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叫赵岩嵩。我曾经有一个法号,叫戒痴。
在我十几年的人生里,我本来是个很快乐的小和尚,想法也非常的单纯,懂的事情也很少。
直到有一天我放走了少林寺关押的大魔头赵麟君,我的人生从此开始改变了。
先是相亲相爱的大师兄下山。然后,我被赵麟君劫持到了天地教,还差点死在了那里。
再然后赵麟君把我作为诱饵放回了白道,我差点又死了一次。
好像我所有的倒霉事,都跟某个姓赵的家伙有关系。看来我不是他的劫数,而他却是我的。
包括随后的这一次。
雪的哭,雪宸的昏迷,一切就像梦境一样,十分的不真实。
我仿佛在一片突然变慢的时空里,摇晃着,等着雪宸醒过来。
我想我真是太笨了,连经都读不好,才会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当我终于垂下泪来的时候,雪宸慢慢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为什么要哭?这种事情,常常发生的啊。
一时间我心中冲动着,什么什么都不存在了。
我只记得这句话,我只记得这句话我听过。
在另一个悲倲的时空里。
在另一个麻木的灵魂前。
仿佛赵麟君的手轻柔的抚摸面颊。
为什么要哭?
这种事情,常常发生的啊。
“孟湘臣!我要找你!”
成为人质后,我第一次叫他现在的名字。
房门梆的一声从我的掌间弹开,重重的反弹在墙上。
除了孟湘臣,他手下的十绝老人也都在场。所以一共十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十绝老人。原是黑道上有名的煞星,横行江湖数十载。却在五年前被孟湘臣一人收服。孟湘臣一战成名,没过多久就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地位。
连十绝老人都甘心成为羽翼,改邪归正坐地成佛,江湖上还有谁——有孟湘臣的魄力和实力?大家立刻就心知肚名了。
而现在,这十个老头子果然都用凶狠的目光看着我——敌我分明。
我也敌我分明。瞪我——我就反瞪回去!我瞪!我瞪!我瞪!!
好在孟湘臣出来打圆场。
“众位前辈。看来我这个师弟有要事相商,还请诸位行孟某一个方便……”
果然听话啊,十条凶狠的大狼狗立刻就摇着尾巴离开了,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孟湘臣的能力——居然连这种畜生级别的都能收服的这么服帖。
房门关上后,孟湘臣自旁边取过一盏茶来,悠悠道:“你如此焦急,前来找我,不知所谓何事?”
“何事?”我有些反感孟湘臣跟我打官腔,说话也不算客气,“这还用问我吗?山庄都是你的,你会不知道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专注的看着我。“是因为雪宸被人侮辱的事情?”
我头上青筋暴露,再一次称呼他的名字。“孟湘臣,我告诉你——告诉你天地教武功的奥秘,是让你帮助这个世界少一些污秽,而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别人,成全自己!”
“啪”!
孟湘臣用力的把茶盏扔在地上,长身玉立。“赵岩嵩,你这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不是?!”
“不是你还有谁?难道天地教的人会到你的地盘上撒野,哪个敢有这样的胆子?”
“笑话!我虽然学了一些你们天地教的内功心法,却一天没有练过你们的武功,我为什么要用雪宸来练功?”
“那难道是我了?”我冷笑着看他。
孟湘臣气的浑身发抖。但很快又恢复了自如的情绪。他冷冷的看着我。
“赵岩嵩。我实实在在问你一句——”
“这山庄之中,果然只有你、雪、雪宸三个天地教的人吗?”
我心中莫名其妙的一震。
孟湘臣不看我:“这个伎俩深深可笑。凭我孟湘臣现在的武功,现在的地位,现在的身份,且不说不可能真正学你们天地教的武功,就算学了,自然也不屑用那种污秽的方式提高自己的内力。而更可笑的事,如果我做了这件事情,再笨我也知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还会等着你上我房里质问我?数落我的不是?”
我又是一震。
“更何况,昨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那么简单。”孟湘臣回过头来,用一双冷兵器一样锐利的眼睛看着我,“庆麒帮总把头昨天晚上被人发现暴毙在床上,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会赤身裸体,死在自己的床上?”
我无言的坐了下来。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一旦冷静下来,立刻就感受到了恐惧。
我知道我陷入了一个阴谋里。
我在这个陷阱里了。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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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孟湘臣那里疲惫的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人的大吵。
明明是别人的地盘,明明吵架的主题不怎么光明正大,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吵成那个样子。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的时候,不许你踏进我的房间!”
“为什么?!明明伤害你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你连我都不愿意见?”
“我讨厌看见你!是你,在不停的提醒我我有多肮脏,现在的样子又有多落魄!”
“……宸儿……你别想太多……我不会嫌弃你的……”
“谁要你的同情啊!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看见你了!你滚啊!!”
屋子里除了类似哭泣一般的叫喊,还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一会儿一个人哭的跟泪人一样跑了出来,在刺骨的北风中冷冷的看着我。
而我也只好无言的看着他。
“你满意了吧?”
雪岄微偏着头,又伤心又愤怒的看着我,第一次对我用“你”。
我心中轻轻的叹息着,想上去拉着他的手安慰他。可是他轻巧的避开了。
“不要拿刚摸过孟湘臣的手碰我。”他厌恶的看着伸过来的手,好像那是什么毒蛇猛兽,“不要碰我。”
我的手僵持在空中,最后也只好无奈的放下。
对于这个耿直过头的仆人,我一向是给他当牛作马。
“雪岄……雪宸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是需要你吧……”雪岄无不嘲讽的冷笑着,脸上还挂着大大的,晶莹的泪水,“那个人,心里根本就只有你……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只想你在身边,而不是我……”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雪岄,一点都不能相信面前这一幕。
“难道不是吗?当初一听见你在这边受苦,第一个不顾一切就要跑来营救的人就是他,后来差点把命送在外面了还不让你救……之后又自称什么忠心耿耿,如果我背叛你他就毫不犹豫的杀我,而现在,现在你背叛我们了他却一句怨言没有……你倒说说,除了主人的光环,同为世人的你我到底有什么不同,让他如此待我,又如此待你!”
我的头一阵眩晕,一时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由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疯狂的旋转,我不知道自己的认识里,那些是正确的,哪些,又是错误的。
难道雪宸爱的人是我??
不……
不是这样的……
我跟雪宸,不过肝胆相照,而雪宸和雪岄多年的积累,那才是生死相随,更何况,更何况……
现在屋里那人,明明是……
“雪岄!我想我再也不要见你了!我要你马上消失!从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屋里人显然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喧闹,一边咳嗽着,一边愤怒的抛洒字字血泪。
雪岄倔强的喘息了片刻,渐渐的,脸上露出梦一样绝望的笑容。
你看。你看到了吧?
如果要一个人离开的话。
那就是我。
却不是你。
雪岄果然走了。
他头上落满了雪花,脸上的泪凝成了冰棱。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真的不回来了,这个耿直的徒儿,总是让人十分的担心。
但现在我没有办法劝阻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连保护他的方法,都想不出。
“您不用担心他,他生完气,自然会回来的。”
雪宸脸朝向内床,故意把话说得十分决断。
我坐在桌旁,半晌不能说话。
“雪岄他一时气话,您不必放在心头,刚才的话,还是忘了吧。”
他声音虽然虚弱,但也做到了语气清冷,态度坚决。
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他镇静非人,
“刚才的话,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只因我心中有更大的疑问,着实让我无法分神,再顾其它。”
雪宸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敲打在床壁上,再反弹回来。
“主人的疑问若与雪宸相关,请直言。若与雪宸无关,恕我无法奉告。”
我心中缓缓点头。好聪明的孩子,果然一点就透,而且应答滴水不漏。
“昨天晚上,可是 庆麒帮肖洋施虐于你?”
许久。“是。”
“他施虐于你,可否告知原因?”
许久。“有。所谓练功。”
“你可知他现在暴尸床头?”
许久。“知。”
“谁杀的?”
赵麟君。
赵麟君三个字,仿佛有光辉,照亮一室的迷雾。
自从赵右使得知主人将天地教的武功告知孟湘臣,就十分担心。他叮嘱我小心行事,提防孟湘臣背后使坏。虽然我已经时时小心,却不想孟湘臣自己不学天地教武功,而是把武功传给了他人,让别人当他的试验品……我们处处设防,全都是针对孟湘臣,没想到被他人得了空子,胁持到住所欲以施暴。怪只怪我学艺不精,竟一时半刻抵挡不了,等到赵麟君赶到,早已……
雪宸延续不下去了,只深深的把头埋进被褥,强忍的肩膀一阵阵抽搐。
他……现在人在哪里……
又过了许久,雪宸才能说话。
主人,您别问了,赵右使他不想见你……
他说。
他不想阻挡你想做的事情。
请你。
也莫要阻挡他将要做的事情。
那天雪宸学赵麟君的口吻,真学了个十足十。
我一不小心,就会觉得背对着我的那个人,就是他。
语气再平淡,再平淡。其中的伤心绝望,愤怒痛苦,也生生的传来,让我感同身受。
难以忘怀的感觉。
当然。还有难以忘怀的誓言。
他想做的事情,很快就见分晓了——
十绝老人不是一个人,他们是十个人。
一个人就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十个人和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不过他们还是败了一次,那一次败给了孟湘臣,败的心服口服,最后还被孟湘臣收为下属。
就从这一点说,孟湘臣的手段、武功和智谋,天下无处其右。
原本那是一个传奇,被江湖人津津乐道。却不想离奇的故事还可以再演一遍。
十绝老人被人发现毒死在自己的住所里,居然毒死的药物,和当年唐孝的,一模一样。
仿佛是战书一般,书写在厅堂里的,还是那畅快淋漓的狂草墨书。
“阻我路者,杀无赦”
如果不出意外,最近江湖中的当红炸仔鸡,就要换成天地教赵麟君了。
居然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四川唐门,又杀了孟湘臣的左膀右臂十绝老人——赵麟君声名赫赫,黑暗之光普照出去,闻者谈虎色变,人人自危。
而现在,我正看着十绝老人的尸体,怔怔的发呆。
而雪宸,依然不离不弃的站在我的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恐怖的尸体。
虽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的人依然会发现,他全身张扬着紧张的气息,一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无比警惕的看着我的背影。
而他这么紧张,面对的背影,不过是在抬头看厅堂上写着的怀素草书。
“我原也不知道,原来赵右使的字,写得这么好……”
雪宸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到在地。他无比尴尬的收拾了颜容,低声怨道:“主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真真把人气死。”
我回头睁大眼睛看他。
“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表情快晕倒了。
“地上躺着十具尸体还不重要吗?您难道不需要从他们身上收取证据?”
我看看尸体,又看看雪宸,很无辜的说:“尸体又不能说话,我怎么收集证据啊?”
“……”雪宸决定先去吐吐血。
好容易他吐完回来了,看见我正在检查十绝老人的身体和衣物,不觉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发现什么了吗?”他也蹲下来,悄声的问我。
“嗯。”我对着尸体翻翻拣拣,“果然尸体也是会说话的,我发现他们是被毒死的。”
雪宸翻了一下白眼表示“这个谁都知道”,然后紧盯着我,“还有呢?”
“这个毒药很特别,刚才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验毒师说了一个名字,我觉得很耳熟。”我假装“成熟”,而且经验老道。
雪宸只好又翻了一下白眼。“是悴血红啊。跟杀唐孝的毒药是一样的,您听着当然耳熟了。”
“所以很奇怪。”我紧皱着眉头。
“什么很奇怪?”雪宸仿佛终于抓住问题的重点了,紧张的看着我,语气里竟然隐隐有兴奋的感觉。
“赵麟君那么喜欢推陈出新,玩花样的人,怎么可以用这么陈旧的方法连续两次杀人呢?”
我蹲在地上,非常不解的问。
雪宸终于忍不住了,他不顾一切的在我头上狠狠的拍了一记。“都跟你说了!杀唐孝的不是他,难道你真的不信他?”
我大吃一惊。“啊!这么说来,这次他也是被人冤枉的?”
雪宸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幽幽道。“不。这一次却是他的手法,是他做的。”
“他说他不会放过孟湘臣,十绝老人只是战书。”
我看着雪宸。许久,我只说了一句话。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雪宸突然闭住了嘴,紧紧的闭着。
好吧。
我站起身来。
就让你再买会儿关子吧。
我提步向外走去。
“主人,您现在要去哪里?”雪宸急急的追了出来,拉着我的臂膀问。
“去找孟湘臣啊。发生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请教一下聪明人呢?”
雪宸使劲拉了一下我的衣服。“不可!孟湘臣现在全心全意要对付赵右使,说不定会利用主人,主人危险!”
“是啊,说不定会危险哦。”我懒洋洋的朝天打了一个哈哈,朝着雪宸露齿一笑,“那你说我这一去,赵麟君会不会跟着?”
结果,为了这次任性的举动,我一路上都听着雪宸的数落。
什么这么逼赵右使出来简直傻之又傻,什么孟湘臣一定会耍阴谋,什么我脑子真是秀逗了才会如此失策,什么既然我脑子秀逗了那只好跟着不然真发生了什么怎么办……
在耳朵都听出了老茧的时候,也是我真的开始觉得我脑子有点秀逗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孟湘臣的住处。可笑的是,雪宸如此“晓明大意”“草木皆兵”,这边却是庭院深深,淡雅依然。
而孟湘臣就站在门口迎接。依然是风采过人,飘飘似仙。
一边是婆婆一样唠叨的雪宸,一边是落雪缤纷中的佳人。我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跨进了那个清修淡雅的世界。
佳人微笑,奉茶。礼数不缺。
而雪宸却不认他这一套。“主人,不可!小心谨慎为妙!”看着我端茶,他不顾一切的出声警告。
孟湘臣东方落座,双眉一轩,淡淡的看着我身边的仆人。“师弟,你的仆人好生缺礼,难道是你让他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我心中轻叹了一声。
“师兄,你还是由着他去吧。”
我低头轻轻抿了一下清茶。
“这个世上能在你面前大呼小叫的人着实不多,赵麟君大概能算一个。”
小楼:
我想故事进行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下一章就是真相大白了,那些弥漫在第二部,甚至第一部上的情节迷雾,人物心理,都将在下一章,下下一章揭晓,文章全面进入情节的高潮,情感的高潮,所以,出于作者的私心,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读者们对情节的猜测,对人物情感的把握,我想这也是追文的乐趣吧,在谜底揭晓以前,形成自己的想法,然后再在后文印自己的想法,不也是乐事一桩?
因为这篇文章连载已久,现在提示一些问题,引导大家说出想法:
第一部:
1、 孟湘臣到底为什么下山,是为江湖?还是为赵岩嵩?
2、 赵麟君将岩嵩推走,到底是为了给岩嵩自由,还是为了牵制孟湘臣?
第二部:
1、 谁打伤的雪宸?
2、 谁杀了唐孝?
3、 三个偈语到底什么意思?
4、 赵麟君为什么杀庆麒帮总把头?方法如何?
5、 赵麟君为什么杀十绝老人?目的如何?
好了,问题肯定不只这些,我也怕大家看着烦,有兴趣的不妨多说两句,与作者交流,不喜欢觉得作者卖弄的自也可以走开不屑一顾。小楼曾多次申明,这文中聪明的人很多,所以大家不要一味的觉得某人就是弱者,要知道江湖逐鹿,很多时候是不靠武功的。
另:小楼在易典网上开了一个专栏:https://re8.lol》的独家连载:
他们喜欢他英俊而硬朗的长相。
他们喜欢他一丝不苟的制服下,那让人浮想翩联的身体。
他们喜欢他冷酷的表情和残虐的态度。
他们喜欢他慢慢的抽皮带打人的样子。
那种血腥而暧昧的动作,仿佛一种性暗示一样,让人有一种醉仙欲死的感觉。
他们背地里都叫他血色蔷薇。
好了,这次废话真多,再不走就讨打了,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