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掉头走了几步,肩膀被人一拍,小秦回头看,正是那声音绝美的艺天者。
吃惊之余,心下竟有些忐忑。
"孩子,你还没有分化体征吗?"
如此美丽的声音,足以弥补容貌的不足。
不知是天性怕生,还是被声音美人的妙语摄住,小秦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你的力量是最近苏醒的吧?怎么没有假婚?"声音美人居然热情无比,"误了花期会死的。走,到我馆里坐坐。"
"等等!我要回去啦!哎~"
小秦力气不如他大,硬被他拽进偏门,一路拉拉扯扯来到后院。
"喂!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大叫啦!"
声音美人死死拽着他手腕,闷头走进内室,将小秦推到椅子上,转身低声吩咐黑玉艺者几句,那人应诺,扭头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硬被请进来,小秦瞪着这冒失的主人,"你想做什么?"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
声音美人走上主座,潇洒地一个转身,坐了上去。
"废话。"小秦暗暗嘀咕。
"你很害怕??我没有帮你假婚的念头,只是有个小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孩子。"
声音美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银酒壶,取掉塞子,猛灌一大口。
"先自我介绍下吧,我叫玄子眉,是烟洲的艺天者,此馆名玄歌,声都无人不知,你不必害怕。你也说说吧,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小秦气冲冲道。心里又纳闷: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哈哈哈哈,"玄子眉大笑,"你还未分化体征,我大你许多,难道不合叫一声孩子?罢了,你告诉我你的名讳,我们平辈相论吧。"
"小子无才无德,不敢跟艺天者平辈相论。"
小秦的态度盐酱不进,玄子眉却拍手道,"好脾气,我喜欢。"
原来不只是装相,还是个神经病。
"爽快点,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直说吧。"
"已经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对我胃口的小孩了。"
玄子眉腾地站起来,指着小秦走来,与小秦膝盖相贴,又弯腰,脸与小心的脸越靠越近。
小秦身子向后躲,玄子眉身子向前倾。
几乎感应到玄子眉鼻息的热气,他忽然停住,"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在你身上看到水花的绽放?这股浓烈的水之气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未被人如此轻薄过,小秦脸上一热,咬着唇回道:"什么水花?你别跟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我不知道!"
一个短暂的沉默后,险些被玄子眉的疯笑吓傻。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又没骗你!"
玄子眉笑够了,喘息着道:"不不,我笑不是因为我不信,正相反,我相信你。"他转身坐在小秦旁边的椅子上。
黑玉艺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到玄子眉身边。
托盘里是一柄老式烟竿,几个小碟子装了切得细细的香料。黑玉艺者捧来油灯用火折子点燃。
玄子眉把自带的烟草与几种香料混合,借油灯之火点燃来抽,淡紫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之间喷出来,景象着实诡异。
小秦一向对香烟敬而远之,如今被迫吸了满肚子二手烟,况且是气味又辣又冲、比过滤嘴香烟难闻百倍的土烟,炝得直咳嗽。
"小孩子,这是最上等的烟,要不要尝一口?"
他倒是慷慨,可惜小秦无福消受,脑袋摇得好似波浪鼓。
"虽然很多人忍受不了这烟的味道,我劝你多闻闻,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玄子眉一口烟气直接吐在小秦脸上,小秦赶紧用袖子捂口鼻。
按道理,问题问完应该可以走了,可小秦几次站起来,都被玄子眉挽留。
待一管烟抽完,玄子眉道:"你这不听话的小孩子,我已用烟帮你延长水花的花期,快去假婚,耽误了花期,花就烂在枝上了。"
小秦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起身向房门走。
刚走到门口,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小秦?!你怎么在这里?"
"飞绫哥,越真哥
玄子眉起身迎接,"原来两位老友跟这位小友认识呀,来来,大家里面坐。小友你先别着急走,我还有问题没问。"
一进门,淡紫色烟气扑面而来,飞绫皱眉骂道:"又是这见鬼的星海香料,臭不可闻,亏你好意思拿来荼毒我们。"
"哈哈,兄弟好这口,你将就下吧。"
一一落座。玄子眉居主人座,飞绫居左,越真居右,小秦挨着越真坐。
玄子眉打量越真一会儿,道:"越真,这星海香料极适益你,待会回去的时候带些走吧。"
"多谢了。"越真笑纳,"几年不见,子眉你越发慷慨了。"
"身外之物,若能使老友受益便好,谈不上什么慷慨不慷慨的。"
玄子眉善谈,越真机敏,两人聊得倒也投机。
飞绫被烟气熏的脸色发青,不怎么搭话。
天雨国第一艺天者与煦国第一艺天者深夜拜访烟洲第一艺天者,却在轻松八卦的气氛里聊着鸡毛蒜皮的小事。
回光术
瑟乐来了。
意料之中的的四个客人,坐在飞绫身边的椅子上。
"我来晚了。玄师兄。"
"什么玄师兄,早年大家叫他小黑,现在嘛,应该叫老黑。"飞绫奚落道。
"小秦怎么也在这里?"瑟乐。
"这位小友是你们书信中提到的小秦?这下好了,正主全到了。"玄子眉。
越真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设在房间中央的方桌上:水晶器皿,瓶瓶罐罐,古怪的骨雕刻物与香料,还有一块血迹斑驳的白布。
越真摆弄罢,对瑟乐道:"在白水家传人面前,我不班门弄斧了。"
"今年我大哥身体有恙,不能与各位聚会。虽是弟服其劳,终是不如大哥亲到,俗话说能者多劳,还是越真师兄来吧。"
"你们两个都是巫卜高手,谁做不是一样?"飞绫是门外汉,不觉得他们的话题有趣。
越真微笑作请的手势。
瑟乐只好上前去,"那么我献丑了。"
他左手捧起骨制雕刻物,右手食指的指甲在边沿上刮出锐利的声音。
嘎地一声,雕刻物仿佛尖叫了一声,碎成粉末。
屋子里很安静,以围坐的五人为中心,莫名的阴风在脚下森森流动。
瑟乐迅速将桌上的瓶罐打开,将其中粉末与液体统统混入一只四方形的碗。
低沉且快的念了咒语,忽然抓起小刀,在指头上一割。
伤口处涌出的血是竟白色的,一滴一滴砸在碗里。
风声更凄厉诡异,所有人都凝神注视着。
最后一味香料放入碗里,风声厄然而止。
瑟乐捧着药碗,来到玄子眉面前。玄子眉手伏胸口行礼,双目紧闭,瑟乐手指蘸了碗中药泥涂在眼睑,灰色的药泥迅速渗入肌肤。
之后飞绫与越真也依法炮制。
最后是小秦。
当那带着血腥气味的药膏涂在肌肤,小秦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刺激,不是痛,好像什么在眼睑下重新组合了。
他能够睁开眼睛看清外界环境的时候,瑟乐已颂完一段很长的咒语。
方碗中剩余的药泥,全部倒在沾血的布上。
瞬间,屋子里充满惨叫。
两个人的惨叫,此起彼伏,声嘶力竭。
"火灵回光!"彷若一声令下,药泥轰地熊熊燃烧,将布片烧成灰烬。
灰烬中,两道诡异黑影纠缠旋转升起,展开成人形。
看到扭曲着身体抱头哭泣的两个灵体,小秦震惊无比。
他们是在慕仙城惨死的小砂和意意。
看情形应该是类似降灵术的某种巫术。四大艺天者不定期举行的秘密聚会,竟是为了探究两个雪衣学徒的死因?
他们应该不认识小砂和意意的,但小秦认识。
这也是小秦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所有看似巧合的东西,瞬间以一种刺痛的尖锐的线索感,连成一串。
叮!
尖细如音叉的铃被玄子眉敲了一下,两个灵体猛地停止痛哭抬起头,露出拼凑得不太完整的脸,龟裂般的伤口,一块是皮肤,一块是肉,黑红与青白交织成网格。
恶心的画面。
小秦第一次看到,除了恐惧,还有阵阵反胃。
[救救我啊那天晚上,彩秋大人来找我,给我吃了炎心果然后呜呜,怎么会这样,彩秋大人明明答应带我回声都呀!]
[你也吃了炎心果?彩秋大人说那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呀!]
[就凭你?你这个贱人,处处跟我抢!]
[我就是跟你抢怎么样?彩秋大人才不会对你感兴趣!他明明答应我的呜呜
[你这个贱人,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我是贱人?你还不是外面拣来的野种!]
.
两个人争吵罢,闷头大哭。
小秦实在佩服这两位,哪里像书香门第出身的样子,死了还不忘互相揭短。
"我说你们俩别吵了,已经死了,谁更受彩秋器重也没用吧?"
两个灵体哭泣罢,又开始扭打怒骂。
"他们听不见你说话,"瑟乐道,"他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只是唤出了血液中残余的力量,这种力量能够以记忆重现的形式短暂呈现。"
玄子眉又敲了一下铃,两个灵体咻地一声消失,"瑟乐不愧是琴绝一手调教出来的,手法堪比巫术大师。"
"玄师兄谬赞。可惜此回光之术力量有限,只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不,你做的非常好。"越真面露赏识之色,"大概是自古传承的口诀上有误差,我们天雨的巫术效果不如合宣的精致,连死人的影像都能呈现。"
"样子货罢了,天雨的巫术能够探得更多信息,我却只能做到这一步啦。"
"足够了。"飞绫对他们的巫术论不感兴趣,"我已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歌王那边动作可不小,咱们这边也该配合一下了。瑟乐,你大哥那边什么意思?"
"大哥说,歌王摄位数年,底下小的们早已耐不住寂寞。身为老人家不让着点小的们,脸皮也撑不住。"
"多行不义逼自毙。"飞绫重拳捏紧,"这次艺天者大赛,把他从歌王位子上赶下来,无须我们动手,那些仇家就能生吞活剥了他!"
言语谈及此,反政府倾向浓重。
"要赶他下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玄子眉叹息,"我与他共事多年,最了解他这个人。一涉及权势地位,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他也舍得痛下杀手。"
此言一出,瑟乐顿现悲痛沧桑之色,与之前船中更衣时一般,让小秦瞧在眼里。
再看飞绫咬牙切齿,越真闷头抄着袖子沉思
似乎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故事。
而这个故事又恰好和歌王有很大的渊源。
"你们三个啊,怕是没有把其中缘由说给小秦吧?看他都被你们弄糊涂了。"玄子眉恰恰捕捉到小秦那一瞬间的困惑。
"还是我来说吧!"瑟乐抢下话头,沉了口气,道:"几个月前小秦落水时,我在房间打坐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所以我救了你的同时也在观察你。"
那一天,瑟乐仿佛看到一个黑洞。
本身拥有深邃而强大的力量,还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力量,越来越巨大。
这种自动吸收周围空间内能量的体质,恰恰在这个莫名落水的少年身体上出现。
而他自己却毫无自觉。
"你的力量还未被激发出来,这与你还未成年有关。自你落水那一刻,你就和我们的理想紧密相连,所以我们会保护你、帮助你,也希望你帮助我们。"
自小秦落水那一刻起,他的运行轨迹和这些人有了交汇。
他们觊觎这股力量,但没有对小秦做出任何非礼之事,而是放之纵之,观察着,培养着。
"你们的理想小秦想了一下,惊道:"我知道了!你们要篡夺歌王的位子!"
好家伙,四大艺天者凑到一起谋权篡位。
"不只是歌王,"飞绫道,"四国艺者协议中制订出艺者界地位最高的四位王者,歌王、舞王,琴王,律王,四位王者从各国艺天者中选拔,艺天者除了技艺精湛,还要有相当特殊的功劳和贡献才能继承王位。如今歌王霸占王位数十载,打压人才,为排除异己而滥杀无辜,其他三位王者的继承人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人敢出头。瑟乐的大哥琴绝本是合理的琴王继承人,早年拜在歌王门下,协助歌王铲灭水族,歌王不念旧情,在琴绝身上下毒,胁迫他不准继任琴王。你说这种无耻小人,难道不该把他赶下去?"
这四个人各有打算,凑在一起不过是短暂的志同道合,俗话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妄谈他人的家世可是相当不礼貌的事,飞绫本是聪明人,却不知怎的犯这明显的忌讳。
瑟乐大大不快,马上回击,"当年煦国寒家,四国中数一数二的艺者家族,族长更是历代中最优秀的舞王,歌王也出身寒家。只可惜这个人从来不讲良心的,出人头地了不思回报家族,更念及当年被家族中人误解嘲讽,对寒家痛下杀手。飞绫师兄是最早站出来反抗歌王的英雄,小弟对你佩服景仰的很,家兄也常教导我说,与飞绫师兄相处一定要谦恭有礼。"
瑟乐一被冒犯,立刻像条蛇似的利落还击。
玄子眉还嫌不够麻烦,插嘴添乱,"怎么能这样说,当年歌王为了琴绝,把越真的小指都切掉啦。怪只怪琴绝太心急,老想着快点登上琴王位子,引来歌王的顾忌。"
越真脸色煞白,双手缩入袖内。
瑟乐道:"二十七年前那件事玄师兄也好意思提起?!要不是受你撺掇,越真和我哥哥不至于大打出手。那件事发生在艺天者大赛前,人人都知你在作怪,越真师兄受罚,我哥哥受伤,飞绫师兄强出头替越真师兄说情也得罪了人,鹬蚌相争,你这渔翁得利得紧!可惜空有阴谋算计,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做不成领袖。"
"哈哈哈,你这小弟当真是爱记仇。"玄子眉从容大笑,"当年是当年,我们几个年少气盛又初出茅庐,为了竞争王者之位,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可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像小的们那样抓破脸不是?至于越真和琴绝打起来那件事,其中另有内情,非我所能操纵。你哥哥把这么一顶大罪名扣在我脑袋上,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瞄了一眼越真,道:"越真就在这里,你何不问问他当年事情的真相。"
眼看事情越扯越杂,越真赶紧摇手道:"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徒伤感情而已。时候不早了,大家散了吧,在歌王的眼皮底下做事,还须多加小心。"
这句话说到小秦心坎里去了。
夜谈
来到这个世界,随遇而安,保护自己,是他生活的目标。
是否会拥有一番作为,还要边走边看。
他这个吃零食喝汽水长大的平凡青年,在现代都混得厉害,肚子里稀少的一点基础文化知识在现代没用,到了这里同样用处不大。
论容貌,似是清俊白皙,可又怎敌身边几个国家级帅哥。
如果说越真他们是珍木名株,他就是花盆里偷养分的杂草。
站在他们身边,不仅仅是自惭形秽的问题。
即便是混在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中,还有人嫌他碍眼。
高不成低不就的悲哀。
刚才飞绫、瑟乐和玄子眉斗口的时候,小秦旁观在侧,捕捉了不少虚伪表皮下的蛛丝马迹。只有越真他看不透。
俊美风雅,长身玉立,深邃如大海的眼眸中,隐隐有波涛汹涌。
温和耐心,风度翩翩,襟怀坦荡,水一般的君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密谋夺权,为达目的不惜偷学损害性命的法术,从他的外表和行事,如何看得出这是一个拼命三郎?
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求知欲,迫使小秦必须要在今夜找越真聊一聊。
比起那三个人,他总觉得越真才是最有可能告诉他真相的人。
"小秦,在想什么?该回去了。"
瑟乐拍了他肩膀,他寒战一下,朝瑟乐摇头,转身走向正毛腰上马车的越真处。
"上来吧小秦,明天早晨我送你回合宣别馆。"
越真笑逐颜开,拍了拍身边的软褥子。
偏巧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传到瑟乐耳朵里。他脸色如常,只是眼神瞬间冷凝下来,瞥了越真一眼,径自离去。
马蹄踢踢踏踏走在夜路上,车子里窄小柔软,靠着软垫并不觉得多么颠簸。
与外城的热闹不同,内城夜间禁市,街道上昏暗静谧,只有更夫和差役巡视的动静。
车内也是无声的,越真老僧入定一般地闭目坐着,小秦几次欲开口,都感觉不妥,生生憋了回去。
马车停在天雨别馆门前,两个属下站在门前接应,越真先跳下车,却脚下一软,险些跌倒。两个属下慌忙上前扶持。
小秦吃惊之余,想起玄子眉送给越真的香料,捧给越真,"你快闻闻!"
越真摆手,推开属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那是毒药,不可多用。先进去吧。"
进到大堂,总管汇报说天雨越云先行睡了,越真叫他收拾一间房给小秦住。
睡到半夜,却听房门由外自内踹了开,小秦惊地坐了起来。
"怎么是你?!"z
对比天雨越云的诧异,小秦倒显得比较镇定。
"你这家伙又来搅局!哥哥居然带了你回来,还让总管收拾屋子给你住!你用了什么不要脸的手段迷惑我哥哥!"
"你没有亲眼看到我们共处一室,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迷惑你哥哥?"
天雨越云大概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听下人说越真带了人回来住,就气冲冲的想来看看,谁知越真带的人居然是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人。
"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一直缠着我哥哥不放!"
"好,我不仅要缠,还要缠你哥哥一辈子,关你什么事?!有意见吗!"
天雨越云气急败坏地指着小秦,像是气得不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了,支吾了半天才说,"不要脸!你这低贱的草民
"草民也是人,跟你一样站着走路、会吃饭会拉屎的人!"
真受不了古人的等级制度,出生在贵族家庭的孩子就比平民家的高贵?不过是自命不凡罢了,如果他出生在草民家,还有什么资格这样鄙夷民众。
"低贱草民,粗俗!"
"你强,你不粗俗,"小秦冷哼着,"有本事别吃饭别拉屎,我不过陈述事实你就说我粗俗,那你去僻谷好了,高贵又高雅。"
"你!!!"
根本不能把他当作对手,水平太次。
"呜我找哥哥去!"
怒极生悲的小王子捂着脸跑去找哥哥告状了。
不过那结果么
小秦干脆继续睡觉了。越真才不会管这种倒霉无聊事呢。
过了一会儿天雨越云就回来了,大概没在越真那里吐出半点委屈,反而更填委屈了。
小秦不给他开门,他就站在院子里大声骂。
后来下属们跑来劝慰,那刁蛮公子反而变本加厉的闹起来。
不仅越骂越离谱,还随手抓东西摔。
最好把越真也吵醒了,披了衣服过来把他训斥一顿。
天雨越云挨了顿骂,舒坦了,乖乖跑去睡觉。
小秦暗笑这个没事找挨骂的脑袋,但见糊纸的木门上剪影一片,辗转不离。
披了衣服出去,走向那庭中信步思索之人。
"夜里面湿寒得厉害,你身体不适,应当早些回房休息。"
"舍弟愚钝难驯,屡教不改,打扰你休息了。"
"他年纪还呃,我是说,他养在皇家未惯风雨,多多磨练一番会好的,毕竟是你胞弟。"小秦暗暗咂舌,他这个只活10来年的人怎么好意思说人家已经多岁的。
不过天雨越云都多岁了还那么点道行,也够丢人的。
"他是寒贵妃的孩子,天雨国第六皇子。"
"啊
"我是皇后所出,排行第四。"
越真负手而立,苍白的面容被月色照得淡青,"父皇只有六个孩子,在四国皇族之中属子嗣最少的,云儿的爹爹乃煦国和亲的小王爷,飞绫的皇叔。"
皇帝最小的儿子,娘爹爹也身份贵重,又是因两国交好而诞生的王子
小秦可以理解他怎么会成长成这样。
"云儿刚出生的那几年的确是很好的,父皇本就极爱寒贵妃,也怜惜幼子,总是去寒贵妃的寝宫,我爹爹对此多有微词。可惜好景不长,寒贵妃去了,父皇悲痛之甚,又担心云儿无人照看,便把他过继给了我爹爹。"
"寒贵妃过世了?"
"他走了。假死蒙混了众人,逃回煦国。不过我父皇一直以为他死了,每年凭吊他的时候都伤心一阵子。"
这位兄台也真怪,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吗要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了解这些吗?"大概是湿重之气沁进了衣内,越真搓搓手掌,将衣领紧了紧,"是我爹爹帮助他逃离的后宫。"
大概越真手底下也有类似暗影保镖之类的人物,他才发冷,便有属下小跑着送来手炉、披风等物,当真是皇家做派。
待下属走光,越真才继续道:"天雨国有一个以烹调和制药闻名的家族,我爹爹是族长的次子。寒贵妃没来的时候,父皇待他极好,答应立他为王后并不再纳妃,我父皇也不是好色之人,在我爹爹之前进宫的妃子不过三人。若不是寒贵妃,我爹爹他所以云儿被送到我爹爹那里,虽然吃穿用度与我分毫不差,却得不到关爱。"
"后来父皇出巡时遇到水族的王子海荫,惊为天人,也不顾海荫的意愿硬是将他带回宫,我爹爹起初隐忍不发,直到海荫在宫中产子,我爹爹以为那孩子是父皇的,气恨之下跑去海荫寝宫,给海荫的孩子喂了一颗炎果,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宫了。"
"炎果?那不是
小秦这才想到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彩秋给小砂和意意吃的--对了,他为什么会给那两个家伙吃炎果?这个炎果有什么效用?"
"炎果是学火术者梦寐以求之物,一般蓝玉艺者获得阶位的奖励物品中就包括炎果,吃了它才能学习中等咒术。在很多小艺者看来,有大人物给他们炎果吃就像是得到了平步青云的机会。"
"难怪他们死了还为了这个打破头。"小秦恍然,"这么说来炎果是宝贝,可他们为什么吃了会爆炸?"
"生长炎果的树叫火灵树,它旁边伴生了另外一种树叫火鬼树,火鬼树会结出一种叫雷果的和炎果一模一样的果实,从外观上看二者没有差别,只有吃过炎果人尝味道才能区分。吃了炎果能够为身体注入火气,增加术力。雷果是毒药,误吃者在一年之内,体内火花火叶力量失控,不是衰竭而死,就是爆炸而死。"
"那当年,你爹爹给那个海荫的孩子喂的到底是什么果子啊?"
彩秋要杀了小砂和意意,自然会给他们吃雷果。若不是这两个人后来死在他们面前,谁会知道他们吃的不是炎果而是雷果?
当年越真他爹孤身一人闯进去,给海荫的孩子喂了颗果子,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果子呢。
越真苦笑,"若我们知道是什么果子就好了。"
"啊?!"
"当年的事只有我爹本人清楚,他做了事就离宫了,这些年来下落不明。其实那孩子不是我父皇的,海荫也不是为了做妃子才进宫,这些真相无法告诉我爹爹,现在他不知漂泊在何方,默默怨恨着父皇吧。"
越真叹了口气,"只可怜了那孩子,初生阴寒之体便被大热之物毒害,体内寒热激战大伤元气,长年卧床昏迷。若能知他吃了什么果子,我们还有办法救治。吃了炎果便不能按误食雷果的方法治,治错了就是死路一条。海荫纵然法力再高,也无法拿自己的孩子作赌注。"
"那孩子在宫里待了几年,后来烟洲皇帝陛下请海荫继任歌王,海荫便把孩子一并带去了。"
再后来这个海荫涉嫌参与谋反活动,被他的情人告发,遂成"海荫之乱"。
他的情人因手刃海荫有功,被封歌王,也就是现在这个人吧,彩秋和慈河的师父。
如果海荫的孩子是和此人的,又为了此人千里迢迢奔走,委曲求全,而这个人还能告发他,手刃他,此人可谓禽兽之极。
"再后来发生了‘海荫之乱',那孩子也下落不明,据说是被歌王亲手杀了,与海荫葬在一处。"
禽兽啊禽兽,为可怜的海荫父子默哀。
"此番我们来烟洲,除了参加大赛,也为了查探我爹爹和海荫遗子的下落。"
"有他们的消息了?"
越真摇头,"这些年我一直未中断过察访他们下落,我相信海荫的遗子还活着,他身带炎毒,一定过得极其凄苦。当年的事虽是误会,可我爹爹因误会犯了大错,我们愧对海荫的太多,不能找到那孩子,解除他的苦难,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