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起来了……我抱你去洗澡。
怀仞无声地叹息,贴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
回应他的是一声含糊不清的乞语。
苏翎睡觉其实是很容易惊醒的,如今却万分不情愿醒来,看来最近的确是累得狠了。
怀仞一边想着一边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攀上他胸前的衣结,一点一点地解开。绯红的外衣下是美玉般的身体,怀仞的手一路抚摩下去,引来怀中人更深的不满。
别动……
呢喃不清的声音。
那具纤细的躯体仿佛感觉到了空气的寒冷,又把身子缩了一缩。
怀仞一声轻笑,也就住了手。半年未见,其实是很想念他的,可是今夜他已经很累了,怀仞不想让自己的情不自禁伤害到他。
怀仞拉过一旁的锦被裹住赤裸的他,将怀中的人打横抱起,往沐浴的地方走去。
被水温柔包围的感觉。
缥缈的花香和流淌的温暖让苏翎的神志有些游离,恍惚中,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抱着,那个人的身上散发着他所熟悉的气息。
……怀仞……?
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苏翎抬起头望着正在给自己沐浴的男子,一时有些恍惚。
总算醒过来了。
怀仞轻轻笑了起来,难得你睡得那么好,竟然连身边有人也不知道。
氤氲的水气中,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失去初醒时的恍惚和迷惘,望着眼前的男子,轻轻地问,你……回来了?
其实问得有些多余,所以微微一怔后,苏翎自己也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你要再迟一些时日。
今日清晨。
我看见你从朱雀大道上走过去。
是么?那可真早。
可不是,若没有你的令牌,我还差点进不来。
怀仞一面说着一面替苏翎擦洗,微微一笑,道,半年不见,如今你在韶京可谓是一手遮天……需要我恭喜你吗,我的监国大人?
……
苏翎的唇轻轻一抿,接着却低低冷笑,恭喜什么?恭喜我离午门又近了一步吗?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抱住自己的肩,不期然地,沧雅那双酷似先帝的眼睛又出现在眼前。
呵……只要我的监国大人不想死,这世上又有谁能动得了你。
怀仞轻嗤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他们是同类,所以才能走得那么近,又因为对彼此的能力都很清楚,所以怀仞知道,即使自古以来的权臣几乎没有好下场,苏翎也必定不会斗不过沧雅。
闻言,苏翎只是淡然一笑。
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十个沧雅也能被自己扼杀,然而,他不忍心见到昭明的后代昏庸无能,他已经决定要把沧雅培养成一代名君,至于这样做的后果,他清楚得很。
见苏翎不语,怀仞深碧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情,然而最终却什么都没说,静静地抱起苏翎,替他把身上擦干,披上丝绸的长袍。
晚餐是一些很清淡的食物,怀仞拿银勺喂他一口一口地吃。
苏翎的饭量不大,一劳累起来更是没有胃口,才吃了几口,就别过头去。
乖,听话。
怀仞的眉轻轻一挑,哄小孩一般的声音传来。
方才之所以把他弄醒,不是为了给他洗澡,更主要的原因是喂他吃饭。
与苏翎相处久了,怀仞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个名动天下的权臣不会照顾自己,加之身体本来就不好,时时刻刻让人操心。
……不要。
苏翎把头枕在怀仞肩上,此时已经完完全全清醒了,可是却懒懒地不向移开。
他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子,本不需要怀仞这样的照顾。可是每次在怀仞替他更衣喂饭的时候提抗议,他都只会轻轻地笑一笑,然后说,乖,别动。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苏翎便也不再拒绝。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消磨人的意志,使人变得软弱。
苏翎把头靠在怀仞的肩上,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怀仞把莲子羹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口地喂他。有时候,苏翎会觉得他待自己就像待一个瓷娃娃,永远那么细心,可是却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摆弄。
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看你瘦了这么多。
怀仞不理会苏翎的拒绝,一边喂他吃饭,一边轻声说道。
带这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空气里悠悠回荡,有一些无奈,有一些叹息。
因为担心他,所以星夜兼程地赶回来,怀仞不知道在与昭明决裂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然而,那样的消瘦和平静又让他的心立即紧了起来。
……我吃不下。
苏翎的眉间有一丝倦殆,可是却抬起眼来,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怀仞的眉眼,那男人的线条很坚毅,是完全不同于他的俊美,虽然他的容貌也属于很出众的那种,不过,那是一种中性的纤丽。
苏翎,别玩火,……
怀仞的声音有些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苏翎给他一个笑,懒懒地在他怀里翻个身,问,怀仞,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他算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不能容忍一个人碰过了别人再来碰我,所以怀仞自从认识他以来就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过,可是苏翎知道,富贵俊美如他,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恩?
怀仞好象没有听清,随口问了一声。
但苏翎却不想再重复了,抬手拉低他的头,轻轻一吻。
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作琉璃娃娃?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收起你的爪子,变得不那么伤人,……
这个问题怀仞稍微想了一下,随后这样回答。他轻轻把苏翎在他身上游移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掌心。苏翎,别乱动,……
你不喜欢?
怀中的人有些诧异,可转眼又低低笑了。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欲望,可那双深碧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强自压抑着什么,那是怀仞的忍耐。
……
不要这样,……
怀仞按住那具不安分的身体,把他拥紧在自己的怀中,苏翎,不要总是压抑自己,今夜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魔咒一般的话语,让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种无处宣泄的悲哀和痛楚已经在他心底积压了好长时间,他本想籍由他的怀抱放纵自己一回,暂时忘记这一切,可是,怀仞显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说什么呀,……
轻嗤般的笑声,苏翎微微闭了眼睛。
有时候,哭出来会比较好。
怀仞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翎的平静另他感到害怕,这个人,一直以来都习惯把一切放在心底,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
……哭出来会比较好。
呢喃般地,怀仞又重复了一遍。
……
怀中的人久久没有动静。
怀仞感觉到那具身体慢慢变得不再僵硬,许久,传来苏翎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
傻瓜才会哭。
一边这么说着,温热的液体就从眼角渗了出来。
怀仞在晚餐里掺了安神的药,所以那一夜苏翎睡得很安稳。
对于苏翎而言,那是自从先帝驾崩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梦中被一具温暖的怀抱轻轻拥着,淡淡的茉莉香气自梦境中散开来,奇异地令人心安。
那一夜,怀仞一宿无眠。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到处都挂起了祈祷平安幸福的六角铃铛,韶京的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先帝驾崩的阴霾已经从这座城池的上空挥去,反而只有苏翎偶尔会想起那个人的容颜,亲者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虽然,苏翎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清冷的山风吹过皇陵,带起几片零星的雪花。
苏翎伸出手去承接那些半空中的精灵,些微的凉意从掌心传到心底,一点一滴。
昭明的陵寝就在眼前。
苏翎原本以为,自己是永远不会来看他的,然而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他终究还是站到了这里。
您的一生功勋盖世,生后却长眠于此,如此冷清,……
淡漠的话语从苏翎口中吐出,静静地萦绕在这个落雪的郊外。
苏翎站在皇陵之前,伸手替昭明拂去石碑上的雪,他道,昭明……我的陛下……我是不是应该憎恨您?
您这一生,赐予了我很多,可是也毁去了我的很多东西……
苏翎的眼神有些恍惚,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正如您在我与皇权之间选择了皇权,我也在您与家族之间选择了家族……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是您教我的……不是么?
苏翎的唇角泛起一丝悲哀的笑,纤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抚在石碑上,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他垂下眼来望着自己的手指,苍白的指骨给人以一种琉璃般易碎的感觉,然而,正是这样的一双手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帝王,最终握住了大冰皇朝的权杖。
那个孩子……我会好好待他。
苏翎望着自己的指尖,低语,您失去了什么,我还给您什么,我夺走了什么,他就会夺回什么……
雪,渐渐地下得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翎回转过身子。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孩子站在寥廓的陵寝前,正静静地望着他。
沧雅不知已经来了多久,并没有撑伞,身上和发上都落满了雪花。
苏翎望着那个孩子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方才自己的低语是否被他听去,然而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向那孩子行君臣大礼。
……陛下。
站在这里那么久,不冷么?
沧雅的声音低而平静。
不碍事。
只是……想来看看先帝。
苏翎轻轻一笑,眉目间淡淡的。他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带侍从,显而易见地,沧雅也没有带,偌大的皇陵内,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沧雅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对他而言,苏翎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不仅是一手把他扶立上皇位的功臣,更是独揽大权、时刻威胁着自己地位的权臣。
沧雅望着那双淡漠的眼睛轻轻开了口,“这地方风大,监国大人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苏翎一怔,接着轻笑起来。
他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离开了皇陵,皇陵脚下是守陵人的宫殿,苏翎随着沧雅进去了,在一间幽静的房间内坐了下来。
“陛下,监国大人,请用茶。”
一旁的侍女送上今年初春的碧螺春,用梅花上的雪水泡了,香气沁人心脾。
苏翎端着茶盏慢慢地喝,这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两人谁也没有想走的意思,于是一边品着茶点一边说着闲话。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苏翎。”
“有些感念先帝的恩情,所以过来看看。”苏翎说着微微笑了一下,“却不知陛下也在这里,请恕臣君前失仪。”
若论与先帝的关系,苏翎无疑是胜过沧雅的。
沧雅的母亲是一名不受宠的妃子,连带着沧雅也受尽冷落,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父皇一面,倒是苏翎,时常侍奉在昭明左右,亦君亦臣,亦师亦友。
沧雅一念及此内心有隐约的刺痛,然而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淡淡的,“无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原本只是想微服出宫,随便走走,结果却看见独自出城的苏翎,鬼使神差般地跟了过来。
对他而言,苏翎就像一朵盛开在水中央的莲花,让他无法靠近,也无法了解。
外间传闻苏翎心狠手辣,飞扬跋扈,然而真正见到他时,沧雅却发现那个人是沉静而内敛的,他会用适当的礼仪和微笑来掩饰内心的一切,进退有度,而且不留痕迹。
沧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样的一个人所吸引,只是越想接近他却越感到危险——那是一种由于长期处在险恶环境中而形成的,最本能的直觉。
他望向对面正端坐喝茶的那个人,极精致的五官,单薄的身体给人以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站在全天下权力的最顶端,只要他的一声吩咐,就会有多少人的命运随之改变!
这样的一个人……怎能不让他的目光追随?
沧雅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因为听话和乖巧受到重视。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甘心沦为一枚棋子,他想接近那个人,想让那个人的目光认认真真地注视着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就像,那个人注视先帝昭明一样。
“这雪……不知什么时候会停。”
苏翎苍白的手指握着茶盏,有些皱眉地低语。
他是打算来看昭明的陵寝的,可是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耽那么长时间。朝中的局势尚不稳定,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待在这里陪一个孩子喝茶。
“监国大人日理万机,能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沧雅是个敏感的孩子,抬头望了一眼苏翎,低低地说。
苏翎淡然一笑。
不得势的幼主与把持朝政的权臣谈起朝政,总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最明智的方法就是闭口不语。然而,那孩子的犀利和敏感却在苏翎的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陛下最近在读什么书吗?”
片刻之后,苏翎淡淡地问。
“四书已经读完,《国史》和《纲要》也全都看过了,不过因为没有老师,所以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沧雅的声音波澜不惊。
苏翎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读得如此之快。
冰国的皇族没有公学,皇子到得一定的年龄后,由专人安排老师,单独教导。只是世态炎凉,一些不受宠的皇子遭到冷落也是经常有的。
沧雅在皇族中的身份低微,苏翎料想他没有老师,他有意为沧雅物色一位出色的老师,沧雅身为先帝昭明的子嗣,他不容许他这样荒废下去。
“再往下可就是《通鉴》了。”苏翎笑着说了一句,“那么臣替陛下择位老师吧。”
沧雅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真的吗?” 他急切地问道,但立即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欣喜的表情,只是望着他。
“当然。”苏翎又笑。毕竟只是个孩子啊……还没有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感情。只是,这样一份求知若渴的心情却让人有些感慨,有的人得到的太多,可有一些人却近乎一无所有。
“陛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
既然决定了,苏翎便问问沧雅的意见。
其实太傅的人选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想知道沧雅的想法。
沧雅静静看了苏翎一眼。
初见时的冷漠与戒备又回来了,他淡淡地说,“我并没有什么意见,一切听你的安排就好。”
果然还是很听话啊……只是不知,这样的顺从与乖巧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
苏翎微笑颔首,道,“既如此,那臣就去安排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又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雪。
替沧雅择的老师是内阁大学士李稷,虽然此人与苏氏一族素来不和,可他是昭明当年的太傅,因此教导新帝的责任也非他莫属。
诏令一下,朝野一片震惊。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苏翎会启用自己的政敌任太傅一职,一时议论纷纷,人心动荡。
“他们是迷惑了……不知道你是何居心。”
“事情没有揭开谜底时最让人害怕,你苏大监国到底是善是恶,是忠良还是奸佞,恐怕会累及一大批人的身家性命。”
怀仞一边漫不经心地发表议论,一边往躺在卧榻上的苏翎嘴里喂樱桃。
苏翎漠然一笑,白玉般的牙齿轻轻咬下,樱桃的外皮在瞬间被咬破,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很令人流连的味道。
“味道不错。”
“从燕国国都私运过来的,知道你喜欢吃,跑死了六匹快马。”
“这可是你自己要送来的。”
“放心,我不会问你要那六匹马的赔偿。”
怀仞笑一笑,又折一颗樱桃喂他。
苏翎在柔软的丝褥中享受地闭起了眼,忽然道,“怀仞,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
“我想你帮我找一个人。”
那双慵懒如波斯猫的眼睛睁开了——
“是如阳王龙越。”
“他么?”怀仞忽然低低笑了,“只是找到他么?”
“之后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苏翎的语气有些冷。
这件事只有怀仞才能帮他,龙越是昭明的子嗣中最有能力的一个,手下高手如云,又多死士,宫变的时候让他逃了出去,不早日抓到恐怕后患无穷。
“可以。”
怀仞回答得很利落,谈生意时的他永远是冷醒的,顿了一顿,开出他的条件来——
“五十万两白银,外加边城洛邑的河道使用权。”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苏翎面前晃了晃,被苏翎一把抓住。
“五十万两白银,再加上洛邑河道的使用权……怀仞,你还真是敢要。”
黄金其实算不了什么,关键是河道。
洛邑是冰国与燕国接壤的地方,边塞重城,贸易也繁华,给了他河道的使用权就意味着税金的流失,更严重的是那里是军事要冲,再加上明里暗里的种种好处,那可不是几十万两银子就能够解决的事。
“我是个生意人,只是就事论事。”他苏翎我的下巴勾起来,轻轻一吻,“苏翎,你知道如阳王的人头有多么珍贵,不仅你在要,据说燕国的国君也在找他,你若嫌这个价钱太贵,我自然会另择买主……我相信,燕国的国君也一定乐意给我一个好价钱。”
苏翎心中一凛。“怀仞,你在威胁我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燕国与冰国是邻国,可是双方不睦已久,燕国早就想饲机进攻冰国,而这次的政变,无疑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如果如阳王落到他们手上……后果苏翎几乎不敢想。
“苏翎,我言尽于此。”
怀仞望着他的眼睛,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光芒在闪动,许久,有些慵懒地笑了。
那一刻,苏翎真有一剑杀死他的冲动。
“……好,我答应你。”
许久,他几乎是咬着牙说。苏翎静静望着怀仞,冷笑,“不过,司徒怀仞,洛邑的河道使用权虽然给了你,但是你只能免税,督察检阅货物的程序还是不可以少的。”
他淡然一笑。
“无妨,只要货物能从河道上过就可以省去我不少事情……这几年世道不好,陆路又不像河道有那么多军队护着,你不知道每次从边境过货有多麻烦。”
他又低头吻了苏翎一下,他的吻极尽温柔,深蓝色的瞳孔里也收尽了犀利的神色,他轻笑着说,“苏翎,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冰棱花吧,……听说这几日开得很漂亮……”
冰棱花是一种极古老的花,相传早在神话时代,它就是守护冰族的象征。
冰棱花喜欢盛开在寒冷的、人烟稀少的地方,在如今的冰国,只有在仲冬的深山中才可以找到它的踪迹。
银狐的裘衣触感轻柔,只有穿在身上才感觉到些许分量的垂落,温和柔软。
苏翎转过身来,任怀仞给他整理穿戴打扮,轻袍缓带下是略显单薄的骨架,及腰的长发没有梳,于是很自然地垂落,在幽暗的空间里泛着墨玉般的光泽。
“好一个人间绝色。”
穿戴好一切,身后之人懒懒散散地赞扬。
今天是他们约定出门去看冰棱花的日子,虽然是冬天,但山中的冰棱花正开得好,怀仞早就想带他去看看,无奈他一直不曾得空,这才拖到今天。
一清早,怀仞来送了衣服给苏翎,就是苏翎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一套。
制成衣裳的衣料清一色的珍贵,触感成色无一不好,料想一定价值不斐。
然而苏翎不爱穿。看上去的感觉有点奇怪,他有些不认得自己了,这种装束太过精致飘逸,也太过柔弱,仿佛这样的他会一碰就碎似的。
“我不要这样出去。”苏翎皱眉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