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小羽这麽小,爹爹怎麽舍得呢,爹爹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齐严浅笑著,摸著小羽的小脑袋:“没想到竟然是她告
诉你的,她什麽时候跟你说的?”
“嗯,大概是三岁那年吧。”
齐严的脸色暗了暗:“亏我还一直想瞒著你呢,那她还跟你说了什麽?”
“她说,爹爹虽然不是小羽的亲爹爹,但对小羽比亲爹爹还好,所以小羽一定要把爹爹当亲爹爹一样看待。”小羽蹭到
了齐严的怀中,软软的手臂抱著齐严,齐严也如慈父般环著他,场面温馨的让我这个被一大堆“爹爹”弄的昏了头的人都感动不已。
“她还说,爹爹如果要娶新娘子的话,她相信小羽绝对不会被爹爹的新娘子欺负,所以让小羽不要阻挠爹爹。但是,如
果爹爹要娶的是爹爹真心喜欢的那个人的话,她让小羽一定要从中努力的捣乱,她说这是为了报当年被爹爹拒绝的仇。”
什麽温馨,感动,瞬间无影无踪,齐严脸色铁青,恨恨的说:“就知道这个女人没有这麽好心。”
我怯怯的出声道:“麻烦两位谁有空可以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小羽愉快的笑道:“就是我娘娘。”
齐严咬牙切齿的说:“就是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师妹。”
二十九
“师妹?小羽的娘娘?”我重复了几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麽说,是小羽的娘告诉小羽的?”
对面抱在一起的大小奸商都怔了怔,小奸商的大眼中瞬间满是笑意:“小白这麽快就明白了啊,小白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呢,我好喜欢小白哦。”
我是一个多麽有礼貌的人啊,下意识的就说了句“谢谢”,说完之後才觉得好像有点奇怪,为什麽我觉得小羽的话听起
来并不像在称赞我呢?可是他明明夸我很聪明了啊?我疑惑的咬著下唇,总是有不对劲的感觉。算了,奸商的心思岂是我这等良民可
以猜测的?象我娘那种奸商中的奸商,每次回答她的话都要小心小心又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很可能一个不慎,就掉进她精心铺下
的陷阱里去,而且下场往往是尸骨无存,跑到阎王殿还不知道是为了什麽死的。
我看看齐严怀中的小羽,小脑袋缩在齐严的脖颈处,被牢牢抱住的身躯不知道为了什麽在抖个不停,虽然说小羽生性乖
巧可爱,纯洁善良,但是好歹也即将走上奸商这条不归路,思维方式肯定也和常人不同,我何必浪费心力去想那麽多。
“小羽,小羽”,我轻声的呼唤著,成功的引起了小人儿的注意,一双带笑的水眸转向了我:“小羽,你娘娘没有告诉
过你亲爹爹是谁麽?”
小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光:“没有。”
“真的没有啊?”我有点不死心,继续追问著:“有没有可能就是你齐严爹爹当年少年冲动的时候和你娘娘那个那个之
後,生下了你?”
“那个那个?”小羽歪著脑袋,极有求知精神的期待我的解答。
“就是…就是…”话还没说出口,我的脸先红成了一片,这让我怎麽说嘛,说的太文雅了小羽肯定听不懂,说的太粗俗
…我说不出口。
还没等我想好合适的措辞,齐严略带无奈的声音传了来:“小白,为什麽你一定要以为我和小羽是亲生父子呢?你这麽
希望我和别的女人好麽?”
“你敢!!”我的话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你要是敢和别的女人好,我就把你踢到宫里去做太监,再也不要喜欢你!
!!”
直到对上齐严含笑的黑眸,我才知道我说了多麽不得了的话,我羞窘的低下头去:“你…你别想太多,我…我这句话没
有别的意思。”
齐严的话里都带著笑:“我想的很简单,只要我不和别的女人好,你就喜欢我,对麽?”
炽热的目光追随著我,我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虽然心里已经悲哀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嘴上却还是说不出口。
“小白说的……”软软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帮我解了围。
我感激的看去,小羽嘴角噙著笑容,眼神灵动:“什麽什麽?”
“嗯…”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正要开口,齐严突然微笑著用仿佛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陈家的二小姐其实也挺可爱
的呢。”
啊?什麽?我莫名其妙的看著齐严,他一下子扯到哪去了?
小羽的笑容僵了僵,立刻换上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小白说的完全不可能呢,娘娘说过小羽这麽可爱,怎麽可能会
是那块木头的小孩呢?”
木头?我呆了呆,突然明白过来,偷笑的看向那块木头,他幽深的双眸正注视著我,微微的挑眉,右手食指仿若无意的
轻划过他的唇瓣,看的我面红耳赤,不能自已的想起那些和他亲亲抱抱的场面,心里暗暗的咒骂,这个人,哪里象块木头了?分明就
是个色狼嘛。
“我很喜欢小白哦,不过亲亲爹爹更喜欢小白呢,亲亲爹爹一直都只喜欢小白一个人哦,所以小白就答应做爹爹的新娘
子吧,不然的话小羽可是不会答应把小白让给别人的哦。”小羽微笑著看著齐严,齐严也面带微笑,两个人眼神交流,不知道传达了
什麽意思。
我用双手掩著发烫的双颊,不知道说什麽好,一想到我堂堂韩家少爷遍采天下名花的心愿还没开始就夭折了就心有不甘
,可是心底深处又象打翻了糖罐一样,丝丝的甜意止不住的往上冒。真是的,当初被抢了包袱,就该乖乖回家去的,现在好了,被一
根木头给绊住了,逃都逃不掉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想逃。
唉,算了,做人最主要的是要想的开,我就算做件好事,委屈委屈自己吧,免得他再去荼毒天下其他的无知少男,佛家
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抬起头,看看齐严期待又紧张的眸子,再看看小羽乖巧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回家!”
三十
“回家?”齐严怔了下,突然嘴角浮上了一种我看了无数次已经完全能够深刻理解到其内在涵义的微笑,放开小羽,站
起身来。
我反射性的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唇,警觉的看著他的动作,声音含糊不清:“你…想…干吗?”
齐严并没有走向我,而是坐在了桌旁,继续喝起茶来,脸上闲适的表情和我的紧张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尴尬的放下手,有点恼羞成怒的嚷道:“我要回家!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回家。无论怎麽样……”
“好。”
“…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我激愤的扬著手臂说道,说完才发现刚刚他好像开了口:“啊?你刚刚说了什麽?”
齐严扬起黑眸,笑笑的看著我:“我说好。”
“哦……那就好。”本来还准备花费很长的时间来慢慢说服他的,现在倒好,一下子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等会我去吩咐下人打点一下,我们明天就上路。”
“嗯。…嗯?等下,你刚刚说的是‘我们’?”我疑惑的看向他,我应该没有听错吧。
黑眸闪了闪:“不错,我和你,我们。”
“不要,我不要和你回去。”我立刻反对,开玩笑,我本来就是打算先回去给家人做点心理铺垫的,等他们接受了我喜
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後,再把齐严介绍给他们。假如他跟我回去,那还铺垫个鬼啊。
齐严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不要?为什麽?”
“因为…因为…你跟我回去的话,看上去很奇怪啦。”话说太多,觉得很口渴,我坐到齐严的身旁。
“奇怪?小白你觉得我长的很奇怪吗?可是丑媳妇也总得有见家翁的时候啊,你嫌弃我麽?”
“咳咳咳咳……”正在喝茶的我立刻呛到,咳的差点要撒手人寰。
我抹去眼中咳出的泪光,正要斥责齐严乱说话,却看到他俊美的面容覆上了浓浓的哀恸,低垂的眼帘遮去了眸中的神采
,悲伤的语气确实象极了一个被伤害的哀怨小媳妇。
突然看见齐严这种表情,让我心慌意乱的抓住了他的手:“哎呀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而且,你长的又不丑。”我
指出一个很明显的事实,非但不丑,简直俊美的过了头,他要是敢在大街上说自己丑,肯定会被涌上来的丑人们给气愤的踩扁。
“而且,我才比较象小媳妇吧。我干吗要嫌弃你啊?”怎麽想,怎麽看,我们俩中我都是比较象小媳妇的那个人吧,虽
然有点伤害到我的男性自尊,不过这勉勉强强也算是个令人悲痛的事实。
正在想著,齐严突然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顺势使力把我拉入了他的怀中,下巴磨挲著我的头顶,温柔的声音流泻过我
的上空:“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我的脸一红,所幸埋在他的怀中看不出来:“不管你嫌不嫌弃我,都不要跟我回家啦。”
“你不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为什麽我还不能跟你回去?”温柔的声音一转,变成控诉的语调,让我一瞬间都有自己
很过分的错觉产生。
“你这样跟我回去,会把我家人吓坏的啦,只有我回去先说服我爹爹,再通过爹爹说服我娘和我姐後,你再出现比较好
。”真的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的样子,我哀叹了一声。
“这麽说来,你不是不想让我见你家人,而是在想办法让你的家人接受我?”半强迫的对上了那双黑眸,流转的眸光中
隐隐透出隐忍的喜悦。
我不自在的低声道:“不是…不是都说了…不嫌弃你吗?还要…还要我怎麽说啊?”
“确实,是我太笨了。”齐严低叹了一声,微凉的唇瓣贴住我的,眷恋的亲吻了许久。“不过,我还是要跟你回去。”
我差点从他怀中跳了起来:“你…你怎麽说不通的啊,你…你还真是根死木头。”
齐严紧紧的搂住我,轻柔的语气瞬间化解掉我所有的怒气:“我怎麽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孤身上路呢?”
“可是…可是你跟我回去的话,我娘精的跟鬼一样,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
齐严微笑著:“小白,你忘了你到齐府的原因了吗?为了表示齐家和韩家合作的诚意,我当然应该亲自上门去拜访,顺
便和韩夫人商量一下生意的细节问题。”
“对哦,那样的话我也算是帮韩家争取到了生意呢,她们就没有欺负我的把柄了。”我兴奋的眼都亮了:“那好那好,
你跟我一起回去。”
“小羽也要去。”软软的央求声伴著一双乞求的水眸,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我心软不已:“好好好,小羽也跟我一起回去
。”
“这次答应的还真爽快啊。”齐严眉毛微微的跳动,低声说了什麽。
“什麽?”我疑惑的问道。
齐严微笑道:“我说,小羽每天还要读书练功,不适合跟我们长途跋涉。”
果然还是做父亲的人细心,我就没有想那麽多,齐严确实还是一个好父亲啊,我正在感叹,却听到了小羽的声音:“爹
爹好健忘哦,爹爹刚才不是答应过小羽要免掉我一个月的练功吗?”
齐严笑容不变:“是吗?我差点就忘了。”
小羽眨眨眼,笑的好可爱:“没关系的,小羽不会忘的,小羽会提醒健忘的爹爹的。”
齐严挑眉做讶然状:“啊,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收到一封父亲的信,说是很想念小羽,让小羽去梅庄看看他们。我差点忘
了,果然是健忘了啊。”
“咦?你父亲他……”一直都没见到过,我还以为他已经驾鹤西归了呢。
“他把生意扔给我之後,就带著二娘去齐家在苏州的别院──梅庄悠闲去了,而且一点都没有想过要再生个弟弟来帮我
的忙。”齐严淡然的说著,只在提到“二娘”的时候眼角轻跳了一下。
“健忘的爹爹,爷爷什麽时候来的信啊,真是好巧哦。”
“确实好巧,可是爷爷一直都很疼爱小羽,小羽也不想让爷爷伤心吧。”齐严笑看著小羽。
小羽的小脸蛋白了白:“小羽当然不想,爹爹就放心跟小白回去吧,小羽会乖乖找管家叔叔陪我去梅庄的。”
小鼻子皱了皱,小羽笑道:“没想到亲亲爹爹好小气哦。”
齐严微笑著说:“乖小羽,下次一定要记住哦。”
“小白,那我去吩咐下人打点一下,我们明日早起就上路了。”
“嗯,好。”我点点头,不放心的又补充道:“你绝对不要到我们家乱说话哦。”
“放心,我就谈生意而已。”
“你保证?”
齐严笑的意味深长:“我保证,生意,只谈生意而已。”
三十一
“爹,娘,小白回…来……”我的话卡在喉咙里,瞪著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凭空多出来的那六个女人,回到家的
激动心情转瞬间被无比的错愕和郁闷所代替,刚踏进大厅的一只脚开始犹豫要不要缩回去。
“瞧你那一脸什麽样子,跟见鬼一样,这是看到亲爱的姐姐们应该有的表情吗?”韩晶──也就是我三姐,冲到我面前
,伴著一连串连珠炮般的指责,一只青葱玉手就要来揪我可怜的小耳朵。
见鬼都比见到你们好!我迅速的抓住那只魔爪,脸上堆笑:“三姐真会开玩笑,明知道小白是看见姐姐们竟然都在,所
以激动的忘形了。姐姐们美若天仙,怎麽会象鬼呢?”母夜叉还差不多。
“呸,油嘴滑舌的小鬼,以为我会相信你啊。”话是这麽说,三姐的脸上却泛出了微笑。
“三姐三姐,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麽各位姐姐都回来了?”一发现三姐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我立刻眨著
从小在严酷的环境中训练出来的如小狗般惹人怜爱的眼神,想从三姐口中得到从进门就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的答案。
自从我的六位姐姐被六位不知死活,只重外表忽略本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们给娶回家後,虽然还是会帮忙母亲打
点商行的事情,但只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约定好回娘家一聚,平日里回来的情形极少发生。上次出现这种异常好像是为了讨论关於齐
家的生意,这次又是为了什麽?枉费我进门前还一直在暗自庆幸今天不会遇到那群恐怖的女人。
“怎麽,小白很不想见到我们吗?”三姐还没开口,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坐在母亲旁边沈静如水,娴静淡雅
,极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大姐──韩莹。
我心里暗暗叫苦,三姐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相比之下是最好应付的一个,而这个看上去温柔的大姐,其实和母亲
最相近,就是那种把你卖掉还能让你为她数钱的类型,而且我的撒娇耍赖甚至装哭都对她完全无效。
“大姐,你这麽说小白好伤心啊,小白离开家之後每天晚上都想家想到偷偷流泪呢,小白好想念大姐啊。”我当机立断
,松开三姐的手,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痛的眼泪当即流了出来,可怜兮兮的看著大姐。
“我还以为小白离家後,肯定每天晚上都开心的在大笑呢。原来是我想错了啊。”这次出声的是除了欺负我之外对别的
事情都没有兴趣,总是懒洋洋的六姐──韩蓉。
“小白啊,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老是掐自己嘛,那麽喜欢自虐的话我帮你不就好了?”双眼闪著精光,从小就以掐我为毕
生最大乐趣的四姐──韩琼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眼泪都被吓的倒流回去。
“小蓉,小琼,小白都快被吓的真哭了。”大姐再次出声,成功的让四姐和六姐住了口。“小白,你失踪了这麽久,作
为姐姐,当然会担心我们可爱宝贝的弟弟的安全,所以我们才不约而同回娘家等你的消息的。”
看著大姐脸上温柔的微笑,我只觉的从脊背往上窜过一阵恶寒。可爱宝贝的弟弟?不约而同的回来?有问题,肯定有问
题,那些会半夜跑到可爱宝贝的弟弟房间装鬼,任我吓的哇哇大哭,自己哈哈大笑的人会对我这麽好心?随便用哪根脚趾头想想都有
问题,可惜我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里!!!
“小白,你不介绍介绍你带回来的这位朋友吗?”母夜叉一号终於发话了。
朋友?我突然间想起我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忙转头,看到那位朋友微笑著,自己迈进了大厅,抱拳为礼:“韩老
爷,韩夫人,在下齐严。”
母亲也笑著敛衿还礼:“原来是齐公子,久仰大名,请坐。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呢?”
“喂..喂..喂..”生怕齐严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来,我也连忙跟了进去。
“小白,我跟齐公子说话,你插什麽嘴,怎麽出去了一趟之後,变得这麽没规矩了,这不是叫外人看我们韩家的笑话麽
?”母亲凌厉的眼神扫向我,我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小白,到爹爹这边来,让爹爹好好看看你。”爹爹温柔的笑著,我鼻子一酸,扑到爹爹怀里,蹭啊蹭的,终於有了回
家的感觉。
爹爹爱怜的抚摸著我的头顶:“小白,在外面受苦了吧,乖,回来就好了。”
我使劲搂住爹爹的脖子,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还是爹爹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爹爹了。”
“不好意思,小白象个小孩一样,让齐公子见笑了。”母亲若无其事的说著,抬手让下人奉茶。
齐严的目光扫过正紧紧的抱住爹爹的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下倒是很喜欢小白的这种真性情。”
“呵呵。”母亲嘴里笑著,脸上却莫测高深:“不知道齐公子是特意送小白回来,还是另有事情呢?”
正赖在爹爹怀里的我一僵,耳朵也竖了起来,凝神听著齐严的答复。
“在下此来,专为谈生意。”齐严笑的一脸坦诚,眼眸却如黑潭,深不见底。
我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回答的挺正常的。
“哦?却不知道是什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