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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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颤抖著,一声声仿若惊雷般的颤动不住地在空气中传播著。

它自某一个地方传来,时强时弱,仿佛是大地嘶哑的吼叫声,使冥王神教里的韩应龙及拥有圣元之血的洛惊鸿也能感觉到。

「应龙,咱们的孩子正如他出生前我预料的那样,要经历他人生中不可避免的其中一个劫难了……」蹙著眉,洛惊鸿忧愁地说道,「我们该帮他一下吗?还是要让他自己去解决,让他自己去驾御身上圣元之血的强大力量,以助他度过难关?」

韩应龙沈默了许久,终究叹息著,把爱人搂进怀里,说道,「其实你自己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自天鸿一出生开始,他们就已经预感到了这孩子的人生将要遭受多少磨难。可那是必须的,是他作为圣元之子、负担著天地间最强大神力的人做不得不经历的磨练。

紧束著爱人的衣襟,洛惊鸿闭上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下前驱救助儿子的欲望。

对不起,天鸿,爹不能因为自己的关心而介入你必须经历的修行之路。尽管凶险,但现在也只能靠你自己去面对了……

只要顺利度过这一难关,你身上背负了二十多年的枷锁就会打开了!只要能顺利驾御你自己的神力,你以後就不须再为自己半人半妖的身份而难过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选择到底要做人,或者是……

这个时候,阳明山众道士正在法阵中间,聚精会神地搜寻著那紫眸妖怪所说的战场所在地。

妖气颤动得最厉害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吧?教主会在那里吗?道士们担忧地搜索著,却完全察觉不到教主的气息。

他之前曾经一度强烈爆发过,後来就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元气了。该不会是……道士们悲观地想著,心里更加急得不可交开。

「到那边过去一看吧!去到才能知道教主现在情况如何。」

「可是,如果那是连教主都无法打败的妖怪,我等去到又有何用呢?」

「……」

可是,他们身为阳明教的道士,斩妖除魔本来就是他们分内的事吧……不管那妖怪有多麽强大凶悍。

「那个紫眸妖怪,好像认识教主……他会帮咱们吗?」

在阳名教内,还隐约残留著那妖怪的气味。他曾经出现在这里吗?是不是教主带他来的?他跟教主之间究竟有何关系呢?

时间已经不再让道士们有诸多顾忌了。他们必须赌一把,赌那妖怪是善良的,并且对教主怀有深情,那样他们才有丝毫胜算……

「轰隆!!──」

就在此时,巨大的雷鸣使整个乾坤都在颤动!就在道士们所预计的那个地方,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互相对撼了!天边一片晦暗,只有在雷鸣之前一下一下地闪动著刺眼的白光!

「好可怕的力量……而且两股都是妖气!」

「天哪……那样的两个怪物带搏斗,我们过去能起到丝毫作用吗?……」

「没时间犹豫了!过去看看吧!」

「逢!──」

随著白光乍现,一声巨响,两个如闪电般的身影便在半空中对峙起来。

山谷间再次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里,两道闪电般的身影迅猛地窜动著,难以判断出两人的位置!

忽然,一道紫光闪过,天鸿如鹰勾般的爪子像霹雳般划破妖怪的咽喉!

「唰」一声,喷洒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如有生命般的粘稠液体,相触手一样直朝天鸿缠来!

电光火石间,天鸿侧身躲过妖怪的攻击,迅猛地伸长指甲刺穿妖怪的身体加以还击!可妖怪好像已经炼成了金刚之躯,怎麽刺杀也杀不死他,反而被他捉住手臂,眼看就要被擒获!要不是天鸿也有移形换影的神功,现在已经被他束缚住了!

妖雾弥漫的山谷中,可怕的攻击已经一波接一波地开始了!

「呵呵……刚才那一招还真狠!」华镜摸了摸自己被划破的脖子,笑道,「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话,早就成了你爪下亡魂了,真的那麽想杀掉我吗?」

「……」何止想?简直恨不得马上实现!天鸿没让妖怪扰乱心神,专注地盯著他,集中力量准备下一波攻击。

从他的眼神中,只能读出对自己的无情和憎恨,华镜无奈地低头笑了笑,「……好个无情的家夥!敢情我对你的情意你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不是感觉不到,而是无福消受!

「你尽管来吧,来攻击我,不管你的招数有多狠,我也不会伤害你的。」妖精也有真情,狡猾凶残的华镜也有为一个人甘愿付出生命的时候,「只是,在攻击我之前,你最好再想想,你这样对我究竟有什麽意义。」

「……」

「是为了正义?到底什麽是正义?人类杀害我们,非但没有罪恶,还会被奉为英雄;而我们为了修道而杀几个人类,就真的那麽罪大恶极吗?」华镜收起攻击的爪子,浅笑著对天鸿说道,意欲从精神上击溃他,浇灭他的斗志。

「是为了身後那个男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无话可说了……」说到这里,华镜的眼神也黯淡下去。他不明白,究竟是什麽原因支使天鸿对那个男人那麽死心塌地,而对自己却不屑一顾呢?「你如果真的觉得他比较适合你,我无话可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终究是个人类,跟其他人类一样,自私、脆弱。总有一天他和他身边的人会接受不了你的妖气,你宁愿冒这样一个危机也要跟著他,妄顾你跟你同类的我的爱意吗?」

「同样身为妖类的你,真的觉得那些人类是那麽值得保护、值得为了他们而把自己的同类斩尽杀绝吗?」

他的话确实刺中天鸿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了。紧蹙著眉,紧捏拳头,天鸿被自己的长指甲刺痛了掌心,紫色的眼睛在一下一下地发痛,仿佛在嘲笑他半人半妖的身份。

「同样身为妖类的你,真的觉得那些人类是那麽值得保护、值得为了他们而把自己的同类斩尽杀绝吗?」

他的话确实刺中天鸿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了。紧蹙著眉,紧捏拳头,天鸿被自己的长指甲刺痛了掌心,紫色的眼睛在一下一下地发痛,仿佛在嘲笑他半人半妖的身份。

是的……他也很不明白,同样是修道者,为什麽人类的道士是崇高的人,而妖类却被认定为邪魔外道呢?

自己身上背负著的一半妖血,是他永远的痛。然而这也恰巧给了他思考的机会。自己没犯过什麽错,为什麽这一辈子都活在阴暗处,永远不得走在阳光之下呢?

可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作出更多的思考。

不管妖与道之间的关系如何,华镜犯下滔天大罪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还直接威胁到海尘跟自己腹中生命的性命安全。

哪怕华镜没有犯过任何罪,他都已经容不下他活在这世上了!

「别误会,我没那麽大的心胸。我杀你,不为任何人,只是为我自己!」

话落,脚下一跺,扬起地面的尘土盖住妖怪双眼,没等他下一步反应过来,天鸿已经步伐一转闪至他身後,近距离给了他猛烈一掌!

「唔!──」

即使是华镜,受到这样近距离的重击也不可能不受伤!他吐了一口血,转身便躲开他下一步的攻击!

天鸿拔下自己的数跟头发,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鞭子朝妖精鞭打过去!「华镜……看招!」

魔鞭如毒蛇般在半空窜动著,把空气划开数块,气流如利刃般划过妖精的身体,瞬间就使他体无完肤了!

可是,仅在妖怪伤口流出鲜血的下一瞬间,血液便回流进皮肉里,伤口自动愈合了!

这妖怪究竟已经修炼至核种境界了?几乎可以炼成不死之身了!

可天鸿就是不信打不死他,挥动鞭子的手臂更加凶猛了,把四周的山石都掠成碎块,瞬间沙石滚滚,鞭子将之卷成龙卷风朝妖怪袭击而去!

「喝呀!──去吧!!」聚集著气流跟沙石在掌风中,趁妖怪无还击之力之时,瞬间将之全推出去!

「啊啊啊!──」

随著「轰」一声巨响,妖怪在沙石跟真气的双重攻击下,只留下一声吼叫便倒了下去!

这一下甩出去的力量太大了,天鸿本身也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不可抑止地喘息著。果然,那诡异的「怀孕」对他还是有著极大的影响。他本不该再参与这样你死我活的打斗。

按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喘了一口气,天鸿走到妖怪倒下的地方,四周还冒著刚才的攻击留下的烟,妖怪倒在那里看似一动不动。

擦了擦嘴角在之前激烈的搏斗中沁出的鲜血,天鸿冷冷地说道,「华镜,不用装死,我知道你没那麽容易死的,起来!」

「呵呵呵……」妖怪轻笑的声音响起,忽然,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天鸿紧紧网罗在里面,然後迅速紧束,仿佛要把他榨出汁液来一般紧紧束缚著!

「呀啊啊!」

又是幻术!妖怪不知在什麽时候早就躲过自己的攻击,遁到上空去了!

「哈哈哈哈,我的天鸿,我总算捉到你了!」

扯著那幻术化成的巨网,妖怪狰狞地狂笑!而天鸿被紧勒在里面,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捏碎了!

「让你待在那道士身边那麽长的时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应该在你怀上他那该死的「孩子」之後就立刻把你带走!」

巨网不仅束缚了他的行动,还把他的力量慢慢地吸收了过去,脖子被紧勒著的天鸿感觉全身麻痹,眼前一阵昏黑,快要倒下去了!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倒下,他不能落到妖怪的手上,否则之後的命运只会比死还凄惨万倍!奋力扯著紧束自己的网,天鸿用尽所有力量跟妖怪的巨网相抗衡著,不管这样一来被他吸收的力量会更多!

「……何必呢?看著你这样子我就心痛!」妖怪狞笑著,说道,「你以为被我的蝉丝网逮住还能有逃出去的机会吗?」

「呜!……」承受著全身被抽干的痛苦以及窒息般的勒紧,天鸿感觉意识都快要游离了!祸不单行的是,因为承受著外面凶险的攻击,以及载体受到损害的危险,就在这时候他腹中的生命体产生了异动!

「啊啊啊啊!……啊!……」

腹内的抽痛更加如抽搐般折磨著他,他知道那是他腹中的小生命因不堪这般重击,在挣扎著要逃离危险了!

毕竟是圣元之子,虽未成形,却已经有了可以使载体毁灭的威力!

「啊啊啊!!──」

血穿透皮肤,从体内沁了出来,就这样流个不停……

巨痛穿透全身经络,天鸿终於感觉到死亡已经濒近,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压力了,下一瞬间恐怕就要四分五裂!

对不起……海尘,我无法自救,也保不住孩子了……

「轰!──」

就在这时候,宁海尘却站起来了,用尽全身力量将妖精逼至数丈开外,扯破了蝉丝网将空中坠落的爱人接住搂进怀里!

「天鸿!挺住!调整呼息!……」

知道他现在是什麽样危险的状态,宁海尘搂住他便把自己仅剩的一口气全输进他体内,想借此挽回他的生命!

这时候的天鸿已经是命悬一线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承载那未成形的圣员之子了!要想挽救他的性命,必须放弃腹内的孩子!

「天鸿!天鸿!你千万别闭上眼睛啊!……调整自己的真气!快点……」紧抓住爱人的手,想以此唤回他的意志力,宁海尘低声哀吼道,「别顾及那该死的孩子了!他要是存活不了就算了吧,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啊!」

可天鸿却深感对不起爱人,死也要保住那孩子,不肯放手让他流掉。

「对不起……海尘……」抓住爱人的手,天鸿让他沾上自己的鲜血,以增强他所剩无几的元气,「别管我了……华镜就在你後面,收拾他……快去!……」

可能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血都给你!只要你能消灭他……

对不起……海尘,我无法自救,也保不住孩子了……

「轰!──」

就在这时候,宁海尘却站起来了,用尽全身力量将妖精逼至数丈开外,扯破了蝉丝网将空中坠落的爱人接住搂进怀里!

「天鸿!挺住!调整呼息!……」

知道他现在是什麽样危险的状态,宁海尘搂住他便把自己仅剩的一口气全输进他体内,想借此挽回他的生命!

这时候的天鸿已经是命悬一线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承载那未成形的圣员之子了!要想挽救他的性命,必须放弃腹内的孩子!

「天鸿!天鸿!你千万别闭上眼睛啊!……调整自己的真气!快点……」紧抓住爱人的手,想以此唤回他的意志力,宁海尘低声哀吼道,「别顾及那该死的孩子了!他要是存活不了就算了吧,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啊!」

可天鸿却深感对不起爱人,死也要保住那孩子,不肯放手让他流掉。

「对不起……海尘……」抓住爱人的手,天鸿让他沾上自己的鲜血,以增强他所剩无几的元气,「别管我了……华镜就在你後面,收拾他……快去!……」

可能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血都给你!只要你能消灭他……

「天鸿!……」

搂抱著垂死的爱人,看著他的血就这样流个不停,宁海尘的魂魄似乎都已经随著血液流失而去了!

「……天鸿!」看著那生命迹象已经越来越弱的男人,华镜低喃著。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愿看到天鸿受一点伤害!

「该死的……都怪你!」走到宁海尘身前,伸长的锋利指甲划破他的脖子,直指他的咽喉,华镜咬著牙愤恨地说道,「本来应该死的人是你!为什麽现在你却还没死?天鸿为什麽会那麽在乎你?为了保护你和你的孩子,宁愿连命都不要?」

尽管他想要他腹内的圣元之子,可那是为了保住天鸿的性命,而又能使自己成仙才制造出来的!如果天鸿最终还是保不住,那麽那该死的孩子也就再也没必要存在了!

「现在正好啊……你也在这里,天鸿不能活了,你先下去等他吧!」捏起宁海尘的衣领,妖怪掐著他的脖子,阴狠地说道,「……反正他最在乎的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被掐住脖子,宁海尘逐渐感觉到身体麻痹,呼息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动了动手里始终攥著的拂尘扫,终於该是用到它的最好机会了!

「不……天鸿,我可以不要那孩子……甚至可部不要我自己,可我一定要你活著!」仅剩一丝神智的宁海尘,不等背後的妖精给他施与最後一击,就抡起拂尘扫,将尖利的玉柄插进自己身体里!

顿时,血如泉涌!

看到这一幕,连妖精都惊呆了!本还以为他要用那个来行刺自己,岂料他竟是用来自戕!

「混帐!懦弱的家夥!你还不配被我杀死!」愤怒地把他扔到地上,华镜狠狠地踩了一脚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宁海尘涌出的鲜血,跟天鸿沁到地面上的污血自动融合,如蛇一般在地上蜿蜒著,在暴风中打起了旋转,将周围的沙石滚滚吹起,形成比之前更迅猛的旋风!

「唔!……」

被沙石遮盖住眼睛,妖怪放下宁海尘,先躲到一边去。

使他始料未及的是,宁海尘的拂尘扫玉柄竟然自动伸长,变弯曲,如蛟龙一般在一地鲜血中蜿蜒升起!夹杂著宁海尘与洛天鸿两人真气的气流环绕著它,仿佛在驱动它一般,使之如神箭般迅猛地冲向妖怪!

「什麽东西?」以为这只是两人濒死前剩余的力量在无意识地给他最後的攻击,华镜伸手就抓住它。可下一瞬间他就後悔了!玉蛟龙竟然刺透他的皮肉,从他的掌心到手肘,再到手臂,一直钻进他身体里,顺著他全身经络疾速搅动著!

「哇啊!……怎……怎麽?……」

当他想借自己的内力逼出那诡异的力量是,已经来不及了!聚集著宁海尘与洛天鸿生命的力量,玉柄已化为游龙,直窜往他的心脏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他垂死挣扎,想用尽全身力量震开游龙的时候,地面上的血液化为热气蒸腾起来了,朦胧的血雾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那是道士与圣元之子的孩子。他不能再潜伏於洛天鸿濒死的身体里了,只能借有玉柄的引导提前出来。

他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消灭妖精,而自己出生到人世间来的机会却就此覆灭了!

瞪大眼睛望著他,赫赫一时的妖怪在他的力量之下,连伸出一根手指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化进血水里,融化掉了!

在濒死之际,他瞪著倒在那里仍紧拥在一起的两人,眼里只剩下怨愤和不解。

为什麽……天鸿?

我那麽爱你,在这世间万物里我只在乎你,你却注定不是属於我?

我为了保住你而制造出来的新的圣元之子,却成了毁灭我的凶器,真是讽刺啊……

对不起,我来不及爱你了……天鸿!

再见了,天鸿!……

化为一绺烟尘,融进这茫茫沙尘里,妖怪就这样消失在人世间。

这一切,全都被一膝尚存的宁海尘看进眼底。

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可他看见他们的孩子了……

可怜的小家夥,竟然让你在这样的情况下脱离天鸿的身体飘离出来!

可是不要紧,你不会孤独的,爹爹们马上就要跟你在一起了!

就在宁海尘即将血尽灯枯的时候,朦胧中,孩子的身体化为一道金光,缓缓地洒落在地面上,融进倒在地下的他的两个父亲的身体里!

他用生命保住了两个制造他的恩人,然後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为烟尘回到洛天鸿身体里。他也许永远不再有出生的一天了!

朦胧中,宁海尘仿佛看见了他跟天鸿的孩子四五岁时的模样。他长得真可爱!俊俏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透出逼人的灵气,正斜歪著小脑袋,仿佛在看什麽、思考什麽似的。

宝贝,是你吗?你终於还是出生了?太好了!快过来,快过来让爹看看你!

伸长了手想去拥抱孩子,可手像透过空气一样直透过他的身体,什麽东西也没抓著!

怎麽会这样?宝贝,你明明就在我眼前,为什麽我却不能碰到你呢?

慌张地扑过去,想搂住孩子,可只扑了个空,在那里就只有一个幻影而已!

透过影象,宁海尘看到了在他背後的爱人的影子。他正立在那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孩子!宁海尘马上走过去将他搂进怀里,大声喊道:「天鸿!天鸿!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在那边,他终於还是出生了!可我叫他他不理我,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我都抱不到他呢?」

可是,爱人严肃的脸转过来以後,看著他的眼神里只是一片空洞,仿佛根本找不到焦距。

为什麽会这样?「天鸿,你说话吧,跟我说说话!不要连你都这样了!」心痛而焦急地捧著爱人的脸,宁海尘喊著问道。「求求你了,宝贝,你们说话呀!不要都不给我反应!我受不了了!」

这个时候,天鸿终於轻轻抬了起头,看著宁海尘的脸依然木然,只是紫色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清澈的泪水。

「海尘……没有了,宝贝……没有了!」

闻言,宁海尘只能悲伤地蹙著眉,没有说什麽,抚慰地搂抱著爱人,轻哄道,「算了,算了,宝贝他为了救我们甘愿牺牲自己,他把生命都给了我们,我们不该再悲伤,应该笑著迎接他给我们的生命,好好地过下去,才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呀!」

孩子没有了,他们只有相依为命了,他们不能再失去彼此任何一方了!

然而,天鸿却挣开了宁海尘的怀抱,捧著他的脸,看著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哀愁,说道,「不行,不行啊……可能的话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可是……已经不行了……他在那里等我,我要过去了!」

他?「他在哪里,你要过去哪里?」慌张地紧搂著爱人,宁海尘问道。

「他在那边……等了我很久了,对不起,我必须过去了……」指著孩子的幻影所在的方向,天鸿说道。

宁海尘还想捉住他不让他过去,可这时候天鸿却如一绺轻烟一般从他怀里散落出去,出现在了孩子的身边。他张开手臂,搂住孩子,朝他最後看了一眼,便毅然往前面一片白亮的地方走去了。

「不!不要去!」宁海尘马上跟了上去,想捉住他们的手,大喊道,「别过去那里!别离开我!快回来呀!」

可是,已经逐渐融化进白光里的两人仿佛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唤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天鸿!不要走呀天鸿!」拼命追赶了过去,想捉住天鸿的衣角,却只能抓到烟尘一绺,天鸿跟孩子已经完全融入白光里头,再也看不见摸不著了!

不要走!不要走啊!天鸿!天鸿!!……

「天鸿!!──」

从噩梦中惊醒,宁海尘的意识还完全沈浸在梦里,大张著双手大喊大叫著。

「教主!教主你终於醒来了!」这时候,赶上来扶住他的是一直侍奉他的一个小道士,看见他醒来满脸的欣喜,马上扶他坐好,便叫唤外头的老大夫过来。

其实,宁海尘在受了那麽重的伤还能活著,简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一切都因为他那未出生却先有意识的圣元之子,他用自己所有神力来保住父亲的性命,不管自己会因此永远没有出生到这世间来的机会。

茫然坐在那里,宁海尘的意识终於回来。他想起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想起他那牺牲的可怜的孩子,想起天鸿!

天鸿,他肯定伤心透了吧!他现在在哪里?

想起了这些,宁海尘就再也无法呆坐下去了,连忙掀起被子便跳下床,不管全身骨架想被拆开了一般疼痛!

「教主你还不能下来!」旁边的道士看了连忙捉住他不让他下来,可被他一掌就推开了!

他管不了自己全身痛得像被碾过,跌跌撞撞地就冲了出去四处搜索爱人的身影!

「天鸿……天鸿他在哪里?」

执住最近自己的一个小道士,宁海尘喘著气便问!

看著教主这个样子,小道士有点吓倒了,连忙照实说道,「是这样的,教主,在你重伤昏迷的时候,是冥王神教的人把你送了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大概就是在那里……」才说道这里便被宁海尘推开,然後直往阳明山脚下奔去!

照那小道士所说的,天鸿现在至少还活著!只要他活著就好了!他们的宝贝用尽自己的生命力就是为了使他们俩能好好活著,而他现在要过去接天鸿回来,安稳地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了!

可怜的天鸿,当他知道孩子已经不在的时候,他该多麽伤心?尽管之前也曾说过只要有他就好了,孩子他不在意。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怎麽可能不在意?孩子就是他们的经络、骨血,现在他已经不在了,自己就好像有一半的灵魂已经崩裂了!

天鸿,他撑得住吗?

「天鸿,别哭……你还有我,先等著,我这就去接你!」

「孩子,吃点东西吧,这是爹花费毕生心血才炼出的金丹,它就是为了医治好你的身体才做出来了,趁现在,吃了它吧!」

冥王神教内,两鬓已经稍白,眼角已经满布沧桑,可依旧英武伟岸的教主韩应龙正坐在後苑的长亭上,耐心地劝说儿子服药。

身上还满布绷带的天鸿只是呆楞在那里,没有看见他手上的东西。

「父亲……你把丹药收起来吧,我不配用它。」他喃喃说道。

「胡说些什麽呢?为什麽这样说自己?」看著天鸿这个样子,韩教主心疼极了,轻声抚慰道,「孩子,你很了不起了,别一直责怪自己。你已经把妖精消灭掉,为整个武林除了一大害,救回了你最心爱的人,怎麽一直在埋怨自己呢?」

「……」可是,那是因为他那可怜的、还没出生的孩子给了他们所有力量,才消灭掉华镜的。孩子没了,他也好像已经身陷阴曹地府一样,对人世间仿佛已经不再留恋了。

要不是爹们花费了巨大的心血唤醒他,要不是心里始终还惦念著宁海尘,他可能真的在当时沈睡下去就再也不醒来了!

「韩教主说的没错,天鸿,你是最了不起的,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就在这时候,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宁海尘在洛惊鸿的引导下,来到了天鸿所在的地方後面,饱含深情地叫唤著爱人的名字,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天鸿只觉得时间离那个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万年!鼻子一酸,他轻轻转过头来,看著宁海尘。

看著他这伤心欲绝的样子,宁海尘心都碎了,走上前去不管他父亲还在旁就将他搂进怀里!

「天鸿,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著你的,所以,别哭了……」

清凉的微风悠悠吹过幽静的山谷,春去秋来,阴晦的天气过後,山间又是一片清新明朗。

只有那深山底下的蝴蝶谷,长年不见阳光,一如既往地阴暗深沈,凝聚著诡异而神秘的气息。

在深林深处,依旧是终年晦暗,不见天日。只有在那曾经呆过的湖泊边隐隐约约透进一丝微微的光芒。月光在那上面投下一抹含羞的身影,犹如娇媚的新嫁娘。

在浓密的树影间,依旧有翅膀会发光的蝴蝶在来回穿插,如幽灵般舞动著,美得魔幻,让人瞠目。

湖泊旁边,过去那一抹修长而飘逸的身影再次回来了。这次的他不是在沈思,也不是在修炼,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蝴蝶乱舞,寄托著内心的思念。

一只蝴蝶落到他手背上,扇动著荧荧发光的翅膀,在男人修长的指间留恋地徘徊著。

多麽可爱的生物!它那样弱小,却又那麽美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一直这牙膏陪伴在洛天鸿身边,使他忘记了哀愁和寂寞,只看得见蝴蝶谷的清幽和美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搔弄了这里的一片静谧,一个伟岸的身影从树丛里走了出来,拿著一件外袍批到静坐著的男人身上,说道,「宝贝,外面露水太重了,坐在外面太久对你身体不好的。」

男人温暖的胸膛使天鸿坐了太久、发凉的身体感觉格外舒服,他轻叹著依偎了进去,双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爱人的信任使男人感觉到如沐春风的欣慰,他干脆地抱起爱人,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充分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妖狐华镜的噩梦已经逐渐离他们远去了,痛失孩子的阴影也在长期疗伤中渐渐挺了过来。即使再大的苦难也吓不倒他们了,因为他们始终有对方在身旁,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如果说他们从相识到现在是一个有甜蜜也有哀愁的梦幻,他们仍不後悔曾经在一起坐过这一场梦。

只是,失去的,再也不可挽回。

「宝贝,你不始终肯回阳明教,也不想回冥王神教,是对过去的事仍然在意吗?」在爱人耳边轻轻啄吻著,宁海尘问道。「还是说,仍然在为了过去的事情而惩罚自己?」

靠在他胸膛上,天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已经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折磨身边爱自己的人。

他只是想找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好好呆著,不求功名,不问世事。在这雾气缭绕的黑暗深谷里,仿佛有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吸引著跟他有相近的力量的人和妖物来到。

呆在这里,他仿佛可以忘尽之前的一切事情,安心莫名。

「我留在这里,要你经常到这里来看我,会耽误教内的事情吗?」抬起头,有点担忧地问男人道。

「不会,我会处理好那些事情才来找你的。」摇了摇头,男人笑著说道。

手稍一动,挂起了一面用水雾跟光线折射而形成的棱镜,宁海尘看著镜子里头,自己以及怀里那仿佛永远不老的美丽容颜,笑道,「你还是那样好看,就跟我最初在这里遇到你时一般无异。」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魔魅的紫瞳,黑色的长指甲。可是已经不重要了,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太在乎这一切了。

他在乎的,是同在镜子里的另一个人,眉头有没有深锁了一点,笑容有没有减少了一点。长期守护阳明教的疲累辛劳究竟有没有在他的脸上划下什麽痕迹。

「即使时间再过多久,不管再经历什麽事情,我都不後悔曾经认识过你……」

脸靠到宁海尘温暖的颈窝上,天鸿说道。

爹们给了他生命,而告诉他自己生命的价值的,是宁海尘。只有他才能使自己忘记自己一切异常,他浓密缠绵的爱意使他看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有他,才能使自己不再在乎那双紫色的诡异眼眸、黑色的长指甲,还有生就半人半妖的身份。

爱人轻柔的气息吹到脖子根上,让宁海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馨和温暖。

天鸿的信任,跟他回应自己的爱意,是他存在的最重要的理由!

亲吻了爱人一下,男人将他搂进怀里,搂得更紧了。微微凉风的吹拂下,两人相互依偎著,都有点昏昏欲睡。身旁的美丽蝴蝶在环绕著他们,仿佛是在为他们送去最温暖的祝福。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在爱人淡淡的体香下,他们仿佛在睡梦中又回到过去,两人刚相识的日子里,他们相爱的过程、相处的点点滴滴,共同经受挫折、经历哀伤……

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会老去,不再强壮,不再美丽。可他们已经在这里谱写下一段最美丽动人的故事。

阴晦而暗藏著绚烂荧光的蝴蝶谷,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不要问我是人,还是妖。

不管我去到那里,不管我以什麽形式存在於这天地间,我都相信自己存在就是为了这一生一次的等候。

用我魔性的双瞳,注视著你的非凡英姿,笑看著人世间日出日落,悲欢离合。

不怕时间流失,年华老去。你我最美丽的时光,已经深刻铭记在这幽深的蝴蝶谷里。

总有一天你会老去,直到化为烟尘落入这泥土里。我愿意化作一只蝴蝶,环绕在你落入的每一寸地方,日日夜夜守侯著你。

这就是我们,在蝴蝶谷里铭刻上的爱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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