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蜜蜂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我怎么会有兴趣听呢?]张绿水玩弄着自己漆黑粗长的发辫。
她已经脱了沉重的外衣,穿着白色的内服坐在榻上,娇媚地笑着。
[可是淑嫒是王最爱的女子,他对那个戏子的宠爱连我们也已经看不下去了——这次竟然让我们内宫侍卫随时监视那个戏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上次演戏的事已经让朝廷弥漫在血海中了啊!淑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无论如何,也请让王从那个狐狸精的诱惑中觉醒过来吧!]
侍卫跪在门外,激愤的声音穿透了纸门。
张绿水绯红的嘴唇边隐约露出了笑意。
任士洪这个奸诈的老狐狸!即使是提她办事,也要先煽动别人来找她,是为了出事时容易撇清关系吧!
但是她并不在乎。
只要抓到机会,把那个戏子给弄死……不,赶出宫也一样,只要他不在王面前,她会有一百中方法让他死掉。
她能得到李隆的宠爱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所获得的,都是因为她是那个[最了解大王的女人]。她清楚李隆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喜悦,又会在怎样的时候愤怒。
因为她是这样一个纤毫分明的女人,她才能在大王的怀抱和后宫妒忌大臣中伤中安然无恙。
李隆最憎恨的,就是有人夺去他拥有的东西。
因为他曾失去过母亲,所以李隆只要被人拿走曾经拥有的事物,就会陷入几乎疯狂的暴躁之中。在那样的时候,李隆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也许,她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李隆会杀了那个戏子。
无论那个男人对大王多重要,大王终究是大王。
他的狠毒与疯狂,也正是他最吸引她的地方——他们天生应该在一起,用她的嬗变,包容他的任性。
张绿水的面前,仿佛出现了像仁粹大妃那样流着血倒在地面上的孔吉的尸首。
[李侍卫,如果你真的为大王着想的话,就应该忠心于他。你看到了什么,只管告诉大王就是了——他派你去做什么,你就照做。]
张绿水的话让侍卫匆忙地回应:[可是那种丑陋的场面,怎么对大王说出口呢?那个男人,居然跟其他的男子在宫里的大道上亲吻——]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记得我的话,大王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要怎么判断你看到的事。而且,如果你不把这些告诉他的话,他又怎么会觉得那个美丽的戏子是丑陋的呢?]
张绿水摸着发尾,她很快听到侍卫告退的声音。
对啊,她并没有说错。
李隆自己会做出应有的判断。
……深夜里,媚眼如丝的女人,迷人的笑容里透出难以言喻的毒辣……
[大王,孔吉在喜乐园外跟叫长生的戏子拥抱着呢!]
[大王,孔吉跟那个男人的嘴唇相碰了。]
[大王,好象听到他们在说要离开宫里的事,太远了听得不是很清楚。]
[大王……]
李隆闭着眼,他横卧在御榻上,旁边的宫人一杯一杯地为他斟酒。
他身边已经全都是酒坛子。
从听到孔吉与长生的事以后,他已经喝了整整的一天。
我说过呀,孔吉!
我说过,不要背叛我,不要做,甚至不要尝试……
李隆觉得嘴里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淡而无味。
浓烈的,是内心里升腾的怒火。
我已经警告过孔吉了,但是他却在离开我的寝宫后马上跟别的男人亲热。
那个叫长生的戏子——
[花。]
李隆摇晃着酒杯,杯里的酒洒了一些出来,像他脱缰的理智。
[你来说。]李隆叫身边的宫人。
那女孩吓坏了,立刻放下酒壶跪在地上。
[烦死了,滚起来。]李隆的命令让那女孩战战兢兢地爬起,她看着大王——她听说了仁粹大妃和先王的女人们的死,她无法不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杀人的李隆。
[你说,如果你看到一朵花园里的花,它在那里,刚刚才开放,看起来很漂亮——你很喜欢它。但是现在有一只蜜蜂落在上面,你很讨厌那只蜜蜂,你想那朵花属于你,你会怎样做?]
李隆的问话半天才得到回答。
女孩的声音细弱而不稳,她害怕自己一句说错招来杀身之祸。
[奴婢……奴婢想说……既然喜欢那朵花,就采下来放在房间里,用瓶子养着吧!]
[那样花会死吧!不管怎么说没有根的花总是会死的。]
[但是如果不想其他的东西来招惹……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虽然花会死,但是在盛开的时候,只有大王一个人欣赏到那种美丽。]
[是吗?]李隆哼笑着,直接拿着壶开始灌酒。
喝了几口,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他放下酒壶。
[蜜蜂呢,讨厌的蜜蜂怎么办?]
[抓起来踩死或者用艾草叶熏死吧!不然摘花的时候很容易被刺伤手,肿起来会很疼痛的——]
宫人的回答是单纯的,她并不明白花是孔吉,蜜蜂是长生。
[这样啊!看来不杀掉蜜蜂是不行的呢!摘花和杀掉蜜蜂,两样都是非做不可的事。]
李隆站起来,因为喝太多酒而摇晃着身体,宫人连忙爬起来扶住他。
[张侍卫!你带寝宫的侍卫到喜乐园。把那个叫长生的戏子……除了孔吉以外所有戏班的戏子全部抓起来,叫长生的,关进最深的牢房里……]
李隆迷蒙地看向青黑天空里,朝着喜乐园的方向。
[蜜蜂……我要亲自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