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王爷,喝茶。”我乖巧地将茶杯奉上。
灯下看书的人回头朝我笑了笑:“我不渴。要不,你先去睡吧。”
这人,又不是要去考状元看那麽多书干吗?我吸一口气,并不气馁,再接再励:“怎麽会不渴,你看你嘴唇都干了……”呃,其实那某人的唇倒是没有一点干渴痕迹啦,但为了配合计划无论如何也得哄他把这茶喝下去……
“是吗?”舌尖不由自主伸出舔一舔。
身体轰一下热起来,我瞪大了眼睛──原来北堂冀也会挑逗人吗???
口干舌燥的人登时变成我。
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把手中的茶灌进自己肚子里,我谄媚笑道:“是啊,所以你一定渴了,喝口水吧。”
面前的人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然後接过茶杯,犹豫了一下,将茶喝了下去。
心中一块石头“砰”地一声落地。
呵呵,北堂冀,原来你这麽好骗啊!
“王爷?”
不会吧?都过去至少十分锺了,这人咋还捧著书看得入神,一点不正常反应都没有呢?
难道赫连云冲那家夥给我假药?
或者,那药已经过了保质期?
北堂冀回过头:“怎麽?”
“王爷,你有没有觉得,呃,身体有哪儿不对劲?”
他想了想,摇头。
我皱起眉。突然想到,这人贵为堂堂王爷,就算身体不对劲,一定也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摇头,劝道:“王爷,身体不舒服就要说。”努力作深情状,眼中两汪担心亮晶晶,“你要知道,不舒服在你身,可是心疼在我心……”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的改装版……
北堂冀的面部飞快地抽搐了一下,摇头:“我真的没有不舒服。”
唉,王爷啊,面子是不能当饭吃滴!我在心里大大摇头深深叹气,终於决定祭出猛招──
皱眉,抚额,咬唇,软倒──
如果某人伸手来接,那麽──赫连云冲,你就死定了!
结果是──我倒在了北堂冀怀里。确切地说,是和北堂冀一起摔到了地上,然後压在他身上。
呃?哎?耶!
我笑眯眯地担心:“王爷,你怎麽了?哪里不舒服?”借检查之名将手悄悄探进某人衣里。
哦哦,光光滑滑,皮肤不错。
他眯起眼,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
嘿嘿,北堂冀啊北堂冀,别说叹气,你现在就是哭也没用了!
手指在光滑的皮肤上游走,间或弹钢琴般起舞,一路滑至某人的要害部位,然後一把抓住──
“王爷,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说啊!”关切担心的语气十足十。
他闷哼一声,直直盯著我,没有说话。
还别说,被那黑嗔嗔的眼睛盯著还真有点糁得慌。
有点心虚。但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反正也是死,不如干脆一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吐血的!
我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们来做吧!”
他深深看著我,还是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麽,被那样的目光注视著,我忽然就觉得不害怕了,忽然就觉得,想吻他。
一把吻下去,然後我在他耳边低低道:“冀,我要……”本来还有个“你”字的,但主要是,呃,那个,嗯,惯性使然……
有些东西,不是语言可以描绘的。
比如,身下人身体里的温暖……
比如,身下人诱人的喘息……
比如,身下人布满汗液的优美身体……
比如,身下人咬唇皱眉的迷离表情……
比如,身下人从盈睫汗水中投过来的目光……
比如,身下人主动缠上来的缠绵深吻……
又比如,一番失去控制的肆虐後,满足地叹息时,才终於发现的那人身下那大片的血迹……
又比如,那人叹息一声,努力站起来,将我抱去浴池时,那双微微皱起的眉……
仔细地为我清理干净,又微微皱著眉清理好自己,他将我抱回床上。
将我搂在怀中,用被子裹好,然後闭上眼睛。
自始至终,他没有半点生气的表情,没有半点发怒的征兆。
只是始终,不发一言。
我忽然有点害怕起来。想想适才看到的那一大片血迹,心又突然有点发冷。
“为什麽?”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我闷闷地问。
“嗯?”他睁开眼,低眸看我。
我垂下眼睛:“为什麽你不骂我?”
他一愣,然後似是低笑了一声:“我为什麽要骂你?”
我愕然,蓦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可是我对你……”
搂我的手紧了一紧,我清晰地感到了他胸中因笑而起的振动:“对我怎样?是对我下药?还是对我施暴?”
哎?他、他、他……
我身子一僵,几乎是惊恐地盯著他。
似是见我惊惶表情,他低笑:“见过下药的,但还没见过下药下得你这麽笨的,明明茶水都已经变了颜色,还敢让我喝,还好最後我总算将它逼了出去……”
怒!书上这类药不都是无色无味的麽?赫连云冲,你竟敢给我次等药品,看我不找你算帐!
“那,”我吞了一口口水,“你、你为什麽还要喝啊?”
“那,你又为什麽要给我喝呢?”
“我,我,我……”我蓦地梗起脖子,虽然理直气壮得有点底气不足,“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一个人就想抱他,这没什麽不对吧?”
他叹息般道:“是啊,没什麽不对。”
哎哎哎?我见鬼般盯著他。
他笑起来,抚著我的头发:“怎麽了?”
我喃喃道:“我从来没发觉,原来你竟是这麽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他似是哭笑不得,搂我的手紧了紧。
贴在他的心口,听著他规律的心跳声,我闷闷问道:“为什麽呢?”
为什麽知道有药,还要喝呢?为什麽宁愿流血,也不阻止我呢?为什麽经历了那样的痛,还要对我笑呢?
沈默片刻,他低低道:“因为,我想知道,我曾经给你的伤,到底有多痛。”
我轻轻一颤。
“那次伤你,不是我的本意,但却终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丢下你,如果不是我故意要你去引出幽夜宫的人,你也就不会……”
被深深掩埋的黑暗记忆蓦地涌上。我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全身的颤抖,轻声道:“不是的……你,你也是为了救我啊……”
搂著我的手臂忽然收紧,他将我压在他的怀中,那样的用力,让我忽然知道,原来这麽多年来,他一直不曾放下。
撑起身体,压在他的身上,我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看进他满是痛苦的眼睛,微笑著:“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冀,你知道,或许我以前伤心过,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漆黑的眼神顿住,那一刹,一向幽深的眼中似有什麽一闪而过。
“小白……”他将我的头按在他的怀中,很用力。
於是,我也就一动不动,悄悄地装作,没看见他哭。
这个男人啊,在得知他最爱的人其实是他的亲弟弟时没有哭,在他最爱的人弃他而选择了跟他的属下走时也没有哭,一个人心痛的时候没有哭,重伤到几乎活不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哭,偏偏啊,却在这个时候,竟然流泪……
我从不知,这枚刺在他心中,原来刺得如此之深。
因为他的失误,我曾体验过那样的痛。
所以,今夜,他选择了这样的方法,要将我所承受的,惩罚给自己。
虽然如此,只怕那个结,仍旧还是横亘在他心里。
也许,这一辈子,他都会觉得他欠我。
北堂啊,你又何必?要知道,我是那麽喜欢你,我怎麽舍得让你为那点旧伤疼痛一辈子?
所以,这次真是天意。
吃了花花的药,你再痛一次就够了。
从此以後,我们两不相欠。
爱情平等。
推论至此,我翻身下床,悄然将花花的生子药融在茶里,然後端过去。
既然先前他都喝了,这次他纵然怀疑,必然也会喝的。
念想及此,我柔柔一笑:“王爷,看你流了这麽多眼泪,补点水吧。”
早上醒来,身边的被窝是空的。
“唔……这麽早就起了啊……”
“是你自己起得晚而已!”北堂冀走进来。
我伸个懒腰,将自己往被窝里更紧地裹了裹,探出头看向窗外:“外面冷吗?”
“还好,不过下雪了。”
“下雪了?”被子掀开一点点,想要爬起来,但冷空气灌进来一丝丝,又赶紧捂紧,遗憾地叹气:“唉,好想去玩雪……”可怜我这南方长大的孩子,都没怎麽见过大雪。
他笑笑:“那还不起来?”
“可是好冷!”真羡慕有些人,穿那麽少,竟然还可以热得冒汗。
咦,不对……
“啊,你刚才去干什麽了?”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练功啊!”
练功?啊,是了,这人每天早上都会早起练功,可是……
“你怎麽可以练功啊?你明明受伤了!”更重要的是,你肚子里……
手随著目光不由自主抚上他的腹部。
不知道那麽剧烈的运动有没有伤到宝宝。
他并没有拨开我的手,任我在他肚子上摸来摸去,只是拉起被子来,将我直直弹起来的身子裹住。
我郑重地叮嘱:“以後不要再练功了。”动了胎气怎麽办?
“嗯?”他看我一眼。
“那个,多辛苦啊……”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孕夫啊……
“我又不是你。”
>_<
“反正,就是不能再练了!”
“理由?”
“嗯……我希望我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恶,真肉麻……
“那你每天早上早点起来就好了。”
“不行!”
“为什麽?”
“不行就是不行!”要告诉了你真正理由,只怕你就要拿我练功了……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麽?”我狐疑地瞅著他。
他坐下来,连人带被将我裹在怀中,低下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个孩子?”
这是什麽话?我明明是就要当爸爸的人了!
我不满地瞪他。
他却只是微笑著看著我,还似乎越看越开心的样子,笑眯眯地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皱起眉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却又不禁有点恍惚。
那样的目光啊……
这个人,似乎真的变了。
手指悄悄爬上他的脸。
“北堂。”
“嗯?”
“不要这麽宠我。”
“……”
“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只小狗一样。”
“……”
“其实,你用不著这样的。”
“……”
“其实,你要表示爱我的话,只要像昨晚那样乖乖的让我……就行了……”
“……”
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的。
半个时辰後,我终於腰酸背痛地趴在床上悟出了这个伟大的真理。
我恨恨地瞪著抱著我的人。
他却并不看我,只轻柔地为我穿衣,难得他好耐心,那花样复杂的腰带,他竟也可以系得那麽完美。
本来是要生气的,但瞄到他的肚子,终於还是忍下了。
算了,不管怎样,毕竟是孩子他娘。
想著想著,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肚子。
他抬起眼来看我。
我轻轻叹一口气,柔声道:“以後不要这样了,知道吗?都是那要当啥的人了,怎麽能这麽任性呢?”
都是怀有身孕的人了,这种剧烈运动怎麽能想做就做?
“伤到的话,我会心疼的。”
我会很心疼我的宝宝啊!
看著他愣愣的样子,我忍不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乖,我以後会对你好的。”
下午的阳光不错,坐在亭子里,懒洋洋地,有点犯困。
觉得有点口渴,拿起茶杯喝一口。
咦,这是什麽茶,酸酸的,挺好喝……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小白弟弟。”
汗毛竖起,警惕回头。
果然,除了赫连云冲那家夥还有谁会这麽欠扁?
姓赫连的晃呀晃地晃过来,在我面前坐下。
我瞪他:“你不陪花花跑这里来做什麽?”
“无聊啊!”某只长长叹口气,“若儿被你们的静王妃邀走了,可怜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异国他乡……”悠悠感叹一句,“唉,真──无聊啊!”
无聊的是你这个人吧!我白他一眼,不理他。
“小白弟弟,你怎麽都不说话?”见我不出声,他委屈地看过来,那眼睛眨的,我都觉抽筋。
我眯起眼:“姓赫连的,我警告你,再叫我小白弟弟我可对你不客气!”
痞子就是痞子,不仅不接受警告,反而笑嘻嘻地:“不要那麽大火气嘛,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乖哦……”
……妈的,这小子竟然调戏我!
“哈,这个眼神好,果然是风情万种的燕王妃……”
……花花,不是我想让你守寡,实在是,你为什麽要嫁给这个天生欠揍的家夥啊啊啊……
“喂,你干吗?不要以为若儿喜欢你我就不敢还手哦!不是吧,你真打啊……喂,喂喂!”
我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恶狠狠威胁:“姓赫连的,你不要太过分……”嗯,头有点晕,怎麽搞的,难道是用力过猛……
“喂!”他一把接住我,有点慌,“你怎麽了?我没用力啊,怎麽就倒了?”
在他怀里靠了会儿,这才稍稍恢复点力气,一回过神来,忙一把把他推开。
“喂,用完就扔,小白你也太过分了吧!”一个大男人竟在那儿撅起嘴委屈,真是恶心死人……
一股恶心泛起,我快步走到旁边,手撑柱子,顿时一阵干呕。
呼,怎麽搞的,难道是吃了什麽不该吃的东西,坏肚子了?不会啊,王府的东西都很干净精致的……
一抬头,便见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停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瞪著手抚下巴作思考状的男人:“你干吗?”
“我怎麽觉得小白你这迹象有点像若儿……”
“花花?”
“是啊,若儿怀孕以来,也老是头晕无力呕吐的……啊,你干吗又打我!”
我优雅地拍了拍手:“谁叫有人欠K?”
“欠……”重复半天没重复出来,他摇摇头,笑。
我警惕:“你又干吗?”
“没什麽。”他摇头,还是笑著,“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那王爷可真是够宠你的……”
忍。
“这样的小性子,估计也只有你家那位受得了……”
我忍。
“以前见你的时候觉得你不是这样的啊,为什麽一嫁人过後就变成这样了呢……就跟若儿一样……唉,你们女人的心思……”
你们女人……
我忍……妈的我忍才怪!
“来人!”
“王妃。”
“把这家夥给我乱棍打出王府去!”
“小白你也太狠了,竟然真的下手……”某只打不死的小强在我耳边嗡嗡嗡。
我不理,继续看我的书。
“看看看,这里,还有这里,都青了……”某二十七岁的大男人毫不羞耻地撒著娇,凑过来,把手背上一咪咪大的伤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仍是不理,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呜,也不知若儿回来看到会有多心痛……”某人装模作样,见我始终不理,终於演不下去了,“喂,你好歹给我个表情好不好?什麽书比我魅力还大啊?”
凑过脑袋来看书。
一边看还一边念:“只见云墨一把把赫连雄压在身下,淫笑道:‘小美人儿,你就从了吧!’……喂,你这看的什麽书啊?”某人脸色刷地绿了。
我抬起头,把封面在他眼前一展。
“《燕京豔史》?柳如烟著……哼,这个柳如烟也实在太大胆了,竟敢写这种东西来侮辱我朝亲王!”赫连云冲怒了。
“赫连雄真是你叔叔?”我终於肯正视他。
记得花花将这稿子给我的时候说她很不喜欢一个人,左右当王妃空闲也多,就重操旧业写了篇文,把那人写在了文里蹂躏,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还是赫连王朝的亲王哪……
我来了兴趣:“那这个云墨你认识吗?”
“怎麽不认识?”赫连云冲气冲冲的,“他可是我最喜欢的义弟!想当年我俩一同闯荡江湖的时候,可是一碗吃一床睡……”赫连王爷一脸豪情,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一碗吃一床睡?
跟赫连云冲这麽亲密,怪不得花花也要拉到文中来蹂躏一番……
“这人竟敢这麽侮辱我叔叔和义弟,简直是不要命了!小白,你告诉我,你这书哪来的?”
“我写的。”算了,何必让这家夥去闹花花呢,花花现在怀孕时期呢。
“你、你写的?”某人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不行啊?”我不高兴了。
“你……你……”难得赫连云冲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啊。
“干吗干吗?我自己随便写的书,随便取的名字,不行啊?天下同名同姓的人这麽多,谁说就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两人啦?”我梗脖子,“有本事王爷你就告我诽谤啊!”
赫连云冲噎住,好半天,迸出一句:“小白,你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我一下泄了气。是啊,也不知道怎麽搞的,最近老是心烦气燥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连服侍我的小绯都说我没以前可爱了……
“莫非──”某人手指摩挲著下巴,“是因为燕王爷不在的关系?”
“关、关他什麽事?”
“当然关他的事啦!因为你们皇帝派他去了扬州,一去就是近一个月,你当然会不开心啦,不开心就会拿别人出气……”
“切!我有什麽不开心?我巴不得不见他呢!”
最好一辈子不见,那家夥,明明说了一个月後就会回来的,结果今天都一个月零一天了……
“嘿嘿,口是心非了吧?其实你是很担心的是吧?毕竟,那是扬州啊,美人如云,烟花柳巷天下闻名,听说最近还有一个什麽花魁比赛,天下轰动呢……”
“赫连云冲,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喂,担心就担心嘛,干吗嘴硬不承认呢?你看看,就是因为你这样,你家王爷才会受不了,才会跑去青楼找美人……”
“不可能!他又不喜欢女人,怎麽可能去逛妓院?”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欢女人?男人嘛,都是爱香香软软的美人的,虽然他是喜欢你,不过也就因为你恰好是个男人而已……再说,就算他真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他不会去那种地方啊,美人美人,美丽的男人也叫美人啊,扬州的小官馆也是天下驰名呢……”
“来人!”
“喂喂,你干什麽?就算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也不用狠得要杀人灭口吧,喂……”
“把这家夥再次给我乱棍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