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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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似乎并无人居住,有人做了最基本的修剪养护,却没有扫灰。

拱门雕花精致,却爬了些苔衣。院中所种皆是长绿植物,从松柏梅到我不怎么认得的藤蔓矮灌木。六分之一院子大的一个池子,不深,池中几支残荷,池旁一个凉亭,其上七八步长的小桥,曲折了一下,东西横跨。

房子坐南朝北,一厅,左右两室,再简单不过的格局。青纱糊的窗,竹篾遮搭。黑瓦灰墙,檐角尚挂了个空鸟笼。

正旁君前面领路,迈进了院子。

我朝穆炎示意,叫他在门口等,而后跟在正旁君后面进去。

绕过亭子,踏了五六米长的小径,两株白梅下,安安静静一尊墨玉碑。

“及晾城三年之约,并非无中生有。八年前,我游历梁国,结识周治侯,于他府中逢一少年,五月后定下此盟。”正旁君蹲身,替那坟掸了枯叶,拨开几条不细蔓。倒也不扯断,把它们缠到另一个方向去。“他姓程,名珲。”

知道我要做的只是听,我静立不语。

“于谋士而言,梁王逊平王甚,故有当年一别。两年后,我提前赴约,他被逼无奈,已成了梁王宫中人。

“再一年半,我出使梁国,借故要人。临走之时,寺御君奉王命,一箭射了他下马,我归期在即,他却重伤难行。而后,梁王只说他已死了,我虽不信,但音信全无,无从着手。

“到两年半前,寺御君战我大平军,阵前遣使,借机暗中送了他过来。”

正旁君起身,背影挺拔,却也萧索寂寥。

“他已灯枯油尽,只得了一年。尚有一弟,孪生,流落失散,据他所忆,自小憨淳。我自当好生替他相顾。平王待我甚重,散了画像于征外军中,治内民间,倒不难。只是,并无所获。

“本以为,既然性子……”

“既然性子憨傻,难免夭于乱世。”我接口,“原来,我刚刚出生之时,姓的是程。”

“你不知么?”

“四五岁之前,并未记事。此后十五年,正旁君已了然了罢?”

正旁君微不可见地颔了下首。

“哥哥么?”我蹲下身去,对着那尊墨玉碑看,一时觉得陌生。

却撇到,我身前,站着的人,玉色锦袍袖中,长指发颤不止。

“你得了那一年幸福,想必走得安然罢。若说有什么放不下……正旁君安好,寺御君安好,时临也安好,所以,尽可以放心了。”

却终究,不能说是弟弟了。

“寺御君他为何……罢了,食人禄忠人事。何况后来……”正旁君恨恨,怅惘长叹,话锋忽然一转,“但,尚有梁王泰然在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平王既有天下之志,正旁君有生之年何愁不能。只是,时机成熟了,莫错过就是了。日日担在心里,且不论与安康无半分好处,也不论他会不会不安心,尚有娇妻幼儿,家人一干,正旁君将他们至于何地?”

报仇真那么重要么?那我,是不是先得生剐了邓家,再废了梁长书,而后才能考虑别的?

“时临,言之易,为之难,虽心有歉疚,却……”

“却拗不过心。”

地上的人影点点头。

“心其实只有这么大,正旁君在里头放了一个主君,一座玉坟,一个仇人,一家人等,若是地方不够,定要舍去一个,正旁君选什么?”我起身,等他想了一会。

他一时沉默不语。

也不是定要他回道,不过宽慰之语罢了,“时临会将仇人扔出来。实在扔不出来,也得往角落里挪挪,腾出占去的好地方来。”

两人一时俱静立。

一阵风过,早开的梅落了几片雪瓣,盘旋从枝头飘下。

正旁君伸手接了一片,开口,“时临心里放了多少东西?”

石玲……

嘻哈童年,青春灿烂时,一座衣冠冢,数年阳光,而后,一大片平静。

时临……

张家坡是回不去了……

“一个人,一个院子,一个名字,几个相识,几分欠的情。”

“他?”

“嗯。”

正旁君颇为诧异地转身,看了我一眼,终是忍不住道,“不像。”

“男子与男子间并非只有情爱。”我实在好笑,摇摇头撇开眼,还是忍俊不禁,“以他妻为嫂为娌,以他子为儿为女。他和我虽无血缘,却可为兄弟。”

“院子在何处?”

“尚未觅得。”

“……”正旁君一顿一想,眼里露出一份恍然,点点头,“名字?”

“程珲。”

“相识,人情?”

“正旁寺御,还有故日借宿的人家几户。”

“正旁在祧都尚有郊院几座,聊可养生。”

“多谢正旁君好意。”我一揖,诚恳谢过,郑重道,“但,不如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他的手,托了那瓣梅,说了这么多话,已不怎么抖了。

“昨日,程珲舍梁王,许正旁。今朝,时临去雅院,归山林。”

正旁君眼里流抹微微复杂的神色,而后,并没有犹豫太久,他轻扬手,送了那瓣花归地。

“也好。”

白瓣落入墨玉坟旁,藤蔓矮灌间,不见了踪迹。

四十四

住村子里固然好,找个镇子落户也没什么,但是……我不想再和人有牵扯,目前,不得不说,对那正旁君,对这莫测的世间,还没有足够信赖。

所以,得找个山林,开辟幽居了。

转头,问,“穆炎,你很厉害吧?”

“……”穆炎闻言惊觉,眨了下眼,看我。

继续想。

新开的稻田,一年耕生,三年耕熟。嫁接的果木,一年移植砧木,二年选嫁穗,三年开新花,五年果满篮。蔬菜茎叶类的,烧田轮耕,倒是年年一样。再加上穆炎打猎的本事,攒银子的话……

凑过去,再问,“穆炎,你今年二十二,二十五那年年底讨媳妇不算太晚吧?”

“……”穆炎绷紧肩,往后仰了些身,戒备毕露。

双手合十一拍,收到桌下,偷偷对他拜了拜,“穆炎,要不,你和我,两个,去务农吧?”

要答应哦。

这一日护骑稍做修整,没有启程。因为入了腹地,减去大半,只余几十跟着回祧都。

我和正旁下午聊了会天,原来东平重农抑商,尤重三军。军工,是苦寒子弟最好最快,但也是最险的出路了。

与梁国和其他不少国家古老的家族习惯,死士,大大不同,东平随身的侍卫,是光明正大地选出来的。若说黑衣完全绝迹,倒未必。可起码,正旁君并不清楚那是怎么样的一群人。

奈何他知道穆炎曾经是,居然想叫穆炎和他的侍卫切磋切磋。

我连忙推了。

天哪,我可不想穆炎被挂彩,扭伤擦伤都没有必要。

另外,我是和平主义者!

次日一早起来,厅里尚没有人。

我和穆炎坐了喝茶等,一边去看了看昨日那枝梅。新多开了两朵,都刚刚盛放,五瓣尚未展平,骄傲地舒展,惹人喜欢。

却有婢女开始来上早膳。

“尚要等一人。”我开口,道。

“公子。”一个随从打扮的人上前,双手托盘,奉过一个锦囊,“正旁君昨晚忽收到急信,先一步走了,没有叫醒公子。只叫小人今早呈了这个给公子,交代了小人八个字:归于山林,尚需院子。”

“半夜走的?”

“寅时起身,两刻后出发。”

“急事消息什么时候送到的?”

“小人不知。”

露馅了吧……忽然有紧急消息送到,立马出发,既然你清楚人是寅时起身,怎么就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到的。

顿了顿,尚不曾意识到自己答错了,见我不接,开口继续道,“小人是城主府中仆人,公子您将这些退与小人,小人也无法可想。还请公子莫要为难小人,收下才好。”

“后面这句话,也是正旁君交代的么?”

“是的,公子。”

挥挥手示意,他放了东西在一旁,下去了。

我看着那袋子东西发了一会愣。

急事?

平王召令?夫人临盆?老父新丧?幼子急病?

连个名头都没有……

还有这么大破绽一个……

鬼才信。

正旁君家财不是万贯,也是九千贯了。我和穆炎,眼下却分文不名。所谓朋友有通财之义,我和他朋友未必够格,稍些通财却是无妨的。他若不提,我固然自力更生,打工也好,剽窃几首词话卖去也好。可他既然相赠,又不是千金之重,我怎么会执意拒绝。情况若反之,我亦不会留了银子偷跑。

我的性子,像是那种顽固古板的么?

看看外头,天色尚未全亮。

好端端的一行人,大白天的路不走,三更半夜起床,顶着夜风寒峭,这么早就出发,连累仆从十几,护骑数百。

==|||

长长叹一口气,脑袋分外沉重。

想不明白的,是正旁君他自己吧!!!

亏他何等识时务的一个机灵人。

“公子?”穆炎盛了碗粥递过来,看看我垂头丧气,略略不安。

我摆摆手,咧出一个笑示意无恙,接过,扶了碗,小心喝了一口。

——穆炎,你慢慢入了平常日子,学谁处世都好,可千万千万,别学正旁君那种貌似明白,肚里糊涂的。

腊月初九。

及晾城东南百里处,海拔约三四百米高的山林内。

“就是这里了。”避开一丛尖尖的小灌木,踏倒一片枯而不倒的长草,抬头望了望不见尽头的竹海,估计了一下和来路山溪的距离,最后查看了一遍风水。

拍板,敲定了造房子的位子。

穆炎放下包裹,而后是一大包铁器,那里是镰刀斧头锄头锤子铲子耙子锤子镐钉,还有菜刀,修花木的长剪和搭着针线的小剪。

当然,都没有装把。

此处并无人烟,距离最近的村子直线距离已有二三十里。若要买卖东西,还得再走上两个来时辰。

的确很不方便,但,不会牵扯到别人。

——若不是张家坡那三字,我当初,如何会无法可想,落得任梁长书摆布的地步。

至于穆炎,他自保不难。

路上碰到过野猪之类。那个,一般而言,都是穆炎处理。

卸下肩上两支长弓,两捆箭矢,一只兔子,放下包裹,解下腰上一大捆韧绳,我瞄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柏树。

“穆炎,你的匕首呢?”选了一根长得不错的枝条,盯紧,朝后伸出一只手,“我们有上好的斧头柄了。”

而后就是镰刀柄、锄头柄、铲子柄……

暮色降临前,搭起了个临时睡处。不清楚这里是否有群居的豺狼,在地上睡未必安全,于是起了个五米多高的铺子。

用带上来的上好草绳在竹林里挑了七八株长得不错的,张网,一杆杆勒了,收紧绳,架了枝条。上头横一杆新砍的大臂粗细的树枝,割了长草就地扯几叶一端扎紧捆成束,一束束盖密实了挡了风,留一个出入的口就是。

扁扁的锥形“屋子”,里头三件披风,几张包裹油布,就是被褥了。农具弓箭都挂在外头伸手可及处,至于枕头毛巾帐子之类……

对不起,统统没有。

漱口的盐倒是带了不少,毕竟食不可缺。

“穆炎!”

半空落下一个人影来。

“这、这只活的……”我退开半米,指指身旁从草堆里面冒头的野山鸡。

它翅膀和脚都被捆了,喙上也扎了一圈草,并不能如何了我。可是,火光映照之下,那两个小眼睛,尤其诡异,仿佛无声控述。

——为什么没有处理了?

我烹饪史已经将近二十多了,但是,的确没有宰过活的家禽,连鱼也没有。卖场里大多是处理好的冷藏盒,以及屠宰清理完毕的整禽。就算有活物,选完,等待一两分钟,就是干净利落的出来了。谁会特意去看那过程啊。最多,也就是煮上一盆鲜虾,蒸两个活螃蟹之类。所以,肉,和动物,对我而言,界限分明,绝对两个概念。

晚餐的炖牛肉,和我家的小狗或者小猫被宰了、放血、剥皮、掏空内脏、炖了……

绝对是两回事!

……连想想都很……

“今天够了。”穆炎道。

“哦。”很想说把它宰了吧,这么关一晚上太不人道,对我对它都是折磨。

终究不知道怎么和穆炎解释理由,只得敷衍了,“那个,没别的事。”

“……”穆炎在火对面坐下来。

我扔过一捆草盖住那只鸡,眼不见为净。离它远远地坐下,继续烤东西,一边看看上头。

这睡铺我上下十分不方便,他却轻松。

哼,明天——不,今晚!

绳梯,绳梯!

四十五

这两株柏树长的位子实在太好了。

竹林以地下根繁殖蔓延,以远远超过柏木的生长速度慢慢占据了它们周围的空间。除了这两株之外,后来新落的乔木种子都没有机会争取到充分的阳光,也就无法存活。

相比之下,毛竹的根系较浅,而大树的根总是深于它们自身在地面上的树干枝冠,也就远远深于竹根,保证了水养的充足,使得距离对于成年树木而言明显过近了的柏树长得不是一般的好。

抬头九十度仰望,上头,两个半圆形的树冠挤成了一个。

它们不是这片基本呈现原始状态的林子里,最高最壮的树木,真要比较,它们甚至可以说十分年轻。但是它们的位子,真的真的,太好了。

而且,说是年轻,也早过了三四十的树龄了。

“穆炎,它,和它,不用砍,直接当房梁,我们造竹楼。”戳戳那两棵树木,我侧头笑看向穆炎。

“竹楼?”穆炎亦侧头看过来,重复了两字。

“嗯。不算地面,三层,一层农具,储物,晚上关关家鸡什么的,二层起居,还有个顶楼挂挂腊肉之类。用竹子做地板、屋瓦、墙壁、楼梯,支矮榻,以及外头地上的篱笆。”我掏出前初七初八两个晚上描出来的最后图纸,献宝,“当然,房间内高不可能和平房一样,反正会比你人高就是了。还有,有些地方也要用用别的材料,都在林子里找。”

绢布按照透视画的,粗糙了些,不过,材料要求标了,尺寸也都算过注上了。

单位……用的米。

旁边一列,小字排出了前后步骤,所需竹木质地数目,注意事项。

穆炎看了我手中绢布东西半晌,并没有恍然大悟,相反还有很浓重的困惑,虽说表情并不明显,但是——显然!

他研究了半晌,点点屋顶那带,勉强吐了两个字,“阁子?”

微微挫败地看了一眼图,我看看穆炎。

我确定,我画的透视结构没有错误,线条也小心拉直了,规范作图,一切都按照以前建房DIY的步骤进行着。

有几只鸟哇呀呀叫着,扑棱扑棱从前方林子里掠过。四周除了风声,草叶沙沙,不知明的小响动,一时没有别的声音。

“我们开始砍竹子吧,就是那边我上了记号的那些。”深吸一口气,朝北偏东的竹林扬扬下巴,我拎起一把斧头,“记得先留着小枝,等晒得差不多了再削它们。”

穆炎弯腰拎起另一把。

穆炎真的很厉害。

仰仗曾经的劈柴生涯,砍竹子我并无太大问题。但,叫我一人拖了一根大大的毛竹,到曝晒的地方,就不那么顺利了。

穆炎总是拎了竹子重心所在稍靠根些的地方,一手一根,轻轻松松就拖过去了。

我试着学他,结果……

不提也罢。

好在我砍竹子的速度和他差不多。

不过,我休息的频率明显比他频繁,时间也长。

——此乃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的差别之一。

柏树虽然不用砍倒,但是需要构架着力处,就是找了枝桠硬凸等合适部位,在树干上砍出个缺来。

缺的形状当然要方整,最好外小内大。

我不成。不说别的,我固然能把自己固定在没有横枝的树干上,半空中腾出手来,却没法顺利发力。

穆炎则好像没有砍不到的地方……

我指手画脚说了半天,他在杂木上试了几次,就上去开工了。

我只有在下面抬头看的份,而后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烤兔子去了。

——此乃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的差别之二。

冬季的竹子水分不多,竹叶蒸腾作用之下,很快就干了好几成。

然后就是火烤。

蒸腾水分倒还在次,竹楼么,地板间可见楼下,是正常的。

主要为了杀死细小甚至肉眼不可见的虫卵,顺便破坏表面纤维管的畅通无阻,防蛀。

另外,有些地方,需要把竹材弯出比较大的弧度,直接拗只能断裂。

烤一烤,弯一点。再烤一烤,再弯一点。过程中尽量不要出现竹纤维断裂的细微呻吟,如此直到形状满意。

弯些小的我还行,整根的……

挖了条掌宽的三米长的直沟,一头浅一头深,拍实了两边泥土,深的一头堵了块大石头,而后,我只有一旁坐着搓绳子,看穆炎和土地公公两个一起忙碌的份。

——此乃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的差别之三。

至于之四之五之六……

大寒。

我在火边烤。

烤野猪腿。

烤衣服。

还有,烤自己。

今天名副其实大寒,气温比前几日低,还刮风又阴天,冷水澡洗得我直打颤。而后,从小溪到这里的百十米距离,更是被风吹得不行。发怎么擦也终究是湿的,出了遮风处,捂着脑袋才跑了两步,头皮整个就冻麻了。

真、真受不了。

“冷?”穆炎蹲到我旁边。

我点点头,往火堆旁边又凑了一点。

——明知故问。

动作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在脸颊上刮过。

伸手摸摸,没有东西,脸上除了唇舌和眉心,都冻得麻了,知觉并不敏锐,大概错觉了。

“……”身边一时没了声音,穆炎伸手翻了翻烤着的东西。

野猪腿随着转动,滴了一串油下来,投入火堆,激起火苗狂跳,舔到了上面的食物,抹的辣子被烧到,刺鼻的辛味钻过来。

“阿嚏!阿嚏!”又冷又辣,鼻涕都出来了。

伸手摘了片软些的叶子,清洁完毕,丢进火堆里毁尸灭迹。

而后,手还没有缩回来,人已经被带进很暖和的一大堆里。

“不要炉子了么?”穆炎抽开我裹的披风,箍了我,而后往火堆旁边动动,落了个好些的位子。

我一时诧异,侧头去看他,而后恍然明白过来。

其实,这个冷和那晚不一样啊。

那晚,从骨子里冷出来的。

现在么,烤烤就会好的。已经好了很多了。

前几天不也冷么,都是暖暖烘上一会就没事了的。

不过有个炉子……

——不能算我占他便宜,只能算他送便宜给我占。

小小内疚一下,嘿嘿一笑,两只冰凉冰凉的爪子握到他横在我肋下的小臂上。

果然是暖和啊。

穆炎微微打了个激灵,没有抗议。

“穆炎……”为什么你洗完不会冷?

“什么?”

“学了内力就不怕冷?”

“三年以上的底子。”

“教我吧。”体重赖给他,看看二十多米外夜色里隐隐约约的,初初显了构架的竹楼,“规矩里,要拜师吗?”

一切都和盖房子一样顺利的话,三年后你就有老婆了,我即使不内疚,也没法占你便宜了。若是修习心法,刚好开始自动御寒。

“……”穆炎沉默了好一会,“不合适。”

好生惋惜,我叹了口气。

不过,他好似越来越少叫我公子了呢。

当然也没有“你”和时临。但是,不用太久了吧?

四十六

柱,梁。

楼板,外墙。

屋顶,内隔,廊栏扶手,上下阶梯。

穆炎实在太厉害了。

先期竹材准备充足,后期我……就在那里指手画脚。

篱笆桩是他下的。

内力这个东西,似乎完全违背重力。他轻飘飘跳上去,在上面踩一脚,那碗粗的尖头木桩“嗖——”一下,就往地下钻了一半。

……

“穆炎。”我满脸笑容,朝他招招手。

穆炎金鸡独立在桩上,回头看看我,微有戒备,稍稍一顿,而后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让我抱抱,看看你有多重。”

——明明在正常范畴么,虽说比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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