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托盘碎在地面,发出零碎的,清脆的声响,那人浑身僵住,连逃跑也忘记,杨逍笑道,
[你笨归笨,倒也知道现在逃跑也是逃不了的。]
那人忽然撒腿就跑,杨逍皱了眉头,又是一声叹息。
[来人!来人!!]
那人边跑边吼,杨逍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没有一个人来。
那人终于不再跑,杨逍缓缓度过来,站在他面前,
[计划不周,调查不够,用人不当。]
那人看着杨逍,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面前,便能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压抑,他突然很后悔擅自行动。
为了少主的位子,赔上一条命,怎么算也是划不来的。
只不过他明白得太晚,杨逍似乎并不打算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他缓缓抬起右手。
命休矣!
那人闭上眼睛,几乎看到自己天灵碎裂的惨状。
[住手!]
杨逍顿了顿,还是住了手。
[竟然真的是你。]
萧无心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似下了很大决心,面上无悲无喜,一派漠然。
杨逍没有惊讶,没有发怒,他刚刚有足够的机会出手,但他没有。
他看见萧无心的双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与挣扎。
只有一瞬,也足够令杨逍没有出手。
萧无心看着杨逍,道,
[放了他,杀不杀他都是一样的。]
杨逍开口,
[我放了他也没有好处。]
杨逍看着萧无心,萧无心看着杨逍,什么也没说,杨逍也不问。
萧无心轻叹一气,道,
[有,有好处。]
杨逍挑一挑眉,
[好到什么程度?]
萧无心轻轻道,
[我知道他在哪里。]
杨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身体还是微微颤了一颤。
[我凭什么相信你?]
萧无心定定望着杨逍素色的衣衫,道,
[你会信的。]
[好,让他滚。]
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当场。
萧无心对着那人呵斥道,
[还不快走!]
那人看了看两人,一溜烟地跑开,恐怕这辈子他也未跑过如此之快!
萧无心转身,
[我会带他来见你,其他的,你不能再问。]
杨逍就真的没有再问,并目送他离开,事到如今,他情愿继续相信萧无心。
李寻欢,你喜欢赌,我也赌一次。
拿明教,拿我杨逍的命,赌你会回到我身边!
萧无心回到林府,迎接他的是萧萧,萧无心立即赶到李寻欢房间,翩翩开了门,眼睛有写红肿,李寻欢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
[寻欢!]
急奔至床头,心快要跳出胸口,握起李寻欢的手,略略放了心。
只是晕过去而已。
晕倒,对于李寻欢来说居然和家常便饭般。
李寻欢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见萧无心,勉强一笑,
[你回来了。]
萧无心看着他长长的发带拖在床边,发旧的白色居然刺得眼睛疼。
[寻欢。]
李寻欢望着他,双眸乌黑澄澈。
[寻欢,答应我,好好住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李寻欢唇角好看地弯起,
[被萧萧翩翩这么漂亮的姐妹服侍着,我又不是呆子。]
萧无心笑笑,
[杨逍呢,你会不会去见他?]
李寻欢的心忽然似被扎了一针般的疼,垂了眸子,低低道,
[若是还想见他,我便不会在这里了。]
萧无心终于下了决心,点点头,道,
[好,不管我在不在,你只要住在这里就行。]
李寻欢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萧无心继续道,
[我有点事,要离开些日子事关重大,不能带你去。]
李寻欢淡淡地哦了一声,
萧无心轻笑道,
[你的一切我都安排好,放心住下便是,我事情完了会回来。]
李寻欢点头,
[恩。]
[告辞了。]
萧无心转身,开门。
[萧兄!]
萧无心停下动作,李寻欢轻叹一气。
[.保重。]
再也忍不住,回身猛地将李寻欢拉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
[我的道行没那么浅,倒是你好好照顾自己!]
李寻欢伸手轻抚他后背,苦笑。
这个人,不会回来了罢......?
也罢,自己有什么理由留下他?他要的,自己并不能给
萧无心走了,李寻欢更寂寞。
好在李寻欢早已习惯了寂寞,加上萧萧翩翩两姐妹时不时地逗他说笑,日子就这样有一天没一天地过着。
该是春暖的时候,老天似乎和李寻欢过不去,居然下了一场雪。
萧萧将药滤在碗中,轻叹,
[李公子的身子真的越来越差了
李寻欢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次见了自己二人依然笑语连连,翩翩的眼泪落下,
[姐姐,公子他会不会
[闭嘴!别乱说!]
翩翩住了口,抹泪道,
[可是李公子真的好孤单,我
萧萧不说话,她也没有主意,李寻欢的病怪异得很,她二人皆是精通医术之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寻欢日渐衰弱,束手无策。
[翩翩萧萧。]
二人抬头,见到来人。
[如月姐。]
如月略略点头,神色有些慌张,犹豫了一会开口,
[我有事想拜托你们
李寻欢斜倚在窗边,灌下一口酒,看着窗外。
春天的雪和冬天的雪始终是有区别的,不同于冬天纷纷扬扬地紧迫,春雪几乎是悠闲地飘洒,轻若烟云,旋转着落下。
李寻欢伸出手,几片白色落在指尖,掌心。
凝视着掌中的雪花,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微笑。
自己的体温竟然连一片雪花都无法融去了么?怪不得都觉不出寒冷
今天萧萧与翩翩都没来,也好,大限将至,没有人在身边,反而更好些
忽然轻松起来,坐在桌边,点燃了烛台,拿过一面铜境。
镜中的自己在烛光映照之下,看起来竟也是精神奕奕,自怀中拿出雕像,又拿出一个蟾蜍状的香炉,并排着放在桌上。
喝酒,叹息,心中一片平和。
取了纸张研了墨,提笔疾书,大意是自己不日大限将至,请萧萧翩翩姐妹帮忙将木雕埋于土,香炉交还光明左使杨逍云云。
今天不见得会死,也不见得不会死,提早写了,免得遗憾。
写完,落款,未及将纸张折起,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点点鲜红印透了纸张,晕染开来。
李寻欢愣了愣,拭去唇边血迹,折起纸张。
罢了,现在真的像个遗书的样子
将纸压在香炉下,敲门声起,李寻欢望向门口。
不会是萧萧翩翩,她们从来不敲门。
不是她们是谁?这里还有谁会来找自己?
李寻欢打开门,看见一袭鹅黄衣衫,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