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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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天下》(韶京篇)
权倾天下 第一卷 韶京篇
月色倾城。
苍白的冷月静静地挂在天空,如一弦冰冷的玉钩,映照出天地间寥廓的景色。
冰国的王都韶京城外,玄铁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两队带刀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在城门两侧站定,清冷的月色反射在他们沉重的盔甲上,隐约闪烁着冰冷的光。
远处,有一人一骑乘月行来。
那马似乎是好马,蹄声清脆有力丝毫不乱,坐在马上的人一袭单衣,背上背负着一只长形的盒子,精细的雕纹在静谧的晨曦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引。
那马的速度很快,转眼便到得城门前,守城的士兵已经把刀剑举了起来,齐刷刷地拦在那一人一骑面前。马上的男子微微拉了缰绳,缓住坐骑的速度,接着便听到为首的军官一声断喝——大胆!今日是陛下登基的大喜日子,韶京城门一律只许出不许进!
闻言,那名男子微微怔了怔,接着脸上便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清冷的晨曦洒在他的五官上,使他的轮廓看上去俊美如同冰雕,尤其是那一双深碧色的眼睛,幽邃神秘,竟深得仿佛看不见底。
是么……终究还是让我赶上了。
那男子喃喃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一枚小巧的、刻着银色“翎”字的令牌,在弦月的映照下散发出五彩的光。
如果有这个的话,应该可以放我过去了吧。
男子举起手中的令牌,淡淡地说。那枚小巧的令牌仿佛不盈一握,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然而,一看见这枚令牌,守城的军官却霍然变了脸色——仿佛那上面的“翎”字有什么魔力似的,那军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恭敬。
原来您是武烈将军的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那军官一挥手,身后的刀剑齐刷刷地放下,随后自己半跪下去,让出一条通道来。那男子手中的令牌是武烈将军苏翎的私令,那名年轻的将军威名赫赫,军中人人敬畏。如今先帝驾崩,苏翎更是托孤重臣,说出来的话比新即位的幼帝还管用,权倾天下无人能及。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那名男子微微笑了一下,深碧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他轻轻拉了一下马缰示意坐骑继续前行,一面对那守城军官说道——
至于武烈将军,以后可要改口叫监国大人了……
韶京街头的风景很美。
青石的路面上行人往来,商铺与茶坊一间连着一间,中有回廊相通,精致富丽无比。
年轻的男子下得马来,牵着缰绳在街道上缓缓地走。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的身影穿过汲水的妇人、卖花的少女、挑担的脚夫,修长挺拔的身影与优雅从容的仪态引得行人对他频频注目,尤其是那双显然是异乡人标志的深碧色眸子,更为这名俊美的男子增添了几分神秘。
客倌要进来坐坐吗?本店有最好的茶水和最好的位置,楼上的座位正对着朱雀大道,稍后沧雅陛下去神庙举行加冕仪式就要路过这里,在这里您可以看得很清楚。
到得一家茶坊门口,一名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笑着招揽。
年轻的男子抬眼望了望楼上,那里显然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显然对京城颇为熟悉,知道再也找不出比这里更接近仪式队伍的地方了,因此只是略一踌躇,便把马的缰绳递了过去。
我的马连夜赶了很多路,好生照料着。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里走去,优雅的举止和身上精致的衣料无疑显示了他尊贵的身份,店小二唯唯诺诺地应了,眉开眼笑地把缰绳交给下人,转身为他引路。
二楼茶座里果然挤满了人。
原本这个时候是没什么客人的,可今日是新帝登基的大日子,韶京的百姓都想看一看热闹。何况新帝年幼,与之同行的还有新任的监国、武烈将军苏翎,传说这名年仅十九岁的公子不但权倾天下,更难得的是具有倾国倾城之貌,令人不禁想亲眼目睹其风采。
小二引着他往唯一空着的雅座里坐了,雅座的木桌旁是一扇窗,正对着韶京最繁华的朱雀大道。然而,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道此时却静悄悄的,一个行人也没有,道路的两旁站满了身穿盔甲的士兵,街心铺着细密的白沙,一头通向皇宫,一头通向神庙,一眼望去,仿佛长得永无止境。
由于窗户开着,不时有茶客的言语飘进来——
苏将军成了监国,那苏家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吗,早些年我听说苏贵妃无嗣的时候,还以为苏家已经走到尽头,谁知道那个苏翎竟如此厉害,小小年纪,又是外戚,却深受先帝宠爱,现在还成了监国,……
哎,外戚当权,沧雅陛下如今只有十岁,这个龙庭可难……
也不知是谁忽然叹息了一声,接着马上被人打断了话头——
这位老先生,请您说话注意一些,如今那位公子正当道……
一时众人沉默了。
坐在雅座里的年轻男子低垂着眼睛浅浅品着茶,听闻外间百姓的那些议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从唇边滑过。
苏翎……
仿佛细细品味着什么似的,年轻的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出来,那名年仅十九却权倾天下的公子,继承了母亲的倾城之貌,父亲的才华横溢,在世代尊贵的家族里学会了优雅从容,在与帝王的相处中懂得察言观色,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变得冷漠犀利,在硝烟漫天的战场上历练出了勇气和残忍……这样的一个人,有着太多的经历和过往,然而却又是一朵开在韶山深处的碧台莲,深深地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苏翎……苏翎。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俊美的男子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茶盏,细白的瓷杯中茶水已冷,他忽然想起离开韶京前那名单薄纤细的公子对他说的话——我苏翎绝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所以,你才要杀他么?
喃喃地,俊美的男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新帝登基的内幕,作为苏翎最亲密的合作者,这些年来,他参与了太多的权术和阴谋。他知道先帝昭明早就对苏家不放心,所以,尽管苏翎把昭明视作神一般的存在,可为了苏家,他不得不动手。
太子谋反,先帝驾崩,随后武烈将军苏翎出兵平乱,立幼主沧雅,自封监国,……
所完美的计划,呵。神秘的男子轻轻嗤笑一声,只是,想不到苏翎的动作那么快,竟然等不及他回来,就……
一阵骚动打断了男子的沉思,悠长的终声一声一声穿来,伴随着马蹄声和军靴声,他知道,是他们来了。
身着盔甲的禁军在前方开路,神情肃穆而隆重。
一旁的侍卫打着华盖,大冰帝国的白鹰旗帜在清冷的天色中飞扬。
道路中间的白沙上,一驾装饰着白鹰图腾与珠玉珊瑚的车舆缓缓行来,拉车的是八匹骏马,身形修长,腿脚矫健,身上的毛色更是青一色的纯黑,不带半点杂色。
是沧雅陛下!是沧雅陛下!
一时间,人们欢呼起来。
待得车舆走近了,人们这才看清,一名十岁的孩子身着隆重的礼服,头戴玉冠端坐车中,那样巨大的玉冠给人以一种错觉,仿佛压得那个孩子喘不过气来。翡翠的垂帘挡住了他的面容,然而那坐姿却是端正的,静静地挺直了背脊,一动不动。
作孽啊……
依稀间,茶楼上的男子听闻人群中一声苍老的叹息。
紧跟在车舆后面的,是六匹青骢战马。
六匹战马中央是一匹白马,马上端坐着一名绯衣公子,那袭如火的绯衣在清一色的黑衣礼服里尤为显眼。对于一名男子而言,那公子的骨架显得过于纤细了,肌肤也苍白,眉目则精致到了极点,清冷而绝丽。
武烈将军!武烈将军!
蓦地,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之响亮甚至超过了之前对君王的欢呼——道路两旁的人群中,早就聚集了无数的士兵,这些士兵以前曾随苏翎一同征战南北,苏翎在他们心中是有如天神一样的存在。
然而,听到这些震耳欲聋的欢呼,苏翎的眼神却依旧是淡漠的,那双眼睛犹如韶京城外最清冷的月,甚至未曾转过头去向欢呼的人群望一眼。身边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仿佛事不关己,可正是这样的孤傲和冷漠,却使得那些士兵们更加疯狂。
武烈将军!!
我们的白鹰!!
人群的欢呼声更加大了,近乎疯狂。茶楼上,那名骑马入城的神秘男子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人群的欢呼,望着朱雀大道上的队伍渐行渐远,目光慢慢变得深沉。
武烈将军……我们的白鹰……
苏翎……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被他们拥护着啊……
可是,弑君夺权的你,又能拥有这个天下多少时间?
……天哪,这就是武烈将军,……
人们被少年妖异的美貌震住了,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低微的叹息。
男子在茶楼上坐了片刻,待得人群慢慢散去,他这才起身离开。
天色尚早,他牵着马拐进一处绿竹幽深的庭院,在书房中略一思索,写下几个字,用火蜡仔细地封了,对伺候在门外的小厮道,把这封信传回燕京。
白沙铺成的道路很长,一直通到冰国最古老的郁离台。
那是一座用白玉和琉璃砌成的祭坛,坐落于韶山顶峰,俯瞰着整个冰国。
苏翎率领百官,跟在沧雅身后走上去。
四下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轻微的脚步声和风的声音。
朱雀大道上的那些喧哗仿佛已经被抛到另一个世界,那些对于武烈将军的欢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祭告宗庙的庄严肃穆所取代。
苏翎跟在沧雅身后,长长的礼服如一袭血红的梦,在青翠欲滴的山间逶迤。
他的肌肤依旧是苍白的,骨架也纤细,并不给人以飞扬跋扈的感觉,相反地,却意外地让人感到有些单薄。
一阵风吹来,把苏翎的身子吹得微微一颤。
他微微抬了眼睛望向高高的祭坛,祭坛的静谧和肃穆忽然让他感到几分不适。
陡然间,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袭进心头。
昭明……昭明。
是你么?是你一直在看着我么?
苏翎随着幼帝沧雅在郁离台上站定,望着祭坛正中的冠冕和权仗,轻轻抿住了唇。
这里……
很冷啊……
那双清冷的眸子默默垂了下去,苏翎想伸手抱住自己,可是最终却克制住了。
世人都说,太子谋反,先帝遇刺,武烈将军苏翎出兵平叛,扶立幼主以振朝纲。
然而他自己却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太子谋反是真,不过却是出于苏翎的挑拨。如果不是苏翎暗中指使人向太子透露口风,说先帝昭明打算易储,太子虽年轻气旺,也断不会有弑君的打算。昭明遇刺也是真,只不过太子刺出的那一剑还不足以致命,是苏翎暗中补上一剑,才使得先帝命丧黄泉。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平叛,铲除异己,冠冕堂皇地以功臣的身份成为新帝身边的监国。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天来的每一夜他都被噩梦惊醒,梦里是一片凄迷的雾,雾里是绯红的血雨,无边无际,任他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昭明……
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高高的郁离台上,年轻的监国忽然轻轻勾起唇角。那个浅淡的动作做得有些苦涩,也有一丝的冰冷。
……可是你别忘了,昭明,是你先对不起我。
若不是你忌惮我们苏家的势力,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也不会先下手为强。
是你先对不起我……我的,昭明,陛下。
苏翎的目光慢慢地冷下去,随后他听到祭司的一声祈祝,一顶雕刻着白鹰的玉冠被捧了上来,苏翎伸手接过,转身走到沧雅面前。
那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有着一双静谧的、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
望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苏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眼神,仿佛与先帝昭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实在是太像了……
然而,只是这一瞬间的轻颤,年轻的监国立即恢复了平静,他把象征着皇权的玉冠替沧雅戴在头上,随后面对着这个由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跪了下来。
臣苏翎在此宣誓,将永远效忠吾皇陛下,尽吾一切所能辅佐陛下,虽肝脑涂地,万死而不辞……直到天际的最后一颗星辰陨落!
冰冷凝定的誓言,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萦绕在空气中不肯散去。
沧雅微微挺直了背脊,猫一般的敏感让他直觉地对眼前之人感到畏怯,然而,那样坚定的誓言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一种微妙的情愫随着那人水晶般的音色在心头蔓延,让沧雅有一瞬间的恍惚。
……平身。
半晌,沧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说。
仪式进行得很缓慢,郁离台上的风清冷无比,让苏翎觉得寒冷。
好不容易祭祀完宗庙,又接受过百观的朝贺,当宫廷祭司宣布典礼结束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升起了星子。
苏翎举步的时候发现身体有些僵硬,可是心中却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待得太久,这会让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想起很多本不该在此时想起的事情。
回去的时候没有骑马,府里的家将派了车舆来。
那座原本被人称作将军府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人改称为监国府了。
可这些事情对苏翎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很少有人知道,这名年轻的权臣对权势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热衷,他不过是在寻找一条道路,一条求生的道路。
我退一步,全族皆死。
这是他在一个酒醉的夜晚,在自己情人的怀中吐出的一句话。
他的情人,有着一双深碧色的眼眸和永远温柔的笑容。
被人扶上马车的时候,苏翎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他。
几乎是刹那的直觉,令他捕捉到视线的来源——是那个安静的,带着一点点冷漠和戒备的孩子。新帝沧雅。
苏翎朝他微微笑了笑。
虽然在那一瞬间,沧雅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苏翎不知道沧雅为什么要看他,他只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像年龄表现出的那样无害,那双酷似先帝的眼睛这样告诉他。然而,苏翎知道,迟早有一天这孩子会成为像先帝那样的明君的,他苏翎既已毁去了一个君王,就必定会培养出另外一个。
尽管,培养成功的那一天会是他的死期。
夜深人静。
马蹄在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苏翎坐在马车里,一边收起手中的密函,一边向车窗外的人吩咐——
带着我的密令即刻起程,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兵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截下如阳王一行!
是!
车舆旁边,一名侍卫低低地应了一声,一拉手中的缰绳,无声无息地调头去了。
车舆被众侍卫簇拥着,依旧在韶京的街道上不急不徐地走,只是这期间已经有好几拨人陆续离开了队伍,乘着夜色,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下达完最后一个指令,苏翎微微闭了眼睛。
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有些许的眩晕,自从决定弑君夺权开始,他就没有一夜睡过好觉。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苏氏一族权倾天下,苏翎这个名字更是站在了权力的颠峰——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喜悦,无穷无尽的空虚几乎吞噬了他,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苏翎的母亲过世得早,致使年幼的他无依无靠,受尽欺凌。
后来长大一些,他有幸得到昭明陛下的宠爱,昭明亲自指点他诗书兵法,他把那个人奉为神明,竭尽全力做好他吩咐的每一件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心中的神邸想要他全族的命。
意图谋反……
多大的罪名啊……
苏翎望着窗外的夜色,微微冷笑了。
因为忌惮苏家日益扩大的势力,在有人诬陷苏家谋反的时候,昭明想也没想就相信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昭明连夜召集朝臣密议铲除苏氏一族的事宜,若不是宫中的姑母冒死报信,如今躺在韶山上的茫茫青草中的,恐怕是苏家全族。
还好,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残忍。
苏翎的唇角又轻轻一勾,喃喃。一股隐约的钝痛在心底蔓延开来,苏翎不自觉地用手压了压心口,轻轻咬住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昭明……是你先负我。
精致华丽的马车中,苏翎佼好的长眉微微拢了起来。
马车在监国府的大门外无声无息地停下来,两名白衣的侍女无声无息地把门打开,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走了出来。
大人已经睡了,请您不要惊扰到他。
马车一旁,为首的带刀侍卫压低了声音,对府中走出的俊美男子说道。
那名男子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轻轻揭开低垂的帘子。
帘幕后,那名年轻的公子果然已经睡着了,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厚重的绯红盖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最近都没有休息好么……
望见苏翎的模样,男子的心微微一紧,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伸手把他抱了出来。
……怀仞?
梦乞一般的声音喃喃响起,怀抱苏翎的男子不禁微微苦笑了。
他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是我。
苏翎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眼睛却并没有睁开。长期以来对外界环境的敏感让他很容易就被惊醒,可是一听到对方的回应,仿佛是感到安心一般,他把身体往怀仞胸前缩了缩,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真是的,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碧眸男子望着怀中熟睡的人,眼中不知闪过什么样的神色。
他抱着苏翎走进府去,虽然不是监国府的人,可他显然对府中地形极为熟悉,无需人带路,不多时便来到苏翎日常起居的房间。
准备一些沐浴用的热水,再送一些清淡的食物进来。
怀仞把苏翎放到紫檀的卧榻上,转过身去,低声吩咐门外伺候的侍女。
门外的侍女轻轻福了一福,安静地去了。
怀仞转过身来替苏翎掖了掖锦被,目光极尽温柔。
这段时间……一定累坏了吧。
怀仞本姓司徒,并不是苏府之人,因为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与苏翎关系密切,久而久之两人成了情人,一直相安无事到现在。
苏翎身上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只有怀仞最清楚,他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在旋涡中挣扎。他知道在苏翎心中,昭明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因此比谁都清楚,为了击溃昭明苏翎付出了多少。
为了边境上的一笔生意,怀仞离开韶京半年时间。
而苏翎这次的出手闪电般迅速,在他离开之前一切还没有开始,在他回来之后一切已经结束。雷霆手段,一击即中。
怀仞可以想象苏翎是怎样彻夜谋划,为了击倒那个人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
他有些后悔,在苏翎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离开了他的身边,望着月光下苏翎消瘦的容颜,怀仞的心隐隐痛了起来。
司徒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门外恭敬的声音拉回了怀仞的神思,在这座尊贵的府邸里,他与苏翎同样享受着下人们的尊敬。
知道了。
怀仞淡淡应了一声,俯下身去把苏翎抱入怀中。
苏翎的身体静静地靠在怀仞的胸前,很轻也很单薄,不禁让怀仞又微微皱眉。
仿佛讨厌睡眠被人打扰,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