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默司捧着一套华美的衣物进门。
“公子,这是大人为您准备的衣服。”
“呃?放到那边就行了。”张念祖正逗着“克林顿”玩,不甚在意地一瞟。
“公子,您现在要换衣服了,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默司把衣服送到他眼前。
“啧!默司,我不去可以吗?”张念祖不太愿意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公子,大人指定要你陪他的……所以……”默司很是为难。
搔搔黑发,张念祖撅着小嘴。
“知道了……随便说说而已。”他挥挥手,站起来让默司为他更衣。
今天城里要搞什么狩猎大赛,听说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所有贵族老爷都会参加,安修洱当然不能缺席。
他们要乘马车到郊外的狩猎场去,本来对于这种盛事张念祖是很好奇的,可是一听说还会有其他得宠的官人一起去,他就老大不太情愿了。因为到时候结果只有两种——安修洱一直赖着他不放,其他人对他投以白眼;或者是安修洱会对其他官人同样照顾,到时候他又会不爽。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张念祖乐见的。
不过自己也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人,就算不乐意也不能随意拒绝他……
张念祖很快换上那件轻便的灰色衣袍,在默司的陪同下走出房间。
城门前,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安修洱一身高贵的紫色装束,腰系雕花金腰带,俊朗无比。他站在专用的豪华马车前,手里牵着一只银灰色的骏马,正爱抚着它的闪亮的鬃毛。
张念祖磨磨蹭蹭地走来,安修洱一看到他,便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侍从,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他在众人羡慕又嫉妒的注视之下,忧郁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手交给他。
安修洱挽着他踏上马车,张念祖环顾了一下,其他马车前面都站着不同的官人,有三男两女,那个金发的是……
原来卡兰也来了,他依旧是一身飘渺的白衣,立在离他们不远的一辆马车旁,他身边也有侍从。
卡兰低着头,没有望向这边。
张念祖把目光转开,跟着安修洱坐进车内。默司跟车夫坐在驾驶座。
等他们坐稳后,车旁的侍从喊道:
“出发!”
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城了。
张念祖与安修洱对面而坐,他趴在窗边,下巴搁在窗沿上,望着路边的景色。
安修洱把玩着手中盛有美酒的高脚杯,呷上几口,还不时玩味地望着张念祖的侧脸。
“要试一下吗?”他举起杯子问他。
张念祖扫了一眼,摇头,再扭过身子把视线放回车外。
安修洱轻轻挑眉,然后起身坐到他旁边。
他抱住他,整个身子靠到他背上,从后方跟他脸贴脸。
“怎么不跟我说话?”他问。
“……”张念祖轻叹,“没什么好说的。”
“我喜欢听你讲话呢。”安修洱往他耳朵吹气。
张念祖每次都“语不惊人死不休”,惹得他开心不已,跟他斗嘴可是安修洱目前最热衷的“娱乐”。
“你喜欢听我就要讲吗?当我是‘收音机’啊。”他终于反驳,可惜对方听不懂。
“收音机?”安修洱果不其然露出疑惑的神情。
“没有啦……”实在懒得解释,张念祖干脆什么都不说。
“你最近好冷淡哦……”安修洱挤出怨妇般的语调,委屈地磨蹭着他。
张念祖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乖了,我最近只是比较忙,所以忽视了你。”他说着电视上丈夫敷衍妻子的常用对白,还拍拍他的头,那动作跟拍“克林顿”时一个样。
安修洱装模作样地扁着嘴,撒娇道:
“我不依,我要你亲我一下补偿我!”
张念祖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谁能相信一个高壮魁梧的大男人会说出这种话。
“走开,好恶心。”他用手肘戳他。
安修洱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双手把他掰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啾的一声亲住他的小嘴。
张念祖一边推开他一边骂道:
“走开啊!哇!死色狼!”
安修洱不顾高贵形象,嘟起“猪嘴”追逐着他整张脸,双手还不停‘咯吱’他。
“哈哈哈……住手!好痒啊!”张念祖边笑边骂。
“你主动亲我我就住手。”他无赖地说。
“不要……呀!”
车子忽然一阵摇摆,他们惊叫着一同跌倒在椅子上。
安修洱压着张念祖,嘴巴在他脖子上又吸又咬。
“喂,让我起来!很重啊!”张念祖使劲推他,对方却文风不动。
“喂,你这……”安修洱突然抬头,深情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张念祖怔住。
他们无语对望,在他迷恋的目光注视下,张念祖心如雷鼓,脸蛋升起害羞的红霞。他难为情地别开脸,又被安修洱勾着下巴,把他转回来。
对方的鼻息喷到脸上,安修洱低下头,堵住他的唇。
“嗯……”张念祖刚开始还推拒了几下,然后就慢慢垂下手了。
与刚才恶作剧似的吻不同,这是一个热情的充满爱怜的深吻。他们的舌头互相嬉戏搅弄着,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口中的蜜露。
安修洱的手开始习惯性地往下移动……
“不行……”张念祖按住他的手臂。
这时,马车又碾过突出地面的石头,引起车内强烈的晃动。
“哇!”他们同时大叫,双双摔到地毯上,还滚了几下,撞到凳脚才停下来。什么激情的气氛都没了……
车外侍从的声音传来了——
“大人,真的很对不起,路比较颠簸,请您忍耐一下。”
安修洱无奈地闷哼一声。
现在姿势改变,张念祖变成伏在他的胸膛上。
“哈哈……”他窝在他怀里闷笑。
安修洱也笑了,他搂着他,也不急着起身,默默享受着这奇妙而亲密的一刻。
马车又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安修洱顺了顺张念祖凌乱的短发,牵着他下车。
马车停在一个宽广的围场上,四周排满了其他老爷官员的马车。他们早已经下了车,与随从站在车子前,看到安修洱出现了,众人都俯身行礼。
两旁的鼓手击着鼓助威,号手也吹起号角,气氛庄严而隆重。
安修洱依旧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势,领着张念祖步上前面观赏狩猎用的高台,他的侍从和官人紧随其后。
座位是根据客人的身份来安排的,地位越高位置也就越高。安修洱理所当然登上最高的一层,俯瞰群雄。他们站在栏杆旁边,底下,几十名身着骑士服的年轻人骑着爱马,手持弓箭,集合在广场上,就等安修洱一声令下。
安修洱举起一手,现场马上肃静,底下的人全都恭敬地仰望他。
他开始致辞——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的……”
无非是一大段客套话,张念祖站在他身后暗自发呆,眼睛左顾右盼。
卡兰就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他由始到终都低着头,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其他几个官人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
张念祖满腹疑窦,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比较轻松的,他们怎么脸色都那么凝重,能陪伴安修洱出席这种场合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在他魂游的时候,安修洱已经结束讲话了,他带着张念祖坐到看台上。
“你乖乖待在这里哦。”说完后他准备转身离开。
“啊?”张念祖这才回神,“你要去哪?”
安修洱摸摸他的头,宠溺地道:
“我也要去‘打猎’啊,待会捉一只狐狸回来给你。”
“狐狸?真的有?”张念祖两眼发亮,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狐狸呢,去动物园的时候也没见过。
“有啊,等我回来。”安修洱笑了笑,与侍从步下台阶。
张念祖趴到栏杆上,看着他走到广场中央,助手们已经牵着猎犬在等待。他接过侍从捧上的弓箭,骑上坐骑。其余的猎手也跟在后面,整装待发。
“喝!”安修洱一甩缰绳,马儿嘶喊一声,迈开步伐。
骑士们英姿飒爽地出发了,马蹄激起滚滚尘雾。
很快地,他们就进入了丛林中,然后各自散开。
张念祖伸长脖子,注视着安修洱的身影。他骑着马在树木间左穿右插,很快地,他的猎犬嗅到猎物的气味了,狂吠着追过去,安修洱拉紧缰绳,他座下的马儿灵敏地跟着猎犬。
“咦?真的有狐狸?看不到啊……”张念祖整个身子都探到栏杆外面了,马匹被树叶遮挡住了,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眼看他身体越伸越出,一旁的侍从们无不胆战心惊。
“公子,公子!”默司跟其他人赶紧把他拉回来。
默司更是担心地说:
“您小心点啊,要是掉下去了……”如果张念祖有什么损伤,安修洱大人会要了他们的小命的。
“哦……”张念祖看了看周围的人,全都安分地坐在椅子上,只有他这么失仪。
对自己吐吐舌头,他听话地坐回去。
这样子视野更窄了,他无聊地撑着下巴。说起来,他们这样捕猎野生动物好像有点不太人道呢,不过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那么多动物濒临灭绝吧……
正想着,忽然他的眼角瞟到下面有几个猎手正追逐着一群野牛,他又兴奋地站起来看。
等了一会儿,号手再次吹起嘹亮的号角声,几个有收获的人骑着马奔驰而归,领头的正是安修洱。
“那些是……”张念祖眯起眼睛,安修洱下了马,他双手空空,可是背后的侍从抬着好几只动物的尸体,那些应该是安修洱的胜利品了。由于隔得较远,那些动物又堆在一起,他看不清有没有狐狸。
安修洱走上看台,张念祖情不自禁地向他跑过去,其他官人也很想过去看,可是都没那个胆量,只好呆坐着。
安修洱搂着他,让侍从把猎物放下。
“好多啊……”张念祖蹲下去细看——最上面的是几只兔子,下面是一只山羊,底下还有一只梅花鹿,就是不见有狐狸,而且这些动物都是死翘翘的,他还以为可以活捉呢。
安修洱挑出梅花鹿。
“来,这个给你的。”
张念祖有点失望地扁了一下嘴,安修洱看他这样,无奈地戳戳他的脸颊,解释道:
“最近比较少狐狸出没了,而且,梅花鹿比狐狸更罕见的。”
“哦……谢谢你……”张念祖道,这只小鹿看起来怪可怜的,有点于心不忍,而且听说鹿茸比较适合女人家吃,给他好像用处不大……
安修洱吩咐侍从把猎物带下去,挽着他坐回位置上。
“你不去了?”见他坐到自己身边,张念祖问。
“不去了,捉了那么多也够了,让其他人显显本领吧。”他舒服地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张念祖晃着脚,眼睛又开始四处飘。
跟着安修洱来的四男两女,只有他得到赏赐……感觉不太自在,而且他们一直都闷闷的样子,实在跟现场的气氛不太搭调。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他疑惑地想着……
其他猎手也陆续回来了,不少人把自己的猎物献给安修洱,有狼,还有山猪,其中一个竟然是一只大老虎!
张念祖看得一愣一愣地。
安修洱似乎也对猎到老虎的人相当欣赏,其他人送来的他都不怎么关心,却询问老虎是谁射到的,侍从说那人是“东菱郡”使者的儿子。
安修洱吩咐等一下叫他上来见他,张念祖寻思着,他可能要赏赐那人吧。
狩猎大会接近尾声,安修洱命人给每个猎手都送去一些珠宝锦帛作为奖赏,然后那位猎到老虎的猎手被请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地,看上去相当憨厚老实。
“参见大人。”他见了安修洱,马上单膝下跪行礼。
“起来吧。”安修洱微笑道,他搂着张念祖坐在长椅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大人,小人是‘东菱’使者的儿子,名‘戈亚’。”
“戈亚吗?你几岁了?”
“小人今年十九岁。”
“哦,那可真是年轻有为呢。”安修洱递出空酒杯,侍从立即为他斟满红酒。
“大人过奖了。”那叫戈亚的小伙子脸皮很薄,被安修洱夸一下就涨红了脸。
安修洱轻笑,一挥手,几个侍从捧着一些珠宝。
“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大人。”戈亚双手接过去,把它们交给跟着自己上来的仆人。
“还有……”安修洱使了个眼色,三男两女的官人,包括卡兰,缓缓走到戈亚跟前,排成一行。
张念祖吃惊地看着,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都是一些很出色的孩子,看看你喜欢哪个?”
什么?
张念祖不可思议地望着神情自若的安修洱。
什么喜欢哪个?什么意思?
“大人……”戈亚难为情地吞了下口水。
“不必客气,这是狩猎比赛的惯例,你父亲该不会没告诉你吧?”
惯例?他在说什么?
张念祖脑袋一片混乱,张大嘴巴看着他们。
“不是的……父亲跟我提过……”
“那就好,放心挑吧,你喜欢哪个?”
“那我……”戈亚清了一下喉咙,几乎看都没看其他四个人,眼睛锁定目标,轻轻地走到他跟前……
卡兰刷地白了脸,惊讶地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连张念祖也目瞪口呆。
“卡兰吗?”安修洱轻松地微笑着,“你眼光不错呢。”
“大人……那……”戈亚生怕他会改变主意,紧张地绞着衣角。
“卡兰,你觉得怎样?”安修洱问。
卡兰颤抖着,转身望着他,失去血色的小嘴低嗫:
“我……我……”他低头,眼角不争气地浮上水气,最后,他深呼一口气,说道:
“我的一切……都由大人安排……”
这句悲鸣般的话语在张念祖耳朵里回响……
“很好,那么戈亚,你可以带他回去了。”安修洱平静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听着是那么地冷酷……
“谢谢……谢谢大人!”戈亚地连忙叩谢,脸上的激动之情毫不掩饰。
“好了,你们先下去。”安修洱摆手。
“是的。”戈亚兴奋地望着美艳动人的卡兰,却见他抿着唇,脸色青白。
他微微收敛了一下过于喜悦的心情,向安修洱行了礼,先行离去了。
卡兰深深地看了安修洱一眼,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呷着酒。终于,他垂下眼帘,一步一步地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张念祖很想说句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卡兰那哀怨的眼神像利刃似的,直直地刺进张念祖的胸口……
回程的马车上。
安修洱与张念祖各坐一边,车内一片寂静,只听到车轮压过路面引起的晃动声。
张念祖一上车就故意忽视他,不管他怎么逗他都不开口,态度比来的时候更冷淡。
安修洱皱了下眉头,不满于这种死沉沉的气氛,他起身移到张念祖旁边。
他才一坐下,张念祖马上跃起,跑到对面的位子上。
现在安修洱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在闹脾气了。
“你怎么了?”安修洱思索着,自己又做了什么惹这小家伙不快的事了?
“……”依旧是沉默以对。
“你气什么?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
张念祖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就是不肯理他。
安修洱不厌其烦地再次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把拉住又想要跑开的人儿,把他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
“说说看,气什么?”俊逸的脸庞向他逼近。
张念祖瞪着他,对他毫无自觉的态度更加恼火。
“跟你说有用吗?”他讽刺地笑着,狠狠推开他。
“你又没说,怎么知道没用?”安修洱挑眉,把他捞回来。
“不想说。”
“不要这种态度,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啊。”
“直接说?哈,说了你就会改变主义吗?”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对你做过不顾你意志的事情啊。”
“没做过?太好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强迫我吗?”
“那是……”他是指做爱时那些调情的事吗,安修洱想着。
“而且我指的根本不是那些事情!”
“那你指什么?”
“你……你这冷血的家伙!”张念祖终于耐不住骂道:“卡兰他的价值还比不上一只死老虎吗?”
“……原来你是说这个。”安修洱一脸受不了,向他解释:“那是狩猎大会的惯例,领主要奖励最出色的猎手啊。”
“奖励就奖珠宝好了!为什么要把卡兰当成奖品?他可是个人啊!”
“你不要气了。你听到的,卡兰自己也愿意去啊,而且那个人看上去很老实,卡兰跟着他不会受苦的。”他尝试耐心安抚他。
“什么自己愿意!卡兰他喜欢的是你啊!他只是不敢违抗你才这么说的!而且问题根本不是那人老不老实!卡兰他只是希望待在你身边而已!就算你看都不看他一眼!”
“念祖,不要无理取闹,领主把官人赐给立功的将领是经常有的事情。”
“什么……我‘无理取闹”?是你太冷酷了!”他声音高了几度,指责道:“你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等到你厌烦了我之后,你也会毫不在意地把我赐给别人吗?”
“……”安修洱一时语塞,他无法否定他说的话。
“哈……你也承认了……”张念祖自嘲一笑,“从头到尾,你就没有把我当成是个人……我跟那些官人一样,只是你的玩物罢了……”
“念祖……你到底想说什么?”安修洱压低语气,这是他头一遭在张念祖面前出现冷凝的表情。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其他官人怎么认命!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绝对不要受你摆布!”他跳开,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
“你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安修洱脸色阴暗下来了,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张念祖无惧地直视他。
“好笑!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好话吧?”
“你那些孩子气的话我向来不在意,不过你似乎开始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对于他一切不敬的言行,安修洱向来觉得有趣,可是当他太过“得寸进尺”的时候,安修洱就开始失去玩乐的心情了。
“我什么身份?祭品?公子?你最宠爱的官人?”他嘲讽地列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变化,然后反驳:“都不是!我是张念祖!我就是我!你没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安修邪魅的脸终于染上明显的怒气了……
“我最不喜欢持宠生娇的孩子……念祖,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口无遮拦。”
他双手紧握,交叠着腿,逼视着他,继续说: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就连你的性命也掌握在我手上。你问问自己,你认为我可以决定你的命运吗?”
张念祖愣住了……
“所以说……”他低声开口:“你是高高在上的了?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主宰我的一生?”
“难道不是吗?弱肉强食的定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小小反抗对我而言很新奇,所以我不会要求你跟其他官人一样对我唯唯诺诺,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头上。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分寸吧?”他的怒气下降了,不过口气依旧冷漠,无情地诉说着张念祖对他的意义。
冰冷的言语像钢针似的,刺过胸口,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哈哈……”张念祖忽然捂着脸大笑。
安修洱冷冷的看着他。
心,已经被伤得支离破碎了,不过不能就这样妥协……要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脆弱的真面目曝露在男人的面前。
慢慢地,张念祖停了下来,以同样冷凝的目光回视他,说道:
“这样啊,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我的脸皮比你想象的要厚得多呢。”
他强迫自己扯高嘴角,挤出恶毒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感谢你的纵容吗?我是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就算今天你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说……”
安修洱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也不会听你命令的,休想我会跟其他人一样,休想我会取悦你,你不是我的‘一切’!”
目光对峙着,低沉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车厢里再次恢复静谧。
为什么?四处都黑漆漆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在哪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出口在哪里?黑暗把我吞噬了!我什么都看不到!连自己都看不到!
好可怕!好可怕!
谁来救救我?谁来把我带走?
猛然睁开眼,对上昏暗的天花板。
是噩梦吗……
张念祖喘着气,按上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还在现实中。
他微微转头,旁边的枕头空无一人,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果然没有回来……
张念祖没有留恋温暖的被窝,他掀开棉被,赤脚走下床。窗外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现在还是半夜时分。
轻轻推开落地窗,任由刺骨的夜风拂过全身,可能这样的冰冷才能使人恢复清醒吧?
他闭上眼,感受着……
自己已经被他丢弃了吗?
今晚,是他来到这里两个月来第一次独自入睡的夜晚,因为身边失去男人温暖强壮的庇护,所以就作噩梦了?看来他没有自己想的坚强呢。
他自嘲一笑。
“反正……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他抛弃,不如自己先毁了这段关系吧……”
不断在内心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那股涌上心头的失落与伤痛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会被抛弃,当初还要爱上他?为什么我不能装得愚昧一点?就这样取悦他,就这样被他玩弄,就这样躺在他怀里接受他片刻的宠溺,就这样一直欺骗自己他觉得我是特别的。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我宁愿撕破脸!我也不要那种不切实际的温柔!”
一滴温热的泪珠滑下冰冷的脸颊。
打开了缺口,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般落下。
昏暗的露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影不停颤抖着,一阵阵低声的抽噎传出……
唧唧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张念祖抚摩着“克林顿”柔顺的长毛,懒洋洋地背靠着床脚。
默司捧着餐点进门。
“公子,吃点东西吧。”
张念祖用下巴指了指,道: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
默司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托盘放在他指的位置上。
“公子,再怎样也吃一点吧,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这样下去身子会搞坏的。”他好言相劝。
张念祖漫不经心地逗弄着克林顿耷拉着的耳朵。
“我什么时候换房间?”他忽然问。
“啊?”默司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糊涂了。
“我已经没资格待在这个房间了吧?什么时候搬走?”他说得更详细一点。
这里是安修洱的卧室,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回来这里了,看来是对他彻底放弃了。失宠的官人是不能霸占着领主的房间的,张念祖很清楚这点。
默司为难地看着他的脸色,张念祖很平静地回看他。
“公子……这个……主管的人还没有通知……我不太清楚……”他支吾以对。
“那你帮我去问问看好了。”
“咦?公子……不过……”
“什么?”
“大人他没有下命令……我想……他应该……”
“应该什么啊?反正我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免得他什么时候回来见了觉得碍眼,趁现在搬走不是很好?”
“公子……大人他……他应该还不会回来的……”默司的眼神飘移不定,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压抑着。
张念祖一眼就看得出他隐瞒着一些事情,问道:
“你知道什么?直接讲吧。”
“我……”他欲言又止。
“说吧,少给我打哑谜了,到底什么事?我不会介意的。”
“那个……大人他……他……我听说……那个……他这几天都在另一位公子……那里……”他低着头,虽然紧张得断断续续。可最后还是如实告之了。
张念祖动了一下眉毛。
房内鸦雀无声。
“公子……?”默司开始后悔了,他畏惧地抬头看他。
张念祖闭了一下眼,缓缓开口:
“默司。”
“是……”他颤抖着。
“我现在有点饿了,把午餐拿过来。”他没做任何回应,说了句不相及的话。
默司赶紧跑过去捧起餐盘,送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很爽快地勺起就吃。
默司无措地望着他。
张念祖没理会那么多,把碟子上的食物吃个精光。
“啊……大人……啊……不行了……啊……我快死了……啊……啊……”
娇媚的呻吟配上肉体摩擦的噗滋声,演奏出一曲淫亵的乐章。
少年雪白的大腿像蛇一样紧紧缠着男人精壮的腰身,两人相贴的结合处不停前后抽动。
男人的下半身激烈运动着,不带任何感情的紫眸,却以不相搭的冷漠注视着少年痛苦又沉溺的神情。
这种造作的表情,这种虚假的叫声,根本比不上“那个人”给他带来的震撼。
“我……啊……啊……要……要去了……”
含着肉棒的小穴收缩起来,安修洱从喉咙发出一声底吼,几股火热的体液倾注进对方体内。
少年射出的白浊液体也喷射而出。
他毫不留恋地抽出发泄完的硬挺。
少年倒在柔软的被单上喘着气,体力久久不能恢复。
安修洱赤裸地下床,走进浴室。
过了一会,头发还滴着水珠的他披着浴袍走出来。
“大人……”床上的美少年起身,撒娇地呼喊着他。
安修洱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椅子上坐下,翻开桌面上的文件。
少年呶呶嘴,躺回枕头上。
安修洱不禁想着……
如果床上的是“那个人”,他应该就不会这么没情趣地在亲热之后还看什么公文了吧?如果是“那个人”,他也不会只做一次就“性致”全无,也不会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先入眠……
安修洱揉着额角,怎样也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到公文上。
“搞什么!”他低咒一声。
他这样为“他”牵肠挂肚,启不是顺了“他”的意?
堂堂的领主怎么可以被一个男宠牵制着?
被“他”知道了,“他”肯定会更加嚣张的。
绝对不可以这么简单就原谅他!
看不下去就不看了。
他丢下公文,重新走回床边,拉起被单躺上去。
“大人?”少年兴奋又期待地转头。
“睡。”
他简单下令,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少年再次不满地嘟嘴,不过他什么都不敢说,只得乖乖睡觉。
阳光明媚的一天,一狗一人在花园的草坪上欢快奔跑着。
“汪汪!”克林顿甩着长长的毛发,追逐着它的主人。
张念祖边回头边对它笑着,他跑开一点。
“克林顿!乖孩子!来!”他拿出银晃晃的飞镖逗他。
“接住哦!”他甩出去。
克林顿跳起,牢牢咬住。
“好棒呀!”张念祖拍掌鼓励他,克林顿乖巧地含着飞镖跑回来,他接过去,揉揉它的头。
“再来一次。”他指挥它跑回原地,又扔出去,克林顿也接住了。
“好,这次看准哦!”张念祖用力一甩,飞镳划过天际,往远处飞去,克林顿狂吠着冲出去。
“呃……好像太远了……”张念祖看着它跑开的身影,有点担心地自言自语。
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它的踪影。
“不会是迷路了吧?狗不会迷路吧?”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越过草坪,走进矮花树,还是没发现克林顿。
“喂——!克林顿,小狗,小笨狗,你在哪里?”
他边走边喊,忽然左边传来狗的叫声,他连忙往那个方向走。
他拨开茂密的枝叶,在一个花圃里旁,终于看到他那只小笨狗了。
“汪汪!”克林顿站在那对着他吠,它身边还有一只体积较小的狗儿。
“咦?”张念祖好奇地过去。
两只狗后面的草地上坐着一名棕色长法的少女。
她手里正把玩着张念祖的飞镖。
“啊,这个是你的吗?”她看到他,连忙起身,把飞镖还给他。
“哦……”张念祖接过去,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她看上去年纪比他稍长,脸蛋很精致,身上穿着粉黄色的连衣裙,仪态端庄。
这时克林顿跑回主人脚边,张念祖低头斥责它:
“小笨蛋,跑远了就不会回来。”
“啊……那个,请不要责怪它了。”少女打断他。
“呃?”他不解地望着她。
少女有点抱歉地说:
“你的飞镖被我家的‘露娜’捡到了,我不知道是谁的,所以就拿起来看了。它也不敢抢回去,都怪我不好。”
“哦……这样啊……”张念祖搔搔头,“你的狗叫‘露娜’吗?”
“是呀。”
“我这只叫‘克林顿’。”他客气地给狗儿作介绍。
“‘克林顿’?很好的名字呢。”少女由衷地赞赏。
“哈哈……是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克林顿是男生吗?”
“是啊,你的呢?”
“露娜是女孩子呢。”
“哦,这样它们可以做好朋友了。”
“对呀,城里的狗很少,露娜平时都很寂寞呢。”
两人正聊着,远处传来呼喊声:
“奥黛丽小姐——奥黛丽小姐——你在哪?”
应该是找她的,那位叫“奥黛丽”的女生回头望了望。
“抱歉,我先告辞了。”她向张念祖点头。
“好的。”张念祖做出“请”的手势。
奥黛丽微笑着挥挥手,带着她的狗转身离开。
张念祖看了一下,感叹到——这里那么“阳盛阴衰”,却给他遇到这么个漂亮美眉,这女孩真算是难得的“极品”啊。
“走吧,克林顿。”他接着也离去了。
九章
“呼……”
张念祖舒服地半躺在浴池里,跟克林顿在花园里玩得满身是汗,现在洗一个热水澡真是一大享受。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掬起热水淋在自己身上。
这两天他都没有自怨自艾了,不再为安修洱烦恼,尽量要使自己快乐起来。
就算你不在乎我了,我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绝对不让你看到我憔悴的样子!我要过得比你更好!
他暗暗握紧拳头。
说是这么说……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醉人的爱抚……
到处都有他的影子……到处都有他的味道……
衣服是他给的,食物是他给的,飞镖是他给的,克林顿也是他给的……
房间是他的……花园是他的……浴室也是他的……
张念祖惊觉自己的无助。
他现在的生活还是由安修洱掌控着的!他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到底……我还是没办法脱离他吗……”
他缩到水下,热水浸泡过他的下巴,他的眼睛先是注视着水面,然后缓缓望上移,最后,停驻在浴池边,那张躺椅上……
上次两人激烈交欢的情景在他的记忆中闪过——安修洱邪魅的微笑,陶醉的眼神,低沉的喘息声……
“我在干嘛!”他猛然甩头,想要把那些画面驱离。可越是不愿想起,那一幕幕景象就越是顽固地刻在他脑海里。
他捧起水往脸上泼,誓要让自己恢复清醒。
“公子,您洗了很久呢。”
默司挽着浴巾在浴室门外等了又等,这才见他出来。
“嗯……”张念祖有气无力地应声。
“公子,您要吃晚饭了吗?”默司跟在后面问。
“嗯……”
“公子,您好像很累的样子……”
“嗯……”依旧是死气沉沉的回答。
张念祖摇摇晃晃地走着,默司开始觉得他不对劲了。
“公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念祖撑着头,说:
“不知道……好像很热……头很晕……”
“头晕?公子……”默司两步并作一步跑上去。
只见张念祖眼神迷离,双颊通红。
“公子,公子……您……好像怪怪的……”
张念祖眯着眼,怎么有几个默司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着?哪个才是真的?
“公子!您怎么了?”见他一副站也站不稳的模样,默司赶紧扶住他。
“没有……你声音……怎么有回音……”他困难地吐出这句话。
“回音?公子!公子!您醒醒啊……”
眼前一片漆黑……
安修洱脸色铁青地推门进房。
“大人。”默司迎上去。
他没理会,快步走到床边,正在为张念祖诊治的老者向他点了一下头。
“他怎么了?”安修洱沉声问。
“大人放心,念祖公子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感染了风寒,引起身体发热。”老者帮张念祖盖好被子。
看着紧闭双眼的人儿,安修洱不仅拧起浓眉。
“大人,老夫方才已经给公子服下药了。”老者起身让座,道:
“公子这几天休息得不是很好,今晚睡上一觉,出一身汗,相信明天就可以退热了。”
安修洱坐在床沿,执起他的小手,对方高热的温度使他再次颦眉。
“谢谢你,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他转头问老者。
“今晚要请一个仆人照顾公子,给他盖好被子。看到他出汗了要赶快给他擦干身子,如果衣服汗湿了也要立即换下来。要是不小心吸了汗,公子的病情是会加剧的。”
“好的,我知道了。”安修洱让侍从把老者送走。
他接过默司手中的毛巾,亲自为张念祖擦汗。
“大人……”默司讷讷开口,“那个……大人您去休息吧……让小人来照顾公子吧……”
安修洱侧头横了他一眼,冷静而坚决地道:
“只有我可以看他的身体。”
默司一阵愕然,随即红着脸低头。
“对不起……”
“你去拿多几条毛巾过来,然后就退下。”
“是。”默司赶紧去办。
看来大人还没有抛弃公子呢……
他欣慰地想着。
安修洱拉开张念祖的衣襟,轻轻擦拭他胸膛的汗珠。蜜色的肌肤由于体内的高温而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指下几天不曾触碰的柔嫩使安修洱胸口一悸。
他俯身,在淡红的唇片上印下一吻。
头脑混沌地醒来,张念祖用力地睁开干涩的眼。
奇怪了,昨晚怎么一个梦都没作?自己是什么时候上床的?一点意识都没有……
他微微偏头,看到趴在被单上那张久违的俊脸,他一下愣住了。
自己不是还在做梦吧?
他轻轻起身,扯动了一下被子,熟睡中的男人醒来了。
措手不及地,黑瞳对上紫眸,张念祖狼狈地转开视线。
安修洱扭过他的下巴,大手探上他的额际,底下,有什么在张念祖眼眶里晃动着。
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安修洱舒了口气,放下手。
“来人。”他唤到。
门外的侍从应声:“是,大人请吩咐。”
“去煮一些比较容易消化的食物,尽快送来。”
“是,大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张念祖垂着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无法适应。
安修洱什么都没说,起身拿来湿毛巾,勾起他的下颚,给他擦脸。
“我自己来……”张念祖伸出手,却被他包在掌心里。
他一窘,刚想挣脱,却被对方拉进怀里。
安修洱用力把他环在胸前,嘴唇摩挲着他的头发。
“你这小恶魔……只会给我制造麻烦……”
千言万语也比不上这责怪般的简短话语,热气蒙上他黑溜溜的眼珠。
耳边听着他清晰平稳的心跳声,鼻子闻到的都是他醉人的体香,全身都被温暖的气息包围着。
这种感觉以前也曾经有过的……
他埋在他胸前低声呜咽……
“念祖乖……别哭了……乖……”他亲吻着他的额头、脸颊,然后是嘴唇……
什么都不重要了……不切实际也不重要要了……只要他回来……
张念祖环抱着他,伸出小舌,热烈地回应。
这卑鄙的家伙,每次都用这招……而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上当呢……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的软弱,另一个声音却响起了——
可是这样看来,到底真正卑鄙的人是谁呢……
19
似乎是想把之前的份补回来,这一晚的温存特别漫长,也似乎是想更加珍惜他,进入跟抽插的动作也显得特别轻柔。
“嗯……嗯……啊……”
张念祖浑身抽搐着,终于把欲望喷射到男人强健的腹部上。
“呼……呼……”
安修洱吻着他布满汗水的小脸,他的硬挺还留在他的小穴里,舍不得抽离那火热的柔软。
张念祖皱着眉头,轻捶他。
“快拿出来……”
“不好……今晚就插在里面睡到天亮吧……”他邪恶地笑着。
张念祖听了刷地白了脸。
“开玩笑的……”他亲亲他的嘴唇,终于拔了出来。
两人又是一阵热吻,他们紧密相拥,从头到脚紧紧相贴。
他才病愈,安修洱不想一下子让他太“操劳”,终于放开他。他坐起身,把张念祖搂到腿上,让他上半身靠着他的胸膛。
两人一时无言以对。
安修洱拥着他,弯身捞起他方才丢在地上的衣服,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什么东西?”张念祖凑近。
“打开看看。”他微笑着。
张念祖疑惑地看着他递到眼前的方型盒子,喀哒一声,他扳开盒盖。
紫色的绒布上,躺着两枚戒指——银白色的指环上镶着一颗玉米粒般大小的透明石头。
“这是……”他该不会向他求婚吧?张念祖狐疑地想。
安修洱拿出其中一枚比较小的,握起他的左手,想套在中指上,可是戒指过不了指关节的地方。他皱了一下眉,于是换到无名指上,这下子轻松套住了。
“你……干嘛……?”张念祖怀疑这家伙明白戴无名指的意义吗?这里的风俗跟他们的世界不知道是否一样。
安修洱自己戴上另外那只,他拿起张念祖的手背亲吻。
“我要向你坦白。”他从后方搂着他说。
“坦白什么?”
“这几天,我想得很清楚了……对我而言,你确实是特别的。”
张念祖心头一震。
“所以,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受我‘摆布’……”嘴上说着专制的话,他凝望张念祖的眼神却是狂热而坚定的。
“念祖……我承认了……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不想骗自己了……我只爱你……”他低语着,亲吻上他裸露的颈背。
他说了!他居然说爱他!他真的认为他是特别的!
张念祖惊喜交加,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害怕睡醒后才发现这是一场梦,到时候的打击他恐怕承受不了。
“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要留给正室的戒指,我要你戴着它。”安修洱转动着着爱人指间的戒指。
“正室?”张念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吃惊地问。
“嗯……我要封你为‘腓里尼’官人,地位仅次于正室的官位。”
“这样也就是说……”
“因为只有女人才可以当正室,所以我封了你男官中最高的官位。”
“既然这个是传给正室的,你给我好像不太适合。”张念祖竖起手看着那枚造型简约的戒指,皱皱鼻子。
“我就想给你。”安修洱任性地说,“你要一直带着它,不准摘下来。”
“为什么?这样卡着很不舒服呢。”张念祖摔着手抗议。
一般人要是收到意义这么重大的东西,肯定感激都来不及了,这没良心的小恶魔还嫌它卡手,安修洱真是哭笑不得。
他握住他乱挥的手掌,耐心解释道:
“别看这上面的石头很普通,它可是‘紫晶石’的碎片,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保佑你的。”
“紫晶石?”又是一个新名词。
“是支撑我们这个世界的宝物,竖立在中央首都的神殿里。”
“哦……就是跟‘定海神针’差不多吧?”他联想到《西游记》里东海龙王的神针,作用就是支撑海底世界的。
“什么?”这下轮到安修洱不理解了。
“没什么……”他懒得解释,“反正当它护身符戴就行了吧?”
“嗯……念祖亲亲……我已经坦白了,现在轮到你了……”他忽然换了语气,诱哄地在他耳边吹气。
“我?坦白什么?”
“你那天说什么不会取悦我,我不是你的一切……现在要改口了吧?”
“我……”张念祖脸上一热,逞强道:“我为什么要改口嘛?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都做了我‘老婆’了,要一辈子跟着我了,还不肯承认?我将会是你的‘一切’哦……”
“哼!少臭美了,谁是你‘老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张念祖决定打死不认。
“呼……好吧。”安修洱很失望地叹气,“既然不改口,那至少也跟我表白一下你的心意嘛。”
“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那我直接问了,念祖亲亲……你爱我吗?”他把他的身子转过来,神情款款地凝视他。
张念祖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随即换上鄙视的表情骂道:
“肉麻,什么爱不爱的!别像个女人似的问这种无聊的东西!”
“哼……好倔强的小嘴呢。不肯说吗?那我问你下面这张嘴……”他猛地把他扑倒,分开双腿。
“哇——!不要啊!”
悲切的惨叫声很快变成难耐的呻吟声……
“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侍从在门外报告。
“知道了,我等一会儿再过去。”安修洱边整理着衣襟边回答。
张念祖坐在床边,晃着脚以郁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安修洱凑近他,在他额上一吻。
他撇了一下嘴,叹气道:
“没有……你非要去那么久吗?”
安修洱笑了,宠溺地搂着他。
“舍不得我了?”他调侃。
被说中了心事,张念祖也没有害羞,只是轻哼一声。
“这几天天气变冷了……”他忽然冒出这半句话。
安修洱挑眉。
“然后呢?”
“你这个大暖炉不在,我晚上睡觉就不够暖和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哈哈……”安修洱开怀大笑。
这种撒娇方式还真是不多见,小家伙就是口硬心软,心思不够细密的人可不容易听得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抱着他亲吻,在他耳边低喃。
“这是每年例行的聚会,所有领主都要出席的……我保证两个星期内一定赶回来。”
“嗯……”张念祖埋在他胸前,汲取着他的温暖。
“这几天你乖乖待在城里,回来之后,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嗯……”
两人紧紧相拥了很久,最后还是分开了。
安修洱搂着他走出去。
张念祖看着他走上马车,在窗口向他挥手,心里升起一股惆怅……
“喝!”车夫摔动缰绳,马匹拉着华美的车厢出发了。
望着在滚滚黄土中的马车渐渐远去,张念祖苦恼地发觉了自己的失落。明明只是暂时的分离,为什么他会如此不安呢?为什么会有一种难以言寓的恐惧感……
20
“哎……”
张念祖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直叹气。
“汪汪!”克林顿跑到他脚边,它昂起头,摇晃着尾巴撒娇。
“抱歉,克林顿,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张念祖拍拍它的头,挥手要它走开。
“汪!汪!汪!”它不但不走,还不死心地绕着他的脚乱吠一通。
“哎……”张念祖再度长叹:“你这家伙一点都不体谅主人我的心情……”
安修洱离开已经五天了,这里什么通讯设施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怎样了……有没有多少挂念着自己呢……
越想越郁闷,他现在这副摸样跟个怀春少女有什么两样?
“去他的!”张念祖忽然大叫着跳下来,克林顿被他吓得立即跑开,躲在柱子后面。
“又不是没有他就不行!哼!我一个人也能逍遥自在呀!”他挺起胸膛,决定要好好振作起来。
“克林顿,我们去玩吧!”他叫唤着狗儿,然后跑进房间拿回力镖。
克林顿看见主人拿着它最喜欢的回力镖,开心地跑过去了。
木里艾王国的首都 多拾提亚
富丽堂皇的大殿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领主会议,木里艾王国的九位领主齐聚一堂。他们身穿特定的黑色长袍,围坐在椭圆型的池边。
领头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长胡子男人,他是首都一带领地的领主,资历最深也最有威信,这几年的会议都是由他主持的。
他正专注地听着其中一位领主对于自己的领地这一年来情况的总结。
现场气氛严肃,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只有一个人例外。
安修洱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酒杯,无趣地半躺在长椅上。虽然是一副漫不经心,但是他浑身散发的邪佞气息还是使人不敢忽视。
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上的壁画,望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众天神图腾。中央的那位英气逼人的俊美男子就是神王,他手持神杖脸带笑容地注视着世人。在他周围的是其他主神,他们有男有女,大都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令人好奇的是,神王的身旁是一位拿着孔雀毛的俏皮可爱的金发小男孩,他撒娇意味十足地依偎在地位耸高的神王身上。传说中,他本是人间的少年,后来神王爱上他了,便把他捞回天界,作为神王的侍从永远留在他身边。
人类少年本来是不愿意成为天神的一分子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使他愿意抛开自己的家人甘心待在神王身边呢……
安修洱嘴角扯出淡淡的微笑,想起来,他的念祖也跟那位神王的侍童一样呢。在命运的作弄下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由当初的拼命反抗变成今天的顺从,之间发生的一切也是十分值得推敲的。
正神游着,会议已经结束了,领头的老人宣布散会,人们相继离开。
安修洱走出会议厅,步下台阶。他穿过壮丽辉煌的长廊,走进通往大门口的花园。
“安修洱大人。”领头人微笑着在后方唤道。
“哈什图大人?”安修洱回头。
两人并肩走着。
哈什图捋着花白的长胡子,赞赏地注视着年轻俊美的安修洱。
“你父亲最近怎样了?”他跟他拉起家常。
“大人有心了,家父一直待在都城的渡假胜地,过得很悠闲自在。”想起自己那个享乐至上的父亲,安修洱不禁苦笑。
“哎……”哈什图叹息,语带羡慕地说:“你父亲就是好运气啊,有你这个出色的儿子,早早就可以脱身。”
安修洱笑而不语。
“你看我年纪一大把了,还要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拼搏,要是有个儿子,我也老早就退位了。”哈什图年近花甲了,膝下却无一儿。
“大人还很健壮呀。”安修洱客套地笑着。
“哈哈……我这老头子怎么跟你们比呢?”哈什图爽朗大笑。
他们闲聊着步出花园,走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附近的几座大型建筑是哈什图的后宫。
前方传来一阵悦耳的欢笑声,他们的目光转了过去——
五六个妙龄少女在长满小花的草地上欢快嬉戏,她们互相传着一颗绣花金球,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位身穿华服的黑发少女,应该地位比较高。她明眸皓齿,体态轻盈,微卷的黑发随着动作飘扬起来,雪白的肌肤由于运动而染上一层粉红,看上去诱人极了。
她爽朗地笑着,身子跟着金球跳跃,俏皮中不失优雅。
安修洱一下子看呆了,哈什图带着笑意注视着他的反应。
咚咚几声,金球滚到安修洱他们站的方向,黑发少女追逐着跑过去。
“咦?”看到他们,少女忽然一窘。
背后的侍女也吓了一跳。
“父亲大人……”顾不得捡球,黑发美女忙欠身,侍女们也跟着行礼。
哈什图摆摆手。
“起来吧。”他转向安修洱,介绍道:“这是我最小的女儿——伊丽斯,今年十七岁。伊丽斯,这位是安修洱大人。”
“伊丽斯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安修洱执起伊丽斯白皙的小手,往手背印上一吻。
伊丽斯红扑扑的脸颊更红了,她羞涩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应道:
“大人客气了,您好。”
身材娇小的伊丽斯与高大俊俏的安修洱站在一块,显得相当般配。
哈什图满意地望着这一对壁人,心底升起一个主意……
晚上,月亮没出来,满天的繁星映射着天幕。
城堡的宴会厅歌舞升平,其他八位领主应约参加哈什图举办的晚宴。
安修洱被安排坐在哈什图的旁边,看得出哈什图对他非常欣赏,他们边欣赏着歌舞,边把酒言欢。
哈什图啪啪拍手,音乐停了下来,场中央的舞姬静静退场。
他站起来,微笑着环视四周,道:
“今天很高兴邀请到诸位来参加这个晚宴,以下是老夫为大家准备的特别节目。”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乐司开始演奏起悠扬的舞曲——
十几位俏丽的舞娘踩着轻盈的步伐从两边的帷幔,这时,一位身穿精美红色衣裳的少女背对着大家从舞娘身后徐徐走出。
在场的人全都屏息以待。
少女微微侧身——如云的乌发系成高髻,以黄金发夹固定在头顶,脖子上粉色的珍珠衬托出她柔嫩白皙的肌肤。
她跳着传统的民族舞蹈,渐渐以正面对着众人,当她转过头来时,人们再次发出惊艳的低叹。
安修洱眯起眼,审视了一下哈什图别有所图的表情。
“安修洱大人,你觉得小女的舞艺如何呢?”哈什图举起酒杯客套地问。
安修洱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回场中央的少女身上。
“伊丽斯小姐材貌兼备,真是不可多得呢……”安修洱说出他想听的话。
哈什图满意地笑着,说:
“这是小女为了大人特意准备的舞蹈,请你务必细心观赏了。”
安修洱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品酒。
表演结束后,哈什图把伊丽斯叫到身旁,让她为安修洱斟酒。
“安修洱大人,今年也快二十五岁了吧?”他很自然地问。
安修洱挑眉,道:
“是的,大人记性很好。”
哈什图精明的小眼闪烁着,他抚着长须说:
“早就听闻安修洱大人风流倜傥,家中姬妾无数。可是,身为领主,还是应该早日立个正室啊……对人民对自己都有好处……”
安修洱瞟了他一眼,再看看身旁含羞答答的伊丽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笑道:
“多谢大人关心,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很久了……可惜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哈什图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说的也是,像大人这样的人中龙凤,要找个配得上的闺女确实不容易。”
“您客气了。”安修洱思量着,对方会如何“切入主题”呢?
“那……现在有中意的对象了吗?”
“中意的……”他沉吟,脑海浮现出那张俊俏的脸蛋,乌黑的眼珠跟辛辣的小嘴……不过……
“中意的有不少,可是没有一个能当正室呢。”
“这样啊……看来大人要求挺严格的……那……”他举杯一笑,缓缓开口:“不知道我家的伊丽斯够不够格呢?”
安修洱想不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一旁的伊丽斯红着脸嗔道:
“父亲大人,您别乱说话了!”
哈什图大笑,拍拍安修洱的肩膀,后者很快换上客套的笑脸。
“大人太抬举我了。”
“我不是顺便抬举别人的。”他别有意味地说道。
安修洱望向身边的少女,她羞怯地回望一眼,慌忙别过脸去。
不管是相貌还是个性,这位伊丽斯小姐都是上乘之选,而且她还有个地位崇高的父亲……
跟哈什图结亲对其余所有领主来说,都是个提升地位扩张势力的良机。
对方选上自己作为女婿,肯定也思量过自己的实力……
衡量利弊,安修洱有了决定了……
几杯酒喝下去后,安修洱已有些微的醉意了,不过头脑依然清醒明智。晚宴还没结束,哈什图就让伊丽斯扶他去休息了,自己留着继续招呼客人。
“大人……您躺下吧……”伊丽斯把他送进客房,让他躺到长椅上。
安修洱半躺着,交叠着双腿,微微拉开襟口,戏谑的紫眸注视着她。
房间里一片静谧,墙壁上昏黄的夜明珠使一切都沉溺在浪漫迷朦的气氛中。
他们双方都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事。
伊丽斯站在他身前,眼睛四处飘,很无措地咬着粉嫩的下唇。父亲已经暗示过她怎么做,她对安修洱也有好感,但是两人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叫她“主动”……实在过于强人所难……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安修洱拨弄着银色长发,邪气地笑了。
“你不过来吗?”他轻轻开口。
伊丽斯一震,后退一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细声道:
“我……大人……”她垂着头,难为情地低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安修洱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做?做什么呢?”他好笑地逗弄她。
伊丽斯美丽的脸蛋涨得通红,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外。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的前一刻,一双温热强壮的臂膀把她整个抱住。
安修洱从她颈窝后方凑过去,邪魅的男底音传过来:
“小宝贝……到了这种地步……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伊丽斯浑身发抖,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去,与他对望着……
安修洱收紧环着她细腰的手,她闭上眼,小嘴微张……
他边低头亲吻她,边把她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
21
“哎……哎……”一声声泄气的叹息声从原本应该阳光开朗的少年嘴里发出。
他有气无力地爬在窗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手上的戒指。
“公子,吃午饭了。”默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房了,他把餐盘放到桌上,走到张念祖身后轻轻推着他的肩膀。
“哎……”
“您怎么又这样了?”
“哎……”
“公子,你再这样‘哎’下去,很快就会变成老头子了。”
“哎……”
默司受不了地摇头。
“公子,大人很快就回来了,您这个憔悴的样子被他看到,他会很担心的。”他尝试挑选能够引起他注意的话题。
果然,对方回头了。
“担心他的头,那家伙,还说什么尽快回来,现在都过了三个星期了!”他忿忿不平道。
想不到默司的反应是了然地低笑起来,张念祖不自在地撇嘴。
“你奸笑什么?”
“没有……不过……公子现在对大人的态度跟以前真是截然不同呢,让我有点惊讶而已。”
“哼!”张念祖不以置评,这个默司最近真是越来越贫嘴了。
“默司,我问你。那个什么首都的,离这里很远吗?”
“我们的首都叫‘多拾提亚’。我没去过,不过听说到那里要搭船的。”
“搭船?是要过海吗?”张念祖的兴趣一下子来了,他跟父母亲去过不少地方,就是没去过海边,看来这个地方好玩的地方有不少呢,有机会真应该叫安修洱带他出去见识一下。
“是的,要乘马车,然后还要渡海。”
“哇,那不是很远?要多久才去到?”
“至少要三天吧……我不是很清楚。”
“嗯……那么说,来回就要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这样算下来,安修洱也是相当奔波,张念祖也不太忍心怪他了。
“公子,别说这些了。”默司转身从桌子上拿起餐盘,道:“您还是乖乖吃饭吧……因为……”他故意拉长语尾不说下去。
张念祖皱眉。
“干么?说呀。”他最讨厌人家说话说一半了。
默司神秘地笑着,他把餐盘捧到他面前。
“我听总官说呀……”
张念祖没接过去,等着他说完。
“大人今早已经到了港口了。”
“咦?”张念祖弹起来。
“应该明天就能回来了吧。”他说。
“怎么不早说?害我浪费时间在这里‘少男怀春’,去!”张念祖责怪道,一手抢过餐盘。
默司被他逗笑了,念祖公子就是这么直率可爱。
听了这个消息令张念祖顿时食欲大增,他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天一早
默司端着早餐,轻轻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只见张念祖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床边了。
“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明知故问。
张念祖直截了当地说:
“我睡不着,怎么?不行吗?”
“不是……”默司偷偷吐舌,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张念祖坐下,风卷残云地吃光。
“我们可以到外面去等他吗?”他吃完后马上问。
“哦……”默司当然明白他指的“等他”是什么,他答道:“应该可以在广场外等的。”
“那好,我们一起去。”
张念祖拉着他,带上克林顿,他们去到马车进城后停驻的小广场。
等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快上到中天了——
张念祖坐在场边的阶梯上阴凉的地方,无聊地撑着下巴,默司在一旁帮克林顿梳理毛发。
“喂,默司。”
“什么?”
“港口离这里很远吗?”
“不会呀,几个小时就能到了。”
“啊?”张念祖不满地嘟囔:“才几个小时的路程?那家伙昨天早上就抵达了,为什么当天不立即回来?”
“这个……大人可能想在那边的别墅休息一下吧。”
“哼……”他闷哼,虽然知道自己不够体谅他,可是就是想早点见到他回来。难道那家伙不是跟他一样想的吗?
这里的气候很奇特,晚间像深秋季节般凉快,日间却又变成炎炎初夏。
现在阳光越来越猛烈了,能遮阴的地方也越来越小了。
主仆俩加上一只狗,缩在阶梯最顶部的一小块阴影下。
“公子……不如您先回去吧,让我在这里等吧。”默司恭敬地说。
“不用。”张念祖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公子,大人回来后我会马上通知您的……”
“不用了,我回去也没事干,你有工作的话不然你先走。”他反而这么说。
“我没有工作呀……那小人陪您一起等吧……”默司叹气,公子有时候可是非常固执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广场的泥地上,蒸出一阵阵热浪。
昨晚睡眠不足使得张念祖精神相当不济,此刻闷热的气温更是叫人提不起劲,他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公子……?”默司回头,见张念祖正半合着眼打盹儿。他悄悄叹气,往他的方向移动。
“公子,您想睡觉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的……”他体贴道。
“哦……”张念祖迷迷糊糊地应声,老实不客气地压在默司娇细的后背上。
默司坐直身子,好让他靠得舒服一点。此时,连大狗克林顿也感染了主人的疲累,懒洋洋地趴在他们脚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的热度渐渐减弱了,还不时吹来几阵宜人的微风。
连默司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了,他才刚合了一下眼,就听到克林顿大声吠叫。
“咦?”张念祖立即睁开眼,精神百倍地跳起来。
“怎么了?”默司也跟着起身。
克林顿继续向着城门的地方汪汪叫。
张念祖踮高脚,把手遮在额头上眯起眼望过去——
远处宽阔的道路上,十多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踏着滚滚黄沙向这里进发。
“那是……”默司惊呼,张念祖已经早他一步跑下阶梯了。
他兴冲冲地顶着烈日奔过去,默司跟克林顿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
厚实的钢铁城门打开了,车队缓缓驶进来,张念祖加快脚步,两者的距离慢慢缩近。
排在第二的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停下来了,早在一旁守侯着的侍从马上伶俐地搬来小凳子。
车门打开,安修洱高大的身型探出来,耀目的银发闪闪发亮,美丽的紫瞳依旧是那样地邪魅。
“安……”张念祖高兴地大叫着,准备冲过去——
安修洱没有发现他,他下车后,第一个动作是转身,把手伸进车里。一只白皙的小手被他握在手里,很快,小手的主人——一名盘着黑发的俏丽少女,在他体贴的扶持下,优雅地走下车。
张念祖顿时僵硬住。
安修洱依然没回头,他细心地帮少女把披风的兜帽戴好,以免猛烈的阳光灼伤她,旁边的侍从眼明手快地为他们撑好阳伞。
默司跑到张念祖身边,同样吃惊地看这眼前的这一幕。
安修洱搂着她,轻柔地问:
“怎样?觉得好点了吗?”
“昨天休息了一天,我已经没事了。”伊丽斯笑着回答。
“不要勉强哦,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城里有专门舒缓晕船症状的药茶,我待会就叫人送来。”
“嗯……”伊丽斯依偎在他的怀里,内疚地说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啊,托你的福,我们昨天才可以在别墅里待上一整天。而且……”他邪气一笑,望着不解的伊丽斯道:“你虽然晕船了……不过昨晚的表现一点都没让我失望哦……”
伊丽斯立刻羞红了脸,不依地轻捶他。
“没一句正经话……你最坏了!”她娇嗲地骂道。
安修洱得意地大笑,还往她额头亲了一记——
张念祖瞪着眼,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脑袋一片混沌,脚下仿佛踏空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又深又黑的悬崖……
克林顿的吠声把他拉回现实中,在他回过神之前,它已经狂奔出去了——
“克林顿!等……”来不及把它叫住,它已经跑到安修洱面前了。
“咦?”沉溺在甜蜜中的两人惊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汪汪汪!”克林顿兴奋地绕着旧不见面的另外一个主任——安修洱,不停地转圈撒娇。
安修洱低头望了它一下,马上想起什么,他抬头——终于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张念祖。
22
“念祖。”他向他微笑,挥着手道:“你什么时候来了?快过来。”
张念祖很想潇洒地转身离开,可是……双脚就是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过去。
安修洱怀里的伊丽斯好奇地看着他。
离他还有两步的时候,安修洱大手一伸,把张念祖拉到身边。
张念祖木然地站在他旁边,没有情绪的黑眸看向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女。
安修洱转向伊丽斯,道:
“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腓里尼’官人,我跟你提过的,他叫张念祖。”
然后,他再自然不过地对张念祖说:
“念祖,这位是伊丽斯小姐,她以后会跟我们一起生活的。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伊丽斯非常客气地对张念祖微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念祖,以后请你多多指教了。”
张念祖嘴角抽搐着,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自己要笑,可是怎么也弄不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请你也多多指教。”张念祖终于挤出个别扭的笑脸。
安修洱注意着他的反应,他轻轻拥了他一下,张念祖却是浑身一抖。
“念祖……我现在很累……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他低声说。
张念祖看了他一眼,没作表示,只是抿着嘴低头。
“好了,我们先去休息了。”他挽着伊丽斯离开。
“对了。”他忽然回过头来,对张念祖说:“晚上有个欢迎伊丽斯的晚会,你记得来参加哦。”
张念祖望向一脸笑意的伊丽斯,吊起嘴角道:
“我一定参加。”
安修洱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去了。
默司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边,满脸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念祖低嗫一句:“走吧。”就率先跑开了。
他们回到安修洱的房间,看到好几个仆人正在忙碌地整理房间。他们动作利落地把窗帘、床单拆下来,换上不同花色的地毯,连墙壁的装饰品也换了下来。
“这是……”张念祖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时,指挥着仆人工作的高瘦中年男子向他走过去,他是管理官人们的起居生活的主管。
他用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腓里尼官人,很抱歉,从今天开始,您要搬到东面的楼层去住了。您的物品我们已经叫人送了过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您可以让默司来向我通报,我会尽快为您办托的。”
张念祖微楞了一会,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次,终于要把他赶走了吗?他终于被他厌倦了……进驻这里的新主人就是那位“伊丽斯”小姐了吧?
为什么?才三个星期就变成这样了?
他黯然地低下头,顺了顺自己柔亮的黑发,抬头时已经换上了轻松自然的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耸肩。
“是的,那么。”主管唤来一名仆人,对他说:
“带‘腓里尼’官人过去。”
“是。”仆人应声,然后恭敬地向张念祖弯身鞠躬,道:“腓里尼官人,请跟小人来。”
“哦。”
张念祖爽快地跟着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也不关心了……
当仆人把他带到目的地后,他挥推了默司,也让克林顿离开,自己一个人坐在新房间的地毯上,茫然地发呆……
好乱……什么都没办法思考……
“原来你说的‘爱’……只是这么一回事……”
他望着无名指上的白银指环喃喃自语。
愤怒?伤心?失望?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内心在矛盾交战——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那个女的有什么比我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变心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用再反省自己了!就算不是那个女生,早晚他也会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抛弃你的!
可是他说过我是“特别”的啊!他是真心爱我的啊!
你是“特别”的,却不是“唯一”的,世界上特别的人千千万万,他怎么会为了你这棵小树而放弃整座深林呢?
那我的感觉算什么?我的痛苦算什么?他爱一个人就是要他伤心难过吗?
少自以为是了,他现在怀里抱着另外一个人,他才不会在意你的感受呢,你就算是死了他也不在乎!
心里什么感觉都搅和在一起,乱糟糟的。
不知道要怎么整理凌乱的思绪,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做。
他什么都不想面对,什么都不想思考。
仿佛是对着上天许愿般闭上眼,他无意识地低喃着:
“让我就这样消失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张念祖身子弯成一团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间。他保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唧唧
门外有人敲门。
得不到回应,敲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唧唧
唧唧
张念祖无神地转头,不敢期望来者是“那个人”,于是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
“进来。”
“公子……”推门进来的是默司,他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进门后,他无措地看着张念祖漠然的神情,深呼一口气,他还是要完成任务的。
“公子……这是您参加晚会的衣服……那个……您现在就要换上它了。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张念祖望着那件衣服,说不出“我不想去”这句话。
安修洱,为什么你还要我去参加?看到我难堪的样子你会很快活吗?
张念祖冷冷地站起身,接过衣服。
你要我难受我偏不让你如意!去就去啊,就算你当着我的面跟那女人亲热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他让默司帮他换上那套华美的衣袍,振作起精神,昂首挺胸走出去。
宴会现场热闹非凡,以自助餐的形式进行。
参加宴会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有达官贵人,也有商贾富豪。相信不出一天,伊丽斯的身份就会被传遍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安修洱将要迎娶大名鼎鼎的哈什图的女儿。
这也是安修洱举办晚会的目的。
他悠然地拿着酒杯搂着打扮高雅的伊丽斯站在主席台上,与前来祝贺的宾客们寒暄,伊丽斯小鸟伊人般靠在他怀里,既害羞又娇媚。
张念祖踏进会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他冷漠地站在远处,无意走过去。
倒是安修洱很快就发现了他,只见他低头跟身边的侍从说了些什么,侍从点点头,向张念祖走来。
“腓里尼官人,大人请您过去。”侍从必恭必敬地向张念祖说道。
他哼了一声,跟着侍从走。
安修洱对着他微笑,他此刻俊逸的笑脸在张念祖眼里看着只觉得厌恶。
“念祖,过来。”他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揽到身旁。
张念祖望向他身体另一边的伊丽斯,一边一个,好个左拥右抱啊。他在内心讥讽,可惜自己不想让他如愿。
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动,躲开他的手。
安修洱也发现了他反抗,他微微皱眉,欺近张念祖的耳畔小声说:
“念祖,乖一点……”
说完后再度把他搂回来。
张念祖冷哼,扭过头去。
安修洱抚摩着他裸露在衣领外的光滑脖子,想引起他的注意,手却被不客气地推开。
张念祖依旧不搭理他,心里头咒骂着。
安修洱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以为在带了另外一个女人登堂入室之后,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跟他“恩恩爱爱”吗?太看得起人了吧?他可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
伊丽斯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们。
这时,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走过来敬酒,安修洱这才停止挑逗他的动作,挂上笑容应酬。
“大人真是艳福无边啊,能得到伊丽斯小姐这样的美娇娘。”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奉承道。
“先生太客气了。”安修洱也满脸假笑,张念祖觉得碍眼,不去看他们。
“哪里的话,大人,这一杯是敬您跟伊丽斯小姐的。”胖男人灌下一杯红酒。
“谢谢你了。”安修洱从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下两杯酒,其中一杯交给伊丽斯。
两人也豪气地一饮到底。
“想不到伊丽斯小姐酒量这么好啊。”一旁的人赞叹着,也相继上前敬酒。
“谢谢各位。”表面柔弱的伊丽斯,酒量真的不容小窥,不负众望地全数喝下。
安修洱看着,满意地笑了。
张念祖撇唇,也从侍从手上拿来一杯酒。
“伊丽斯小姐。”他忽然插嘴,大伙望向他。
“我还没好好地欢迎您的加入呢,我来敬你一杯。”他举杯喝下去,那酒吞下去时没什么味道,到了肚子里却变成一团火,从胃部一直烧上喉咙,刺得他连连打颤。他表面力持镇静。
伊丽斯看看他,微笑着应了声“谢谢”,二话不说喝光。
张念祖不太服气,又敬了两杯,自己先被酒熏得猛皱眉。
伊丽斯喝了好几杯,却能一直脸不红气不喘,一旁的众人包括安修洱都连声称好。
张念祖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这女的不仅酒量一流,度量也够宽广。面对他这个“情敌”也能和颜悦色,看来安修洱是应该立她为正室……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趁着其他人向安修洱跟伊丽斯敬酒,他自暴自弃地猛灌酒。
“好难喝……”他低咒,只是几杯而已,他就开始面红耳赤了脚步不稳了。
为什么?我是个男人,却连喝酒都比不过她……现在爱人也被抢走了……输了……什么都输了……
回头,看着安修洱拥着伊丽斯跟别人谈笑风生,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一股又涩又干的气流涌上他的喉咙。
头好晕……胸口好闷……身体好热……好想放声尖叫!
热气仿佛是无孔不入的,从脚底冲上脑际,从躯干蔓延到四肢,眼眶的暮气开始凝聚成水滴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张念祖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
“我先回房了。”
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见,他就大步离开宴会厅,望自己的房间直冲回去。
23
默司站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看到张念祖疾冲出来。
“咦?公子,您要回去了吗?”他赶忙追过去。
张念祖没回答,低着头继续跑。
“公子!等等我啊!”默司鸡手鸭脚地在后面追赶。
张念祖一鼓作气跑回房间,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
他捂着脸,难受地侧过身子,过了一会,默司从门外探头。
“公子……?”他不敢靠近。
张念祖呻吟着:
“好难受……”
“您……您怎么了?”
“唔……”他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领口,按着喉咙。
“公……”默司正要走过去,张念祖忽然跃起身。
“我想吐……”他紧紧捂着嘴,默司惊叫一声,赶紧跑进浴室端来一个盆子。
“呕……”一阵反胃,他扶着盆子吐了出来。
默司拍着他的后背让他舒服一点。
肚子里一阵翻腾,内脏仿佛都移位了,由于全身的挤压收缩,张念祖的眼角泌出泪水。
把刚才喝过的酒全数吐出,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默司把盛着脏物的盘子拿走,又细心地给他倒来一杯水,最后拿了一条湿毛巾过来。
张念祖微喘着气坐在床上,任由默司为他擦拭额上的汗珠,慢慢往下移动,当毛巾碰触到他的眼皮时……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公子?”默司怔怔地停下手。
他缩着肩膀,低声呜咽。
见到如此脆弱的他,默司反应很自然,伸出手轻轻搂着他。
他靠在默司纤细的肩膀上,那比自己还要弱小的身子,此刻却变成他唯一的依靠……曾经给他温暖的强壮怀抱,现在又去哪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去……”他断断续续地哭诉,“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
默司一语不发地聆听着。
“想回去……但是……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好恨他……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想离开他……”
“呜……呜……”
黑暗的房间里,啜泣的声音渐渐减弱了……
宴会接近尾声,安修洱与伊丽斯在门边欢送宾客。他边微笑着,边以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人儿。
上哪去了?
他颦着眉,稍微歪了一下头低声问旁边的侍从。
“念祖呢?”
“回大人,腓里尼官人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侍从回答。
“什么?怎么不告诉我?”他低叱。
“那个,实在很抱歉。”侍从忙不迭赔罪。
安修洱记起来了,自己刚才正忙着跟伊丽斯招待客人,完全没注意过念祖。他也不禁责怪起自己来,他们分开了三个星期,现在团聚了本应该好好温存一番的,偏偏他又带了个女人回来……
伊丽斯对他作用重大,现在他们的关系还不稳定,因此必须小心呵护着她。这样的话,他就无可避免要冷落念祖了,那敏感的小家伙此刻一定恨透他了吧……
回想起他刚才喝完酒后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不舒服吧……
想着想着,安修洱担心地想快点去看看他。
正要走开,身旁的伊丽斯忽然依在他身上,他连忙把她扶住。
“你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我……”伊丽斯捧着自己绯红的脸颊,嘟着红唇道:“好象是喝得太多了……”
安修洱大手覆盖上她的额头,身体是有点发热,酒量再好,她也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伊丽斯撒娇似的偎在他怀里,并且环着他的腰身。
他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心想念祖的事还是以后再处理吧。
于是他改变初衷,在客人离开后带着伊丽斯回房间,并且一夜都陪着她。
接下来的两天,安修洱都没来看过张念祖,张念祖也一直闷在房间里。
他思索着自己往后的去向,这种情况他以前就预想过,可是当自己亲身陷入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难道他只能像卡兰那样,苦苦守侯着,每天掰着手指等待安修洱的临幸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要自己这样!既然不是他的东西他就不要了!只能得到一半就连那一半也不要!
虽然现在很痛心……可是总会过去的……只要熬过了现在……往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是这样说,不过他可以怎么做呢?离不开这里,离不开那个男人,说放弃是枉然……只要他一天还留在安修洱身边,他就没办法下决心放手……
第三天晚上——
张念祖在床上烦恼了大半天,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还没开始做第一个梦,就感觉到脸上有奇怪的触感,一波一波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脸颊上,脖子上,身体忽然受到重压……
他吃惊地睁开眼——
果不其然看到那个人。
“安修洱……?”
男人衣襟打开,邪笑着压在他身上,性感的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张念祖被他拉开的衣领底下的胸口。
“你……走开!”张念祖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凶狠地把他推开。
早就预料到他会反抗的安修洱不以为惧地抱紧他。
“好冷淡啊……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他用擅长的甜言蜜语战术。
“不想。”张念祖不为所动。
“可是我很想你啊……我答应过回来之后带你去玩的,明天我有空,我们出城好不好?”
“不去,找你的伊丽斯陪你。”
安修洱无奈摇头。
“别生气她的气了,我可以解释的……”他细声温语地安慰。
“好啊,你说。”张念祖挑眉,倒要听听他要怎么舌粲莲花。
安修洱轻轻叹气,道:
“我知道这几天委屈你了,不过我是有苦衷的……”
“陈词滥调!”张念祖不客气地打断。
安修洱用手指点着他的唇。
“先别插嘴……总之,伊丽斯是无法跟你相比的,我只是在利用她。你也明白的……她对我的事业很重要,我必须讨好她跟她父亲。”
张念祖怒容不减,不过不再截断他的话,他继续道:
“让你搬来这里也只是暂时性的,总不能把她带回来后就马上不理她吧?所以这几天我都在陪她,等我跟她完婚后,我再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你要娶她……?”张念祖从喉咙低哑地问出这句话。
安修洱亲了亲他的唇。
“你知道的……我最爱的是你呀……可是我身为领主,一定要娶一个有地位的女人为正室……”
“够了。”他以手肘把他顶开,起身。
“念祖?”
“你回去她那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你……”
“你不是要讨好她吗?还来找我做什么?不怕惹她不高兴吗?”他冷冷地说。
“她知道我来你这里。”安修洱不耐烦地解释:“不用担心,伊丽斯她很明白事理的。”
张念祖目光冷凝,气愤的怒火从眼里迸出。
“哦?那我就是不明白事理咯?”
“我没这么说……”安修洱皱眉。
“你回去!不要来这里了!”张念祖跳到门边指着外面道。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任性!”安修洱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一直都很任性!我不明事理!我心胸狭窄!我不配当你的官人!你把我赶走啊!”张念祖珠连炮发地大吼。
“别说这种蛮不讲理的话!”安修洱走到他面前,抓住他乱挥乱甩的手。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把你赶走,我知道我忽视了你使你很生气,可是你也要理解我的苦处啊。”
“你的苦处?你的苦处就是三妻四妾左右逢源?”
“我说了我爱的是你啊!你到底不满些什么?”安修洱把他抱在胸前,一手捏起他的下巴。
“爱?你敢说你爱的人只有我一个?你敢说你对那个伊丽斯只是单纯的利用?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我承认对她有好感,可是跟你……”
“这样就够了!不管是有好感还是喜欢,反正我永远不会是你‘唯一’的那个人!”他再次用力把他推开。
“什么‘唯一的人’?你到底要什么?难道我封你为腓里尼官人还不够?难不成要我立你做‘正室’你才满足?”
“谁稀罕!腓里尼官人也好正室也好,都只是你那些官人的其中一个!”
“那又怎样?”他环胸。
“那又怎样?你不会将心比心吗?换作是你,如果今天我跑去喜欢另外一个人你会怎样!”他叫嚷道。
“你敢?”安修洱语气一沉。
“你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你跟我不同!”
“是吗?不同……”张念祖苦笑,自讽地苦笑。
“我都忘了,还以为我们是地位对等的情侣……原来是这样……说的也是……这里是‘阶级社会’嘛……”
他忽然低下头自言自语。
“根本是错的……这一切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念祖?”
“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里!根本就不应该遇上你!更加不应该爱上你!”他眼里含着泪花大声道。
“什么腓里尼官人!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他使劲扯着手上的戒指,“还给你!我不要了!”
可是戒指仿佛生根似的牢牢套在他的手指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在他还在与戒指奋战时,安修洱脸色铁青地一个箭步上前抱起他,张念祖拼命挣扎。
“你居然说这种话!”他劈头怒骂,“我给你的东西你胆敢不要!”
“我就是不要!你给那个女人去!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你……”安修洱气红了眼,他深呼一口气,猛地低头吻住他。
“嗯!嗯!放……”张念祖对着他拳打脚踢。
感觉到对方狡猾的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张念祖不管后果用力一咬……
“呜……”安修洱把他摔到地上,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唇。
张念祖趴在地上,看着他疼痛的表情,他心头一颤,几乎要扑过去道歉……
毫无预警地,安修洱像抓小鸡一样扯住他的领口,把他丢在床上。
他痛叫出声,后脑重重撞到床柱上。
安修洱粗暴地压上去,撕开他的衣服,张念祖被他暴戾的神情吓得失声大叫:
“不要!我不要!”
“由不得你。”他的紫眸不带任何感情,双手粗鲁地板开他的腿。
“不要!放开我!来人啊!来人啊!”
他的尖叫声很快引来睡在隔壁的默司,门外一阵拍门声。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默司担忧的声音夹杂着克林顿的吠叫声隔着门板传来。
“滚开!”安修洱继续压着他骂道,外面的默司一震,不敢贸然闯进。
“默司!默司!”张念祖哭叫着,害怕他就这样走了,“你快来!快进来啊!”
“住口!”安修洱一点都不温柔地啃咬着他幼嫩的颈项。
“呜……默司!救我!救我!”张念祖越叫越凄惨。
默司一咬牙,把没有上锁的门撞开,克林顿也跟着跑进来。
安修洱停下动作,暴怒地望着这个闯入者。
张念祖趁他分神,迅速从他身下窜出来,冲到默司身边。
安修洱慢慢起身,对他低吼:
“过来!”
张念祖死命摇头,躲到默司后面。
安修洱阴沉着脸,向他们走过去。
默司吞了一下口水,张开手以弱小的身躯保护着张念祖,克林顿似乎也感觉到安修洱的杀气,对着他大吠。
安修洱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张念祖眼红红地,呜咽着缩在默司身后。默司则如临大敌地绷紧身子。这样看来,自己倒变成个大恶人了。
他吐出一口气,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他看了张念祖一眼,再也没有留恋地越过他们,重重地摔门离开。
第二天早上,张念祖站在房间的露台上,看着安修洱搂着伊丽斯踏上马车,车夫甩着缰绳,马车向城门外繁华的闹市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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