中的身躯阖上眼眸再无反应之时,凄切的一喊脱口,划破乡间宁静的夜。
却仍旧无法换来绝艳容颜的分毫响应……
夜色,仍旧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