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林诗音点头,随勾蓝而去,临了望那红发少年一眼,轻轻一笑。
少年目送她们离开,唇边浮起一抹笑。
林诗音一路垂首不语,勾蓝婆婆轻叹,
[姑娘,有话就说罢。]
林诗音抬首,沉吟半晌终还是问道,
[那少年
勾蓝婆婆笑道,
[原来你是想这个,那人可不是少年,是我的师尊。]
林诗音讶道,
[师尊?]
看年纪实在不像!
勾蓝婆婆却住了嘴,不再透露半句。
那两个人该经历的劫数也差不多了罢?
劫数之后,有没有结果,真要在人心了
李寻欢只稍稍闭上眼,便能清晰看见那日刺向杨逍的一剑。
凌厉很绝!
那一剑究竟有没有刺中杨逍,李寻欢没有看见,没有亲眼证实的东西,李寻欢从来不会相信。所以,他宁可相信杨逍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在那个纷乱的朝代,或许正在寻找自己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李寻欢抬头,看见那少年站在门边,一头红发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李寻欢失声唤道,
[火玉!]
火玉?
火玉该在那个朝代才是,况且,火玉是一只猫,萧无心的猫。
李寻欢明知如此,却还是无法忽略心中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觉!
少年走进屋子,来到李寻欢身边,步伐轻盈如同一只猫。
褐色的眸子盯着李寻欢,良久,少年轻轻一笑,
[难得,你居然认得我。]
李寻欢没有太多惊讶,经历过的这些,足以教他平心静气面对所有一切,包括过去,包括现实。
[你若是一直是一只猫,恐怕会更奇怪。]
少年依然笑着,道,
[我叫炎追,不是猫,也不是人。]
李寻欢在桌边坐下,长长舒一口气,道,
[既然不是人,那么我的事想必也都清楚得很。]
炎追道,
[恩,你是李寻欢。]
李寻欢点点头,道,
[是,我的确是李寻欢。]
炎追再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事问我?]
李寻欢反问道,
[你什么都知道?]
炎追道,
[或许。]
李寻欢轻轻合上睫毛,道,
[那么我想问什么,你也该知道的。]
炎追默然,他自然是知道的,此时的李寻欢挂心的无非便是那个人的安危,只是,他并不能说。
李寻欢等了片刻,低叹一声,别开眼去。
炎追道,
[你这个问题,要你亲自见了才会知道。]
李寻欢苦笑,
[亲自,怎么个亲自法?]
炎追笑道,
[我既然可以来,当然也可以带你过去,问题在于,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李寻欢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炎追,然后轻轻一笑,
[咱们走罢。]
炎追道,
[你这次过去便再也不能回来,即使这样你也要走么?]
李寻欢淡淡道,
[恩。]
炎追道,
[或许他已经死了。]
李寻欢双手紧握,松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去哪里,我就去哪罢。]
无论天地阴阳,我都只属于你杨逍一人
在哪都好,只要我还是你的李寻欢!
炎追轻轻地笑了。
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李寻欢深深吸进一口气。
杨逍,我回来了,你还在等我对不对?
初来时的冰雪早已消融,郁郁葱葱的山草摇曳着,李寻欢望向四周,目光突然定格。
李寻欢看见两个墓碑。
李寻欢缓步走近,蹲下身,有瞬间的恍惚。
左边的墓碑是杨逍为纪晓芙立的衣冠冢,右边的
李寻欢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墓碑上的字,一笔一笔划去,仿佛要刻在心里。
杨逍之墓
或许他已经死了
你何必跟下来
无论天地阴阳,你只属于我杨逍一人!
我活着只会害惨了你
老天让你出现在我面前,即便是害我,我也认了。
会忘吗?
不,不会。
还会想离开么?
会
寻欢,相信我
李寻欢的心霎时间紧紧缩在一处,双拳紧握,强行压下嘶喊的欲望,泪水汹涌而出。
你要我如何信你!
他已经死了
无论改变了多少,终究还是无法改变你的命运么?
杨逍,杨逍!
你是我的曾经,我是你的未来,我们的心明明在重叠,为何我们却不能并肩?
以相同的速度赶路,为何不能以更快的速度去追逐或等待?
李寻欢取出一柄小刀,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许久一叹,
[终究是对了人,却错了时辰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
[你就是李寻欢么?]
李寻欢没有回头,只是痴痴瞧着那座墓碑,淡淡道,
[你总算出现了。]
朱元彰走近几步,道,
[杨左使为了明教,劳苦功高,我来探望也是正常的。]
李寻欢没有说话,他现在只要动一动手,这把小刀便可以插进朱元彰的喉头,杨逍的仇立刻得报。
他却没有出手,倒不是怕了,朱元彰虽然不会独自一人前来,李寻欢却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朝代,大明的江山,身后这个人虽是杀了杨逍的仇人,却也是江山注定的主人!
李寻欢猛然转身,望定了朱元彰,一字字问道,
[杨逍就算活着也不会对你造成威胁,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朱元彰回望李寻欢,道,
[因为我要的是江山,所以不得不如此。]
李寻欢道,
[我保证过,他活着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皇帝。]
朱元彰冷笑道,
[你又凭什么?]
凭什么!若朱元彰无凭无据便信了未曾谋面的李寻欢,又凭什么能坐镇江山?
李寻欢无法回答,食指轻抚着刀背,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给杨逍报仇?]
朱元彰道,
[我相信你不会。]
李寻欢冷笑一声,道,
[只要有野心,个个都可以是朱元彰,而这个世道唯一不缺的便是野心,我今天杀你一个又怎么样?]
死都要死了,任性一次又怎样?管他什么大明江山落谁家,看不见的就是清净!
朱元彰忽然便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绝对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会想要杀自己!
李寻欢说得没错,在这个强权与野心横行的朝代,没有谁可以拍胸脯保证江山只可以他朱元彰来坐!
朱元彰盯着李寻欢手中那把小刀,丝丝寒意就那样自脚底涌上来,他明白握刀的手稍稍一动的后果。
朱元彰可以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就非常明白赌的忌讳。
赌可以,不过最好不要和心已死的人去赌!
朱元彰手心已经汗湿,这样的距离,护卫赶来之时只怕自己的咽喉早被洞穿,朱元彰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自信。
李寻欢只是默默转过身,瞧着墓碑上的杨逍二字,淡淡道,
[你走罢。]
朱元彰微微一愣,李寻欢温柔地望着墓碑,声音异常轻柔,
[在我改变主意前,走罢。]
朱元彰绝对是俊杰,转身便走。
李寻欢走到墓碑边,凝视那个名字,温柔笑道,
[你走了,我找谁喝酒去?]
脚下的土地散发出丝丝寒气,手里的小刀划开手腕,鲜红血液汩汩而出,李寻欢右手沾了血,在墓碑上紧贴着杨逍的空处,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专注认真,仿佛刻在心间。
杨逍,李寻欢之墓!
小刀随意掉落在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寻欢转过身,倚着墓碑坐下,将头轻靠在冰冷的墓碑上,闭上双眼。
轻风拂过胸口丝丝缕缕的发,李寻欢微微地笑,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
你走到哪,我便也去哪罢
从此,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李寻欢的手慢慢地垂下去,指尖划过墓碑,跌落在地。
得不到就得不到吧,人的一生,有多少事不是如此?
想要,就要付出,或许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但过程呢?
他们那样相惜过,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