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目送成昆离开，萧无心突然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慢慢蹲下身去，坐在石阶上，两眼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很蓝，少有的干净。

萧无心很小的时候，家人常常对他说，举头三尺有青天。

萧无心此刻想起这句话，忽然感到很好笑。

举头三尺有青天！

这样的乱世，何来真正的青天？

从小，萧家的青天便是他们的主子，所以萧家子子孙孙的青天都是那个主子。

萧无心有时候很茫然，就因为百年前那所谓的主子救了自己的祖先一命，那么萧家的子子孙孙便要世代忠于他们，为什么？祖辈的恩怨，与己干系究竟有几分？

不敢去爱人，不敢被人爱，勤学苦练，赴汤蹈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主子！

萧无心抱住头，叹息。

那么自己呢？自己究竟在哪里？

感觉脚边被轻轻地碰触，萧无心松开手，定睛看去，目光温柔下来。

[火玉，你回来了。]

火玉只是磨蹭着他的小腿，萧无心将手伸到它下巴，它便舒服地眯起眼。

火玉是一只猫，浑身长着火红色长毛的猫。萧无心很小的时候，玩耍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它，便将它拣回来。

动物比人可靠得多。

萧无心对此深信不疑。自将火玉拣回的那日起，火玉便时刻跟着他，有时会消失几天，甚至几月，但最终都会回来，并且准确无误地找到他，萧无心逐渐也习惯了，与这只红色的猫儿在那座寒凉不知所谓的屋檐下，互相守着彼此，日复一日。

看着它，便感觉自己仍然存在着。

萧无心去见杨逍的前几日，火玉消失了，现在萧无心回来了，火玉又出现。

萧无心抱起火玉，轻轻抚摸柔软的皮毛。

[重了，毛又长了，颜色也更好看，火玉火玉，你比我自由得太多

火玉依然半眯着眼，轻轻地打着呼噜。

宠溺地笑了笑，抱起火玉离开。

枯败的落叶打着旋儿转了几下，又安定下来，院落深处，一道幽怨的目光闪了一闪，发出一声轻冷哼，寂静处听来，是说不出的怨毒。

到林府时天色已晚，萧无心抱着火玉准备回房。

[萧兄，回来了？]

萧无心一惊，连忙紧了紧双臂，终归晚了一步，火玉自怀中跳到地上，瞪着李寻欢，萧无心大急，

[火玉！]

火玉对自己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生人，攻击性极强，不论是火玉伤了李寻欢亦或李寻欢伤了火玉，萧无心都不愿见到。

[火玉！过来！]

火玉竟没有理睬萧无心，蓬松的尾巴摇了几摇，萧无心暗道不好，准备强行去捉火玉。

李寻欢万没想到萧无心又"拣"了个东西回来，见这火红的东西瞪着自己，再看萧无心紧张的神情，不免觉得好笑。

猫，李寻欢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眼前这只红色的猫，李寻欢总觉得它眼神很复杂。

一只猫眼神很复杂地看着自己！

李寻欢轻笑起来，伴随着萧无心一声惊呼，火玉锋利的爪子勾住李寻欢的衣摆，几下窜进他怀中，李寻欢下意识地抱住。

[寻欢！别伤它！]

萧无心知道李寻欢的身手，也知道火玉的脾气。

李寻欢没打算伤它，火玉似乎也没有伤害李寻欢的意思，它只是窜进他怀里，蜷缩起身子，轻轻地打起呼噜。

李寻欢忽然愣住，不由自主地摸着火玉的皮毛，轻柔滑软，李寻欢目光悠远起来。

萧无心彻底傻在当场，呐呐道，

[你你们认识？]

李寻欢认真道，

[现在认识了。]

萧无心松了一口气，痴痴地瞧着，李寻欢总是一身白衣，现在抱了只火红的猫儿，竟也是说不出的优雅。

萧无心知道自己问得有些蠢，也无暇去介意，看着这样的李寻欢，心里忽然很轻松。

轻松归轻松，觉还是要睡的，自己不睡可以，李寻欢不行。

[这么晚了，不如你们回房去叙旧？]

李寻欢看了看赖在怀里的火玉，点了点头，

[也好。]

萧无心目送他抱着火玉离开，自己也回房。

李寻欢凑近火玉，深深吸气，然后微笑。

[你见过他，是么？]

火玉的身上，有极淡的，绮罗香的味道。

火玉居然喵了一声，继续打起呼噜，李寻欢看着，温柔地笑，

[其实要爬到我身上，也不用钩坏我衣服的。]

火玉索性闭了眼，熟睡。

李寻欢摸摸它脑袋，皱眉，捉了它脖子后面提到面前，

[那个人衣服上的洞，是否都是你干的？]

想杨逍衣衫外的那层薄纱，时不时便多了些小小破洞，初始还以为是被树枝划钩所至，现在见了这只奇异的猫儿，竟恍然。

杨不悔兴冲冲地拿着衣服推开门，杨逍见她进来，放下酒壶。

[爹！衣服补好了！]

杨逍将衣服放在一边，拉过她的手，

[下次爹自己补就是。]

杨不悔皱了皱鼻头，道，

[爹每次说自己补，都是扔了换新的。]

杨逍无奈，道，

[还不都是你，拣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回来。]

杨不悔撇撇嘴道，

[红毛很奇怪么？它可是很喜欢爹你呢！不像萧叔叔，他一来红毛就没影了！]

杨逍看着自己女儿，无语。

自打一年前这红色猫儿出现，杨不悔就喜欢得不行，这猫儿见了自己便往自己身上窜，不知弄破多少件衣服！

心中忽然一动，确实，那段时日只要这猫儿一消失，第二天萧无心必然会出现，倒像是刻意回避一般，之后干脆便不知所踪，然后

杨逍目光陡然柔和下来。

那猫儿失踪之后没几天，李寻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