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罢了几名言官,想了想又道言官为开朝立国之时设立不可缺少,随即升了御前奉墨木子三为都察院御史。
至此之后赵江书却是越来越烦闷,木子三恪尽职守,什么都要参上一本,一会不准他做这,一会要他做那,要是别人直接贬了杀了,可是对上木子三那是罚舍不得罚,骂舍不得骂,叫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木子三做御史后为与同僚拉近关系,经常应酬深夜不归。
这日夜深,木子三未归,赵江书问了问木子三的去向,让他火冒三丈,他又夜宿烟柳巷。
木子三浑身带着酒气,脑袋却很清醒,他今天探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防范于未然终是好的。他有些庆幸自己与皇上的关系,否则这种没根没据的事其他人哪敢跟皇上报告,估计等以后真出乱子了消息才报上来那也就晚了。他急急往皇上寝宫赶,到了门口却被拦了下来,当值的太监告诉他皇上今日歇在柳贵妃那儿,皇上口谕让他今日自个回自个屋歇着吧。木子三一愣,心有些揪着痛,酒劲一下冲了上了,有些头晕眼花,步履阑珊却也不要人扶,慢慢地寻回自己之前的小屋去。
木子三殊不知赵江书就在寝宫里,听着他的声,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了去,又开始红着眼砸东西,他已经砸了一晚上,寝宫里都没一件完物了,周围的太监是劝也不敢劝,走也不敢走,就在旁边干着急。
一夜无眠。
早朝之时,赵江书眼睛泛着红丝,不住打着哈欠,百官隐隐有些担心,木子三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不住轻甩,一夜未眠,现在怎么感觉酒劲还没过,头还是晕晕的。
两人都还没清醒,已有大臣上奏,还是道皇上专宠柳贵妃,可她却至今无出,还望皇上雨露均摊,早为我朝开枝散叶。群臣附和。
木子三听闻一震,头越发的晕,有些站不稳。
赵江书瞪着布满血丝的眼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木子三那儿,开口道:“木卿,你如何看?”
木子三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苍白的脸,想起昨晚赵江书宿在柳贵妃处,想到他无论怎么对自己终究还是皇帝,不由握紧了拳头,艰难地开口道:“臣,附议。”
赵江书的眼睛更红,只是不住的点头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说罢拂袖退朝,群臣跪送,诚惶诚恐。
此后大家担心的血腥清洗没有出现,皇上还真是夜宿各宫,夜夜不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满心欢喜。
之后的一段日子木子三数次求见皇上被拒,除了朝堂相见二人再无其他交织。
再后来木子三也不再回宫,夜夜就宿在那烟柳巷,从那里的唱腔曲调中流传出越来越多木子词,就连后妃宫赋们也时常奏弹。
有一新晋贵人听闻皇上酷爱木子三辞赋作品,便学了木子三的新词为皇上演唱,不想皇上雷霆大怒,道此类靡靡之音有碍视听有损妇德,竟将那贵人打入冷宫,此后宫中再不闻木子词。
又是一年夏之将至,良妃顺利产下赵江书第六子,前五个均为公主,此次皇子降生,举国欢庆。
赵江书宴请百官,酒宴之上,一边疆将士言久闻木子词,今日不如就请木子三为新诞的大皇子赋上一词,又有人道木子三杯酒成诗,光作词可不行,还要作首诗才可,众人附和。
木子撒抬头看着赵江书,赵江书点头应道:“也好,词诗皆可,木卿随意来上一首即好。”
木子三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江书,跪下请赐酒,赵江书点头应了。
宫女托着酒壶为木子三满上,木子三不接酒杯却夺了宫女手中的酒壶,仰头张嘴倾倒而下,众人见他甚是无礼,但见皇上未有怒意,道皇上爱他洒脱才情,便也均不做声。
木子三咽下嘴中酒意,张开便来华丽篇章,颂幼主之聪慧,歌圣主之贤明。诗篇未完,木子三有些站不住跌倒在地,口中呕出一口酒,带着鲜红的血丝。
赵江书踢翻了桌塌,跑下来,衣袖扫开靠近木子三的人,独自一人扶住他,太医未到,木子三拉开赵江书的手,起身告退,旁人不晓,只有他二人自己知道赵江书用了多大的力拉住他的手腕,指甲都快陷入肉中,而木子三用了更大的力拉开他的手。
额头垂下的发丝遮住赵江书的脸,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一直看着木子三阑珊的背影,直到消失,均道皇上痛心这样一惊世才子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由也都咦嘘叹息。赵江书刚才被木子三拉开的手缩进袖子里,握紧了拳头,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木子三又一次把背影留给他。
木子三咬着牙坚持走到宫墙之外,确信不会有人看到这才松了口气,靠着墙身体缓缓地滑落,又呕出一口血。用手轻轻擦拭一番,抬起手映着月光看那丝鲜红,想起来祖父和父亲临终前血呕不止的场景,不由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几天之后,木子三上奏,请求下放边城。赵江书宣其御书房觐见,旁无他人,二人却未言一句。赵江书死死地盯着木子三,木子三也不甘示弱,良久之后,赵江书开口:“你确定?”
“是!”
“好!”赵江书也不召礼官,自己提笔铺卷开写,完成之后随手拿起边上的玉玺印了下去,不等墨迹干,捏成一团砸在了木子三脸上。木子三默默捡起圣旨,也不跪拜,只是一句谢主隆恩,转身离开。
就在木子三走到门口,听到身后屋内传来桌椅掀瓶柜倒地声音,心一紧,脚步顿了顿,终是忍住回头的欲望,快步离开。
转眼两年。九王爷起兵,攻至城下,赵江书携众妃众臣“战略性转移”。同时派出死士去寻木子三的下落,带回的消息令众人震惊。原来一年前,木子三身染重病,卧病在床,却调集了他治下小城的全部兵力,前往九王爷的秘密储藏点,毁了他的粮仓器械,这才使九王爷不得不推迟至今起兵,而木子三及其麾下被叛军当场围住,无一人生还。一年前木子三曾数次上书言九王爷有异动,可惜没有确凿证据再加上木子三乃下放小吏,众臣也就没有在意,并未将折子呈给皇上。
赵江书听木子三带兵全军覆没,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
太医检查后只道皇上近日操劳过度,气急攻心,再加上近年虚火未泄,长积于心,今日爆发,这才吐血昏迷,并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便可安好。
听到虚火未泄,大臣们神色怪异的看了看跟在一旁的众宫妃贵妇,众人都默不作声。
休息几日,赵江书逐渐康复,一连下了几道圣旨,先是立大皇子为太子,立后宫势大的柳贵妃为后,然后又设立各辅政大臣。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大臣们胆战心惊,皇上这些动作明显是在安排后事,难道皇上自知不行了。可当今圣上才二十有余,太医也说并无大碍。众人心里打着鼓,却也不敢动声色。
终于与叛军正面交锋,不想皇上竟然披甲亲自上阵,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战士们士气大增,小捷不断。就连夜探敌营皇上也是亲自出马,群臣跪留,皇上视若无物,策马而去。
潜至帅帐,赵江书下令众士带着叛军营帐分布图回去,自己却摸进帅帐意欲刺杀九王爷,将士们不愿却不得抗旨,只得归去。
却说赵江书入账,见一白发老人背门而坐,把玩着空酒杯,并不见九王爷。
“你不用来守着我,我近日均未饮酒。”
赵江书一颤,这声音好是熟悉,赵江书忍不住出声:“三儿?”
手僵住,酒杯滑落,头慢慢转过,是一张年轻的面庞,正是木子三。
木子三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三儿,你...”赵江书冲过去搂住木子三的肩,手轻轻抚着他的满头银发,声音有些哽咽,“老九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帐外传来渐进的脚步声,木子三赶紧推开赵江书,将他塞到床下。刚刚坐稳九王爷就进来了,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酒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木子三,轻声调笑:“小三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没酒喝把酒杯都给砸了?”
木子三冷冷扫他一眼,并不答话,心里却是紧张极了,他隐隐好像听到床下发出握拳时骨头喳喳响的声音,又偷偷看一眼九王爷,他好像没有发现,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九王爷看木子三这般偷瞧他,笑着坐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轻怕几下:“小三儿你且好好养着身体,待本王打下江山会好好招抚你的。”
木子三把手狠狠地抽了出来,头甩到一边。
九王爷皱了皱眉:“这一年来本王待你不薄,你何苦如此。也罢,你既不领情本王也不想等了,原想留在本王大获全胜之后,如今看来就现在也好。” 说着就扑上去压住了木子三,粗暴的撕开他的衣服,唇压在胸口吮吸。木子三甚至动也不敢动,他怕惊动了床下的赵江书,叛军营中他现了身怕是难逃脱。
突然一丝冰凉贴上了九王爷的脖子,九王爷微微动了一下头,见是一身夜行衣的赵江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马上平静。
木子三从九王爷身下钻出来,赤着脚跑到赵江书身边。
赵江书盯着九王爷冷冷的开口:“衣服脱下来。”
九王爷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短剑,只得无奈照办将外衣脱下。
赵江书拿过九王爷的衣服,单手披在了木子三半露的身上。右手用力九王爷脖子上有了血痕,木子三却突然拉住赵江书的手,犹豫一下才道:“放过他吧,这是我欠他的。”
赵江书没问为什么,手松了松开口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杀了你我们自行逃出去,二不杀你,你放我们走。”
“除了后者我还能选什么?”
赵江书松开握着的剑,木子三却一把托住剑,架在九王爷脖子上,转头问赵江书:“你真的确定放了他,你放了他明日一战你可能会输掉江山?”
赵江书拉开木子三握着剑的手,笑了笑:“那与我何干,只要你还活着就好。”说完拉着木子三往外走。
“小三儿,你确定要跟他走,你该知道离开我意味着什么。”
赵江书面脸自信,握着木子三的手却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这一年来老九跟木子三之间发生过些什么,他不知道老九的自信何处而来,他记得木子三曾今就酷爱美人,他害怕失而复得的木子三会从他手中跑掉,就像当初一次次狠狠甩开他的手一样。
木子三笑了笑,就如当年初见般张狂:“我确定。”木子三回握住赵江书的手,反倒主动拉着他往外走。
九王爷看着携手相伴的二人走到门口,满脸忧伤,终于开口:“站住!”
赵江书一脸警惕地转过头盯着九王爷。
“这是他续命的药,每日三次,以晨露送服,这是药方。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回去做皇帝了,这里有3个月的药量,待你们安顿下来尽快为他配药。他的病无法根治,只能靠此药续命,”九王爷从怀中掏出一罐药丸和一张叠起来来的绸巾,“还有,他决不可再饮酒,否则就是天仙神丹也救不了。”
赵江书接过药心中疑惑,却没有再问,以后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细细地问他的三儿。
木子三感激地看着九王爷,朝他深深一拜:“多谢,我木子三今生欠你的只有来生再报。”
九王爷转身背对着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无人见他的眼眶有泪。
赵江书拉着木子三出门,二人共上一骑,策马狂奔。
一路上赵江书都在念叨:“三儿,你来生要咋报答老九,我是他兄弟,我今生先替他受了。来生你也别去找他了,还是来找我吧。”
木子三不理他,说别的:“江书,这万里江山你真不管了?”
“有你就好,什么江山社稷比不上你一根汗毛丝。三儿,你告诉我,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九对你干啥了,把你头发头折腾白了。”
“与九王爷无关,我这病是祖传的。那时我带人砸了九王爷的家当,他带人围剿我之时我刚好病发,原也没打算活着,想不到他却救了我,他四处寻医求药终是捡回我一条命,只是坏了这头发。我终究欠他太多。”
赵江书抱着木子三的手紧了紧,良久才说:“对不起!”
“啊?”
“对不起,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这一次就算你斩掉我的手我也绝不松开!”
木子三笑了笑返回手去轻轻摩擦他的脸。
“三儿,你也别觉得你欠了老九啥,他对你图谋不轨,别有居心,你欠他的我来还,你不欠他什么!”
木子三笑了笑,身体向后往赵江书的怀里靠,能够感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这种真实感让他很安心。
一年后。
木子三微闭着眼,感到身旁是冰凉的,伸手摸摸,没人,再摸摸,还是没人,吓得木子三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看看四周,是他们在外安顿的小木屋,不是在宫里。天还没大亮,赵江书去哪了?木子三顾不得更衣穿鞋,随手拉起身边的被子披上,赤着脚就跑了出去。这间小木屋是他们自己动手建的,在一片竹林里,围着屋绕上一圈篱笆,种上了些花草。这个时候雾气还没散,地面也带着些水汽,木子三赤着脚却感觉不到凉意,赵江书不见了。
总算在林子尽头看到他的身影,松了口气,木子三这才觉得脚底搁着有点疼。
“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赵江书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木子三身上,拥着他往回走,嘴里不住抱怨:“你看,就是你捣乱,今天晨露又只接了这么一点,吃药的时候有你苦的。”
“没事没事,有你的玉液琼浆就什么都不苦了。”
赵江书一下涨红了脸,不敢说话了。
回到屋里,赵江书升起火炉,烧上热水,小心翼翼的为木子三擦脚。
木子三脚动了动,说:“江书,你说一年前叛军溃散之后,各级将领都被抓住了,为什么独独九王爷失踪了?你说他去哪儿了?”
赵江书抬头看了木子三一眼,没说话,埋头继续为他擦脚。木子三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话,脚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来,轻轻踢了踢他的胸口:“跟你说话呢。”
赵江书把毛巾丢到水盆里,幽怨地看了一眼木子三。木子三被他看得毛毛的,脚往被子了缩了缩。不想赵江书突然站起来,拉着他光洁的脚踝,整个人扑了上去:“你管去他那儿了。我在这儿就好了,不准你想他。我要你只想着我!”说着扯过被子遮住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