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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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将来必定会成气候。”

那一日,望着重伤昏迷的倔强孩子,苏砚若有所感地对苏翎说道。

苏翎笑一笑。“难得听到大哥夸奖别人。”

“……”

苏砚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俊美的眉目闪过一丝的沉默。

他知道,苏翎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么说并非全然是在夸奖沧雅,这个孩子的优劣好坏,更会关系到整个苏家——尤其是苏翎的性命。

苏翎依旧笑一笑,避重就轻。

有些事情他知他也知,无论说出来与否,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四年多的光阴转瞬即逝。

这四年来,沧雅在苏翎的扶持下慢慢长大,无论是诗书礼义还是骑御射猎都不负众望,成为皇朝一等一的高手。渐渐地,沧雅的身边聚集了一批忠诚于皇室的臣子,他们以内阁大学士李稷为首,支持君王亲政,反对苏翎专权,力图扳倒苏翎以振朝纲。

而对此,苏翎只是睁眼闭眼。

秋高气爽的天气,一碧如洗的天空将韶京的郊外衬得一片绚烂。

沧雅在皇宫中待得久了,便央苏翎带他出来走走。这几年来,两人已经处得很熟了,沧雅喜欢亲近苏翎,这一点很让那些梗直忠良的大臣感到无可奈何。

苏翎为沧雅的安全考虑,本不想带他出来,然而望着那孩子落寞的眼睛又觉得有些不忍,终于答应了他,两人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一起出了城。

“这里的流水很漂亮。”

沧雅坐在韶京郊外清澈的溪水边,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峰,两匹青骢骏马被散放在树下,此时正悠闲地吃着青草。

闻言,溪水旁边正弯腰掬水的公子轻轻笑了笑,道,“这里的水是从韶山深处流下来的,积了百年的雪水,遇光即溶,四季不休。”

“苏翎好象对这里很熟。”

“早些年的时候经常来。”苏翎微微笑了笑,掬起溪水饮了一口。清澈的流水从他指缝间漏下来,阳光下折射出晶莹悌透的光。

“好喝吗?”

“什么?”

“我说溪水很好喝吗?”沧雅望着眼前的年轻公子,问。

“……很甘冽,沁人心脾。”

苏翎一边说一边随手挽了长发,借着流水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回到沧雅身边来。

沧雅的唇角轻轻一勾,在苏翎的身边躺了下去。

“……真想像你一样,……”他叹息着说了一声。

“陛下是九五之尊,万万不可随意饮用外面的水。”

苏翎明白沧雅的意思,微微笑了一笑,淡然。

沧雅也不争辩,望着天际尽头的一片白云悠悠出神。

从登基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四年来,身边的这个人一直把持着皇朝的权柄,并没有一丝一毫要交出权力的意思。

可这个人,对自己也的确好得很。

那般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人在意着的,他相信苏翎是真的关心他,否则,也不用花那么大的力气给他选择最渊博的太傅,最严苛的武师。

这样的一个人……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沧雅眯起了眼睛,望着悠悠的流云静静地想。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和细微的风声,青草的香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在身边缭绕。

什么香气?

沧雅轻轻地翻个身,转身看一旁的苏翎。

那个容颜精致的公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身边的响动,回过头来看着沧雅。

“陛下?”

“……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

“是青草的味道么?”

“不是,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清香。”

苏翎轻轻笑了。“也许是韶山深处的碧台莲吧……不过,香气应该传不了那么远才对。”

“……不是碧台莲。”那是一种很渺茫很飘逸的味道,带着一丝清澈和冰冷,渗透人心。

沉默了片刻,沧雅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道,“苏翎……好象是从你这边发出来,……”

“我?陛下说笑了。”苏翎微微一怔,淡淡一笑。

他从来不用薰香,也不沾染一切使身上带有香气的物品,即使身上偶尔有花茶药膳的气息,也断不会让显贵如沧雅也分辨不出来。

沧雅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那种香气太淡,才察觉到一点点,便又散开了,再也捕捉不到。那一瞬间,沧雅甚至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对了,苏翎,你说你前几年常来这里?”

放弃了这个话题,沧雅随意地问苏翎。

苏翎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许久,才低声道,“不错。”

那已经是昭明在世之时的事了。

那名英明神武的君王喜欢到韶京的郊外来放松自己,有一次无意之中发现了这块好地方,以后便时常唤了苏翎一起来。

苏翎不愿意向别人提起这段往事,即使他带着沧雅来到了这里。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苏翎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朋友带我来的。”

“很少听苏翎说起自己的朋友,他是谁?”沧雅的兴致很高,四年的时间让他从一个事事小心的孩子变成了惯于吩咐他人的君王,即使在苏翎的面前他从不搭架子,然而,尊贵的身份和苏翎长时间的纵容让他偶尔会问一些苏翎不愿回答的问题。

“……其实,也不能算是朋友,……只是曾经……”苏翎没有说下去,一低眉,转移了话题,“天色不早了,陛下,我们回去吧。”

只是曾经?

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沧雅望着苏翎的神色,硬生生地把问题吞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点头,“如此,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原本一碧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四周陡然刮起一阵凉风,让沧雅不觉打了个冷颤。接着,那个敏感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霍然转过身去!

一只浑身雪白的老虎正站在两人身后,闪着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沧雅只觉得全身都僵直了,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本能地握住了袖中的长剑,然而,还未来得及拔出,白虎已经一跃而起!

“陛下!”苏翎的脸色不觉变了,本能地扑上,抱住已经吓呆的沧雅向一旁滚去。

一片空白之中,沧雅只觉得那股淡香又拂了上来,是苏翎身上散发出的清幽气息——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鲜血的味道也迎面而来,盖住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暗香。

苏翎?!

你受伤了?!

沧雅挣扎着,想发出声音,然而急切之间只觉得嗓子干涩,竟是什么也发不出来。

苏翎护着沧雅一连滚了几滚,多年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直觉让他避开了白虎的袭击,然而,一旦停下来放开沧雅,准备拔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右肩已经再也举不起来了。

“苏翎?!”

沧雅一迅速从苏翎怀中爬起来,望见那一袭白衣上沾满的鲜血,脸色不由一变。

但是,容不得他多想,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咆哮声,那只危险的白虎已经再次扑来!

眼前两人的反抗激怒了它,苏翎肩头的鲜血更刺激了白虎的欲望,那只来自山林深处的王者低低咆哮着,夹杂着比方才更凶猛的气势朝两人扑来!

刷地一声,沧雅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不骄不躁,犀利沉着。

内阁首辅大臣、帝师苏砚的话语又回响在耳边。

沧雅握紧了手中的剑,望着白虎扑来的方向,眼神陡然间凝了一凝,忽地一剑刺出!

名剑潞卢在白虎的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一直通到腹部。

伤口虽然不深,然而鲜血淋漓,甚为可怖。白虎负痛,怒吼一声,转头又朝沧雅扑来!

沧雅毕竟年幼,气力不继,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一剑刺出便觉得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此时见白虎负痛扑来,不由心中一紧。

他灵巧地踏开步子,闪过白虎挟着怒气的致命一击,白虎不断地扑来,他就不断地躲避。——只要能够耗尽白虎的力气,并趁这机会恢复体力,他就能够再次出击,打倒白虎!

然而,白虎显然不给他机会。

那只山中之王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在负伤的情况下仍旧没有一点衰竭的气象——沧雅被它逼得不断往后退去,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身后,是受伤的苏翎。

他不能再往后退避,必须在这里结果白虎的性命!

“看剑!”那只白虎再次高高扑起,在它落下的一瞬间,沧雅对准它的胸口猛然刺去!

一剑没入白虎的胸膛,直至没柄,可因为这一剑的缘故,沧雅的整个人也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白虎。那只白虎中剑,一时却没有死,依旧照着原来的姿势扑下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沧雅咬下去!

“陛下!”苏翎在旁边看得真切,低低急呼了出来。鲜血已经染红了苏翎的半个身子,剧痛几乎吞噬了他的神志。他想要出手相助,可是却动弹不得。

苏翎的脸色完全变得苍白了,然而正在这时,一支金箭破空而来,一下子便射入白虎的咽喉,那只白虎顿时倒了下去。

沧雅一身是血,大口喘息着站在白虎的尸体旁边,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下来。

苏翎见沧雅平安,只觉得身子一软,几乎虚脱过去。

“你没事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翎抬头,只见一名年轻的男子蹲在他的身边。

“我没事。他……”话才说了一半,从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忽然让他无法开口,他用眼睛望着沧雅的方向,目光焦虑。

“你说他么?我方才看得很清楚,那孩子身上应该没什么大伤,不会有事。”

年轻的男子见他如此,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了笑。他原本是京郊一带的武卫都督,因为最近听得百姓们说有白虎伤人,便经常骑马往来巡逻。今日来到这附近,正巧听见白虎的吼声,于是连忙赶来,也因此救了沧雅一命。

“是么……谢谢你。”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沧雅与白虎搏斗时苏翎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确没有见到沧雅受到什么大的伤害,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不过,你自己的伤却是比较严重。”那名男子看了看苏翎,鲜红的血液几乎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而他的脸色,也由于失血过多而越发苍白了。

“不行,必须马上包扎。”

男子说着,扶着苏翎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解开他的衣服。

“住手!你做什么!”

正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十四岁的天子用滴血的长剑指着那名男子,眼睛却望着男子怀中的苏翎,一脸关切。

“……别紧张,这位公子受伤了,血止不住,我必须尽快为他包扎才好。”男子望着沧雅充满敌意的样子,一扬英气的双眉,“我不帮他止血的话,他就必死无疑。”

……

沧雅深深望着眼前的男子,慢慢放下长剑。

“苏……”

“我没事。”苏翎忽然打断了沧雅的话,挣扎着,虚弱地说。

那双泛着隐约寒芒的眼睛冷冷地看了沧雅一眼,沧雅浑身一震,立即就明白了——此次微服出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眼前之人不知是敌是友,不可不防。

沧雅的心中一阵难过——

苏翎……你已经伤得如此严重,此时此刻,居然还在担心我的安全么?

带血的衣裳被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肩头狞狰可怕的伤口。

白虎的力道很猛,苏翎的肩背被连血带肉地撕下一块来,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累累的白骨。

看见这样触目惊心的伤口,沧雅的脸色也一下子变白了,暗自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

“没什么可怕的,我不要紧。”

苏翎注意到沧雅的神色,勉强笑了一下,低声。

“你,……不要说话了,好好治伤。”

沧雅听苏翎这么说,只觉得心头一酸,眼睛便微微湿了。

苏翎不再做声,勉力支撑着,任那名年轻男子给自己处理伤口。

“伤势很严重,血一直止不住。”男子在苏翎肩头忙碌片刻,忽地出声,“我要给你上点止血的药,会很疼……你忍着点。”

苏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了。

男子深深看他一眼,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金黄色的粉末洒在苏翎的肩上。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然而,突如其来的疼痛还是让苏翎痛得一激灵——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好了。现在应该没事了。”

仿佛经历了一千年那么久,男子终于出声。

闻言,沧雅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望了一眼苏翎,只见那名单薄的公子已然痛昏过去,只有唇角的一丝血迹,证明了他方才所忍受的是怎样巨大的痛苦。

“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对方的盔甲让沧雅明白那是一名军人,他开口向那名男子由衷道谢。

男子轻扬地笑了起来,目光中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没什么,保护天朝百姓本来就是我应尽的责任,杀了那只白虎也算是为民除害。只是,如此危险的地方,以后你们还是不要来了。”

男子说着看了一眼怀中的苏翎,对沧雅道,“天色已经晚了,现在城门已经关上了,这位公子又受了伤,今夜你们不如在我的住处宿一夜吧。”

苏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不大的房间。

些微的阳光透过房屋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沧雅伏在床头熟睡的脸上。

“你已经醒了?”

门被支呀一声推开了,一名年轻的男子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苏翎睁开眼睛,语气很是惊喜。苏翎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朝沉睡的沧雅处示意了一下。

那名男子先是一怔,然后会意,轻手轻脚地走到苏翎床边。

“可否麻烦你,帮我把他抱到床上去?”

苏翎压低了声音,对那名男子说道。

男子静静点头,轻手轻脚地把沧雅抱起,送到了隔壁房间的床上。

“劳烦了你……真是万分抱歉。”男子回来后,苏翎轻声对他说道。

“没什么,照顾百姓是我应该做的,否则我们这些官兵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年轻的男子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粥都凉了,快点吃了吧。”

苏翎的右肩受伤很重,那名男子便托着碗,一手拿住勺子准备喂他。

苏翎朝着他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可是,你的手,……”

“没事的,请你把碗放在床边就好,我自己能行。”

男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受那么重的伤,你就不要逞强了,还是我来吧。”

他说完,便不由分说地舀了一勺白米粥,送到苏翎的嘴边。苏翎无奈,只得张口咽下。

他一边喝粥一边与那名男子闲谈,问起男子的名字,才知道他叫做萧然,永州萧靖的后人,一年以前入朝为官,如今已经是武卫都督。

“永州萧靖……那可是位高风亮节的名士。可惜,朝廷数次派人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了。”

“哦?苏公子也知道这件事?”萧然有些诧异。

苏翎并没有说出自己与沧雅的身份,只说自己姓苏,昨日带了幼弟出门游玩,不幸遇到了山中白虎。沧雅是苏翎的姑母苏太后过继的孩子,说他是苏翎的弟弟,倒也不能算冲撞。而萧然,见苏翎伤势严重,也不想让他劳神,便没有多问。

“曾经听人说起过,听说天下人都在传这件事。”苏翎淡淡道。

“哦……也是。”萧然笑了起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不过家叔是读书人,他的事在文人士子之间流传得比较广罢了。苏公子也是读书人,知道的也比旁人多些。”

苏翎不置可否,淡然一笑。

他并不是什么读书人……十六岁即获得武烈将军的封号,到如今,也已经有很多年了。只是,自己的长相太过单薄,出来的时候穿的又是长袍,清秀斯文,不免让人如此做想。

“对了,公子以后不要来这一带了,如今世道乱得很,山中猛兽出没,很不安全。”

萧然喂苏翎吃完了粥,在木桌上放下碗筷,对他说道。冰国人历来相信天地鬼神,传说世道不好时就会有猛兽伤人,如今权臣当道,幼主无权,在他们看来显然是逆了天意。

“像这样的情形很多么?”苏翎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不好说。”

“不过今年开春以来已经遇到了好几回……就是从如阳王被射杀的时候开始的。”

萧然想了想,说道。

如阳王在今年开春之时被司徒怀仞手下之人射杀在边境,外面的人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都相信此事是苏翎指使的——随着皇族除沧雅外的最后一缕血脉被断绝,很多人都深信,大的灾难即将要发生了。

听萧然如此说,苏翎并不好说什么。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想附合那些流言,对于此,苏翎惟有一笑。

“苏公子好象很不以为然。”望见苏翎的笑容,萧然有一丝的不悦。

“萧然,我渴了,能帮我倒杯水来么?”苏翎不欲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萧然深深看他一眼,回身替他倒了杯水过来。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理公道的。”望着苏翎左手拿着杯子,一点一点将杯中的水饮尽,萧然却并不想转移话题,“陛下能够独立的那一天,必将是苏氏一门的死期!”

“……萧然,你别忘了,当今的苏太后是陛下的母亲。”

苏翎淡淡开口。他并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然而,却不喜欢任何人诅咒他的家人。

“……抱歉,我忘了你也姓苏。”萧然先是一怔,接着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一个读过书的人,将来若是做了官,可不要像苏翎那样。”

“也许,我就是苏翎?”苏翎眼睛也不抬,淡淡道。

“你?得了吧。”萧然却笑了起来,“虽然你们都姓苏,可苏翎那奸臣飞扬跋扈,玩弄权术,杀人不眨眼,你是一介文弱书生,为人又谦和有礼,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连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是那个奸佞权臣?”

昨天夜里,沧雅已经把苏翎受伤的经过对萧然讲过,令萧然对眼前的这名年轻公子十分敬佩。

“……呵……”

意外地,半躺在床上的年轻公子轻轻笑了起来,微微闭了眼睛。“萧然,谢谢你救了我们……我现在要休息了,你可以先出去一下么……抱歉。”

房门被人轻轻带上,苏翎望着窗外清碧的天空,淡淡地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由别人口中众口称赞的将军变成了奸佞权臣?

苏翎的肩伤养了整整一个秋天,稍微好起来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沧雅对苏翎的信赖更是与日俱增,原本对于苏翎的专权会偶有不快的他,最近更是连最后一丝的戒心也放下了。

——面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一个能为自己付出生命的人,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更何况,他的一切都来自那个人的赐予。

沧雅的生辰在接近年关的时候,今年要举行的是他十五岁的元服仪式,更是隆重无比。

为了这次仪式,苏翎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一切人员供奉都要得到他亲自首肯,事无巨细苏翎都加以过问。

今年的年景不好,自开春的时候,如阳王被射杀以来,冰国就灾噩不断。

洪涝饥荒从不曾停止过——苏翎的大哥苏砚曾经提醒他说,国家正直多事之秋,一切应该从简,不过苏翎并没有听从,而苏砚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劝过了也就算了。

作为首辅大臣,苏砚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苏翎处理好日益繁重的政务。

苏翎尽心为沧雅的元服仪式准备一切,他想给沧雅一个难忘的回忆,并且让他体面地接受臣民的朝拜。他想确立的不仅是一个仪式,更是沧雅作为一国之君,在臣民们心目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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