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放逐
孔吉在诺大的宫苑里奔跑。
他跑得全身都是汗,风一吹,就觉得冷。
[孔吉——孔吉你等我!我是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接你的!]
天还没有亮,孔吉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吻了自己的长生的时候,侍卫们突然闯进喜乐园,带走了除了他之外的人们。
杂耍艺人们莫名其妙地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一个个地带出喜乐园门外。
[你们把我也带走吧!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把我带去——你们把我带走——]
知道这只可能是大王的命令,孔吉冲到长生前面,抓住那个侍卫的胳膊。
[不行,你不是我们要带走的人。]
侍卫的眼神,有一种看爬行的石龙子一样的厌恶。
长生不仅吻过他,也告诉他现在的宫殿里,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他和大王的事。
大王对戏子孔吉的宠爱,已经超越了张绿水张淑嫒,这个宫殿里,怎么可以有男人在后宫里得到王像对待女人一样的宠幸呢?
除了李隆的其他人,甚至是喜乐园里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里,偶尔也会有厌恶的意思。
这是他的罪孽吗?
连长生也被抓走,是他的罪孽吗?
[要带他们去哪里?]孔吉问那名侍卫。
他垂着头,睫毛微微地,在凌晨的微光中抖动着。
侍卫猛地转过了头。
比女人还漂亮的戏子,也许受宠也是无可奈何的吧!突然之间,陌生的男人心里诞生了怜悯。
[带去黑牢里!那个叫长生的男人要带进死牢。大王是这样吩咐的。]
压低的男声悄悄地告诉孔吉,然后大家被押送着,离开了喜乐园。
孔吉站在寒冷的晨风里,呆呆的。
随后他开始狂奔。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这么急,他的喉咙热得像火烧一样,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
那些人,每一个对他都很重要。
不管他们是怎样看待他,他的生活是由那些人所构成的。
那些叫着[孔吉,孔吉。]招呼他去吃饭的人们。
还有朝夕相处的长生——过去在剧团里流浪到全国的时候,后来单独带着他闯荡的时候,长生的胸怀永远是逃避严寒和痛苦的港湾。
长生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孔吉就这样跑着,一直跑进大王的寝宫。
没有人阻止他,那些侍卫和宫女用复杂的目光看他,怜悯加上一些鄙薄的意味。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长生和大家,他必须见到李隆。
大王的寝间里,灯已经全部灭了。
这个晚上,他召唤了张绿水。
张淑嫒好象知道大王会点召她一样,早早就打扮好等着了呢。
宫里的宫女们,今天的话题就是这个。
张绿水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她甚至在这种漆黑的房间里也在偷偷地笑着。
李隆至少暂时摆脱了戏子带来的迷乱,他会召唤她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她的王还是那样有力——也许他在发泄愤怒?他爱她的时候粗野而狂暴,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李隆,像个男人的大王,她的男人!
张绿水甚至打算做个好梦,她要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但是她的梦没有做成。
[大王——大王——]
推拉门的声音响起,有人咚咚地跑进来了。
然后是很大的声响,睡觉时用的屏风被拉开来。
[大王——]
张绿水惊吓地坐起,抓起被子遮住裸露的双乳。
而很快地,灯亮了起来。
点灯的人是李隆。
张绿水看到了孔吉。
披头散发,浑身发热的孔吉,额头上流着晶亮的汗液,跪在地上,但却直直地盯着李隆。
[有什么事吗?你没有经过通传就进来,是死罪。]
李隆冷淡地说。
[求求你,大王,求求你放了他们……]
孔吉爬到李隆身边,抓住他的裤子。
[求求你。]
他不计较自己的生死,又也许是他还抱着希望,他希望李隆还有一点点是面对他时的李隆,如果天下有谁能改变王的决定,只可能是王本人。
[他们是谁呢!你要说清楚。]
李隆蹲下来,看着孔吉跑得绯红的脸。
他还是那么可爱啊——这样温柔的孔吉,是被他的命令所惊吓了吗?
也许他有机会让孔吉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李隆伸出一根手指,为孔吉揩去快要留到眼角的汗液。
张绿水默默地看着。
她发觉自己竟完全插不进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里。
那种讨厌的,缠绵而悠柔的情绪根本就不应该属于李隆,主宰天下的男人竟然沉迷在这种软绵绵的感情里无法自拔,这是她不能允许的。
张绿水感觉到了愤怒。
她应该操纵一切,操纵这个凶悍的王者。
而不是孔吉来代替她的位置。
她扑了过去,甚至来不及系好内衣的带子。
她扑到孔吉身上,疯狂地抓住他的腰带,扯开打好的红色的结。
她脱着孔吉的衣服。
尖锐的指甲抓着他的脖子,把衣服从他身上一件件地剥下来。
李隆没有料到张绿水会这样做,因此他并没有阻止她。
她并没有想真正地伤害孔吉,她只是一边笑着一边脱着他的衣服,一直到孔吉的上半身完全赤裸地曝露在黄色的灯光下。
张绿水停了手。
她轻轻地,抚摸着孔吉身上自己造成的抓伤。
孔吉瑟缩地用自己的双手胡乱地抓着衣服,但张绿水却不让他穿上衣服。
[他是个男人!]
张绿水用力拥抱着孔吉说。
[大王,他是个男人!即使如此,你依然要宠爱他吗?]
抓掉孔吉手里的衣物,张绿水迫使孔吉的双手张开,露出白皙而有猩红抓痕的胸膛。
李隆看着孔吉。
孔吉悲伤地,流着屈辱的泪。
他知道张绿水是谁……
那个艳丽的后宫女子,她脱去他的衣服,在李隆面前这样做。
是的,他是男人——李隆错了,他不该吻一个男人,长生也不该,他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如果李隆能清醒过来,他也许会放了长生,放了大家。
他的错爱,是不应该的。
张绿水也是这样以为。
戏子美丽的脸也许能麻痹李隆,但同样是男人的身躯是证明这种感情邪恶的证据。
他们都错了。
李隆注视着孔吉流泪的脸,为他拣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披在他肩上。
[我答应你,放了那些家伙。]
孔吉和张绿水听着李隆的话,两个人都不可置信。
[就这一次,孔吉,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