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城门外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侍卫们分成好几个小队来指挥,还是无法尽快疏通,一车又一车的贺礼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送来,。
都城里所有大大小小的旅舍都客满,但是前来道贺的宾客还是像流水一样涌进城里,丝毫不见减少。
累特蒙郡的领主——安修洱大人,将要举行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而且这次的新娘子还是个男人!这么破天荒的事情,当然谁都不愿意错过见证的机会了。
大家对于即将成为“领主夫人”的少年都万分好奇,这几天街头巷尾的人都热烈地讨论着关于他的事情,特别是他那充满神秘色彩的身份来历,使得人们热衷地加油添醋,争相传广起来。
相对于城外的热闹非凡,城堡里的气氛却显得非常紧张。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偷闲,仆人们忙得昏头转向,又是布置又是装修又是整理礼物,一刻都停不下来。所有相关的官员也忙着写客人名单,安排婚礼的大小事宜。
身为重心人物的安修洱更是忙到不可开交,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筹备婚礼,没日没夜地工作着。
大家都各忙各的,只有一个人闷到发慌——咱们的另一位男主角,张念祖公子是也。
其实他也有事情要做,不过对于这些事,他一点精神都集中不了……
明亮宽敞的大客厅里——
“官人,下面是关于行进礼仪的课程。”
一名正经八百的中年贵妇,严肃而恭敬地弯身道。
张念祖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
“行进礼仪?什么来的?”
“回官人,简单来说,就是行走时的姿态、步伐、气度等等。”贵妇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走路还需要礼仪?”张念祖咋舌。
“是的,请官人跟我试一次。”贵妇直着腰,挺胸收腹,准备示范。
张念祖心里低咒着——又不是拍《还珠格格》,难道他也要像小燕子进宫时那样,跟个“容麽麽”学什么宫廷礼仪吗?
“多明尼夫人,我知道您的‘行进礼仪’很出色,不过我想我不可能向您学习的。”他微笑着,对正在客厅里雍容华贵地“来回移动”的夫人说道。
“哦?为什么呢?请官人明示。”
“呵呵……这还不简单,夫人您也看到了,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怎么可以学习女人家的步姿呢?”
“这……”
多明尼夫人语塞,这倒是事实。历来领主的夫人,婚前都是由她们家族的女主人来教导礼仪。这次任务落在她身上,偏偏对方是个小男生,她长久以来的知识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官人,教导您是我的责任,所以……”
“哦……夫人不必太执着啊,做来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甭做了吧?”张念祖无所谓地耸肩,干脆坐到椅子上纳凉。
“可是……官人,我……”
张念祖摆着手,道:
“不要紧的,安修洱不会怪你的啦,要是我真学会那种扭捏的走路方式,他作呕都来不及呢。”
“啊?”多明尼夫人脸色一青,对他大咧咧的用语很不适应。
“多明尼夫人,其他那些拉拉杂杂的东西就不用教我了,只要把那些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告诉我一下就行了。”张念祖坐正身子道。
“那……那好吧……”多明尼夫人总算不再坚持,她开始长篇大论地介绍着典礼过程的重点。
张念祖表面上还能装作礼貌地听她说,心底里却觉得无聊透了,不过至少不用学那些繁复的礼仪,只好将就一下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上的礼仪课,独自吃过午饭后,又被拉去量身做衣服。
张念祖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肩膀,任裁缝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度来度去。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做新衣服都要重新量一次,难道他们就不会把之前的数据记录下来吗?
“主管大人。”他喊道。
“是,官人请吩咐。”在一旁侍侯着的年轻主管赶紧走过来任他差遣。
“婚礼什么时候才正式开始啊?”
“回官人,下个月的月初就会举行您跟领主的大婚了。”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不是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吗?”
张念祖想到这种“惨无人道”的日子还要持续十多天,不禁厌恶地皱起眉头。
“回官人,因为下个月初正好是天狼星升到最高点的日子,十分适合婚嫁,所以……”
“哦……那样啊……”张念祖泄气地转过头去。
“而且,有的郡离我们这里路程遥远,喜帖送去就要好几天,加上宾客前来的时间,所以必须预留一些日子……”
“其他郡的领主也会来吗?”
“是的,至少也会派大使来。”
“哦……”张念祖开始期待着,会有哪些客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呢……不知道卡兰会不会来……
“对了,洛迪克也会回来吗?”
默司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呢……
“当然了,而且大人的父亲也会回来。”
“什么?安修洱的爸爸?”
张念祖兴奋地抬头。
“那……那个以前的‘祭品’也会来吗?”
安修洱父亲执政时期,也有一位跟他来自同一世界的“天神的祭品”,张念祖老早就想见一见他了。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
“啊?你不知道?”
裁缝已经量身完毕,主管从一名在旁等了很久的老妇手里接过一叠画稿,程给张念祖看。
“什么来的?”
“是婚礼要用的首饰的设计图,请官人挑选。”
“不用了。”张念祖对这种女人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道:“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了。”
“可是……”主管有点拿不定主意。
“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好的,那……恭送官人。”在场的人集体弯腰。
“呵……”张念祖干笑着,走出门外。
自从他的“领主夫人”地位确定之后,城里从仆人到官臣对他的态度都客套了很多,已经到了让他吃不消的地步了。
他实在不喜欢他们那种诚惶诚恐的语气,跟他说话都附上一大堆敬语,又长又臭的听了就难受……
他漫无目的地在长廊上踱步,偶尔几个仆人迈着紧凑的脚步从他身旁经过,都不忘恭敬地喊一句“官人午安。”他也敷衍地点几下头。
安修洱这几天都没空陪他,晚上也由于劳碌过度,一倒在床上就睡着,连跟他亲热的劲头也没有,更别说跟他聊天谈心了。
好无聊!好空虚!好寂寞!
他闷得快疯掉了!
好像大吼几声啊!
他边走边自言自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少奶奶生活’?结婚之后不会更加惨吧?整天只能关在城里,掰着手指等老公回来,然后XXOO一翻,然后睡觉,然后又醒来,然后又掰手指,然后……”
哎……别说将来了,现在他就开始后悔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婚前准备的日子。
离举行婚礼还有两天的时候,大祭司伊诺带着几位神官来到都城里,这次的大婚就是由他来主持的。
张念祖见到熟人当然要激动一番,消沉的心情总算减去了一点。
婚礼过程分三天——第一天沐浴净身,由神官带领新人祈福;第二天举行正式的仪式,过程庄严而神秘;第三天就是庆祝的宴会,宴请各地有地位有名望的人客。
仪式要在都城郊外的皇家庙宇里举行,新郎新娘要在第一天住到庙里,第二天午时就进行婚礼仪式。而且按这里的风俗,这段时间内他们是不能见面的。
张念祖跟安修洱分开到达皇家庙宇,然后各自进行净身祈福。
张念祖混混噩噩地完成了无趣的祈福,终于到了正式的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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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山顶上举行,新郎跟大祭司会直接在祭坛上等待新娘子的到来,所有工作都准备就绪了。
房间里。
一面等身高的大镜子,影射出他此刻的模样——
额头上带着一条缀满宝石的黄金头冠,几条金色的带子从背后垂下。身穿雪白的传统收腰式礼服,后面还有燕尾。衣服的袖口跟领口都用金丝绣着精细华美的图案,其中镶嵌着闪亮的玉石。合身的长裤包裹出他两条修长的腿,脚蹬浅黄色的长靴,高度适中的鞋跟使他看起来更加挺拔。本来的女装礼服是有头纱的,不过张念祖当然不会戴,于是设计师巧妙地把头纱变为披风,用黄金护肩扣起来,看上去别有一番高贵韵味。
穿上正式的结婚礼服,张念祖终于开始感到紧张了,他神色慌张地绞着指头。
负责引领他的神官安抚道:
“官人,请放松点。一下子就过去了。”
“哦……”他深呼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他又问道:“对了,我要自己走过去吗?”
“我们会陪着您走到阶梯下面的,剩下的就要由您独自完成了。”
“好的……”
他应道,无措地跟着两名神官走出门外,踏上花岗岩大道,向祭坛出发。虽然是白天,可道路两旁还是点着篝火,山顶上传来一阵阵短促而激昂的鼓声,气氛庄严肃穆。
来到长长的阶梯下面,两名神官分别退到两旁,站在两座神像下面。
张念祖再一次深呼吸,提起脚走上去。
老天……好长啊……
他哀怨地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这座山又高又陡,楼梯旁边连个扶手也没有,一个不小心还真有可能掉下去……
他认命地加快脚步,并且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看。
走啊……走啊……好累啊……
山顶的鼓乐声渐渐变大,快到了。
银白色的大理石建筑出现在前方,拱型的屋顶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一座神殿式建筑,只分一层,整体却有五、六层楼的高度,高大粗壮的柱子支撑着屋顶,每根柱子下面都有一尊栩栩如生的女神像。鼓声不断从里面传出——举行仪式的祭坛就在神殿里。
张念祖眯着眼,刚走上最后一级阶梯,一条红地毯出现在脚下,地毯一直通往神殿内部。很快地,三名年轻神官迎上前来。
其中领头的神官手里持着一块银质的牌子,他向他欠身,然后率先走向神殿里面。张念祖无须指示,很自然地跟着他走。其余的两名神官已经绕到他背后,护送着他。
又再走上十多级楼梯,终于进到神殿里。他们穿过黑暗的大厅,张念祖好像听到了潺潺的水声,再下一次阶梯,前面出现一个露天大水池,水池周围分布着出水口——是女神捧着水瓶的雕像,水流从瓶口源源流出。一条浮出水面的石路把水池分成两半,两边的水池上都有一个人工半岛,乐师就是在上面演奏的,此时他们都已经停了下来,严肃地站立着。红地毯依旧延伸着过去,特别的是,这一段地毯上面铺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花瓣。
神官停下脚步,示意张念祖自己走到对岸。
张念祖谨慎地迈步,小心不踩到那些花瓣——不然满脚底的花瓣泥实在不好看。
大概五十米长的石路一下子就走过去了,然后又是一个大厅,对面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通过了之后,张念祖看到一片小广场,他屏着气——安修洱跟伊诺,还有四位中级祭司,已经在广场的另一边等待着他。
安修洱穿着跟张念祖样式相称的礼服,不过他的衣服风格比较具有王者气派,显得他更加俊逸无比。
他站在一个高出地面十几级的大型喷泉前面,祭司们就以他为中心,在周围站成一个圈。
他双眼含情默默地注视着张念祖,向他伸出手。
张念祖的脸蛋由于紧张跟羞涩,泛起两朵红霞。他感到心跳加速,喉咙发干,只好靠猛咽口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的脚自动自发地向他走过去,在他饱含情意的眼神下,把颤抖的手交给他。
安修洱牵着他走上喷泉的阶梯,几位祭司动作利落地帮他俩卸下厚实的披风。
喷泉中央的泉眼里,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白色石碑。跟刚才的水池一样,有一条小路把阶梯跟石碑连接起来,两位新人走上狭窄的小路,站到石碑下方的圆形台阶上。
安修洱握着张念祖的双手,两人神情对望。
伊诺在小路的对面站好,其他祭司则立在喷泉外围。
伊诺单手举起专门支持婚礼的神杖,神杖顶端,数块奇异的宝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只有中间一颗不起眼的透明石头没有发出光芒。
四位祭司开始低头诵经,伊诺清了一下喉咙,宣布着:
“我以婚祭女神的名誉,天神菲迪拉卡旨意累特蒙郡的领主安修洱大人……”
天空忽然发出轰隆的一声雷鸣。
大家都惊讶地抬头——才一眨眼的工夫,在石碑的上空,团团乌云已经汇集了起来!灿烂的阳光很快就被遮盖住,地面笼罩在黑暗中,并开始卷起小旋风。
张念祖看到这熟悉的景象,马上面无人色。
伊诺手上的神杖发出红光——那枚透明的石头正是紫晶石!
这些都是发生时空转移之前的现象!
毫无意外地,张念祖左手上的紫晶石回应着发出红色光芒,而安修洱的戒指却没有反应。
“安修洱!怎么办?”张念祖大喊着,安修洱马上把拉过来。
“马上离开这里!”
已经顾不得婚礼了!他拉着他冲出去。
紫晶石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法直视。伊诺却不敢轻易把神杖丢开,只好继续握着,退到一边去。
安修洱一鼓作气跑到小路上,到喷泉出口了!
水流突然像有了意志一般往上冲,形成屏障把他们分开了!
安修洱掉在外面去,而张念祖却还在喷泉里面!
“念祖!”
安修洱失声大喊。
他马上回头,冲向那道屏障,水幕却一下子变得像墙壁一样,他才刚碰上去就被猛力地反弹回来。
“安修洱!安修洱!”张念祖隔着水屏障看到他滚落在台阶下,不禁着急地呼喊着。
祭司们围到安修洱身旁,才刚扶起他,他不管身上的疼痛,再次跑上阶梯。
“大人!”伊诺喊着,他控制不了手上的神杖,不得不把它放开。他也跟着安修洱跑过去。
“念祖!”
安修洱再一次尝试冲进去,身体被刀子般的水流穿过,痛得他差点哀号出声。
“呜!”他再度被弹出来,幸好这次伊诺在下面顶住他,他并没有滚下阶梯。
张念祖一咬牙,退后几步,准备自己跑出去——
背后的石碑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惊骇地转身。
石碑嗖地被一道红色光柱包围住。
“啊……”他的左手被无形的力量拉起,戒指上的紫晶石跟光柱呼应起来。
青灰色金字塔的幻象在喷泉上出现了!只要它一出现,张念祖就注定要离开了!
“不!”
安修洱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哇——!”张念祖惨叫起来,他被引力拉向光柱里,在进去的前一刻,他死命抓着圆形台阶的边沿。
“安修洱——!快来!”手指的骨头仿佛要断裂一般!他快支持不住了!
安修洱双臂交叉护着脸部,忍着剧痛闭上眼睛奋力前进,他的衣服被水流划破,身上被刮出好几道血口子——终于冲破了!
“念祖!”
他拔足狂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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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外面。
人们聚集在一起,惶恐地望着在祭坛的方向,那直穿云霄的奇异红光不断变大变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办啊?要进去看看吗?”
大家都手足无措,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担忧地祈祷着。
喷泉里——
光柱的吸力猛地变大,张念祖的后腿已经被吞噬了!
“呀——!”手指一阵乏力地松开来,他被往后凌空扯起,眼看就要完全被吞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一条手臂被抓住——
“安修洱!”
安修洱使劲把他拉回来,巨大的引力使他一头长发都散乱了。
张念祖赶快抱住他,安修洱自己背对着光柱,将他护在胸前。但是这完全无法阻挡那股力量,张念祖隔着他的身体被往前拉去。安修洱咬紧牙关抱着他,就是不肯放手,他用脚尖抵着地板减慢移动的速度。
然而,他们已经有一半进入到光柱里了!
“安修洱……” 张念祖抬头,发现他的表情非常痛苦。
“安修洱?你怎么了?安修洱!”他惊慌地大声问道。
安修洱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他们又进入了一寸!
安修洱变得更加辛苦,表情都扭曲了。
张念祖自身没有任何不适,但他却看得出,安修洱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你怎么了?安修洱!安修洱!”他痛心地用双手扶着他的脸。
伊诺他们在水帘外面清楚地看到这个情况。
“大人!您不能进去那些光里面的!”伊诺失声大叫:“只有特殊体质的人才可以通过那条隧道!不适应的人将会被撕裂的!”
张念祖听了大惊失色。
“安修洱!你听到没有?你不能进去!”他慌乱地要跟他调换位置,安修洱依旧纹丝不动地抱着他。
他们又进去了一点,张念祖只剩下背部在外头了!
红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但安修洱拥抱着他的力度一点也不见减少。
张念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开始发热并颤动起来!
他真的要被撕裂了!
“安修洱!快出去!快出去!你会死的!”他用力把他推向后面。
“不……”疼痛折磨着他,安修洱只能够发出低微的声音,他继续搂紧他。
“出去!你出去!出去啊!”张念祖捶打着他,已经急得淌下泪来。
“不……我不会跟你分开的……”声音从安修洱牙缝里逼出来,像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样,他闭着眼,捧起张念祖的脸蛋,覆盖上他的唇。
张念祖一边呜咽,一边狂热地抱着他回吻。
求求你!让我留下来!让我留在他身边!
他在心里呐喊着。
我不要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求求你让我跟他永远在一起!
……
屏障的水流开始回流,哗啦哗啦地退回泉里,红色光柱的亮度也慢慢减弱了……
“大人!念祖!”
伊诺在外面呼唤着,可是里面一点回应也没有。
金字塔也渐渐消失。
直到水流全部安分地回到喷泉的范围内,祭司们才大胆地走上台阶。
“安修洱大人!念祖!”
伊诺跑上那条小路,望着那让人惊喜的一幕——
安修洱跟张念祖紧紧拥抱在一起,站在石碑下面。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张念祖脸上还留着泪痕,迷蒙地从他怀里抬头。
安修洱筋疲力尽地喘着气,情意绵绵的紫眸凝视着他。
咯哒!
一声响起,他们低头——
张念祖手上的戒指裂开两半,掉在地上了,那颗小小的紫晶石躺在指环的残骸中间。
“脱……脱下来了……”张念祖高兴得连声音也开始发抖。
安修洱虚弱地微笑着,忽然闭上眼往前倒去。
“安修洱!”
“大人!”
张念祖赶忙扶着他,伊诺从远处疾跑到他们身边。
“念祖……”安修洱没有休克,还能勉强说出话来,不过看样子他挺不了多久了。
“你别说话了,赶快找个大夫看一下……”张念祖把他的手臂绕过肩膀支撑着他,伊诺也过来帮忙。
安修洱摇头,有气无力地对伊诺道:
“婚礼……要完成……”
张念祖既感动又懊恼,边拉着他往外走边骂道:
“这个时候别管婚礼了!”
“不……我今天一定要……跟你结婚……”安修洱坚持着说。
伊诺点点头,站到他们前面,正色地高声念道:
“我以婚祭女神的名誉,天神菲迪拉卡旨意累特蒙郡的领主安修洱大人跟张念祖公子,正式结合!请两位宣誓。”
安修洱咬着牙,离开张念祖的搀扶,自己面对石碑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横贴在胸前。
张念祖马上跟着做。
“我,安修洱,愿意一生一世爱护张念祖,不管生老病死决不离弃。”
张念祖照本宣科道:
“我,张念祖,愿意一生一世爱护安修洱,不管生老病死决不离弃,就算他将来大肚腩秃头糖尿病香港脚……”
“噗……”
他越说越不正经,伊诺也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安修洱则无奈又爱怜地笑着。
“……总之,不管他变成怎样我都绝对不会嫌弃!”张念祖最后总结说道。
“好的。”伊诺庄严宣布:“我宣布,安修洱跟张念祖,正式结为夫妻!”
张念祖率先站起来,并不忘记扶起安修洱。
他们对望了一会,张念祖缓缓闭上眼,安修洱向他凑近……
嘴唇还没碰触到,只听到“扑通”的巨响……
“大人!”耳边是伊诺的喊叫声。
张念祖惊讶地张开眼——安修洱倒在他脚边。
“安修洱——!”
傍晚时刻,天空飘荡着橙黄色的美丽彩霞,小鸟唱着歌儿飞回家,树枝在风中轻轻飘摇。
城堡里一片愁云惨淡。
明明是好日子,但气氛却显得沉重。领主跟“夫人”已经完成了婚礼,搭着马车回来,但是新人们却一直没有出来宣布喜讯。下人们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纷纷躲到角落窃窃私语。
诺大的房间里——
安修洱躺在床上,脸色跟白纸一样。
张念祖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洛迪克跟默司前天就回来了,一接到消息他们就马上赶过来陪伴着他,伊诺也先放下神庙的工作,留了下来。
大家都一语不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是又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看顾。只好一直留在房间内,留意安修洱的变化。
大夫已经在第一时间来看过了,诊断结果是“身上的伤口很多,有刮伤,擦伤,还有轻微的骨折。不过最关键的是头部的创伤,好像是受到严重的撞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大家听了都不由得捏一把冷汗,特别是张念祖,马上伤心欲绝地痛哭起来。
不过大夫补充道“由于整体的伤处不算严重,只要他尽快醒过来,情况还是有转机的。”
因此,张念祖连饭也顾不得吃,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等他醒来。
唧唧——敲门声响起。
洛迪克见张念祖没反应,帮他回答道:
“进来。”
“打扰各位了……”
来者是安修洱身边的政务助理,他有点慌乱地向张念祖报告:
“官人,外面聚集了很多大臣跟使者,说要来探视安修洱大人……”
洛迪克拧眉,道:
“探视?我大哥的新婚日子,他们说什么探视?”外面的人应该不知道安修洱受伤的事才对的。
“小人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把大人昏迷的事情传出去了……”
“一定是那些该死的仆人!”洛迪克低咒。
张念祖微微侧头,问:
“那些人想怎样?”
洛迪克厌恶道:
“一定是借题发挥,说什么发生这种事就不吉利,是上天的惩罚之类的……”
安修洱一意孤行要立张念祖为正室,朝中大臣的反对声浪很大。加上安修洱还把原本的最佳正室人选——多拾提亚领主的女儿“伊丽斯”给遣退,开罪了德高望重的哈什图,因此连不少忠心耿耿的元老级大臣也对他颇有微词。
现在安修洱受了伤,他们一定会借机造谣生事,把责任推到张念祖头上。
张念祖霍地站起来,魄力十足地道:
“好啊,既然是针对我的,那就让我去见他们。”
“公子,不可以呀……”
“嫂子,这不行啊……”
洛迪克跟默司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阻止,后者一塄,立即害羞地低下头。洛迪克得意一笑,继续道:
“嫂子,你应付不了那些老顽固的,你的解释他们根本不会听得进去。”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张念祖握紧拳头,安修洱一直以来为他遮风挡雨,捱了那么多苦头,现在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这次就由他来保护他!
“既然我已经当了‘领主夫人’,发生了事情当然也要承担责任了!总不能一辈子靠安修洱的保护吧?”
啪啪啪……
门外传来鼓掌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低沉洪厚的声音——
“说得好啊,不愧是我的媳妇。”
29
一名高壮的中年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较为年轻的黑发男子。
洛迪克看到进来的人马上喜出望外。
“父亲大人!”
除了张念祖以外的人都赶紧欠身行礼。
男子微笑着示意他们起来,然后直接走到张念祖面前。
他看着昏睡中的安修洱,确定他问题不算严重之后,再把目光放到张念祖身上。
“呵呵……你就是‘念祖’吗?”跟安修洱一样的紫色眼瞳兴致昂然地注视着他。
张念祖也同样打量着眼前的两名男子——其中一个称得上是他的“家翁”的男人。
按年龄计算应该是五十岁左右,不过他的外型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身材非常健壮,长相跟安修洱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头发眼睛的颜色都如出一辙,不过他的笑容跟说话的语气又比较像洛迪克。
看到这个帅气的“老伯级”人物,张念祖不再担心安修洱将来会大肚腩或者秃头了,父亲基因良好,做儿子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而另外的黑发男子,应该就是上任的“天神的祭品”了。年纪也是四十左右,黑发黑眼,不过他的轮廓比一般的东方人要刚毅,是那种糅合了西方的粗犷跟东方的细腻的感觉。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身型也很矫健。
这一刚一柔的情侣站在一起,感觉非常地和谐跟美观。而且看他们之间的眼神流转,感情一定很牢固吧……
不知道若干年之后,他跟安修洱可不可以也到达这种境界呢?
安修洱的父亲似乎对张念祖的印象不错,他满意地点着头。
张念祖却忽然有一种“丑媳妇见家翁”的感觉,不知所措地咽着口水。
“嗯……我就是张念祖。您好,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
“呵呵,我叫曼提斯,对了,这位是‘寒亚’。”他介绍旁边的男子,张念祖跟寒亚对望一下,互相向对方点头。
“你也跟安修洱一样,叫我父亲大人就行了。”曼提斯友善地笑着。
张念祖红了一下脸,细声说:
“那,拜见父亲大人。”
“嗯,乖了。”大手温和地摸上他的头顶。
看到他们首次见面就能融洽相处,大家都感到很欣慰。
曼提斯环视了一下四周,身上焕发出帝王气势地说道:
“那些大臣,就由我去应付吧,你们好好照顾安修洱。”
“真的?父亲您能出面就好了。”洛迪克松了一口气。
“不过……”曼提斯沉吟了半刻,对张念祖道:“明晚的庆祝宴会,各郡都有使节参加,还有的是领主亲自前来……要是你们这对主角不出席,难免说不过去。”
是的,这么盛大的晚宴,要是身为领主的安修洱不出现,对于整个“累特蒙郡”的声誉都是有影响的。
到时候恐怕不仅本郡里的人会说三道四,连其他郡也会有流言蜚语。
张念祖低下头,望着不醒人事的安修洱。什么宴会的,他都不在乎,只要安修洱能清醒过来……
“你要努力点了。”曼提斯拍着他的肩膀道。
张念祖坚定地点头。
曼提斯笑了笑,搂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黑发男子离开,准备去安抚那批闹事的官员。
“父亲大人,请等一下,我也跟您去。”洛迪克追出去。
那位安修洱的助理也向张念祖弯身,然后跟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张念祖、伊诺跟默司。
张念祖转过身去,继续照看安修洱。
“念祖……”伊诺小声开口。
“伊诺,你应该有事情要忙吧?”张念祖背对着他道:“你不用陪我了,先走吧。”
“可是……”
“我不要紧的,你别耽误了自己的工作。”
“好吧,那,告辞。”伊诺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走出房门。
默司站到张念祖旁边。
“默司,你有事的话……”
“不,我留下来。”默司摇头道。
张念祖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安修洱,没再说话了。
这一整夜,安修洱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默司陪了张念祖大半天,被洛迪克押着睡觉去了,张念祖则依旧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谁也劝不走。
“我希望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他这么说,拒绝侍从们要跟他轮班照顾的好意。大家说不过他,只好任他去了。
昏黄的烛光在安修洱的俊脸上跳跃,他的双目依然紧闭。
张念祖托着腮,趴在他的被子上。他调皮地伸出手指,戳着他挺立的鼻梁。
“你这个大笨蛋,竟然在新婚之夜顾着呼呼大睡,亏我还准备使出浑身解数要让你爽歪歪呢……”
黑亮的眼珠仿佛蒙上一层水气,烛火在瞳孔里闪耀着。他的手转为痛惜地轻抚他惨白的脸颊。
“安修洱……快醒过来……”
终于,他也耐不住疲惫的侵袭,慢慢地闭上眼……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他在熟悉的大楼与街道上穿梭,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天空中的阳光刺目得让人不敢抬头。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郁闷呢?心里的空洞感强烈得他想哭出来。
我不想待在这里!
不想!
他拔足狂奔,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跑回自己的家。
在楼下的巷口,他看到自己的父母了。
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新生婴儿——那是他的妹妹。
父亲跟母亲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站在远方,很想走过去,但是却被一种无形的斥力阻隔着。他看着他们乘上自家的越野车,车子呼啸而去……
很难过,很不舍……
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吗?就算我回来了,也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吗?
“呜……呜……”他蹲下去,捂着脸大哭。
身体好像漂浮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又要流落到何方。
“念祖……”
一个声音呼唤着他,他感觉自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抬头,看着那张容颜。
是你……?
只有你的怀抱才是我可以停泊的地方……
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了。
张念祖从被子上抬头,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泪痕已干,而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轻轻叹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打开窗户。
仆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们在外面的院子里忙着打扫,修剪花草。一箱一箱的宴会物品也被抬进对面的大厅里。
他梳洗完毕,换了一件衣服,继续守侯在安修洱的床边。
大夫又来看了他几次,然后留在旁边的房间等待消息。默司跟洛迪克也进来了,安修洱还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张念祖休息得不好,面容憔悴,不过他还是不肯离开。
时间不会因此而停止,眼看天色渐渐变暗,宾客们也陆陆续续地进场。
洛迪克已经穿上了礼服,他在房间里着急地踱步。
“怎么办?难道老哥真的没办法出席了?”
张念祖还是很冷静地握着安修洱的手。
“嫂子,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办法……难道我亲他一下他就会醒吗?”他打趣地回答。
“很难说哦,不然你试一下……”
洛迪克还没说完,张念祖二话不说,倾身在安修洱唇上一吻。
结果证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哎……”洛迪克束手无策地按着额头。
张念祖点着他的唇,自言自语道:
“大笨蛋,还不醒过来,难得我亲自献吻……”
“嫂子,你干嘛还能这么冷静?”洛迪克不理解地问。
“不然我可以怎样呢?激动地摇晃他把他弄醒吗?”张念祖平淡地回应。
洛迪克摇着头,拉着默司走出门外。
“我先去会场看一下。”
只剩下两人的空间里,张念祖的伪装终于卸下了。
他爬到安修洱身上,抱着他的颈项,骂道:
“混蛋混蛋混蛋!说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结果现在丢下我一个人应付!你还是不是男人?有种就给我马上起来!”
骂着骂着,他的眼泪又快流出来了。
砰砰砰!
灿烂的烟花在窗外的天空绽放开来,人们的欢呼声也响起。
欢快热闹的声音掩盖不了那一声声低沉的呼唤。
“念祖……念祖……”
张猛地抬头,安修洱蠕动的嘴唇里,确实在叫着他的名字。
“安修洱……”
“念祖……不要走……不要走……”他梦呓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向着空气伸出双手晃动起来。
“安修洱……安修洱……”张念祖抓着他的手,哭着大喊:“我在这里啊……醒过来!”
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砰砰!
烟花继续鸣放。
“安修洱……混蛋!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快起来啊……”张念祖摇晃着他,声音大到盖过了烟花的轰鸣声。
安修洱的眼皮跳动着,用尽力气想打开。
快醒啊!快醒啊!
张念祖急得眼泪不停往下掉。
“呜……呜……你骗我!你骗人的!你再不清醒的话我又要回去了!呜……”
砰!
一枚巨大的烟炮冲上天际,爆裂出耀眼的彩色烟火,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紫兰色的美丽眼瞳,终于跟明亮的黑眼珠相会了。
张念祖抽噎着,望着安修洱。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焦距,锁定着眼前的人儿。
“安修洱……安修洱!”
安修洱低吟着,乏力地想抬起手。
“安修洱!”张念祖扑过去,紧紧拥抱他。
“念……祖……”只是喊着他的名子,也似乎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
张念祖擦去泪水,扶稳他的脸,缓缓低头,送上自己诱人的红唇。
“嗯……”甜蜜的喘息从两人紧合的唇齿间溢出……
宴会厅里,嘉宾们都来齐了,他们手上拿着美酒,边闲聊着边等待宴会正式开始。
洛迪克跟曼提斯等,站在主席台的角落里。
平日吊儿郎当的洛迪克,此刻也急躁地左顾右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主角还是没有登场。
“父亲,我回去看一下。”洛迪克再也待不住了。
“嗯……”曼提斯点头,突然台后一阵骚动。
他们回过头,只见塞在主席台背后的人们让开一条路,在中间出现的是——
“大……大哥!”
洛迪克激动地声音不吻,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修洱在张念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
曼提斯笑了。
安修洱对众人露出无力而坚毅的笑容,靠着张念祖的扶持,走上主席台。
当两位新人站到台上的一刻,人们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掌声跟欢呼声。
安修洱跟张念祖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紧扣着对方的手……
尾声
一年一度的丰收祭奠又要开始了。
按传统要求,安修洱要先放下政务,到神庙去住五、六天。任务就是扮演大地之神,跟祭司挑选出来扮演丰收之神的祭品“结合”,以达祈求丰收的目的。
往年,安修洱参加前的心情都是很期待很兴奋的,但是今年就完全不一样了……
出发前一晚——
张念祖满脸不高兴地坐在床上,安修洱从浴室出来,万分无奈地走到他跟前。
“不要这种表情嘛……”他爱抚着他的头发。
张念祖拉着他一起躺到床上。
“听好了,你绝对不准碰那个什么祭品!”他不客气地趴到他身上。
安修洱很是为难。
“可是,那是祭奠的重心环节呀……”
“不准就是不准!你敢抱别人的话,以后别想再碰我一根寒毛!”他蛮不讲理地威胁着。
安修洱沮丧地扁着嘴,道:
“怎么这样嘛……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不那样做,祭奠是无法完成的。”
“切!”张念祖不屑一顾地说:“你们关在房间里,谁知道你有没有跟他做?又没有装闭路电视。”
“但是……”安修洱似乎有点被说动了。
“只要那个祭品不说,就没有人晓得啦!”
“哦……”最后,安修洱还是接受了,没办法,“妻命难违”啊……
“那……”他小声补充道:“为了应付仪式,我亲他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不准!”张念祖立即否决。
“好,那只亲脸颊?”
“不准!”
“额头?”
“不准!”
“手背?”
“不准!不准抱,不准亲,不准碰,连看一眼都不准!”
“怎么可能做得到嘛……”安修洱一副受尽欺压的可怜模样。
“哼!做不到也得做。”反观张念祖,则一副封建地主压迫农民的样子。
“呜……”安修洱抱着他假哭。
张念祖摸着他的头,忽然温柔地说道:
“乖啦,你听话的话,我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安修洱马上振作。
张念祖媚笑着,扯开他的衣裳,一口咬住他胸前的突起。
“哦……”安修洱轻喘。
“今晚就把你渣干,让你没力气乱来……”他一边诱惑说着,一边掀起自己睡衣的下摆,跨坐到他身上。
渣干……
安修洱听到这个可怕的用词,反而兴奋得猛吞口水。
这一晚,张念祖真的言出必行,把安修洱“渣”得一干二净了……
来到神庙的第二天,安修洱就极端想念自己那可爱的“娇妻”了。神官来通知他——今年的祭品已经选出来了,他也毫无兴趣,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哎。”他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望着蓝天叹息。
好想快点回去……明明跟他分开只有两天,为什么已经那么想他了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样挂念自己呢……
“安修洱大人。”一名高贵娇艳的少女踏进凉亭。
“哦,是伊芙小姐。”安修洱礼貌一笑。
少女正是伊诺的妹妹,每一年的丰收祭奠她都会回来帮忙。
伊芙坐到安修洱对面,望着这名自己曾经爱慕过的男子。
“大人上次的婚礼,我没能赶回来参加,实在很抱歉。”她眼里已经没有过往的依恋了,只是很平静地笑道。
“不必客气,伊芙小姐好像也快结婚了吧?”安修洱客套回应。
“是的……”伊芙羞涩地点着头,因为听到了安修洱结婚的消息,她伤心了好久一段时间。这时,父母给她安排了一个对象,她也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虽然对方条件比不上安修洱,不过对她也很是体贴,她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那恭喜你了。”
“谢谢大人。”
安修洱淡淡笑着,又回过头去,仰望天空。
伊芙看得出,他那种是思念爱人的目光。她识趣地起身,不再打扰他。
天神的祭品……真是羡慕他啊……
她边想边漫步离开。
祭奠当晚。
安修洱完成一系列仪式之后,独自走向一座华美的神殿,今年的祭品已经在里面等待着他了。
今晚也是他跟张念祖的初夜一周年纪念日,去年的今天,他就是在这座神殿里跟他身心结合的。
眨眼之间,已经过了一年了,这期间发生的种种,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像做梦一般,既有痛苦也有甜蜜……不过至少,他是庆幸的,上天让他得到了这件无比珍贵的“祭品”,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想着想着,他已经进入到房间里。
紫色纱幔围绕着的白色床铺上,可爱的祭品正在酣睡——因为传统是先让祭品喝下安宁茶,然后领主到来,再进行结合的仪式。
安修洱没有拨开纱幔去看他,而是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他是真的决定就这样坐一晚,什么都不做了。
原因无他,因为宝贝念祖说过“不准抱,不准亲,不准碰,连看一眼都不准”,当然不能违抗了……
静默了大半晌,背后的人有一些动静了,看来安宁茶作用已退。
安修洱依旧动也不动地坐着,以免违反“不准看“的命令。
细细碎碎的声响传来,他感觉到对方移到自己的背后。
“抱歉。”他开口道:“我不打算跟你做任何的事情,请你就这样睡着吧。”
一双手臂环抱着他的胸膛,他皱眉,拉着他的手正要进一步拒绝……
“啊?”这手好熟悉……
安修洱猛地转身——
俏皮的笑脸映入眼帘。
有什么比这更惊人的!
“念祖?!!”
安修洱整个跳起来。
“你……你……怎么会……”他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张念祖挂着奸计得逞的微笑,将他拉回来。
“高兴吗?”他圈着他的后背问道。
“这怎么回事?”安修洱来不及高兴,就被一大团疑惑攫住。
“呵呵……”张念祖边拖着他上床边解释道:“我也想不到会那么顺利呢,你出发的那一天,我就偷偷跟了过来,然后我找到伊诺……”
“你这几天也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安修洱抱怨。
“先别管这个,对了,你知道祭品是怎样挑选出来的吗?”他反问。
“啊?”这个安修洱当然不清楚。
“其实就是拿紫晶石指着额头,能让它发光的就是祭品了,于是我想到可能是跟个人体质有关的。我就跟伊诺打赌,如果今年我也可以让紫晶石发光,那祭品就继续由我来担任。结果呢……呵呵……”
“结果真的发光了?”安修洱惊喜地问。
“你说呢?”张念祖挽着他一同倒在床上。
“哦!太好了!太好了!”安修洱热情地抱紧他,不停亲吻。
张念祖托着他的脸,霸道地说:
“所以啊,你就认命吧。以后我每年都来当祭品,你这辈子只有我一个祭品,一辈子只能抱我一个。”
“哈哈……”安修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情说道:“好啊……一辈子的祭品……你是我永远的祭品……”
“明白就好了,那……还不赶快开始‘仪式’?”张念祖眨眼道。
“遵命。”安修洱笑着,动手剥开彼此的衣物。
不多久,甜腻的呻吟声便从帷幔里传出来……
天空中千千万万闪烁的繁星,仿佛是神明的眼睛一样,见证着这段感人至深的爱情,也同时期待着另一段传奇的展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