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下)
洞外风轻虫静,洞里两人却像是上演著颠倒错位的烈夫传。
娇巧盈弱的公子步步紧逼,芙蓉面上尽是讥诮的调笑。而被他一下子围困至角落,面上状若惊恐却又死死咬著唇,做出不畏的强硬状……著实让那伶人又好笑又心疼。
“帮我?”顾无忧轻轻呢喃著,扭头避开耳边的亲昵呼喘。这话在月葬花的耳边却曲解了另一番意味。他的手轻轻搂抱著怀中和自己身形无差的温热躯体,吃吃笑道:“好……”
当衣衫渐松,垮垮地垂落在腰际,胸膛突然袭来一分凉意。顾无忧这才惊悟到,面前的这个人,正在攻城掠池。细吻滑过自己的耳际,脖子……延伸到锁骨……酥麻伴随著凉意,十分难受。
真的……需要如此不堪地投身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麽?这个混沌的世界……就没有我一人立足之地麽?双目渐渐迷茫起来。
“无忧……颤抖得好厉害……”邪笑漾在唇边,长长的发被他用来捏住一撮,扫掠著半倚在墙边的雪白坦诚的半裸之躯。
“呜……”无忧痒的难受,只是瞪著这个花样百出的人,口中压抑著浑身的不适。
带著花舫上特有的浓郁熏香气味,只觉得柔软非常的唇在自己面上开始嬉戏。湿润的舌更是肆意轻薄所到之处。眉尖轻颦,花魁的床第之术……就是如此日新月异地,一人一人地,积累下来的吧……
“……”葬花原是想要好好欣赏这个冰冷的人儿如何情欲初动,在自己的撩拨下弃械承欢,当他品尝珍馐一般在面前人身上印上自己的吻迹,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地由迷离变得清明决断起来。
无忧索性屏气凝神,死死咬紧牙关,将月葬花扑倒在地上。僵硬地俯身上去。双手胡乱地扯开身下惊愕之人的衣衫,继而盯著他的脸发呆。
“无忧……你……如此不甘麽?”葬花心中泛出阵阵酸楚,压制自己的是自己最喜爱的人,但是,他没有心,只是木然地,执行命令一般与自己燕好。这样的拥抱……自己不需要。
“我,尽力了。”望著渐渐消沈的美人,无忧退却开来。往後挪动,直到和他保持著一丈开外的距隔。旖旎的流光渐渐消散不见。
“你与我……原本就隔著这麽远……我也不想,对著死尸纵情。”美公子缓缓坐起,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著装。站了起来。
“死尸……”原来,他看自己如行尸走肉啊。无忧低头轻笑。胸口也盘旋著两股纠缠的热流,莫名难受。平淡的心波再一次泛起涟漪。有些纷乱,有些烦躁……是这个人的缘故麽?刚才的一时呆愣,正是自己忽然发觉对这个男子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他却以为……自己在拒绝呵。
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计较两人的纠葛了。明日过後,世上也不会再有顾无忧这粒微尘……不配有怜悯,不能再涉情……我生来就是这样的孤家寡人。
“你……不要哭呵……”月公子被眼前他的突然落泪惊得失措。上前用手帮他擦拭著脸上的湿痕。苍发在透进的月光中轻颤著,一脸迷失与呆滞,瘦削的脸孔布满点点泪光,他的心倏地揪紧。这人……生来就是克自己的麽?好想将他紧紧搂抱住,狠狠吞下腹中……这滔天的炽热究竟是什麽?自己都被骇到。
“哭?”一摸腮边,果然是那极恶的奢侈品。自己在踌躇什麽?!这麽个柔弱腔调,还是那个令人丧胆的毒公子?自从……那时四肢残疾後,便发誓再也不落泪。今天又是向谁诉苦?真真该死!
“我不会强迫你什麽……我只恼自己得不到你的心。”如月光般优柔多情的公子真切地正视他的脸,轻轻抹去他的泪痕,十分动容。
“无忧的心……不知还在麽……”俯首青年冷冷自嘲,偏过脸避开了他的亲昵,忽然抬头,“如果……六年前,你就对无忧如此……我的心也不会被人刨挖而去,剁碎……喂了……狼……”
葬花则是一脸讶异,他果然与风解忧有著一段恩怨……什麽……究竟是什麽?使得一个天真的青年变得如此消沈?六年前,自己对他也是一时兴起有些垂怜,却因为身边的琐事脱不开身去。未料到再次巧遇,是这样的光景。一目他们探听不利,到了现今还没有得到他为何打击至此的缘故。自己……面对他的责问,也是有口难言……说什麽能宽为他?说什麽能劝诫他?自己有这个资格麽?
无忧见他不语,默默穿戴好异常狼狈的衣装。跌跌撞撞地站立起身。正视道:“月公子,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
“呃……”他心中仅剩复仇的执念了?月葬花无奈的笑,点点头。
“明日……早来我风月舫上……”
“多谢。”青年作揖。
葬花失落而走,耳边萦绕的尽是他冰冷沙哑的呢喃“谢谢,谢谢……”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人对我如此不屑。”抛下这句话,起身顿走。一时间没了踪迹。
“真是荣幸……”洞口斜倚的青年抚摸著隐隐作痛的喉咙,径自笑著。他的武功只用作自保可是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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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花舫依旧熏香嫋嫋如履仙境。淡黄儒衫,月色罗裙,一双白皙纤腿在榻上轻晃。美人的头懊恼地盖在香丝帕下,喷薄著怒气。
“还不死心?”姑娘的讥讽之笑顿起。
“他竟然毫无所动!真是气煞我了!”一改冷静妖娆,杏眼大睁,只是捶胸顿足,生著闷气。
“到了嘴边都能收手……看来他也是寡性,是否要我为你调配一些好闲情的药……让你的心肝儿投怀送抱?”三思只顾著捂嘴笑。
“掌上花灯!”月葬花摆手,蓦地扭头,“你又是怎知道我与他……”
“啊?嘿嘿……只是回舫途中朝个近路,却无意……幸好一目机警带我飞跃过去,不然……唉,真不知还能多看到多少好光景……”丫头暗自感叹,错失良机。
“你这蹄子也是越来越放肆……”葬花瞪她,“我要接客!出去。”
“你……不会那麽饥不择食吧?”
“把酒言欢都不可以麽?你以为我会随意找个人来凑数?!”
“那就好!”三思娇笑,掀开珠帘,漫步出舫,对著船头的护卫挥挥手,示意自己上岸。
“唉……”葬花凝视窗外的静谧无波,只想著自己要何时才能得到所需,“落这麽些泪,若是常人……早该殒命了吧……”
一人看著自己的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