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很普通的物件,外形是一只蟾蜍,周身乌黑发亮,凸出的双目却呈朱红,张开的阔口内飘出袅袅轻烟。
拿了在手但觉沉重,非金非木非瓷,端详许久也未瞧出是什么质地,拿得近了,阵阵暗香直冲鼻端,似梅,却又不是,只觉此香入鼻,入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便安静下来。
李寻欢怔愣在这香气缭绕之中。
太熟悉的味道
[那是绮罗香。]
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未及回过头去,一双手已伸至面前欲拿那香炉,反射性地身体后仰,右手将香炉举起,望向来人。
却见杨逍手中拿着衣物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不免有些尴尬。
照目前情形看来,应是此人救了自己才是,自己怎又和他动起手来!
尴尬地笑笑,将手中香炉放在桌上,看向杨逍道,
[此物甚是奇特,倒教在下一时入了迷,兄台勿怪。]
杨逍盯着他瞧了许久,直瞧得李寻欢浑身不自在,方才缓缓摇了摇头。
[香炉是家妻遗物,这香于你病情有利。]
拿起香炉,将残香清理了,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瓷瓶来,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药丸状物事,放进蟾蜍口内,按下朱红双目,阵阵薄烟复又飘出。
[多谢兄台相救,敢问兄台高姓?]
[谢倒不必,你且留在此处,自有你谢的时候。]杨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至于我的高姓,似乎方才就已经说过。]
李寻欢恍然,原来杨逍便是他的名,方才自己一时心神恍惚,倒以为他在叫别人。杨逍这名字,听着却有些耳熟
杨逍将手中衣服递到他面前,道,
[换了吧,你那身沾了血。]
[多谢杨兄。]伸手接了衣裳,想着待他离开之后再换,便随手放在一边。
杨逍却眯起了双眼,道,
[莫不是阁下嫌这衣衫粗陋了?]
[兄杨兄莫要误会,这
[既不是,那便换上罢。]
李寻欢睁大了双眼瞧着杨逍,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丝毫不以为杵。眉目俊朗,却不羁,唇角带笑,却忧伤,儒雅中带了狂傲,桀敖中又带了些许深沉。
完全看不穿此人!
李寻欢愣了片刻,拿过一边的衣物。
[那杨兄?]r
[怎么?]杨逍抬眼与他对视,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无奈轻叹一声,暗笑自己多心,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回避的?
背过身去,解下腰带除了外衣,刚要去解里衣系带时,胳膊却被拉住,李寻欢不解地望着杨逍,他却道,
[厨房烧了热水,洗过再换罢。]说完转身出了门去。
李寻欢眉头微皱,抿起双唇,暗道这人好生奇怪,行事没个先后,既然早知厨房有热水,又何必要自己更衣,这厢更到一半,他却又不让了!
深吸一口气坐在桌前,又望见那个香炉。
家妻遗物
苦笑摇头,想起方才杨逍唇角所带的一丝忧伤。
看来这天涯沦落的,又何止自己一人?
凝神片刻,拿起身边衣物向外走去。
不知道厨房在哪里,好在院落并不大,李寻欢边找边开始打量四周。
黑瓦白墙黑门黑窗,皆为木质,全然没有自己所在朝代的风格。
[.问什么虚名利管什么闲是非?想着他击珊瑚列锦幛石崇势,则不如卸罗裾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铺明月陈抟睡,看了那吴山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细细的歌声,伶俐的嗓音,李寻欢驻足,心中陡然空落起来。
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遥想兴云庄,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行酒令,温花雕,暖玉温香
浮生若梦,浮生若梦!
深吸一口气,冰凉气息刚到喉间,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竟是空空!
[叔叔?]
李寻欢回过神,见杨不悔正拿了个酒壶瞧着自己,她出来的地方,仿佛便是厨房了。
[叔叔,热水准备好了,你去罢!]一双大眼扑闪着,想接近他,却又犹豫。
李寻欢笑了,杨不悔第一次见他笑,感觉温和亲切。
[你叫什么?]
[不悔,杨不悔。]
[不悔刚才那歌是谁教你唱的?]
杨不悔咯咯笑起来,
[我爹,不过不是他教我唱的,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唱,久了我便也会了。]
李寻欢想起方才那个孤傲的青色身影,那样的人,也会醉么?
[我爹想我娘的时候,都会一边喝酒一边吹叶子,然后就会醉了。]
杨不悔说着,眼眶便红起来。
[其实我也好想娘可是爹那么难过,我要照顾爹!]
照顾爹
心中生出几许怜惜,小小年纪没了娘亲,心中自然是苦的,却懂得为周围的人着想。
头脑又是一阵晕眩,闭了目。
.表哥,你会照顾我一生么
自己当初是如何回答的?
[叔叔?]
感觉衣杉被扯动,睁开眼,见杨不悔满面关切地望着自己,心下感动,却又一惊,足下带风飘然后退。
杨不悔愣了愣,遂反应过来,笑道,
[叔叔不用怕将病过了给我,不悔不怕的。]
从腰间解下一香囊,递到李寻欢手中。
[爹爹给我这个,戴上就不怕生病!]
李寻欢瞧着手中香囊,外形倒无甚奇特之处,只是隐隐嗅到丝丝暗香,正是他房中香炉所燃之香。
[绮罗香?]
杨不悔点点头,面有得色,突然面色一变,啊地惊呼一声。
[不好了!爹爹等着我送酒去呢!]
匆忙接过李寻欢手中香囊,道,
[叔叔你快洗罢,不悔去了。]说罢便向门外跑去,转眼不见了身影。
李寻欢笑了笑,转身,却发现地面一枚铜钱,想是方才杨不悔走得匆忙无意落下的。弯腰拣起,感觉表面有些粗糙,拿近了端详,上面刻有"天佑通宝"字样。
真是久远的年代。
沉吟片刻,恍然,
杨逍,难怪觉得耳熟!
原来他便是光明左使杨逍
对那段过往并不了解,只是惊讶自己竟然穿越了百多年!知道自己会回到过去,却没想到竟然回去了那么久远。
起义军明教北元!自己竟到了一个如此动乱的朝代来!
只是那些,于自己又何干?
苦笑,诗音,这里似乎也并不安全
进了厨房,便见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放置在墙角边,热气升腾,脱去外杉将自己浸在热水中,鼻端嗅到一阵药香,原来桶中还放了多种药材。
忍不住轻叹出声,方才脱衣时,发现自己从不离身的小刀竟不知所踪。
摇头苦笑,没有了刀,没有了酒,他可还是李寻欢?
回首过往,风流如梦,绮华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