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萧无心筷子上的花生掉落在桌面,骨碌碌滚到百里风清面前。
[换血?]
百里风清点点头,伸指弹开那粒花生,继续看着萧无心。
萧无心又问,
[那杨逍会不会死?]
百里风清摇头,萧无心居然松一口气,百里风清懒懒道,
[你不希望杨逍死么?]
萧无心默然,百里风清说的没错,自从第一次见到杨逍,他就从没有想过要杨逍死。
原来自己竟早就背叛了所谓的主子。
萧无心自嘲地笑,李寻欢想必早已看透,所以一直这样信任自己。
他始终是杨逍的对头,期盼杨逍能治好李寻欢的病,知道方法的那一刻,担心的竟是杨逍的生死!
百里风清用筷子敲他脑袋,
[你笑什么?]
萧无心长叹一口气,拿起酒壶,道,
[开心当然要笑!]
百里风清目瞪口呆看他灌下整整一壶酒,然后继续痴傻般大笑不止。
猛然记起,萧无心从不沾酒!
然后,百里风清就看见萧无心一头栽倒。
轻叹,
[你的痛,差不多也该是个终点。]
杨逍将瓷瓶打开,倒出几粒蜡丸,捏破了蜡封,暗香四溢。
将药丸放进蟾蜍香炉中,关上门窗。
须臾,屋内薄雾缭绕。
李寻欢半靠在床头,黑暗中传来的香味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杨逍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递在他手中,李寻欢一口气喝下。
杨逍将碗搁在床边,扶他坐好,拉过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掌间划过,柔声道,
[都准备好了,你呢?]
李寻欢点点头。杨逍拿起那把小刀,在左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口,紧接着刺破李寻欢右掌,双手相抵,催动内力将血液逼进李寻欢体内。
李寻欢浑身一震,大惊失色,
[你
杨逍咬牙稳住心绪,道,
[别说话!内息运行一个小周天!]
李寻欢万没想到杨逍竟是用这种法子替他治疗!整条右臂仿佛要融化一般,杨逍的内力源源不断逼进自己经脉,原本几近枯竭的经脉此时强行被激起,鼻间萦绕的暗香此时愈渐浓烈。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李寻欢惊怒之余突然想起,杨逍这般做法摆明了就是告诉他,若自己不配合,那他二人便一共归于地府!
一如既往的霸道
李寻欢暗叹,强打精神运功将那股强大内劲引导,疏散至全身经脉。
杨逍唇边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我们就这样活下去,也不是坏事,世间的一切,都与我们再无关系。
经历了那许多之后,我们是否也该有一个圆满?
若一切顺利
李寻欢眼前出现一片如血的红,多日来的黑暗逐渐被红色代替,渐渐的,红色越来越薄,忍不住就要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两声惊呼。
杨不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爹!快走!他们来了!]
他们?
李寻欢似乎觉得有些不妙,睁开双眼,突来的强烈光线迫使眼睛不得不闭上,再次睁开时,见到的是杨逍惊恐的脸。
李寻欢轻笑,
[杨兄怎的这种表情?]
杨不悔又是一声惊呼,李寻欢疑惑看她,
[不悔?]
[李李叔叔,你
杨不悔颤抖着抬起手臂,指着李寻欢,李寻欢低头,便看见五彩的光芒正从自己身上发出,艳丽诡异之极!
光芒逐渐消退,李寻欢发现自己的手正逐渐变得透明,然后是手臂,仿佛就要凭空消失一般!
头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李寻欢想起勾蓝婆婆将自己送来之时,那一闪即逝的五彩光芒。
莫非,一切都结束了?
李寻欢抬起头,望向杨逍,杨逍的手还在流血,李寻欢想拉起他的手。
[你受伤了
杨逍摇头,
[小伤而已。]
一问一答,声音平静到可怕,一直以来最怕的便是分别,然这一刻到来之时,居然可以平静成这样!
一行泪自杨逍眼角流下,李寻欢微笑伸出手,要替他擦拭。
最后一次感觉你的温度
有人闯了进来,杨不悔奋力拦阻,杨逍不管不顾,一道凌厉剑气直指杨逍后心,杨逍也不闪避,只是看着李寻欢,轻轻笑。
[我们总算可以在一起。]
李寻欢抱住杨逍欲将他推开,手臂却轻易穿过他的身体,再回身时,剑气已到杨逍身侧,避无可避!
心还未来得及痛,一切即烟消云散。
杨不悔,黑衣人,杨逍
想要,却不能留!
不能陪你去了,那个地方
散了吧
过往几世,得不到的,还是得不到。
阿飞坐在床边,注视着李寻欢。
烛火摇曳,阿飞的脸忽明忽暗。
手被李寻欢苍白的手指紧握,耳边听到他口中不断呼唤的名。
不是林诗音!
李寻欢消瘦了很多,容颜仍然清俊,只是身体冰凉,阿飞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阿飞,然后问,
[你看见杨逍了么?]
阿飞拉着他的手回去,这双曾给人带来温暖的手,如今竟然冰凉到没有一丝温度般。
不管曾经去过哪里,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地呆着罢。
阿飞将李寻欢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时,袖口却被拉住,回头,李寻欢正看着他。
李寻欢的眼神不再呆滞,他看着阿飞,良久才道,
[阿飞是你
阿飞点点头,
[是我,你好些了没?]
李寻欢撑起身体,打量周围的摆设,竟觉得陌生。
终究是回来了
那样突然的分别,临别前最后目光的交接。
一眼,便过了百多年。
李寻欢想笑,泪水却抢先流下。
回来是回来了,想改变的却依然没改变,该去的也都去了
阿飞轻轻拍他后背,他不知道李寻欢碰到过谁,又失去了谁,也没有打算问。
门外有轻轻的响动,阿飞没有理会,他知道那是谁。
林诗音就站在门口,她本打算进去,跨出一步后又改变了主意。
这几日她天天都会来,却没有一日听见李寻欢提起过自己,林诗音明白的,一切都过去了。
林诗音没有怨谁,是她自己将李寻欢送到那个叫杨逍的人身边。
替李寻欢更衣时,她看见他身上有淡淡的印记,对此,她再熟悉不过。
一尊雕刻完的木像滚落,林诗音拿走了,从此,李寻欢不再有林诗音。
林诗音转身离去,遇见了勾蓝婆婆,勾蓝婆婆身边站着一个少年,一头火红的发,绚丽到夺目。
[婆婆
林诗音眼圈泛红,勉强一笑。
勾蓝婆婆笑道,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姑娘,咱们回去罢,该走的,都让他们走了。]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新欢旧怨。异对时,黄楼夜景,为余浩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