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李寻欢顿住,突然哀伤起来,呆呆注视着手中雕像,胸口又开始翻滚不止,李寻欢口唇不住颤抖,眼神变得迷茫悠远。
不想去承认,却终是无奈的事实!
积聚的血气终于翻将上来,熟悉的腥甜直冲喉间,没有咳嗽,浓稠的鲜血冲口而出,自唇边淌下,滴落,稍缓过气,又是一口吐出。
粘稠的鲜血沾了唇边,流淌至下颌,滴落在地面,红到发黑。
杨逍心中闪过一丝钝痛,拿了衣袖拭去他唇边血迹,李寻欢苍白双唇微启,
[现在我无法雕完,居然是因为
杨逍伸指按住他的唇,止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李寻欢看着杨逍,杨逍微微摇头。
李寻欢感激地笑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有时候我真的发现,你比我自己还要懂我。]
杨逍起身走到他身后,双臂自他两侧腰际穿过,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错了,我根本不了解你,只是觉得你很寂寞。]
不自觉地便想离他近一些,似乎这样自己便能更安心一些
刚才那一刻,自己确实是冲动了,明知那样做是对他的侮辱,理智终归还是在心底涌现的那种恐惧中崩溃。
不想放手的,这一次,真的不想!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酥麻的感觉自耳廓分散开去,李寻欢感觉半边身子有些麻痹,定了定神。
[一个人寂寞得太久,想法总是和平常人不一样的。]
李寻欢索性将全身重量都交给杨逍,搭上杨逍交错在身前的手,轻叹,
[能发觉我寂寞的人,一定也是寂寞了很久。]
杨逍却突然猛力收紧双臂,突来的紧迫扼得李寻欢继续喘不过气,头不由自主地后仰,亦感觉到杨逍身躯微微颤抖。
[我再寂寞,也从未想过去死!]
想起那日他落崖的瞬间,光怪陆离的七彩光芒,逐渐透明的身体
心口紧缩,胸口窒闷,挥之不去的恐惧!
李寻欢知他确是动了真怒,无奈摇头,凄然一笑,道,
[有人说,人生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去死,这话并非没有道理,与寂寞与否又有何
[当然不是!]杨逍厉声打断他的话,猛地捉住他肩头转过身,迫使他面对自己,盯着他那双依旧清澈的双眸,一字字道,
[人之所以被生下来,是为了好好活着。]
李寻欢双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被垂下的睫毛遮盖,缓缓道,
[恩,但我确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差点,就妥协了
[没有这种理由。]
李寻欢轻叹,
[若是关乎这个朝代所有人的命运呢?]
杨逍皱眉,
[这与你何干?]
李寻欢不语,转身走到一边,望着天空出神,杨逍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侧脸,并不去打扰。
杨逍知道李寻欢接下来会说什么,他等。
良久,李寻欢突然笑了笑,这一笑透了薄雾过来,仿佛夺了天地间所有魂魄,竟使得杨逍一时移不开目光。
李寻欢笑着将一双清眸望进他眼中。
杨逍也看着他,瘦削的脸庞,挺直的鼻梁,总是微微翘起的嘴角,修长的脖颈。杨逍记得李寻欢的皮肤很好,细腻莹润。
[杨兄,你总是这么有耐心。]
杨逍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的确。
[只不过再怎么耐心也有到头的一天的。]
李寻欢移开目光,缓步走到湖边,皱了皱眉。
[这地方很怪。]
[确实。]
杨逍昨日已将这山谷走遍,和预料中一样,并没有可以离开的路。
这点他并不担心,只要李寻欢伤愈,以他俩的武功,离开这里不过是片刻的工夫。
只是这地方却很怪。
[岂止是怪,简直诡异。]
这湖就在山谷的正中央,正值寒冬滴水成冰的时节,湖面却依然波光粼粼,丝毫没有冻结的迹象。
不仅如此,湖的东面有片树林,杨逍跌落的地方,树林居然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西面一片灌木丛,前面是一方平坦的草地,草地上竟然开着白色的花。
每片花瓣如同手掌大小,层层叠叠地展开,李寻欢蹲下身,发现那花瓣竟然薄得近乎透明,手指刚一触到花瓣,那花瓣竟然迅速卷曲收缩,片刻便枯萎。
李寻欢怔怔看着指尖留下的水珠。
[奈何。]
[奈何?]
杨逍走过来,手中拿着几枚不知名的野果,递给李寻欢。
[吃点东西。]i
李寻欢接过,看也没看咬了一口,微甜略苦,不禁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果子竟然是一个婴孩形状,眉眼清晰可见,这第二口便再也咬不下去。
杨逍却若无其事,边吃边道,
[崖上看这里毒瘴弥漫,谁想竟是别有洞天,此间之物无一不宝,飞刀,你这一跳真是值了。]
说罢指着那白色大花,继续道,
[这花名为‘奈何',据说是生长在奈何桥下忘川河边,有痴情女子魂魄,到了此处不愿饮那孟婆汤,便化做此花守在忘川河边看她的爱人轮回转世
李寻欢轻叹一声,道,
[这里可不是地府。]
杨逍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李寻欢侧脸,道,
[那只是典故,这花是一味难得的药材,其实有时候多读读医书也不错,你可知这花
李寻欢淡淡打断道,
[我又不读医书。]
杨逍见他兴味索然,也不再多说,只道,
[此花贞烈得很,男子碰了便会枯萎,女子碰了却无事,你若怜它便离远些罢,况且杨逍话到口边,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
李寻欢转过头,轻咳几声,看着那处灌木丛。
[杨兄是否打算重回明教?]
杨逍双目厉光一闪即逝,淡然道,
[该算的帐总要算回去的。]
[就凭你孤身一人?]
杨逍笑了,双眼微眯,
[飞刀,你忒小瞧我杨某,谁说我是孤身一人?]
李寻欢道,
[看来杨兄已是成竹在胸。]
杨逍站起身,度了几步站定,道,
[你当我真对教中之事一无所知么?]
李寻欢随即恍然,
[的确不可能。]
沉默片刻,杨逍忽然道,
[萧无心说的那个姓朱的
打住,转头,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听到"姓朱的"三字心中一震。
他当然清楚这个"姓朱的"是何许人,只不过这个"姓朱的"似乎并不应该此时动手。
[怎么,有什么不对?]杨逍缓缓道。
李寻欢站起身来,拉紧衣襟,轻轻咳嗽。
他当然不能告诉杨逍那个"姓朱的"以后会是何许人也,更不会和他说以后他杨逍会死于那个"姓朱的"之手。
他并不想让杨逍死,但更不愿意会改变以后明朝的命运。
[有点冷,萧无心对你真是不错,替你去明教探风,又情愿替你去死。]
[你知道?]
李寻欢上下打量一眼杨逍,笑道,
[至少我知道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萧无心。]
杨逍深深看他一眼,继而望向别处,道,
[萧无心不会死。]
那日萧无心将自己推入地道,自己出去应敌,杨逍是感动的,认识他这许多年来,这个向来玩世不恭油嘴滑舌的家伙,自己却一直都有些防备着的,没想到自己内力尽失的时刻,他挺身而出,带着刚愈的身体出去应敌,只为了替他拖延片刻。
不过对于萧无心的造诣,杨逍是完全肯定的,所以虽然感动,却还并不是很担心,他担心记挂的,只是不悔去了哪里,会不会被那些人抓到
不觉间手被拉住,轻轻握了一下,杨逍抬眼,李寻欢看着他,道,
[你不用担心,既然萧无心不会死,不悔就肯定没事。]
杨逍点点头,将外衫解了,披在李寻欢肩头,又从腰间拿出一根长长的发带,李寻欢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