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先见者
〈Dominiel in Pandemonium〉
虽然多米莉儿嘴上直说不要紧，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了。当贝利亚听从她的请求，重回万魔殿(注126)、邀请加耶尔前来时，她已虚弱得不能久站，只得在病床上与加耶尔谈话。
「你可以不必为我做这麽多的......」贝利亚难为情地嗫嚅著。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好意而感到亏欠，多米莉儿像是要用尽最後一丝气力似地挣扎活著，而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她逐渐衰弱下去。歉疚与隐晦的爱意终日在他心中缠结，因而无法辨明、无法道出，终究成为擦身而过的遗憾。
「是的，为什麽我要这麽拼命呢？」她开玩笑似的回答，让贝利亚有些尴尬。「啊，亲爱的美德之子，千万不要以为我这麽做是因为责任或爱！梅菲斯特说得好，我的心空无一物，才以得见未来(注127)！」
「但是......」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现在，我仍无法相信，你青金石般的瞳眸，从未因别离而流泪......
〈Dominiel and Gaiel〉
「我可以跟别人一样，称呼您一声拉比吗(注128)？」
这是多米莉儿见到加耶尔的第一句话。那声音虽然低微而虚弱，却让加耶尔全身一紧。「你...身上有瑟琪娜(注129)的力量......」
「是的，先见是瑟琪娜赐予的礼物。」多米莉儿的浅笑，彷佛意有所指。「这份恩赐，您还记得是怎麽失去的吗？」
〈Flash-back〉
啊，瑟琪娜，最後一次，我进入你的白石之塔，带著毁灭将临的预感……
「孩子，你在痛苦，为什麽？」
粗化的女性型态，在庞然矗立的白石蔷薇中幻化著。加耶尔踏上晶干阶梯，走向她，不觉失控倾跪在她面前。
「告诉我，瑟琪娜，真正的神、真正的永恒在哪里？我看不见，我们一直被欺蒙，那僭用天父之名、对我们发号施令的，到底是谁？」
他激动地质问著，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盪在寂静的殿堂。许久许久，彷佛有什麽在眼前亮了起来，白石蔷薇隐隐闪现极光般繁复的意象。
「是的，孩子，他的名字是狄米尔基，真实的欺谎之父……」清柔的语音，听来像是哀叹。
「为什麽？瑟琪娜，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麽不说？」
「傻孩子，我和狄米尔基并没有什麽不同，都只是永恒的碎片而已……你所谓的真实，不过是镜反射显现的样貌；你所求的实体，从来就不存在，我又能告诉你什麽呢？」花瓣间掀动的光翼，徐徐拂过加耶尔的金发、脸庞，温柔地强迫他抬起头来。「既然你如此痛苦，我可以取下你的双眼、封闭你的心神。直到有一天，你的心已足够坚强，那至高的先见才能再返，你也才能重新睁开眼睛，看见所爱之人！」
〈Domoniel and Gaiel〉
「先见天使，你带来了瑟琪娜的讯息……」
「是的。归返之日到来，黑暗即将结束，瑟琪娜是这麽说的(注130)。」多米莉儿平静地微笑著。「睁开眼睛，试试看，你看得见我的未来吗？」
加耶尔迟疑了。他低下头，彷佛注视著多米莉儿伸出的右手，虽则他的眼睛仍紧闭著。「......我无法拒绝你的请求，先见天使。」
〈Insight〉
才开放封闭已久的感受力，一道显影立即在加耶尔熟悉的黑暗中劈闪而过，接著视野突然大亮，预视的景象野火般鲜明燃烧起来。
「多米莉儿，你与恶魔结合生子，此事属实(注131)？」
「是的，在律法面前，我承认。」
「你屈服在他们的暴力之下吗，多米莉儿？」
「不，没有人强迫我，一切皆出於自愿。」
「律法之前不容欺谎，你能以父之名起誓？」
「先见者不出谎言，我早已预见自己的终局。」
〈Domoniel and Gaiel〉
「不，那个人，律法天使伊斯拉尔，不会就这样宣判的。」至此，加耶尔切断灵视，淡淡地说。「先见者生於律法，却立於律法之外，你是他倾慕的存在。」
「你也是令人倾慕的存在呢，拉比。」多米莉儿微笑著阖上眼睛，将手交叠在胸前。「所以，可以请你留在这儿，见证这孩子的降生吗？我希望她在拉比的祝福下出生，像其他人一样接受拉比的教育，这是我归返前唯一的心愿(注132)......」
2003.04.07 初稿
2003.06.26 一修
注126：此时瑟列儿已黯然从万魔殿退兵，失去了贝尔的她，似乎已心灰意冷。
注127：多米莉儿是否爱著贝利亚呢？没有人知道。而所谓的先见能力，是必须在心灵平衡的状态下才能达成的。这份超然若是被打乱，先见能力便会失去，加耶尔的「失明」便是导因於此。
注128：多米莉儿的「拉比」是智天使长加百列，而加耶尔是「前」智天使长。本篇中的拉比，性质比较像智慧导师。
注129：瑟琪娜，上帝的女性形，职司艺术、灵感与灵视。对加耶尔而言，那是他所欲求的终极，却不是能企及的对象。堕天之战时瑟琪娜夺去加耶尔的视力，不是因为他反叛，而是因为他心灵状态的崩解与混乱，使瑟琪娜的眷顾离他而去。
注130：瑟琪娜的白石之塔，只有选定之人才能进入。
注131：此处审问多米莉儿的，是律法天使伊斯拉尔。
注132：多米莉儿後来回到天界，接受律法的审判。但，此案至今仍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