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过大师兄的涵养也不是一般的好。「都说过了这种事情很少,规矩是立长立嫡,太子不行再在剩下的皇子中挑选。」
「这不就得了吗?既然有立太子这么好的办法,那大家就安安分分的,该当皇帝的当皇帝,该当王爷的当王爷,这样不就好了?」
这个时候他又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就算立了太子,也不能阻碍其它人对王位的窥视啊,当太子的人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我彻底傻了。过了很久我问了一句很没力的话。
「那立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仿佛永远在鸡生蛋,蛋生鸡中绕圈子。大师兄忍不住一个劲的叹气,他反复的说着,皇家的事情太复杂了,我永远不会弄明白,而且还是不明白的好。
于是我就真的泄气了,我想我还是一点都不明白好了,反正那个朝廷啊皇家的,离我好远好远,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替古人操心,真是傻倒牛角尖里了。
不过我至少还是想通了一点。仅仅是一点。
「如果太子够强的话,皇位别人就抢不走了。」
我想,这样厉害的家伙,一定也会是一个好皇帝。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规则好言。
厉害的太子也不一定能当上皇帝。
我后来认识的那个太子就非常的厉害,厉害到大家都以为他能当上皇帝。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当上皇帝,因为他站错了队。
真是奇怪。
他是太子。
怎么也会站错队?
时间回到鸡生蛋,蛋生鸡的那一天。我还没见过太子,我刚刚知道太子的一点事情。我就开始为他的事情犯晕。
孟湘臣悄悄告诉我,唐门的势力,就是太子在后面培养的。
太子有意插手江湖中事,他显然不太喜欢现在的武林盟主,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武林盟主。
我对太子贪婪的把手伸这么长感到很讨厌,但我又觉得他有点可怜。因为当他把手伸进来的时候,他的两个兄弟同时也把手伸了进来。
看来他不仅没掌握好白道,似乎连家里都没摆平。
同时我觉得孟湘臣更可怜,他虽然贵为武林盟主,但好像只能指挥四分之一的人。
看着他眼角眉梢隐隐的忧郁,我心中的某个地方也同时隐隐的痛着。我很怀念那个陪着我在后山玩的大师兄,他虽然面显菜色,但笑容却像天上的太阳。
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有些人心甘情愿被牵绊着。
被这个俗世。
被这个天下。
7、
尽管我一直觉得围绕在山庄里的气氛不太好,不好到我这个傻子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可是我还是觉得最近的空气过于的纯净了一些。
当时我还在地牢里的时候,大家就在上面鸡飞狗跳的闹腾,连狱吏都分为两派火拼的不亦乐乎,间接造成了牢房「纵火案」的发生。然而当我堂而皇之的走到地上后,居然周围一片和平之象,没有一个公然向武林盟主质问理由。枉费我做好充分的准备打算演一场催人泪下感天动地的《人间喜剧》,因为这场戏没演成,我心里总是有些不爽的感觉,这间接影响了我的官能细胞,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感。
我不会说话,更不会表达——我的两个伙计就能多了,让我由衷感叹平民文化和精品文化的魅力——
雪岄说我是皮痒欠揍。
而雪宸形容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果然不期而至。
在我最皮痒欠揍的时候。
唐门的总把头唐孝上次见我的时候还如同战斗的公鸡恨的钉是钉铆是铆的,这次却笑嘻嘻的告我「一笑泯恩仇」,虽然「一笑泯恩仇」这个词对我来说过于文学化了我听不懂,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语我还是懂得。
不就是笑嘛,我相信这个天下若论不明不白的傻笑,没有人能笑过我的。
果然一席笑下来,唐孝落败。
他的汗水悄悄落变成了瀑布汗。
太过聪明的脑子,永远搞不懂呆子经久不息的笑声下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悄悄擦了一把汗,无不担忧的看着我:「请问赵少主,长笑所谓何故?」
我继续笑的舒畅:「哈哈,不为什么,不为什么。」
我越说不为什么,他就越觉得有什么。眼见着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手指轻轻在腰侧抚摸着,试图警告我什么。
可惜我眼睛本来就不大,这会儿笑得高兴,更是视野严重缩小。不仅看不见唐孝威胁的举动,甚至连唐孝的皮笑肉不笑都没看明白。
于是眼睛越发的阴暗,他注视着我,眼中渐起杀机。
这时候,他身后的徒弟首先沉不住气了,一拍桌子怒喝道:「赵岩嵩,我师父好心好意前来看望,何故大笑不止,欺我唐门无人?」
唐孝的手指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
我惊奇的停下来:「咦?不是你们先笑的吗?你们笑我们当然应该回报笑容了,什么不对?」
「可是……你为何笑得……让人寒毛……倒竖……」
那个弟子憋不住颤抖的说出来,眼睛里露出又冲动又害怕的神情。
而唐孝的手指仿佛感悟了一般,紧紧抓住腰间的某处,手背青筋暴露。
我大吃一惊,左右询问身侧仆人:「咦?雪岄,雪宸,我笑得很难看吗?」
左边雪宸用眼睛鼓励我——「就这么笑」,右边雪岄用眼睛鼓励我——「你一直都这样」。于是我得出结论:我一直都这么笑的。
那好吧,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那也是历史遗留问题。
我放心了,回头对着唐孝歉意的笑笑:「我一直笑得就这么难看,您多担待点。」
唐孝的表情差点就吐血了。
他手指又紧了紧,十分复杂的神情在他脸上呼啸而过。「赵岩嵩,我虽然不知道你心中做何打算,不过老夫今天确有要事相议,还请少主放下芥蒂,从长计议……」
我很想告诉他我笑就是因为我决定「从长计议」了,不过考虑到对方的理解力,我还是乖乖的收起笑容,把自己弄的像一个聪明人。
我高深莫测(其实是无聊懒散)的表情果然得到了对方诚惶诚恐的敬意,唐孝心存惧意的一拱手:「赵少主,前些日子多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如若将来成为一家人,还请赵少主对门下多多包涵。」
我眨眨眼睛。一家人?
「正是。如果赵少主愿与彼们重修旧好,在下愿与少主结成儿女亲家。」
我本来很想告诉唐孝我们还不怎么熟好像没有旧好这一说,不过当时我太过吃惊了,我吃惊的忘记了这一出——我张大了嘴巴看着唐孝——长大的嘴巴里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
唐孝很满意的看着我的反映,看来他对自己的女儿颇为自负。
他当然有资格自负,唐尧名满天下——却不为武功,而为美貌。
唐孝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却不知我黑是黑——
只是两眼一摸黑。
「唐施主,我没有儿子。」
我很善良的告诉他。
唐孝差点又吐血了,他瞪着眼睛很没风度的大喊着:「我知道!我是想把小女嫁给你!!」
啊——这次我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雪岄:「雪岄,有人觉得我长得很帅,想把女儿嫁给我——」
雪岄不看我,但却激动的流下了眼泪。「主人,终于有人欣赏你的长相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跟雪宸……终于不用担心主人您的个人问题了……」
唐孝正在喝茶,脸上是不自觉的得意之色。突闻此言一口气没绷住,全喷在了旁边弟子的脸上。
「你……你……你……」他指着我的手不停的发抖。
我把雪岄推到他指的角度,自己闪一边:「刚才的话是他说的,找他!」
唐孝显然不能明辨是非,他怒目而视——还是针对我。唉……看来雪岄的童言无忌都记在了我的账上,当年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永垂不朽,害人害己终于砸到了自己的脚跟。
于是我满脸委屈,眼睛求助似的望向雪宸。
带着唐孝的目光也不禁注意到旁边这个不动声色的下人。
好个雪宸,这种状态下依然目若秋水,心似灵台,一双翦水双瞳镇静注视着唐孝,空气中酝酿千言万语。
几下交汇,唐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粗气渐缓,慢悠悠的看着我,点点头说道:「赵少主,别装了……养的出这样的仆人的主子,唐某心中清楚的很,你是什么货色。」
我轻轻推开雪岄,笑道:「别看他,他不是我养的。他聪明英俊你跟他谈亲家好了,跟我谈就要将就我的思路。」
一句话轻轻点睛,唐孝并非俗人,立刻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的言下之意。
他假意拍拍嘴打个哈欠:「赵少主绕的好大的弯子,在下差点就跟不上你的思路了。」他若有所思的冲我点点头,小心谨慎的缓缓措辞,「阁下骨骼清奇,仪容非凡,原为我江湖女子心仪之男儿本色。唐尧虽贵为人间绝色,却依然凡夫俗子,配不上赵少主龙凤之姿。在下求亲原是冒犯,此番诚惶诚恐的提出,也是看在小女身后有过得硬的本家——不知未来黄龙的指婚,加上小女的美貌武功,唐门的地位财富,能否勘勘配的上阁下的骨骼清奇,仪容非凡?」
唐孝蜿蜿道来,一席话听得我和雪宸不禁对望了一眼——
原、来、如、此。
古来和亲无非三种:一,求同。二,求助。三,求情。
大到国事,小到家事。
雪宸走上一步,拱手行礼道:「我家主人不甚惶恐,不知指婚一事,是哪家黄龙的旨意?」
唐孝脸上又充满了倨傲。「哼哼,除了我家正牌主子,谁敢妄称未来黄龙?」
紫金冠,黄金衣。
眉间风情无限。眼中剑光三尺。
那个时候我对太子还没有这么客观而又清晰的构像。我只模模糊糊的看着一个人对着我笑,笑得又狠,又准。
于是我也笑了。我没有三尺剑光,心中确有一点清明。
唐孝看错了我的笑,不禁脸上又惊又喜:「赵少主,您是同意在下的提议了对吗?长安那位可很是看中少主,这般联姻,一定会给少主和本家,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我点点头,笑得童叟无欺:「呵呵,我也这么认为……」
「啊……这么说今天就算说定了……」
「唐掌门——」我定定的看住他,「不知道唐掌门知不知道我天地教的武功?」
「……」
我懒洋洋的接着说道:「我在天地教这几年,因为武功低下,品貌不行,时时挨教中长老的训斥。岩嵩不才,却为七尺男儿,也知道家大业大,自尊最大——不敢忘记勤练武功……不过我怎么练也练不好武功却不知为了什么……」
我眼睛悄悄的转向雪宸。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看着雪宸,缓缓推进。
雪宸面色沉静,不动如山。
「因为主人心肠太软,实在无法效仿教中风俗,食人精血,采阴补阳。」
一席话下来我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可是对方三人脸色都是大变,尤其是唐孝,更是汗水滚滚而下,目光熊熊如火。
「赵岩嵩——你——」他颤抖的手指再次指向我,「你难道打算——」
我不动声色的轻轻避开他手指的方向,言谈举止间,一派风淡云轻:「这可不是我说的,请唐施主莫要再指错人了……」
唐孝久久的看着我。
真的是——很久。
那天的故事,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之后的很多后续故事,虽然在悄悄的进行,我也懒得知道。
我想我弄懂两件事情就可以了。
太子想拉拢我。
而我不想被他拉拢。
他想拉拢我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却知道自己不想的原因。
江湖之广,在我眼中莫若盆景。
天下之大,在我心中不过浮云。
原为九州游龙,天外散仙,天地尚不能拘我神志,何畏长安!
8、
多么具有戒痴特色的一句话啊——
真应该表在什么卷轴里挂在厅堂上好好的让后世瞻仰瞻仰。
唉……
可惜没有流传后世。
关于我没有投靠太子的原因,后来有很多版本的说法——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接近答案的。
最无厘头的版本是雪岄的——
「主人他说自己不喜欢吃面食,所以不想去长安。」
最官方的版本是唐孝的——
「赵岩嵩他效忠魔教,心存叛逆,企图重建魔教辉煌,与朝廷分庭抗争!」
最骨气的版本是雪宸的——
「主人身为雄霸一方的天地教少主,怎么也应该配公主,一个江湖风尘女子怎么配的上?」
最歪曲的版本是赵麟君的——
「哼!唐尧的美貌给我提鞋都不配!小嵩怎么看的上她???」(岩嵩:……)
每个人的版本都非常的不一样,但每个人都非常肯定这个答案是绝对正确的。
他们发誓,这是亲耳听见我说出的答案。
这个——
其实不假。的确都是我说的——谁说我傻来着,你看我这不是投其所好吗?我多聪明啊~~
而这么多这么多的答案中,却是孟湘臣从来不提的那个答案,是最——
「唐门和太子跟师兄作对,我说什么也不能允许自己做出对不起大师兄的事情。」
这句话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告诉孟湘臣的。
灯下他白衣胜雪,眼中忽然大雾弥漫。
他一个字没再多说。我心中的意思,他懂,他心中的意思,我也懂。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微笑。我知足。
然后,我静静等待我未来的命运。
唐孝这次刹羽而归。心中必然嫉恨。而太子得知我并无用处,可能还将成为另一股势力反抗朝廷。两人必不肯放我。
囚禁恐怕都是小菜——要不废我武功断我心志,要不喂我毒药以为要挟……
恐怕,还是双管齐下。
我悄悄叹气。
赵麟君啊赵麟君,你这步棋……走得实在是不太如意啊……………………
然而世事风云变化,奇峰中间又起奇峰。
唐孝一门,突然灭绝。全派上上下下一百一十三人,一夜暴毙,死得干干净净!
「什么??!!」
我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比震惊的看着带回消息的雪宸。
「确定消息。善于使毒的唐门一派,居然就是死在毒上,江湖上一片哗然。」
死在毒上——
我惊惧的看着心中缓缓的滑过一个名字——若问用毒的高手……还有跟唐门的过节……
我看着雪宸,他也看着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
雪宸又惊又惧的看着我,不禁失言喊道:「没可能的主人,虽然赵右使他……」
虽然什么?虽然赵麟君貌若天仙,气质高华,不过若问玩阴玩毒,玩斩草除根,玩心狠手辣,全天下也玩不过他。
更何况,唐门还送了两个败类到他面前去恶心,雪宸雪岄不说,我也知道他们的下场不会是斩立决这么简单。
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狠到这个程度……
我心中一阵一阵发寒,简直说不出话来。雪宸无比担忧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是很焦急的看着我的表情。而雪岄还在不知深浅的混乱吹嘘。
「就算是赵右使做的这些又怎么样?说明赵右使对主人好啊,就是因为好所以才采取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如果放任唐门一直威胁主人,迟早会吃了主人的,这样一来……」
「雪岄住口!」
我第一次大声的呼喝雪岄。
他立刻就禁声了——他没见过我对他说重话。
而我完全不想解释我为什么生气。一百一十三条人命啊,我这一生到现在,双手仍未沾染鲜血,但如果这一百多号人真因我而死……难道我就不是罪恶滔天吗?
赵麟君啊赵麟君,你果真……
断绝。
断了我的残念。
也断了我的回路。
「主人……」雪宸走过来,握住我不断颤抖的冰凉的手轻轻偎着,「雪宸知道主人心思,不过按照赵右使做事的风格,他不应该贸然行事,尤其是主人还在正派看押的时候……」
正在我们说话的当儿,忽然孟湘臣的家奴到来,说盟主求见。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似乎看见了我的罪恶,在血红的天上飞。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看见孟湘臣带着他始终如一,波澜不惊的表情,沉静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然后再微笑。
「不是我干的。」我看到自己指天立地的发誓。
他点点头,很轻易的就相信了我的话。
「我相信你。你最多也就是把毒蘑菇煮到了汤里……那么厉害的毒药,你不会使。」
……说真的,这个理由是事实……不过我不喜欢……
于是我笑嘻嘻的看着他:「那么大师兄,你多替我维护一下吧,告诉大家,我其实真的很弱,而且最喜欢以德报怨,所以唐门的事情,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湘臣闻言,一句话不说的看着我,看的我一阵一阵的心虚。
「这个……我是可以提供一点线索啦……唐孝为人很坏……江湖中得罪的人一定不少,仇家那么多,所以……」
「所以得罪下一个大有来头的人对不对?」
孟湘臣不急不缓,轻轻言道。
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背后一阵发寒。
孟湘臣在屋子里负手围转,他低头言道:「就我所知,全天下能够有此手段的就四个人。一个就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跟太子抢位子的大皇子,还有一个就是天地教赵麟君……」
「肯定是那个大皇子!」我立刻说道,「你看你看,唐孝是太子的鹰爪,大皇子一定想除之而后快……」
孟湘臣团团转的步伐突然就停住了,他昂头看天:「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就是就是……大师兄最能明辨是非了……」我立刻谄媚他。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袒护赵麟君……」
我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知道是他,但在外人面前,仍忍不住替他开脱,替他消罪……忍不住自欺欺人。
当今圣上当然没有立场来杀唐孝,大皇子要对付太子,朝堂之上比江湖更重要,犯不着打草惊蛇,太子自己当然不会断其臂膀,而赵麟君……
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不杀这些人。
「是的,其实赵麟君的可能最大……」
我无可奈何的说出这一句话,忽然觉得心尖犹如针刺一样的难受。
那种痛苦、愤怒、忧伤和失望的感觉,仿佛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轰的我如五雷轰顶般,整个人都镇住了。
怎么……怎么……
正当我在痛苦的寻求答案的时候,孟湘臣轻轻的叹息传来了。
「其实我心中也不是十分肯定是他,不过唐家堡议事大厅的大理石屏风上,居然有人用手指在上面随意写字,留下『阻我路者,杀无赦』的警讯,当今世上,能做到此事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孟湘臣在灯下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来回的看着。
我也看着他的灯下的手掌,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
那个人的手很美,会翘兰花指,最是娇柔妩媚。但杀起人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的……
孟湘臣回过头来看着我。
「是他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他」,只能是谁。
我点点头。是他。
胸中又是一股针刺的疼痛。
我都分不清,这种痛苦是我自己的,还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孟湘臣点点头,忽然眼中就大雪封江。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他又一次简单的问道。
孟湘臣真的很聪明。
其实答案他心中都有,他只是想逼我说出来。
于是我就说了。我说赵麟君是为了我这么做的。
9、
那天晚上,我犹如梦游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甚至连自己淋了一些雨,都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