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人虽然不清醒,但身躯自然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每隔两个时辰左右他们会让我小解一次,因为一直都是靠液体来维持我的生命,也没有大解的必要,但已经够了,这样的行径已经足够让我羞愤欲死了!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已经清醒了,只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而手脚无力,连呼救都成问题,更不要说逃走了。 半日醉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了,但我依旧装着昏睡的样子,我在等,等他们带我到幕后指使者那里去。 这两个人,就是三年前篁在护着我逃走时后来的两个黑衣人,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他们中有一个人会使迷魂术,所以才能把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从戒备森严的前博安国都城偷出来。 他们应该是风月国的人吧?我们至少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月了,虽然天安国全国戒严,但若是潜藏在国内的某个地方,让幕后黑手直接赶来,明显要比拖着我一个不死不活的人来得简单。 既然他们死活要带着我赶路,那就是说,那个在背后指使他们的人,有不能来天安国的理由。 除了风月国的夕月公主————现在的饕餮大人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这样大费周折也一定要把我抓出天安国去。 不过,事实上我太低估了自己的吃香程度,当我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听到最不可能的声音时,差点有点儿转不过弯的感觉! “御使大人,我们已经将人带到了,现在该把解药给我们了吧?”蠢货,这个时候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还想要解药?你这不是找死吗? 一片沉寂中,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特别响亮,之后便是那位御使非欢身上的特殊香味渐渐笼罩我的身躯。 “六皇子?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她在试我?我不敢动。她大费周张把我从博安抓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杀我泄愤,但她还有什么阴谋,我实在猜不透。 “不要再装了,我知道那半日醉对你顶多只有三五天的效果,若不是被饿得没什么力气,你才不会乖乖让那两个傻子抓来。对吗?无。” 脑子陡得一乱,我睁开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虽在逃亡却毫无半分狼狈之态的女子。 不可能!非欢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过只是和她同名的普通人罢了,但,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非欢得意地一笑,显然我的反应极大的取悦了她,她对于我的愕然与惊奇非常开心。 “直接告诉你吧,不止是我,那个罗明就是阙情、赤扬是若离、凉月是寂名,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记得?记得什么?我有遗忘过什么吗? 不对,如果他们都还在,为什么我认不出他们的灵魂印记? 疑惑而带着防备的眼神盯着非欢,我不相信她。就算她可以叫出我的名字,又怎么能确定不是千尾告诉她的? 千尾,虽然被我困在锁灵阵里,但…………不确定的东西太多,我一时实在分辨不出来。 “算了,也不怪你,毕竟昊含的截忆术天下无双,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再说,为了不让千尾发现,我们全都放弃了灵魂的印记和力量,保留下来的仅仅只是记忆而已。”非欢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截忆术?”脑子里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截忆术,这好象是昊含独有的力量,他可以在不经我们同意的时候,取走我们的某一段记忆,而且绝不会让我们发现。 不过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也特别讨厌自己那样的力量,所以同伴中,只有昊含是最神秘,也是最无害的。 但………… 昊含对我用过截忆术? 不会吧!我记得昊含曾经说过,虽然截断的记忆可以再还给所有者,但若涉及感情,那些感情会影响到他自己本身,所以昊含绝少使用截忆术。 我有什么记忆是需要被抹去的? 我被截去的那段记忆是关于谁的? “既然我的记忆已经被截去了,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告诉我?”虽然这也是同伴才会知道的秘密,但我仍对眼前的非欢保持着戒心。 “无,你还真是…………明明是你自己说,如果针锋相对的那一刻到来时,你的力量全无的话,要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非欢有些受不了了,毛燥的性子又开始冒头。 “‘你们’?”我抓住她的一个词语不放,“既然你说的是‘你们’,那为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来找我?而且还是用这种方法?” “因为…………”她怒气冲冲地大吼,却在吐出两个字后接不下去了,她脸色苍白地回避我的视线,完全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过,她这个样子反而让我对她有了一丝信任,看来,她即将告诉我的事情有很大的危险性,而且是针对我一人,其他同伴看来是不打算牺牲我吧,只有她为了某种原因,决定告诉我,然后由我做决定。 到底,我失去的是什么记忆呢? 57 解封饕餮 “行了,告诉我吧,我究竟忘了些什么?反正迟早我都得知道不是吗?”我拉过非欢,要她乖乖坐在我身边。 “不…………不行,我不能告诉你…………”非欢摇摇头,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若离他们说得对,对付千尾,不能用你来做为牺牲,如果是那们,我们就算取回了力量又如何呢?还不是和千尾一样,是出卖同伴的叛徒?” 咦?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和千尾一样………… 和千尾一样………… 和千尾一样………… 轰地一声,我的脑海里闪过几幅并不连贯的画面: …………“无,你上了千尾的当!你别傻了!再好好想想啊!”这是…………非欢吧? “别听他的,无,打开饕餮的封印,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对,永远在一起,是千尾么? “无,你醒醒,千尾的惑心术你忘了吗?不能打开饕餮的封印!绝不能啊!无!”这个人是寂名? “无,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对你用惑心术?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千尾,你别哭,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帮你。 寂名、非欢,你们怎么可以伤害千尾?我们不是同伴么?你们在干什么?不行,你们不能伤害她! 可我怎么才能救她? 我手里的是什么?是饕餮的封印!对,饕餮可以救我们!救我和千尾!我解开了饕餮的封印,以自己的力量去换取饕餮的苏醒! …………“傻瓜!我怎么会喜欢你?饕餮才是我要的!有了他的力量,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时空,我都能成为主宰一切的真神!什么规则,什么条约,见鬼去吧!” 不,这不是我的千尾,千尾不会这样对我! “如果不是饕餮认定了只允许你来解开他的封印,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没想到,你虽然保留完整的灵魂,却因为寂寞,居然连我的惑心术都无法识破!真是…………你的灵魂力量还是全给我吧!” …………不!我…………我竟然…………我竟然亲手放出了那个饕餮! “也好!正好拿你们来祭我的饕餮宝宝吧!”这个疯狂的人,真的是千尾吗? 不!我要阻止她,饕餮不能现世!对不起,非欢;对不起,寂名;对不起,若离;对不起,阙情………… 我竟然不相信你们,我竟然………… “无!不要发呆了,快将千尾封印啊!你的身上不是有她的惑心术留下的灵魂印记吗?” 我?怎么可以,你们会被饕餮吃掉的! “无!替我们好好活下去!记住,一定要彻底封印千尾和饕餮!” “无,别哭,我们会守在你身边的!只要你彻底封印了千尾,我们能有机会能取回自己的力量,别忘了,饕餮才刚刚解开封印,他只能吞噬我们的力量,但我们的记忆还在,我们在镜像世界等你,就在那里解决一切吧!记住,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寂名,别走啊! 不!不要,你们不要去送死啊!回来!不要这样!不要………… 不要又留下我一个人!!! “乖乖饕餮,过来,吃了他吧!吃了他天下就都是我们的了!快,别犹豫啊!”千尾! 对,我要封印她!将她封印在镜像世界,将她的灵魂打散! “饕餮,你竟然不听我的话,快吃了他啊!可恶!惑心术!不…………不要,怎么会这样?不要!我不甘心!怎么会这样?惑心术!饕餮,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必须爱上我!惑心术!怎么…………怎么…………不!!!” 我头痛欲裂地低吟起来,对了…………我是忘记了一些东西,而且,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在地球上那个名为“苏轻舞”的我死去的时候,我是动过回镜像世界的念头,但并未成行。 因为,我遇到了千尾。 因为长久以来的寂寞和初见同伴的惊喜,我对她毫无防范之心,然后,我中了她的惑心术。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对她言听计从,没有半点违逆,因为,在我的心目中,我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在千尾确信我已经被她的惑心术彻底控制的时候,她带我去找到了非欢。 她很早就知道非欢在哪里,因为非欢手里,有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饕餮的封印。 当年同伴们联手封印饕餮的时候,我还在饕餮的异空间里制造混乱,直到饕餮被彻底封印,无力维持异空间的闭合状态,我的灵魂才没有被他彻底碾碎。所以对饕餮,我并没有畏惧之心,更多的,是一份厌恶。 千尾并没有出现在非欢面前,她只是要我去非欢手里骗出那块封印,而我去了。 非欢虽然总是冷嘲热讽,说我不合群,根本就不是同伴,总是在我提出任何意见时,都会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她只是看不惯我对待同伴的态度,对于我的为人,却没有丝毫怀疑。 但当我向她索取饕餮封印时,她对我异常亲热的态度非常怀疑,所以虽然交出了饕餮封印,却也联系了较近的其他几位同伴:阙情、若离、寂名,还有和寂名形影不离的夕月,除了总是形踪诡异的昊含,所有的同伴都到齐了。 结果,拿到封印,迫不及待要向千尾复命的我在数次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后,和他们打了起来,然后千尾加入了战局,将我护在身后,大声命令我解开饕餮的封印。 出于印象中对饕餮的厌恶,我并没有马上执行千尾的命令,但当千尾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受伤时,我终于念出了解开封印的冗长咒文。 咒文念完之后,封印并没有马上解开,一个稚气的声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想唤醒我?” “我是无,我要救千尾。” 58 赶往风月 “非欢,送我去风月国吧!”沉默了好久之后,我轻轻叹口气,知道总该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送你去风月国倒是不难,可是…………”非欢面有愧疚,犹豫一下才终于开口,“你不再见见他吗?” 他?篁吗?我即将要做的事,哪怕明明知道是假的,也会很伤他的心吧?这样,还怎么能见他呢? 摇了摇头,我苦笑,“算了,总还有机会的。不过,最好还是叫凉月把他牢牢拴在天安国吧,我…………不想伤害他。” 见了面,也只会让他伤心。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爱人在别人的怀里巧笑倩兮,却对自己冷若冰霜吧? 而这,就是我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啊! “走吧!”站起身,却猛地感觉眼前一黑,一阵晕眩让我倒向地面,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我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进了温暖的怀里。原以为是非欢,却发觉我倚靠的,明明是个男子的胸膛。 等晕眩过后,我急忙抬头,印入眼帘的淡漠面容不禁让我惊呼出声,“是你!” 之后我便低下头,满面红云地轻轻挣扎,想从他怀里挣脱。 大约是我的挣扎惹来他的不悦,一个弓身,我已被他打横抱起,耳边是他冷冷地语调,“别动了,你的力量全失,连身体都比常人弱上几分,还是乖乖地休息吧!” 我犹豫一下,索性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既然如此,就有劳皇子殿下了!” 不错,这可怜被我戏弄的,就是那只似乎对我用情极深的饕餮————风月国的十皇子夕无了。 对他,我说不清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与想法,从前是同伴的时候,我与他并没有多少交集,唯一记得的,是偶尔在同伴集会的时候,会看见他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与我相比,他离同伴更远。 不过,如果说他离同伴的距离是百步的话,我离同伴的距离也绝对不止五十步,所以,我倒也没什么立场去责怪他或对他的行为抱有什么样的看法就是了。 至于由他引起的那一场混战,起初我也并没有多少恶感。毕竟他的能力决定了他的行为,况且,事情弄清之前,一些不冷静的同伴就开始指责饕餮的恶行,在我看来,饕餮其实并不应该是那种滥杀的人。 直到那莫名其妙的战争将我也牵扯进去。 现在回想起来,好象莫名其妙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一个极端好战的同伴在对饕餮的恶名大肆挞伐,而我因他的恶劣言辞而心生不悦,几次想离开的举动,又引来他恶意的嘲讽,因为我回避这场混战使他开始怀疑我与饕餮有什么勾结。 最终我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发泄,饕餮的突然降临与攻击就先将那位同伴吞噬了。 混战中,我们彻底领教了饕餮的强大,他是真的实力强悍,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让他轻伤而已,后来我也被他吞噬了。 之后,就是在他的异空间里苍白着面孔看先前被他吞噬的同伴一个个因为乏力而被他的力量绞碎灵魂。 我疯狂地在他的异空间里制造破坏,那里就像一个被缩小的毫无生命的宇宙,我将四周我所能看见的星光一一击毁,同时愤怒地责问那创造出我们生命的“虚”,为什么让我们拥有同伴,却又让同伴之间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 再后来,就是饕餮被昊含他们七人联手封印,而我在同一时刻已经耗尽所有力量,正在等待那绞碎无数同伴灵魂的星际风暴将我撕裂,但经历过一阵晕眩后,我却又见到了昊含他们。 当时我也曾奇怪,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耗尽了力量,却没有像其他同伴一样被饕餮粉碎灵魂? 不过昊含他们都认为是因为那一刻饕餮已经被封印的缘故。 我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也就不再自寻烦恼。 直到现在,在我刚刚想起被昊含的截忆术封住的记忆时,我记得昊含当时说过:饕餮钟情于我,而且愿为我受千年的封印之苦。听他的意思,饕餮是为了我而自己封印了自己。 会吗? 脸上依旧带笑,我看着因我的言语和举动瞬间僵硬了身躯的风月十皇子夕无,被他眸中的阴暗吓了一跳。 “无…………”他幽暗的眼眸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低叹似地唤着我的名,“不,现在应该叫你‘轻舞’是吧?不要玩火,明明已经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还是不要玩火的好。” 虽然还是颇多疑虑,但我看得出来,这句话,他倒是没有骗我,那份认真与执着,倒是让我有些不安了。 收回双臂,乖乖倚靠在他怀里,任他把我抱出这阴暗的房间,安置在早已备妥的马车上,与非欢低语了几句,他扭头看我,“有什么要让非欢转告寂名的话吗?” 凉月啊?我低头沉吟,“叫他把篁和含祈死死钉在天安国,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到风月国来!谁都一样,一个都不许来!” “千尾呢?你把她藏在哪里了?我得把她带回风月。”夕无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问道。 “在我寝宫正中那块石板下,我将她困在锁灵阵里了。”我低低地回答,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千万不要让凉月再看见她。” 夕无望了我一眼,“不会的,我会小心的。” 当马车上路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竟然是在纵断山脉附近的。 灵兽族啊?
原来如此,饕餮原本就是曾经的兽王,他与同伴相处的时间远远及不上他与那些动物相处的时间长,我救了的灵兽族,竟是他使之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吗? 难怪非欢和二皇子还能逃走,论起在野外的生存和逃避,没有人能赶得上灵兽族吧? “先委屈你跟我的心腹回风月国,到时你只要表现出失忆,然后配合我和姐姐演戏就好了,最多半年,这边的事应该就可以解决了。之后…………”夕无的表情显现出一抹茫然和无措,犹豫了半晌,才勉强接下去,“如果那只小豹子真的对你情有独衷,我会想办法保持他的灵魂不散,如果他够强,如果寂名、非欢、阙情、若离、夕月和昊含都不反对,我们会想办法,让他成为顶替千尾的同伴。” 什么?我震惊地望他一眼,有些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不可能吧………… 我们,竟还能发展新的同伴么? 饕餮倾情 “你对他还真是…………”看到我的震惊,夕无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突然倾身向前吻住我。 “嗯?”我毫无反抗地被他压倒在马车上,先是一愣,随后开始挣扎,双手拼命地想要推开他。 轻松将我推搡着他的双手以单手钳制在我头顶,他睁着那双幽暗的黑眸,冷冷地注视着我的反应,另一手滑下我的胸膛,撩开了我的衣襟。 “不…………唔…………”我大惊,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滑进我嘴里的舌尖已经被我咬伤,却固执地不肯离开,依旧如戏花的蝴蝶,撩拔着我的唇舌,强迫我同他一起起舞。 探向我细致胸膛的大掌,一点儿也称不上温柔,力道偏重地抚摸,甚至是毫不留情地掐捏。痛苦而无助的闷哼声全被堵在舌尖,带着一种我所不明白的狷狂气息,混和着血的铁锈味,被我全数吞咽进身躯。 粗喘的呼吸让我知道自己开始缺氧,这一刻,我深深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再多留下一颗神之泪。 虽然那东西对我而言,作用如同兴奋剂,顶多恢复我不到三成的力量两天,而且之后的副作用会让我在床上像废人一样躺两天,但也比我现在全无挣扎之力地躺在一个疯子身下承欢要好吧? “放…………唔…………放…………开…………唔…………不…………”几乎完全窒息的痛苦,让我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眼前一片黑暗,如果不是身上尚未消失的触感,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昏迷过去了。 夕无的唇终于离开属于我的领地,我眼前的黑暗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大口大口地粗息着,解缓我肺部那如同被烧灼的痛苦。 我也知道自己的衣衫依旧半敞,此刻我的形象绝称不上严肃,但双手仍被他的大掌钳制,而且我半点挣扎的力气也全无,除了努力平复住自己的呼吸,让胸膛的起伏幅度减小一点儿,我没有其他的举措可以用来应付目前的情形。 夕无再一次俯下身来,我下意识地偏开头,不愿再经历几乎窒息的痛苦,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吻我,只是在我耳边细细地低喃。 “非他不可吗?我就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样的风情只肯在他眼前绽放?为什么你只肯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的低声呻吟、你的压抑欢悦、你的娇媚失神,你的一切一切,都只肯给他吗?” 身躯一僵,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受控制的红云瞬间弥漫全身,原本就回避他视线的眼神更是不敢再与他对视,因为羞怯或愤怒而产生的颤抖,让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果然是看见了,看见我和篁在猎场,看见我在篁的身下婉转承欢,看见我和篁在一起的时候的模样了………… 这个人…………这个饕餮………… 虽然明明对他并没有多少印象,虽然明明和他没有多少交集,虽然明明知道只是有些同情他,但………… 这样压抑着的痛苦,这样低沉而绝望的低语,却偏偏触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明明应该脱口而出的拒绝话语竟哽在咽喉硬是吐不出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我终于妥协似的低声问道,“饕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呢?” 似乎被我的问题问住了,夕无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叹口气,如同陷入回忆般低语,“你真的难倒我了呢…………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呢?”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 我知道他在回忆,所以没有询问他,也没有挣扎,任他在自己的回忆中找寻答案。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在‘虚’的聚会上。你应该才诞生没有多久,只是安静地跟在虚身后,但是你的眼睛…………”他顿了一下,似乎被回忆迷住了一样,半天没有声音。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矛盾的眼神,”良久,他如同屏住呼吸似的吐出一口长气,“那么安静而淡漠,却在望向别人的时候,让被你眼神望着的人有种…………有种忍不住想要去拥抱的温暖感觉。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一点儿也不冷漠,相反,你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存在。” 我怔怔地呆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是吗?我曾有那样的眼神吗?我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第二次看见你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变了,远远地避开众人,安静地伫立在自己的天地之内,不再温暖,不再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温度,那时的你,眼神里只有寂寞与防备。听说是因为‘虚’的消逝,是真的吗?我不相信,总感觉还有些别的什么因素。”饕餮轻轻松开了制约着我的大掌,将我搂进了怀里。 “后来我听说,是因为有人对‘虚’的不敬吧?在你眼中,‘虚’是我们的父亲,也是我们的守护者,身为子女的我们中间,竟然会有人因为‘虚’的消逝而庆幸,你…………是因为愤怒吧?”身子一颤,我愕然地瞪大眼睛望着他,他从那时就在注意我吗? “之后再看你的时候,眼中的忧郁越见加重,是因为同伴们之间的争吵吧?虽然看似无心,但你,总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维持我们这些同伴之间微弱的平衡关系,你,讨厌看见我们争执吧?”他知道呢!他竟然都知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但不自觉的,十指已经纠缠上他胸前的衣襟,泛着青白色泽的指尖,足以说明我有多用力。 “后来,我吞噬那凡人灵魂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包括你在内的少数几个人才能保持冷静,至少坚持要听到我的辩解。那时的你,相信我是有苦衷的吧?”饕餮的大掌抚上我的长发,将我的脑袋按向他的胸膛,“那时候,我还真的只是在意你的看法呢!” 他的胸腔震动了几下,我知道那是他在笑,虽然无声,却明显是开心的笑,虽然没有看见,但我知道他一定笑得很灿烂,因为那时,我是相信他的。 “那个凡人并不简单呢!包括最先要求我粉碎他灵魂的那个同伴,我们的同伴中已经有不少人被他鼓动,想要破坏守则了呢!”饕餮轻笑。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我们存在的,但那样的灵魂太危险,‘虚’所创造的我们,不是为了破坏而存在的,所以我才吞噬了他,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同伴将我视为叛逆者…………” 又是一个震憾,这是当年那场混战的起始吗?只是为了一个煽动同伴破坏平衡守则的凡人灵魂吗? 所谓饕餮偷偷吞噬同伴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只是他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做出的反应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呢? 我抬起头,困惑的神情写满整张小脸,愣愣地注视着他幽深的眸子,竟然忘了说话。 “因为你啊…………”他又笑了,那样明朗的笑容如同在幽暗的马车里点上了一盏明灯,却也夹杂着丝丝的苦涩,“你最讨厌我们同伴之间发生争执,更遑论是伤害他们,而我…………那样的我,怎么还有解释的资格?” 我很贪心 “起先是被煽动的同伴,之后就是一些想混水摸鱼的别有居心的家伙了,那时,我要怎么向你解释?我已经吞噬了他们,又怎么能在你面前说出他们的丑陋?让你已经冰封千里的眼里再注入那样的绝望?” 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所以,所以他宁愿死在我手上,才会突然出现在那样的场合?用一个与我没有多少交集的同伴来换取其他仍保留着清晰平衡观的同伴吗? “当你落到我异空间的时候,我曾想过就那样离开,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虽然永远不能和你说话,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但即使是那样我都会开心,但你那样愤怒的表情却让我犹豫了…………”夕无略带冰冷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 “你问‘虚’,既然让我们诞生,为什么要让我们之间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你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为同伴。你,似乎到那时,仍是相信我的呢!”夕无的手臂收紧,将我更紧地搂进他怀里,“这样单纯的你、这样执着的你、这样可爱的你、这样寂寞的你,可以让我不喜欢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的感觉,汩汩涌出的温暖渐渐淹没了我,这个人,竟一直是这样执着呢! “我知道那时除你之外剩下的七个人中,还有一个人有问题,但你的委屈却让我不得不停止那样在你们看来毫无理由的杀戮,如果早知道会让你受那么多苦,我还不如…………” 别说了,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 我怔怔地望着捂住他嘴唇的我的手掌,有些惊异于掌中传来的触感,下一刻,终于回过神来的我,猛然将手掌收回,如同被灼伤似的背在身后,再次回避了夕无的眼神。 “无,无,虽然叫无,但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有更多呢!只是,你喜欢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你的情爱也好,你的忧郁也好,你的责任也好,你都放在自己身上,一点儿都不肯给别人呢!”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背在身后的手掌拉回他唇边,细细地吻着我的掌心,他仍在低叹。 “该怎么样才能把你的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夺过来呢?我不能抚平你的忧郁吗?我不能给你细心的呵护吗?我不能像他那样抱你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你遇见他呢?如果那时你遇见的是我,如果那时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你…………会不会也爱上我呢?” 心好酸,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爱着篁的,明明对眼前这个家伙,只有…………同情而已…………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不知道,心里好乱………… 我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偎依进他的怀里,迟疑地咬着唇,为难地低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给我一点儿时间…………” 未竟的言语已被欣喜若狂的他吞进唇里,如同刚才一样,狂暴掠夺的本质未变,但我,却已没有了刚才的挣扎与反抗,柔顺地依从他的动作,将自己的甘美与顺从奉上。 这样一个傻傻地,把什么都抗在肩上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把一切都藏起来呢? 真心也好,演戏也好,总之,是逃不过去了吧? 千尾,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呢?谢谢你将饕餮送到我的身边,却是在我已经有了篁的时候………… 夕无将我小心地安置在马车里,然后下车去了,过了没多久,他回到我身边,满头大汗的样子引来我的好奇,“怎么了?” 他轻轻一笑,伸出双手又将我搂进怀里,“舍不得离开你,所以叫夕月去带千尾回来,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唔…………别…………”沙哑地拒绝他又吻过来的唇,却被他捧住小脸,不让我躲开,轻叹一声,臣服在他的气息里,我暂时忘掉自己正要追问的问题,乖乖地顺着他的意。 等他吻够了,我才轻喘着推开他,恨恨地瞪他一眼,我嘟囔着,“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又不是下一秒就会跑掉!” 摇摇头,他的指尖滑过我的面颊,细细地描绘我柔美的线条,“不是怕你会跑掉,依你的性子,既然决定给我机会,就不会在弄清自己心意之前逃跑,只是…………” 他的指尖落在我的唇瓣上,本已足够幽暗的眸子里又闪现着掠夺的色彩,“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你一点儿回应,总感觉像在做梦,总想把失去的几千年时光补回来。被封印的几千年里,能再与你相遇,是我唯一的心愿了。何况现在在我身边的你,这样柔顺,这样乖巧,不会反抗我,不会拒绝我,不会用那种淡漠疏离的眼神看着我,我当然会忍不住…………” 最后的话音又落进我的唇里,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我,是在心疼这个傻瓜吗? 我不知道,只是,他那么笨,如果在那件莫名其妙的事之前,他就能大着胆子来找我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吧? 至少,我不会再相信千尾,被她的惑心术迷惑了吧? 可是,我也不会再遇上篁………… 真是奇妙的缘份呢! “夕无,为什么我要假装失忆?”我瞪着他,刚刚想起他给我“交待”的任务,不禁有些不悦,为什么又要我装失忆?难道我就脆弱到这种地步?遇到一点点小挫折,就要靠失忆来逃避? “你啊…………”夕无轻笑,“又想到哪里去了?若是你不失忆,如何在千尾面前与我亲密无间?不怕被人说你叛国吗?万一有使者来的场合,你要如何解释你的行为?” 又是在为我着想吗?即使篁和含祈不能亲自到风月国来,也大可委托广帛王千听或海临王罗明来探风月国的虚实啊! 再说,如果我没有失忆,要如何找理由留在风月国?若是被篁和含祈理解为是风月国绑架了我,估计才刚刚停下的战火,又会燃遍整个大陆吧?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成为我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夕月、夕无身边的借口了。 “你,为什么总是在为我着想?”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的名字还不够说明一切吗?‘夕无’,‘惜’无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不能失去的宝贝,除了珍惜你、保护你,我还能做什么呢?”几乎溢出眼来的温柔,简单快把我溺死在里面。 如果说在篁身边是得到了寻求已久的温暖,那么在这个傻瓜身边,我所能得到的,应该就是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依赖与安全感了吧?注视着自己的掌心,我自己问自己:如今我都得到了,还会舍得放手吗? 再见千尾 一路无话,我们悠哉地回到风月国,我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紧紧依附在夕无的怀里,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偶尔瞪大一双略带惊惶的眸子四处张望一下。 “在想什么?”夕无亲昵地抱着我回到他的皇子府,将所有旁人挥退后,轻轻咬噬着我的耳垂。 “唔…………讨厌!”我猛地一颤,斜眼瞪了他一下,想起他的问题,却又不自觉地回避着他的视线,心虚地回答,“没,没有。” “是在想你的心上人吧!”夕无脸色一变,凌厉的眼神让我毫无退路。我默然,表示他的猜测正中靶心。 “你啊…………”夕无轻叹一声,“我说过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和昊含他们会想办法让你的他成为同伴。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我无言地保持沉默,不是怕他骗我,只是,一想起可能会分离千年,就感觉心里苦涩、不甘。 “真是嫉妒他呢!”狠狠吻住我,夕无气息不稳地低语,“能占据你那么多的情爱,能占据你心里本就不多的空间。什么时候,你才会把我看得和他一样重要?嗯?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在我面前露出只在他面前露出过的娇媚无邪?” 什、什么啊!我大窘,这…………这个家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向我求欢! 生怕他再一次问出这暧昧不明的话语,我急忙岔开话题,“为什么你回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去迎接你?你不是十皇子吗?怎么巴结你的人那么多?”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你派在风月的人实在没有太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