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错的时间，对的人。

是否，我们前世回眸的次数还太少，所以此生注定擦肩？

结束就结束吧，时常记着念着对方，将回眸的次数累积到成千换取来世的携手

好么？

有人却不肯答应！

杨逍！

杨逍？杨逍不是死了吗？

确实，杨逍确实应该死了，可这世间的事情，谁知道呢？

杨逍现在确实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到这里不止一次，看看哓芙，也回忆与李寻欢的一切。

今天他却看见李寻欢倚着墓碑，躺在血泊里！

杨逍的呼吸刹那间停顿，曾不止一次告诉自己，李寻欢一定活着，可他却偏偏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急忙点住他几处大穴，喂下一颗绮罗香，包扎好他手腕的伤口，看着毫无生气的李寻欢，杨逍居然哭也哭不出。

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相逢竟是这样的状况，杨逍无语。

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李寻欢的身体依然冰冷。

杨逍欲哭无泪，李寻欢腕上的伤仿佛刻在他身体，连皮带骨地疼，将脸贴在他面颊，闭上双眼，

[你醒来

寻欢你总是这样，要我放不下心，然后再醒过来，吓我一吓，是不是？

老天爷，你何苦开这样的玩笑！

长睫轻合，连颤抖也不能，那双澄澈的眸子，竟真的就闭上了

杨逍抱起李寻欢，站在崖边，轻轻呢喃，

[寻欢，你何苦回来，何苦

眼前是满山谷的烟云，仿佛轻轻一跃，一切真的就结束。

发丝拂过李寻欢的面颊，他忽然轻咳了几下。

杨逍微笑，手臂紧了紧，一跃而下。

李寻欢在风中醒来，与杨逍对视。

[你还在

杨逍轻声道，

[我一直在的，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李寻欢点头，杨逍运功踩在崖壁减少下坠之力，须臾，轻轻着陆。

李寻欢笑着看他，

[杨兄想是经常来去这般熟悉。]

杨逍放下李寻欢，手指前方，道，

[那里，还记得么？]

李寻欢抬头望去，四季同在的地方，开满四季的花朵，形成一片花海，花海中有一座小小木屋。

杨逍竟将当初那隐蔽之所开辟出来！

李寻欢转过脸来，眼中有水光流转。

一切转变得太过迅速，已经搞不清究竟是否在梦中！

杨逍低头，一吻印在李寻欢苍白的唇。

温暖的触感，那样真实！

百里风清从小屋里快步走出，一把拉过李寻欢，

[跟我过来。]

拉了李寻欢进屋，百里风清便替他清洗伤口，李寻欢吃痛皱眉，倒抽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痛了么？当时一刀下去就那么狠！]

百里风清语气绝对不好，李寻欢微叹，

[心都死了，哪里还会感觉到痛。]

百里风清动作稍稍顿一顿，继而又垂首忙碌，李寻欢看见他眼角有泪，又看见他紧抿双唇，硬生生将泪逼回去，李寻欢柔声问道，

[你怎么了？]

百里风清从怀中拿出两包药粉一个小瓶放在桌上，道，

[药粉外敷，药丸内服，虽比不上杨逍的绮罗香神效，可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伤是小事，凡事想开些罢。]

说罢便要出门，李寻欢急忙唤住他，

[你去哪里？]

百里风清定定望向远处，道，

[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好不容易知道了，却又不能做了

语调带着说不出的凄楚苍凉，李寻欢心头发酸，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劝道，

[凡事想开些，一件事结束，还有另一件正在发生。]

百里风清摇摇头，

[多谢。]

李寻欢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你可知道，萧无心去了哪里？]

百里风清身子猛然一僵，长长吸进一口气，回眸笑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去找他

说完便走，头也不回。

杨逍拦住百里风清，道，

[谢谢。]

百里风清看着杨逍的眼睛，许久淡淡一笑，

[你不用觉得抱歉，他自己决定的事情既然完成了，我们都应替他高兴才是。]

杨逍不语，百里风清从他身边走过，

[他交代的事情我也做到，告辞。]

杨逍问道，

[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百里风清道，

[不，不用。]

杨逍道，

[我觉得你还是再留几天的好。]

百里风清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杨逍。

[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旧疾只需调养，这些你都做得来。]

杨逍转过身，

[我在那墓里放了千年玄冰，和一颗紫气佛珠

百里风清眼睛一亮，杨逍继续道，

[千年玄冰可保尸身不腐，这紫气佛珠

不待他说完，百里风清已经愤愤然，

[混帐！]

杨逍开始微笑，百里风清面色忽红忽白，最后居然落下泪来，杨逍忍不住笑出声，百里风清伸手抹泪，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紫气佛珠，可使人假死，死后置心口处，埋入极寒之地，七七四十九日没入心口，死者复生。

萧无心一定知道的！所以他才代替杨逍去死！

百里风清越想越怒，行走江湖这许多年，终于还是被他们耍了！

杨逍笑道，

[所以你还是多住上几天，万一他没被毒死却被憋死，实在划不来得很！]

百里风清恨恨道，

[憋死倒是便宜他，我有十种法子让他死活皆不能！]

杨逍眼神带着戏谑看他，百里风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泪却不停地在流。

李寻欢走出屋子，看百里风清又哭又笑仿佛一个孩子，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蝶舞翩飞四周，李寻欢抬起头，竟可以看见一片青天！

过往的种种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划过天际。

如浮云，如惊涛。

却只是走了，再不回来！

杨逍走到李寻欢身边，轻轻将他拥在怀里，李寻欢仰起脸靠在他肩头，手腕被包扎的伤处传来阵阵清凉。

[杨逍，有酒么？]

杨逍说，

[酒我有的是。]

李寻欢笑道，

[饮酒需豪友，品茶需逸友，杨兄看我可称得上？]

杨逍大笑，

[你若称不上，只怕这世间再没有人能称得上！]

李寻欢又道，

[交杯尚须有情人，杨逍，可愿与我交杯？]

杨逍心头狂跳，多少日子了？他终于听见李寻欢如此坦然地面对感情！

欣喜之余搂紧怀中人，笑问道，

[寻欢可是无酒先醉了？]

李寻欢转过身子，凝视他片刻，随后轻轻吻在杨逍唇畔，低声耳语

[人生若是不醉，那便无趣得很

人生如梦，却注定要醒来，梦里繁华回落，一切重归于凡。

注定与你相遇的那一瞬，我便要将一切忘怀。

包括天与地！

浑然大忘之时，我们在此重逢！

平凡的人生很好，不是么？

<完>

番外

我们没有在最初时相遇，你青涩的时光，是我年少的风华。

当我终于走到你的那年，你的容颜已在苍白中举步维艰

我若再不出现，是否我们便会背对着背，距离越来越远？

.

百里风清瞪着挖开的地方，萧无心就躺在那里，紫气佛珠应是已没入心口去了。

是不是也该醒来了？

百里风清嗑着瓜子，然后把瓜子皮扔在萧无心的脸上，一百四十八次想他再不起来就重新洒土封坑

萧无心没有起来，百里风清也没有洒土，继续嗑瓜子。

初见萧无心时，正是中秋节，百里风清七岁，在市集上被一群富人家的孩子推来搡去，一边搡一边骂他小乞丐。

百里风清轻轻地笑，那时的自己成日挖药配毒，从未洗过澡，头发乱蓬蓬，确实像个乞丐。

七岁的百里风清力气不大，脾气却还是有的，他看着那些孩子白胖的脸，悄悄勾起手指，指甲里有剧毒，足以教这群孩子回家高烧七日不治而亡。

萧无心便是在他即将弹指时出现的，百里风清冷眼看他劝散了那帮孩子，然后走向自己，蹲下身，微笑着将一块月饼塞进他手里，摸摸他的头，道，

[不要哭，你们都还小，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那时的萧无心十五岁，面容清秀得如同女子，笑容温暖和熙，百里风清的手紧紧攥着那块月饼，狠狠咬了一口，使劲大嚼几下，忽然转身跑开。

萧无心在他身后大喊，

[过节呢，记得洗个澡

百里风清无暇去听他说了什么，他必须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赶紧解毒！

恨死自己的糊涂，被萧无心那一笑唬得连指甲里有毒都忘记，还用有毒的手抓着月饼就啃一大口！

死去的爹说过，学毒用毒本身就很危险，所以一定要精通药理，中毒了也好自救，若是某日自己被自己毒死了，那也是命！

百里风清从小就听多了唠叨，并不将生死放在眼里，只是此时却忽然不怎么想死了。

所以他飞速去寻了解药的药草，解了毒，顺带洗了个澡，将自己衣服也洗了，头发整理得很整齐。

拿着那块有毒的月饼，百里风清望着天上的圆月，一口月饼，一口解药地吃完。

第二日，百里风清便开始苦心钻研药理。

第三日，百里风清追丢一只千年灵参，一怒之下吞下一只天心蝉，痛了五日五夜之后，功力大增，快步如飞。

萧无心的脸几乎被瓜子壳盖满，百里风清继续往他身体上扔。

还不醒叫你还不醒

百里风清十五岁那年，再次见到萧无心。

萧无心看起来已经不仅仅是清秀，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唇边的微笑也变得僵硬，人也显得苍白。

百里风清便开始悄悄地留意，然后便知道了杨逍，再一段时间后，李寻欢出现了。

那时的萧无心又开始会笑，甚至会哭，为了那个李寻欢，萧无心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只一心一意地付出，眉宇间的忧伤逐渐加深。

百里风清的心揪紧在一处，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竟会这样在乎一个人，在乎到看见他爱的人将死，也心痛到想哭。

他救李寻欢，却让他送他去杨逍那里，逼着他断了这段情。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热，汗水顺着额淌下，百里风清胡乱拿衣袖擦了擦汗，一张纸飘落在地，是杨逍要自己替李寻欢配的补药，百里风清觉得好笑，绮罗香那么好的东西，杨逍却偏偏说毒性太大吃多无益，逼着自己配些药性温和的方子

那日百里风清风闻明教内变，急匆匆赶到时，寻到的只是以杨逍的模样中毒而亡的萧无心的尸体，早已冷了多时。

百里风清一眼便瞧出他是萧无心，施展轻功带着他尸身逃了出来，半途遇上杨逍，他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封信。

信上交代的是他决意假扮杨逍替死的计划，以及对他的感谢，以及若发现李寻欢未死，请一定照顾好他云云

死都要救杨逍，死都要担心李寻欢！

百里风清将萧无心埋葬之后，随杨逍来到崖下，杨逍说李寻欢生前来过这里，所以他决定住在这，到老到死。

百里风清说若李寻欢回来，会到这里么？

杨逍说会，只要他活着。

所以百里风清在这里住下来，等不知是死是活的李寻欢出现，然后照顾好他，完成萧无心的遗愿。

杨逍不停说李寻欢其实没有死，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呼吸与我们不同的空气。

所以百里风清一直这样等，直到那日杨逍抱着李寻欢下来。

那日，崖底的花居然全开了，百里风清正在屋里研究奈何花，听见响动跑出来，便看见李寻欢。

从杨逍怀里拉走李寻欢的刹那，百里风清竟是无比的爽快。

杨逍告诉百里风清紫气佛珠时，百里风清又有了死去活来的感觉。

百里风清将最后一捧瓜子壳全抛在萧无心身上，然后一个耳光扇下去。

还不醒！

将萧无心拖拽出来，萧无心额头撞到坚硬的墓碑，突然哎哟一声。

百里风清怔了一怔，继续猛力拖！

[你想我再死一次么！？]

萧无心死死抓住墓碑，瞪着没心没肺死命拖着自己脚的百里风清。

百里风清住了手，一屁股坐倒在地，盯着萧无心的脸发愣。

紫气佛珠果然很好，埋了这许多天挖出来，面色居然比之前红润，精神也好很多，若是没有粘着满脸的瓜子壳，依然是美男子一名。

百里风清瘦了很多，眼窝深深凹下去，满脸疲惫之色，萧无心立即感觉愧疚，想走到他面前，却发现一时竟站不起，只好跪着爬到他身边，摸摸他头发，柔声道，

[要你担心了

百里风清以为自己会哭，谁知没有，只一头扑进他怀里，什么话也不说，再起来时也沾了满头满脸瓜子壳，萧无心一愣，摸一把自己的脸，二人无声对望，继而大笑。

一切其实早就过去了，不是么？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萧无心说，咱们该好好找一找自己的生活，但是，去哪里呢？

百里风清在他怀中笑，他说萧无心，江湖这么大！

是，江湖这么大，去哪里不都是一样？

重要的是，我们如今在一起！

没有一辈子的黑暗，也没有一辈子的陪伴，所有的永恒，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华美。

可是，那又如何？

江湖这么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