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这个世上能在你面前大呼小叫的人着实不多,赵麟君大概能算一个。”
我细细品完口中香茗,赞了一声“好茶”,抬起头来注视着面前两个人。
孟湘臣依然低头奉茶,神色不变。是他定力超强?还是早有预料?
而雪宸也是目视前方,闭口不言。是他故作镇静?还是我本猜错?
现在屋内安静的连落雪的声音都能听见。好比一场博弈,又好比高手的对阵,谁先动容,谁先说话,就仿佛落了下乘,之后只有挨打的份儿。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来这个甘愿落下乘的人,还是自个儿。
于是我开始穿针引线。“大师兄,看你喝茶喝的这叫一个安稳,是不是早就知晓了。”
孟湘臣轻轻放下茶,脸上笑容不变:“原也不十分肯定,不过你既说了出来,他也没有反对,看来就是了。”
我笑了笑。雪宸还是紧紧的闭着嘴,不承认,也不否认。让我也不禁感叹他定力非常。
如果真是雪宸,现在大可不比出声否认,等我们把话说尽了,再嘲笑我们自作聪明。如果是赵麟君,也尽可审时度势,以选择死不认帐还是坦然相承。总之赵麟君的面子大过天去,如果选错了方向露错了脸,那面子可是大大的失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假扮了雪宸,什么时候知道的?”
雪宸一双妙目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表情扑朔迷离。
我叹了口气,坦然道:“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不过直到今天才确定下来。”
我再次定了定神,开始侃侃而谈。
“自从知道赵麟君潜入山庄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大,那么大的一个活人到底要怎么藏,才能藏的大家都不知道。如果是我,大概会扮成一个最没有地位,相貌最普通的人,让大家没有怀疑。不过这个假扮方法大家都能想到,纵然开始没有怀疑,等到肖洋死后,却一定瞒不住孟湘臣。”
孟湘臣点头:“果然。庆麟帮总把头一死,我就派人调查了山庄里所有的下人。赵麟君如果扮成伙夫,那一役之后只怕难有作为。躲起来也是不可能的,孟某虽然不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清楚的……如果赵麟君到我府中做客还不想我知道,想来想去,大概只好扮成我认识,却又不能调查的人。”
雪宸眼睛动了动,依然紧闭双唇,沉默不语。那种意思好比说:“这并不是什么有效的证据。”
我冲着孟湘臣微微颔首。“雪宸别说你动不了,连我也是不能动的。所以我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更何况雪宸跟赵麟君如此神似,我也怕认错了人去。可是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得不让我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庆麟帮肖洋,十绝老人猝死,都是‘雪宸’告诉我赵麟君所为。所以无论你是什么人,这个关键总是不会错的。只是山庄里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杀他们?我觉得很值得推敲。”我抬头看着孟湘臣,缓缓道,“我极不情愿的这样推测:肖洋学了天地教武功,赵麟君拿自己作饵,杀人立威。而十绝老人本是孟湘臣之亲信,趁乱除去,更是扬威立万的好机会。”
“于是我形成了自己的第一套思路:赵麟君来到山庄后,就假扮了雪宸。故意向外散播天地教练功凶险,如想速进,交媾或者吃人。之后假装被肖洋捉去,利用床邸温情杀了此人,并用事实提醒我,不可全信大师兄。案发后又趁十绝老人怀疑审问之际,用淬血红暗杀了十绝老人,不仅把当年唐门一族全灭的风光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还让孟湘臣吃了一个大大的暗亏。此计如此完美,小小雪宸怎么可能有这般智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赵麟君亲自操刀,才能完成这连环计——”我转头看着雪宸,笑容淡淡的漾开,“我说的可对?”
话到此处,雪宸眼中的沉默终于开始有些松动。“大大的暗亏吗?”露出自己低沉婉转,而又蛊惑媚人的特殊嗓音,赵麟君笑得风华绝代。“多谢夸奖。”
至此,赵麟君终于承认了身份。
至此,赵麟君一身戾气,暴涨全屋!
怎可以这样?
我心中暗叹。
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同样的眼睛,为什么刚才还是雪宸的谦逊温柔,清纯认真,而现在就成了赵麟君的杀气重重,愤怒凶狠。他眼睛死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才故意把我骗到这里,让我当孟湘臣的上门肥羊,是吗?!”
赵麟君果然聪明,立刻就能由此及彼,悟出背后的暗藏杀机。
只是。他还不够信我。
我沉默以对。孟湘臣那厢幽幽叹起气来。“我也真希望师弟能有如此私心,全力助我。只可惜他想挑明的是由,之前并没有知会我。而今天的登场,看来也只是个东道——”他远远的看着我,仿佛预见了什么似的,目光忧伤而又怜悯,“我知你心。你恐怕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所以故意带他来跟我当面挑明。如果我现在出招伤害他,你就帮他,如果他伤害我,你就帮我……师弟,你殚思竭虑设了这个局,好人……真这么好当的吗?”
我眼中微有潮意。“只好勉力为之了。”
孟湘臣久久的看着我,点点头再不说话。而旁边赵麟君听我们言来言往,审时度势之后,选旁边一个位子缓缓坐下,俨然成为犄角之势。
“那好吧,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当的起这个东道。”赵麟君嘿嘿冷笑着,不再言语。
我长吸一口气。心道:看来今天这个东道,我是当定了。我能说出几分,他们便能承认几分,我说不出的,真相只怕能带到坟墓里。如此看来……
莲花,双心。
童心童根,慧心慧叶。
我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将心灯点燃,神明自首。
然后睁眼,慧光闪过,脸露顽皮笑容。
“大师兄,刚才我说的第一层意思,你意下如何?”
他看着我。“赵麟君的心思,你怎么问我?”
“因为他已经承认了他的那部分啊。”我依然笑得天真,“而剩下的那一部分,需要大师兄证明。”
孟湘臣凝视了我许久,缓缓道:“不知道是哪部分,需要我证明?”
果然。还是滴水不漏。
于是我继续笑着,保持心中一片清明。“我虽然想到第一层,也觉得非常合理,可是心中还是有好大的几个疑问,无法解答。我教给大师兄天地教武功心法,是因为信任大师兄。那大师兄把心法传给庆麟帮肖洋,却不知信任他何事?”
我故意没看见孟湘臣渐渐锋芒起来的目光,率性而谈。“之前我就非常奇怪。大师兄如果找人当试验品,大概不会只找一个。山庄里的武功高手那么多,为什么赵麟君偏偏挑中了肖洋杀给我看?而后杀十绝老人居然用的是杀唐孝一摸一样的手法,连墙上的墨书都一样,除了占个大大的便宜,只怕还另有深意。淬血红既然能杀使毒名家唐门一族,本来就是传说中不世出的奇毒,就算赵麟君权势熏天,搞到这个毒药只怕也十分不便。”
赵麟君脸上终于有些缓和之气。“这个毒果然好难找,不然我也不用背黑锅背这么久,给别人做了这么久的嫁衣。好在我终于想到,唐孝原是太子的手下,跟太子有过节的人,只怕这山庄里也不少。于是我亲自来检查,没想到真的给我找到了这个毒。”
我看着赵麟君。“你找到淬血红以后,用你的魔音魔眼骗过狂妄自大的十绝老人,让他们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服下此毒。之后又假装‘雪宸’提醒我杀十绝老人的和唐孝不是一人——为的是让我找到杀唐孝的真正凶手吗?”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我这出戏,是给某人看的。”赵麟君低着头,淡淡道,“至于你是不是也能看出,我不能保证。不过顺水推舟,多做一份人情罢了。”
“那看来我还是猜对了。”我双掌一击,“如此一来第二套思路也形成了:唐孝本是太子的势力,跟武林盟主格格不入,处处为难。武林盟主早有心除之,于是假借唐孝对我出手的风波未截,以赵麟君的名号杀了唐孝这个碍事者,顺便推波助澜,将太子的注意力,引到天地教那边。至于武林盟主武功高强,两手清风,自然不愿手染惺荤。于是找来庆麟帮总把头代为操作,代价是交给对方一本武功秘笈。只可惜肖洋为人天真,以为盟主对自己推心置腹,却不知身后暗藏杀机。盟主交给肖洋的是天地教的内功心法,练成了自然皆大欢喜,练不成就是杀人于无形。不想赵麟君在这边推波助澜,竟让他找到了淬血红的出处——孟湘臣,这一点大概就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了吧?”
孟湘臣很久都没有声息。最后,他锐利的眼神终于渐渐的内敛,他看着我。
“说真的。真的很意外。”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可是再低,也无异于承认了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我不知道是用怎样的五味杂陈看着他,而他,现在正看着赵麟君。
“只是,我却不知赵右使用何等方法,竟探询到淬血红的出处——我想,那味药应该不是放在显眼的地方吧。”
赵麟君蛊惑无边的一笑:“如果是赵麟君前往,自是什么都不能查到。可是雪宸的身份就方便多了。肖洋本来就打算办事拆桥,自然不用防一个死人什么。我一问他‘为什么习得天地教内功’,他就笑着说别人给的恩赐,因为他有传说中的毒药……哼哼,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我,我又正好有魔音魔眼,一不小心,就让他拿出淬血红来了哈哈哈哈~~~”
孟湘臣脸上一派严寒,他缓缓道:“天意……果然是天意……”
他看着我。那副样子就像是说——
是天要绝我的。天意说。
万、事、皆、为、粪、土。
我不禁心中大悲。
起身动容道:“大师兄……”
忽然。
一阵风过。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却重重的摔在墙壁上。
我喷了一口血,立刻知道自己的任督二脉,已经废了。
“好手法。”我喃喃道。
那边,孟湘臣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对不起,师弟。”他这样说着,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教你的武功,我要收回了。”
[喵喵]
绝脉,伤心不过一笑。
原来。
是这个意思。
我又喷了一口血。那边,孟相臣和赵麟君已经翻翻滚滚的打了起来。
刚才的分析,显然已经触及了孟相臣的底线。他知道大势已去,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我立刻就可能倒戈到赵麟君一边——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回天无力了。自从我们三人共处一室后,赵麟君就一直全神戒备,他难有下手机会。而我的全神戒备却放在他们之间,对于自身可谓毫不关心,也就是这样才让孟相臣找到了偷袭的机会。而现在,他趁着赵麟君心神大乱之时猛下杀手,隐然已有控制全局的意思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孟相臣的机智武功。
虽然,他下手的时候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孟相臣!你好卑鄙!”
我微微一定神,这才发现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赵麟君被孟相臣点了穴道,正在破口大骂。
孟相臣施施然整理了衣衫,依然是翩翩公子。“成者为王败者侯。赵麟君,你三次都败给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麟君嘿嘿冷笑:“孟相臣,我原就知道你是个人物。可不想你心狠手辣到这个程度。少林寺原来培养的都是这种杂种,可笑世人皆说天地教徒为人邪气,我看给你提鞋都不配!”
孟相臣淡淡一笑,脸上依然一片风淡云清。他慢慢向赵麟君走过去,右手手指直对赵麟君眉心之处。
“你就尽情的骂吧。这一次,我再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你了……”
赵麟君毫不畏惧逐渐临近的危机,也淡淡的笑着:“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你的小师弟呢?也杀了了事吗?”
孟相臣伸出的手指莫名其妙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匀速的前进。
“可笑啊~~~可笑你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心~~~~孟相臣,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赵麟君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轻。仿佛暗示一般用语言轻抚对方的眉目。那根手指果然又是一顿,至此,再无能力往前。
赵麟君孤注一掷,已经用上最后的绝招——魔音魔眼。
孟相臣刚才背水一战,气势如洪一气呵成,并没有让情感占据自己的心灵,这才能够在争斗中胜过赵麟君。而此时胜败一定,警戒放松,不知不觉着了赵麟君的道,一瞬间万般心事其上心头,曾经无比坚定的目光也渐渐涣散了开去。
“不会的……我废了戒痴的武功……你又死了……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
赵麟君专注的看着对方,声音如轻羽缥缈。“你杀了我,他一定不会原谅你。就算你拥有他的一生,却失了他的心。这样你也愿意吗?”
孟相臣身体一震,手渐渐的无力垂下。赵麟君心中暗喜,正要趁胜追击,忽然我这边一口血喷了出去,孟相臣身体又是一震,两个人都同时向我看来。
我无力的倚着墙,惨然一笑。
“对不住了……你说的那些话,用的手段,对我同样有效。只可惜我现在武功已失,要拆你的台了。”
是的。
孟相臣欺骗了我,又废了我的武功,最受伤的人是我。
而且我现在还武功全失。
赵麟君的魔音,声声见血。我这厢身伤心伤,立刻就抵挡不住。
这样一来,孟相臣也醒悟到刚才不小心被人控制,立刻全心防备,杀气大胜,只死盯着赵麟君不放。
而赵麟君一双眼睛只放在我身上,一时间万种情感流过心头,脸上表情也是千变万化。
他喃喃道:“罢了。罢了。我赵麟君一辈子算是栽在你们父子手里了……”
“你得我陪葬,也算是风风光光了……”
于是闭上眼睛,甘心等死。
我心中一痛,不顾一切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挨的朝着两人走去。
“孟相臣,今天左右是个死。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好吗?我想听你的真话。”
孟相臣脸部轻轻抽动。“你说。”
“我想知道,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原因下山?你曾经告诉我是为了我,是真的吗?”
一步,一挨。
“我还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想单纯的利用我?”
一时间世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孟相臣呆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我想这一次我赌赢了。
大师兄心中不是没有我。只是。
我还不如他的江山。
现在换孟相臣脸上翻翻滚滚尽是悲凉之气,他无言的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而就是这个时候。
我冲了上去。
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解开了赵麟君的穴道。
“砰”的一声。
是肉掌打在胸膛上的声音。厚重的很。
“咔”“咔”。
是肋骨纷纷断裂的声音,清脆的很。
我的身体又开始向后飞,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撞在什么东西上。孟相臣轻舒猿臂,把我接在怀里。我的一口血,也很有面子的流在了他雪白的衣袖上。
赵麟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对你,你居然还替他挡……”
我呼呼的喘着气,笑的也是十分的凄凉:“我发过誓的,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大师兄。这是我的命……”
腰上的手臂突然一紧,我感觉他的下巴紧紧的扣在我的肩膀上。
我依然在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知道你一旦解放,一定会对他突下杀手。我不想你死,可也不想他死……大师兄虽然对不起我,可也真心待过我……”
“所以我救他,只为自己的心。至于别人怎么做,我就管不着了……”
孟相臣的手臂,更加用力的紧握住我的腰。那种感觉,真的奇怪。
我很想笑,却发现胸口疼的厉害。于是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痛。
十五年的岁月里,都是你如父如兄,贴心照顾的。
想下山,又不放心我。知道我不会努力练功,又怕我被人欺负……路边的野果果真那么好采吗?说起来好生简单,其实心下依然是脉脉温情,难分难舍。
明明知道赵麟君甩过来一个大大的包袱,可还是不顾一切的接了。那个时候你就想废了我的武功让我只能呆在身边吧,不然何必用雪宸的伤故意为难我?
多年江湖的阅历已经让你对什么都不信任了,你一边疑心陷阱一边难控情感,这样的你,挣扎的也是很辛苦吧?
师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很没道理的天平上,一边是江山,一边是情爱。
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你却在踌躇。
看着这样的你,我真的觉得可悲,而且心疼。
“你们走吧。”
孟相臣轻轻将我推向赵麟君。赵麟君伸手接过。
孟相臣脸上如同刀削斧刻一般,严肃异常。“赵麟君,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走。我在一个时辰里面不派追兵追你们,你们如果能逃过这一劫,我们下次再决胜负吧。”
赵麟君抱着我,身体不由轻轻颤抖。
“谁信你的话?你是不想自己担下杀害师弟凶手的罪名,才故意让我们被别人杀死的吧!”
“你这样想也可以。”孟相臣不再理会他,眼睛久久的落在我身上,过了好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走吧。”
我强忍住心中烦闷的感觉,笑着看他。“我信你。不过可不可以给我们两个时辰的逃跑时间?”
他如同雕像一般的面具轻轻的碎了,他失声笑了一下。然后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师弟,相信我,如果你肯回头看我一眼,我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赵麟君终于决定无论如何要试试自己的运气。
他把我的腰带绑在自己身上,立刻就施展开绝顶轻功飞了出去。
最后那一刻,孟相臣依然呆呆的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们。
那种表情真的很让人难过。
在欲望中浮沉的人们,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多。
心中来来往往着这样的想法,我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我们已经来到大雪频飞的世界。
这样的雪白的世界,是多么的纯净啊,可是谁有知道下面掩藏的,是什么样的污浊呢?
我正在独自伤感。忽然听见一声清亮的啸声,遥遥的追上我们,像是给我们送行一样。
一时间万般感受齐涌心头,我几乎立刻就流下泪来。
我想我听到了。我听到啸声里面那无穷无尽的留念……失落……伤感……忧愤……
啸声万里。[caihua]
赵麟君轻功果然卓越,转眼间已经奔出了山庄的外墙。
底下依稀听见高手们的呼喝声,奔走声,可是没有人追来。
不自禁的,我自背后搂紧赵麟君的颈项,暗自欣慰。
这一次,终究……没让我失望。
“哼!听见他用啸声给你送行,又舍不得了吧?!”
身前传来赵麟君怨恨恶毒的声音,转眼间,又奔出数十丈。
我微微苦笑。
他……
毕竟……
“哇……”
搓不及防,一口血和数都喷在了他的肩上。
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把我们俩都从空中折了下去。
好在应变神速,他用袖子一挡,一扇,仿若倦了的蝴蝶般,带着我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要赞一声好。
这是我的本性,与原则无关。
只是……此刻却辜负了他的好表演。
我只是无力的挂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木然的看着那暗红的,粘腻的液体,沿着他浅色的外衫,慢慢的渗了进去。
难道。
这就是我的大限了?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
奇怪。
并不觉得很难过。
血全数渗进他的衣衫里,一部分蜿蜒下来,如泪痕。
“赵麟君,你走吧。”
稍稍凝聚了心神,我平淡道。
已经很明确了。我命不久已,再强的王牌死了也会失去价值,赵麟君是聪明人,他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而他仿佛在出神。
我想再一次出声提醒,这里虽然安静而美丽,可是瞬间就会有大兵压境。赵麟君如果有半丝清醒,那就抛了我早早的逃命,以他的绝世武功和打不死的蟑螂命,一定能逃出生天的。
但是我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们的距离如此的近。
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