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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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篾是他开的,竹管是他剖的。

这和劈柴不同,要均匀、宽细一致,不是开了就好的。我刀法不行,好好的竹子,被我一劈,只能做篱笆。做篱笆有好的也用好的,总之还是劳他出手比较合算。

竹篾用来编东西。最细的用作容器和晒席,簸箕篓子筐子之类。稍细的是窗外撑来挡光线的遮阳。再粗一点的,用作屋内隔开房间的墙——这固然也可以用整根的,可竹楼上,何必多上不必要的重量。

等到有必要了,再盖一座就好。

竹管,四十公分长一段一段,极其漂亮的切口,绝对对开,分毫不差。

他在那刀起刀落,我就在旁边掏里头白絮,刮平竹节处。

而后火烤,其中一半压制成弧度比较平的一片片。

这些都充作瓦片,铺屋顶。平的竹青朝上,没压制过的竹白朝上。屋顶铺成斜度不大的人字形,竹片一片下接一片,凸首尾相接盖下来。一排朝上的,一排朝下的,半圆扣住浅弧,雨天的水顺着浅弧的弯度落到半圆里,而后沿坡度而下,一排小沟,便会垂出帘幕。

“这样?”

“嗯,全都这样。”

看看他,再看看堆在阁楼板上的竹瓦。

我好像又没有什么事了。

下,去,吧……

屋子漏雨是何等麻烦的事,竹子又是何其好用的材料,所以么。

其实也可以用一条的,但是长住难免换修,而换修时候,显然这般的比较方便。而且,如此虽然繁琐了些,却简单。

铺出来的屋顶,整齐划一,青白相间,竟然,还很漂亮。

还有屋檐下的引水——就是把屋檐上下来的天雨接到一处的管子,一层和地面之间宽坦的木梯,上头两层的斜竹梯,二层露台的栏杆,以及三楼旁边斜上方,直接以树枝为横梁的,独立的平台。

那个还没有想好做什么用,看看风景,喝喝自酿的酒,却是没有问题的。

以及二层厅里的壁炉,相配的通风烟道。

穆炎真的是太厉害了。

把面前一排竹篓研究了半天,叹口气。

我编来的,篓体平整密实,底上四角端正,娄口圆,娄肚鼓,已经是不错的了——他竹条剖得好,厚薄宽窄都极均匀,想编歪也难。

可是,等他剖完那些,看了我的成品半天,再转身,居然就出来个更好的。

天、理、何、在、啊——!

腊月二十七,早晨。

背上个竹篓——他编的。

“穆炎,走啦。”

“大的。”穆炎拎过一个稍小些的,看看我。

“差不多,背不动少装点就是。”瞧瞧他手里那个,虽是自己编的,却越看越不顺眼。于是接过来搁在一层,“这个开春当鸡窝吧。”

话毕,穆炎看了眼一旁笼子里的小狐狸。

——嗯,我也觉得同时养这两种,会有些难度。

路很长。

中间歇了两次,连带吃了些东西,走到集上,已经午时末。

卖了兽皮,和几只活山鸡,而后去买东西。

锅铲、被褥、衣袜、米面、油盐。

锅铲他背,油盐我背。

米面他背,被褥我背。

两床被褥一塞,我的篓就满了。但其实,重不及他的三分之一。

过年,集上比平时热闹,唯一的一家酒铺门口,挑出了个半人高,四方方的红纱灯笼,全新的。上头,老大一个酒字,旁边居然还有几行诗。

纱是粗纱,红也不是上好的染色,却足够喜气了。

“还差衣物吧。”四下张望,扯扯穆炎,“哪有衣店那?”

“这边。”

成衣店其实也能买到布,布店也可以托裁缝。只不过成衣店的顾客,起码小有余钱,贵则富可敌国,而布店,主要供应那些自己没有织布的普通人家。

这家铺子,还真不好说算哪一种。

周围两边,一匹匹的都是布,搁在斜斜的支板上,也有堆着的,任人选购。后面挂了些衣裳样品,也有已经缝制完毕等人来取的。门口一个掌柜的收银结帐,笑脸迎客。中间一张裁衣桌子,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指挥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正忙活,有自己做不了衣服的,现选现量,过几天来拿。

里头,通向后院的布帘旁,小窗下,坐了个妇人,就着窗子透进来的日光,正在纳衣。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店里四处来去,在客人之间灵活穿梭,回答各种问题。

典型的家庭手工业。

回头看穆炎,想瞧瞧他有没有什么所感触,是否开始慢慢融化在这般的日子里头,根据眼前的三代媳妇,拟定出娶老婆的标准……

其实,那小姑娘就不错,脸儿圆圆,眼儿亮亮的,人懂事,手脚也灵活。

而且,再三年,刚好嫁人。

那个,培养……咳,增进了解么,从娃娃抓起,越早越好。

却看到穆炎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孺子不可教也!

罢了罢了,孺子还是可教的,就是急不得,何况终生大事。

“选几匹布罢。”我支肘轻轻撞撞他,回神了,“好做衣服。”

穆炎四下扫了一眼,朝一边过去。

“那个,什么颜色都好,除了黑色。”连忙拽住他,补充了一句。

店里买的布料,麻棉为多,也有丝质,都是平常人家用的,青蓝为多,浅的或深的,各有四五种变化,外加厚薄之分。之外是褐黄红白灰等,过年的缘故,红布不少。褐的土布,黄的不多,而且比较贵,只为其染料难得。另有些碎花布,各色的蓝底白花,看上去十分干净讨喜。

这些颜色各有各的名,倒也没有几个人问,看看质地直接选就是。

挑了厚的大蓝棉布的一匹,薄的浅青棉布的一匹,而后淡青麻布一匹,白棉布一匹,大朵碎花的一匹。

——冬袄中衣春衫被面床单窗帘。

回头找到穆炎,他就在一旁一米开外,只是……

——竟、竟然给挑了一匹近乎黑色的极深极深的靛青!

和黑色哪有什么区别!

“穆炎。”捏捏那匹布,料子是薄棉。搁回手里大蓝的那匹,把另外三匹往他怀里一堆,抽了他那匹,换了同色厚棉的,还给他。再回身找了匹浅灰的,把他转向门口,轻推推他,“走吧。”

“店家,另外扯四尺那个。”指指门口的大红丝布,一拍穆炎的肩。

——结帐。

钱袋由他收着,我这里只有几枚铜板。

再老滑的贼,哪能从他身上摸了去。要真摸了去,那丢的银子,也不冤了。

四十七

走回竹楼,已经子夜。

很累,但是兴奋。

二层。

壁炉里火光暗暗的,煨了罐米粥,里头撒了把肉丁,一勺盐。

浅浅一寸的竹筒,挑亮了灯芯,先把被子缝出来。

穆炎席地坐在一旁看着我裁布,面上神色古怪。

“怎么了?”我抬头看了眼,问了句,接着继续忙手上的。

被面用碎花的,稍小于被里就可以。被底用白棉布的,比被里宽一尺,长一尺。

从下到上,被底、被里、被面依次铺平,而后被底翻上来,边沿折一寸,在四边上压住被面,四角收内、叠好。

下针。

被单简单,不用缝边,四沿压到褥子下塞好,已经铺到竹床上去了。

竹床二十公分高,无栏无顶,最简单的模样。两面靠墙而放,矮了些,但是这个高度,用不了多少份量重的支撑材料,整个床就轻。竹楼毕竟不是水泥结构,这般比较合适。

至于夏天的帐子,挑几根竹竿便好。

何况,可以草药熏,未必要用。

穆炎和我,都好像穿不了碎花布,被面之下尚有大半的多余,我原本便打算拿来做窗帘门帘之类。

整套一色,简简单单,而和青绿的竹楼,肯定十分相配。

盘算着,心里欢喜,手上也就快了起来。

“不睡?”穆炎迟了很多,才有反应。

“睡觉得有被子。”理所当然。盖着衣服裹着披风窝着,那是暂时将就。

“有了。”穆炎指指一旁已经完毕的一床。

“你、我,两个。”指指他,指指自己,而后打结。

还有最后一条边。

就快了。

拿过一边的线卷,打了个哈欠,泛上水汽,一时手里捏的线头穿不到小小的针眼。

蒙蒙胧胧间,见得穆炎伸手,而后手上一空。

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再能看清时,穆炎正缝那最后一边。

我凑过去看了看。

我想,他这上头的,不算比我厉害。

也不比我差就是了。

喝了碗粥当夜宵,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倒也不晚。

起身着衣,抖抖被子叠了,支开朝南的窗子,透透屋子里的空气。

出到中间厅里,看了看他那间门上的篾帘,也不知道起来没。

还是不要叫了。

而后出去露台洗漱,听到了下面院子里有刀斧和竹木的声音。

不响,很轻。

怕吵到我么?

只是,刚刚新家完工,怎么睡得着。

以前,不管怎么样,家,总是在那里的。即使失去那么重要的,我也从来不曾是一个人。

可这一年里,我遇到的事诡异非常,飘零落魄,稍有停驻却不长久,一直没有过家。

所以,忽然松懈下来的时候,总有些喜滋滋的味道忍不住冒头。

穆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竹楼快完事的那几天,我和他说过院子里头要种的要建的。后院,前院,澡棚,茅厕。

澡棚当然是带个地坑火塘,冬天不再怕冷的那种。

茅厕……没有抽水马桶的年代,在我还没有老到爬不动的时候,这个总是独立为上。

竹楼上澡盆大了,水多而重,不好办。可地上么……随便怎么折腾。

昨晚的粥没喝完,热上。

烤得多了,今天清水煮山鸡。撒把盐,就有一锅鲜汤。

壁炉里文火幽着,我下了楼,去穆炎那里看了看。而后,每天固定时间的固定项目……排遗。

回了楼上,洗手,糊了些面,贴了大大薄薄的烙饼。

“穆炎,吃饭了。”

过了会,听听没有梯子响动。

奇怪了,我就不信他没有闻到香味,没有听到声音。

“穆炎——”正要起身下去找,却看到他从露台进来。

原来,这竹楼,梯子是我专用的啊。

木碗。

穆炎挖的。

然后用兽皮裹了细砂,里里外外打磨了下。触感,和粗瓷差不多。

竹勺,竹筷。

穆炎削的,削完直接用。

早餐不算坏,有粥有肉有汤有饼子,可,忽然很想吃碧绿新鲜的蔬菜。

在外头,有菜干。后来,一直忙竹楼的事,不自觉便忽略了。

但是这个季节……

我扭头看出去,目光越过窗子,落到了外头的竹林上。

穆炎不明所以,只是也跟着看了看。

“后天三十了。”

“是的。”

“大年夜想吃什么?”

“……”

“饺子好么,还是,多做几个菜?”

“饺子。”

哇哈哈哈!

热水澡。

先淋了洗干净了,而后泡到盆子里小睡。

盆子够大,不过好像有一点点渗水。没关系,这里头放澡盆的这片,泥地上嵌了木板,一条条紧紧挨着,都是单斜的,稍低的一头挨了条小沟,通到外面的。所以,洗完本来就可以直接倒。渗得这么慢,不会害我没水泡的。

小狐狸蹲在门边的凳子上看看我,看看门,想出去,但是走了一步就动弹不得。

它尾巴被我栓住了。

骚狐狸,刚刚洗干净,又想再去沾一身泥不成?没门!

今天三十,什么都要洗一洗。

火塘烘得里面暖暖的,塘里煨了几块鹅卵石,上面还吊着壶水烧着。

棚子里白汽袅绕,我整个泡在水里,只露出眼睛鼻子。

足跟,膝肘,和脸颊两边都有些皲裂,热水刺刺微微地痛进去。手上更不用说,目前两个冻疮都有扩大的迹象。

回头该处理下。

也不知道穆炎怎么样。

四十八

“来,洗头发时候合着热的用,最后用清水漂漂就好。”捧着满满一个罐子,一脚推开半合的门。

淘米水。

——特地攒了两顿的。

冬天,不会臭的。

总是风雨里来去,火血之间挣得的命,穆炎的头发被毁得厉害,额际新长的发和束起来的那些一比,就知道了。这么糙这么硬,偏偏是长的,打理时候想必十分扎手,还容易折伤了。

洗的时候用这个,日积月累,就会好些。

穆炎兑完澡盆里的水,回身,出来,半路接了手,对着着那混浊的黄白色浆水看了半天,没有抗议,放到一边。

小狐狸凑过去,嗅了嗅,舔了一口,兴味索然地转开了头。

火塘里填了两块柴,我拎着小狐狸的后颈出了澡棚,带上门。

院子里头,阳光正好。虽是冬天,却也暖暖。

前天挖了不少冬笋,水边大树深处还找到一些食用菌,就是森林里天然的小春天,这季节,那些蘑菇还是老得很。

昨天去弄了些鱼。穆炎说是不冷,可想想就知道,冷的程度差别而已。他就算和那寺御学箭一样,会走路就开始修内力,至今也不满二十年。而且,这内力,哪里是好修的。

冬天鱼都呆水底,他说水下有地热。

我蹲在潭边试了,水温的确是在零上两三度……

不过还是一条鱼就够了。

手头还有兔子山鸡山猫野猪肉,和几只山雀子。

山菌煨野猪,盖浇米饭。

——没办法,山菌那么老,和肥美些的野猪肉一起煨烂了,吸了油水鲜味去才好。

鸡肉冬笋饺子。

——兔肉冬笋?好像还是鸡肉和冬笋比较接近。

清蒸鱼,整条的。

——拿嫩笋壳山芦根一起蒸,去点腥气。姜蒜葱都没有,记得明年要找来种。

椒盐山雀。

——红烧?调料就盐,一些辣椒,几两菜油,怎么烧?

笋丝汤。

——再也没有别的蔬菜了。

应该能把穆炎喂饱了吧?

壁炉里头,炭火还有余光。

前头,一张矮桌,两张椅子。

都是竹的。

桌上一个大浅碗,一个小浅碗,两份山菌里脊盖浇饭。

一盏油灯。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浮在饺子汤上,挤满了碗面。

长方形鱼盘,平摊的嫩笋壳下垫了芦根,上头一条鱼,鲫鱼。山里野鱼背脊发黑,一看就知道不是吃饲料的。连头带尾近一尺长,尾鳍翘在盘子外头。

一碗笋丝汤,就是清水、盐、笋丝。靠着冬笋的鲜味,倒也清口,刚好和鱼肉之类换换味。明年记得腌咸菜,咸菜笋丝汤……

一盘山雀串子,白的青的竹签,窜了焦黄的雀子在中间。一根竹签一个,好啃得很。

“穆炎,这个给你。”小心点上一盏灯笼,递过去,“岁岁平安。”

细竹蔑,薄红稠的圆柱形灯笼,里头点了小竹节的油灯,柱面上绷的一圈绸上,写了岁岁平安四个字,安字后头画了个小人儿,大脑袋小身子的那种,在一枝树荫下,摊成大字型,枕着一把锄头打呼噜,鼻子里吹出一个泡泡。

“?”穆炎诧异,微愣,指了指自己。

“是啊。”没看到泡泡里头那三行蝇头小字吗?

楷体,我仿着他笔迹写的:

我是南山农猎一把手

诨号野鸡兔子见了愁

——穆炎。

“给……?”穆炎侧过些身,正对着灯笼端详,一边又指了一下自己。

“……”这里还有别人么,轻轻捻了下吊线,灯笼转起来,小人儿和四个字轮番出现,下面的灯穗旋了开来,“嗯。”

穆炎局促起来,接了那个灯笼,而后讷讷,微微动动唇,“……没……”

“今年你知道了。”我了然,本来就没想他送我东西,倒是没想到他会想到有来有往。我以为他会傻上一会,而后收了就好了,“明年记得就好了。”

看看他还是不安,竖起两根手指伸到他面前晃晃,“双份的。”

“好。”穆炎把灯笼转着看了一会,去壁橱旁边竹筒里拔了根筷子,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踩了根凳子,在阁楼梁上徒手钉了一寸筷子进去,而后挂了灯笼。

“开年夜饭了。”我看着他下了凳子,侧仰头看着那小人儿发呆,好笑又心疼。

想必是记事起的第一份礼物了。

等等见他还不回神,只得招呼他。

再不吃,饺子就要糊了。

四十九

大年三十在壁炉前头守岁,一边盘算开春要种的东西。

小狐狸啃了一盘骨头,窝回笼子里睡着了。

它特别喜欢我给的雀子骨头。

——大概我有些地方没啃干净的缘故。

而后做了大年初一的早饭给穆炎,我回屋子睡觉。

初一扯着穆炎没让他出门,挂了窗帘,而后按着旧衣服量了布。

剪子对我而言不够快。手工打造的铁,又不是精确的流水线上下来的不锈钢。

穆炎去磨了磨,而后他给照着炭线裁了。

和缝被面的寸长针脚不同,密密实实整整齐齐的线活,我火候不够。但是画的时候就打算好了,用双针双线,缝小菱形。多费些线而已,这样缝的,袖管裤管什么的,还更结实几分呢。

正月里好像有个关于针线的忌讳,不过,以前爸爸妈妈就搞不清楚,我更是不知道了。

管它呢。

——没看穆炎也在忙这个吗?

先是夹袄,而后手套,都填了棉。最后才是一般衣衫。

每天手脚泡热水,另外从打的野物里,熬了些低温不凝的油脂,泡够了刮了死皮涂上,皲裂冻疮都有些好转。

穆炎明明比我做的事多,更有在溪水里打理野物,皮肤伤却几乎没有。

内力这东西……

向往。

过年,平常人家用来串门的。我和穆炎没有亲戚,只是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下去。

院子里竖了个靶子,每天早上起身后,熬上了汤粥之类的,或是米下了锅子,肉笋干都洗完备好了,下去射上两刻左右时间。

不指望哪天真能百步穿杨,我只想打个兔子什么的。

——当然,打到了,剥皮清洗还是归穆炎。

而后回厅里,起出汤粥,烙个饼子,或是煮了菜,盛饭,就可以用了。

穆炎还是比我起得早,只是用饭之前我不许他出院子。冬天做活伤手厉害,他起得那么早,天都没亮,风那么冷,还是莫要出去的好。

他于是就削个板凳,修理些木材,搭个架子什么的。

初三。

竹楼下坡,南偏东,十来米。

“挖了两成了。”我蹲在坑边,提上一簸箕泥土,看看坑底面积,道,“前面插了一圈枝条那里记得留了,而后就剩起矮堤,圈篱笆了。”

穆炎往空簸箕里面装土,头也不抬地问,“养花?”

我摇摇头,“养吃的。”

旁边芋头,中间莲藕,还有鹅鸭。

留出来的地方,搭个鸭舍。

要是有不张眼的野猫之类……

去请教了猎户,而后篱笆外头,挖几个陷阱。

初七。

竹楼下坡,南偏西,百米外。

“挖了一半了。”我蹲在坑边,把控簸箕荡悠着,扔到穆炎身边,看看左边一个坑,道,“一半还多了。”

穆炎紧了紧铲子柄,敲了个小锲子进去,头也不抬地问,“养吃的?”

我摇摇头,“熟粪池。”

所以紧挨着新开的田,而且离竹楼要远。

而且,水粪养过月,干粪堆到发热,分批分类,所以要好几个。

初十。

竹楼上坡,北,七八十米。

“挖完了。”我蹲在坑边,双后往后一撑,坐到身后草地上,看看东边一道,再看看北面这一道,叹,“好快。”

穆炎收工,直起腰,坐到半膝深的坑边。学乖了,“做什么?”

“防火沟。”

野火这东西,只怕万一。

植被隔离带。

积了雨水,过断日子,还可以摸摸田螺,逮逮泥鳅什么的。

正月十一。

“这是?”

“水沟。”果园、菜园、浅池塘,连带日常用水的沟渠图,包括各处的起落式木制闸门,和大量长时间降雨时的出水处。

呃,最后一部分,我承认,的确有些想太多了。

“走吧。”背了自己的铲子去后院。

穆炎拎着那张布研究,“竹楼在哪里?”

我充耳不闻。

中间那个方形就是,没看我在上头标了个么。

正月十六。

“做什么用?”穆炎揭下一片片摊晒在篾席上的东西,问。

我拿了一片试了试,强度可以了,至于比较光滑的正面也十分粗糙,碎茎叶横杂分明……

草纸么。

总比树叶好。

——这是我难以忍受的。

“茅厕里备用。”

以后弄个石磨,铡刀,草先切碎,而后粗磨一次,细磨一次,纤维就短了,分离也完全了。

没准还能弄出几张细草纸,就是用来垫宣纸的那种练笔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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