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费耶娜
〈Zariel in Pandemonium〉
没来得及听见瑟列儿的表白，贝尔便因为重伤而陷入昏迷。长久以来奉他为主的所有原质，在修补好他全身的灼裂伤(注120)之後，出人意料地停止了活动。
「贝尔......」
瑟列儿作梦也想不到这一天，贝尔身旁躁动的元素像进入沉眠般，静悄悄地，全没了气息。广阔而寂静的万魔殿里，巨大的孤独感第一次压得她连气都喘不透。她发狂似地唤著贝尔的名，吻著他坚毅的额、紧闭的眼睛和双唇─喔，这是瑟列儿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注121)─但是贝尔只静静地躺卧著，彷佛石化了一般，对瑟列儿的转变毫无感觉。
〈Refrain〉
啊，我王露西华，你死寂的圣城！
「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露西华大人......」面对阴暗而幽深的长廊，瑟列儿只觉得沉重的无力感在翻涌，迫得她眼眶泛潮。「我一直一直，任性地努力著，以为这样就能更靠近您一些，没想到……」
我怎能预料，当我来到至高的尽头，怀中竟躺著死去的恋人，而晓星(注122)已然隐没，只有黑暗、绝望欣然前来迎接……啊，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真相，我注定要为此而痛苦！
〈Lady Fierna〉
「我可以帮忙你唷，瑟列儿姐姐。」
稚嫩的童声，语气却显现出一种恶作剧的自信。瑟列儿警觉地环视四周。「谁？」
「这里这里~~」不知何时，王座宽大的扶手上，竟坐著一个女孩的幻影(注123)，轻松地盪著两只脚。「你很想念那位大哥哥对不对？我可以让他醒过来，回到你身边哦！」
「你到底是谁？」瑟列儿严厉地逼问著，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剑柄。
「姐姐长这麽漂亮，怎麽凶巴巴的呢？」女孩假装害怕地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间偷瞄著瑟列儿。「我的名字是费耶娜，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生，姐姐不要急著攻击我嘛！」
「什麽......」
〈Fierna and Zariel〉
「对不起，好像吓到姐姐了？」明明是个稚龄孩子，却有著使人恶寒的笑容。瞧她精致的黑发、青金蓝的眼瞳、白皙到近乎病态的肤色，和鲜红醒目的薄唇，的确是个美人胚子没错。但只要她一开口说话，那颠倒众生的恶意就表露无遗，完全破坏了美貌给人的良好印象。
「我不跟幻影谈条件，你请回吧。」瑟列儿冷然回绝。
「为什麽？姐姐不想救活贝尔哥哥吗(注124)？」女孩兴味盎然地问。不知为何，她的态度总带有强烈的挑衅意味。「如果可以，费耶娜也很想用实体跟姐姐见面呢。只是妈妈不早些把费耶娜生下来，没有身体，费耶娜即使想学姐姐对贝尔哥哥做的事，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呀！」
「你......」瑟列儿一时气结，只觉从耳根到後颈一片烧热，竟是一句也回不了嘴。
〈Whisper〉
「贝尔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麽姐姐不接受他呢？」
是啊，为什麽呢？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瑟列儿像被牵引似地想。
我在逃避，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啊。我总是仰望至高无上的存在，口口声声说追随露西华大人，那是因为，我害怕看见身旁贝尔的眼神......
「害怕……为什麽？」
你不知道，他就像无止尽的深渊，一回头，就会灭顶的……如果就这样陷下去，我会变成什麽样子？瑟列儿还能称之为瑟列儿吗？
「所以，这就是姐姐冷漠的原因？」
啊，是的，为什麽不是呢？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
〈Seduce〉
「我知道了，契约成立！」
费耶娜一声轻笑，将瑟列儿从心障的迷雾中惊醒。她迷惘地摇摇头，才赫然惊觉自己未对费耶娜的眼神提高戒心，这下早已中了她的心象陷阱。
「姐姐请放心，费耶娜不会把刚才的事讲出去的。」女孩收敛起笑容，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深沉而诡异，所有古老隐晦的罪行彷佛都向那青金蓝的瞳眸聚集。「请听，我以血裔(注125)之名与你立约：退出万魔殿，让我父贝利亚重登荣位，我将使贝尔苏醒，回到瑟列儿的青铜城......但是，只要有一点违背契约的举动，你将付出永劫之代价！」
〈Zariel in Pandemonium〉
童稚的语音还在耳边回盪，女孩的幻影却与贝尔的身体早一步消失了。瑟列儿倚靠著巨大的殿柱，艰难地呼吸著，企图遏止虚脱感的扩散。
啊，我王露西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为了贝尔，我答应了什麽？
2003.04.01 初稿
2003.06.25 一修
注120：天使的复原能力，来自於元素运用。因此，只要能隔离或冻结元素，就可对天使造成致命的伤害。贝尔是「地」骑士，长项在防御与传导，力量与空位之「地」天使相对。四大天使中，「地」之空缺由来已久，显示「地」的元素力早已出现异常，自然也影响了贝尔的能力。
注121：瑟列儿在情感方面的压抑和禁欲，与同门阿斯蒙帝斯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或许跟长久所接受的教育有关，加耶尔的学生们，似乎都有这样的倾向。但阿斯蒙帝斯与他人关系冷漠是来自潜意识中想对加耶尔身心守贞，瑟列儿则是防卫心极重。
注122：晓星，露西华的别称。
注123：费耶娜此时尚未出生，只能用显像跟瑟列儿谈话。
注124：史官八卦补遗：其实费耶娜想说的是：「为什麽？姐姐不想要贝尔哥哥了吗？那…就把他让给我吧！」(爆)
注125：费耶娜是露西华的孙女，常拿这显赫的身世来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