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他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因为他现在穿的那身衣服是他二姐贺兰薰的作品,如果因为打架打破了就会很麻烦。而且,有我在这
里,他多少给了我面子。”
“这么说来我得小心一点罗。”
“别这么不在乎,贺兰可是罕有的剑术天才,我也不过能在他的手下走过五百招。”
“你输了?”
“我弹断了他的剑。”
“果然是输了。”朱七饮尽杯中的酒,拉起我,“我很期待他的来访。”
“你可以不要命,可是别连累小雪。”
“呵呵,别担心。”笑声中,朱七拉着我的手,无视酒楼中各种看到两个男人手来手而表现出来的惊异
表情,就这样穿过人群,回到我们暂时居住的客栈。
夜已经很深了!
我也很累了。
和朱七在床上厮磨了许久,此刻他已经沉沉睡去,而我身体虽然很疲倦,神智却仍然清醒着。
看着朱七沉睡的脸,忽然有中说不清楚的滋味涌上心头,而在此之前,我从不曾有过在这样的情绪感应
。
今天遇到的那个美人,是叫贺兰吧。
真正的倾国倾城,真正的举世难寻。
朱七眼中的兴趣,我看得一清二楚,对喜好美丽事物的朱七而言,这是一款值得收藏的珍品。
不过,贺兰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人吧,他的身份似乎与沈放心相若,不知道朱七打算怎么下手呢。也许
会很难。
但是,他是朱七,天下独一无二的王爷,这天底下,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有了那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其他的东西--比如我,就应该会被抛到一边去了吧。这是否意味这某种解脱?解脱我开始失序的心跳?
想得有点头痛,身边的朱七依然沉沉的睡着,我干脆披衣而起,走出门外,呼吸一些夜晚的空气。
夜凉如水。
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缀满了星星,就象黑色天鹅绒长袍上的宝石。中间色
静静地看着,直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极度的凄艳绚烂,令我忽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我果然不是个适合思考的人啊,思考会让我自己难过。
朱七要干什么,与我何干呢?我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凭什么去想?我有什么理由去想?归根到底,我也
只是个娈童而已。
身后,探出一双温暖的手臂,我的背,贴近一个熟悉的胸膛。
“在想什么?”耳畔,有温润诱人的嗓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很温情呢
。
轻轻摇头,我无语。
他扳过我的脸,面对他贵族式俊美的容颜,“带你出来,是想让你看些有趣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好玩
,或者玩得不开心的话,我们明天就走。”
“去哪?”顺应他的话,他要不要走,决定劝在他,关我什么事呢?
“去一个能让你觉得开心,可以大笑的地方。”
“为什么?”要我笑?很容易啊。他要看,大可直说。随时都可以的,又何必费心呢?
“你从没真正笑过。从你进府到现在,从来没有。我想看你的笑容。”
“我有笑。”低声嘟哝,我不是冰雪娃娃,我会笑的,至少,沈放心就曾多次逗笑了我。
“是,唇角上扬就算是笑?别以为在沈放心面前那种有礼貌的表情就是笑容,那叫作敷衍。我要看的是
你真心的笑容,不是这种戏子式的表演。”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随波逐流的人,是戏子,是娈童,是卖笑的人。直到最近我才发现
,你只是个无心的人,不会哭,不会笑,不会体会人情冷暖。你把自己放逐在尘世之外,冷漠地看人。”
呃?是这样吗?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以为喜欢旁观别人只是我的习惯,因为我有资格做人世的旁观者,却没想到你也是如此,而且,你
比我更冷淡。所以我想看看,当你开始懂得人心人情的时候,会怎样?”
会怎样?还不是一样吗?无论是涉足还是旁观,我都已经身在红尘,作为一个身份低微的日呢,我还能
怎样?
(九)
“当年买下你,是看到你的冷淡自持。十四岁的孩子,却有了那样清冷的性子,所以向看在我的身下承
欢呻吟的你,将会蜕化成为怎样一个魅人的尤物。或者说,让你变成一个离不开男人的淫妇,将会是怎样美妙
的滋味。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丝毫没变,反而愈加冰冷入骨。虽然学会了享受,但在床第之外,却依然
无心无情。这让我大大的伤了自尊。”他凝视着我,无情的双眼闪动着光芒,“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我到底
是你的什么人?”
“主人。”还用问吗?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啊。他说了那么多的话,除了“无心无情”的评语,其他
的我都不是很能听进耳朵里。难得对我长篇大论的他,在我的眼里,是少有的可爱,看着他俊美惑人的面孔,
我已经渐渐的醉了。
“废话!我要问的是,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感觉?”他,开始有些气急。
“你是我的主人……”感觉,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我并非真的无知无感,但是这
样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的害怕。
长叹,他收紧胳膊,把我拢入怀里。“看来我太性急了,我不逼你了。明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看比武,
如何?”
看似商量的语气,有着令人不能违抗的力量。他是王爷呀,说话的语气怎么变化都只代表一个意思,我
除了点头以外,还能做什么?
七月十五,英雄大会正式召开。
朱七和我,还有沈放心挤在人群中,来到看台下供观看的人所坐的地方。
不知道沈放心是用了什么手段,在台下,他有一个单独的遮荫的棚子,虽然比不上擂台旁边那些气派非
凡的大棚子,但是位置很好,既可以看得清楚擂台上的比武,又不会吃上灰尘。而且这棚子里的布置很舒适,
就算久坐,也不会让人疲倦。
“这是哪家的棚子?”坐下来后,朱七问沈放心。
今天的沈放心依然是一身蓝色的衣袍,依旧风度翩翩,只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破坏了他的俊逸。此刻他
捧着一杯浓茶猛灌,试图借此打起精神来。闻言,他懒懒地说道:“留言居的。”
“留言居的掌柜不是最罗嗦的居老头吗?你居然自投罗网?”
“有什么办法?只有留言居的棚子最舒服嘛。你看看我现在的鬼样子,别的地方能让我满意吗?”有气
无力的话,是沈放心少有的表现。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个德性见人。”
“没干什么。不就是和贺兰薰聊聊罗。”
“哦?那个女人也来了?难怪你这么凄惨。听说她是贺兰三姐弟中最难缠的一个。”朱七笑了,坏坏的
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只她来了,贺兰三姐弟都来了。看到左边那座蓝色大棚子没?那就是他们的位子。”抬起下巴,沈
放心的表情很是灰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擂台旁边果然有一个很有气派的大棚子。此刻大棚子里还空无一人,但是已经隐隐
的透露出主人的不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棚子的颜色,和沈放心衣服的颜色很是相象。
擂台旁的棚子并不少,座座都很气派。不同的地方仅仅在于颜色和放在棚子旁的条幅。上面写着什么“
少林”、“武当”之类的名字。条幅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伸手,轻轻扯了扯朱七的衣袖
,低低地问道:“爷,那是什么意思?”
朱七看可一眼那些条幅,转身对我道:“那些是江湖中各大门派的名幅。看起来这回江湖中各大门派来
了不少嘛。”
“据说这次参加比试的年轻人中有各大门派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这也是各门派向世人展示实力的好
机会,不来才怪呢。”沈放心喝着茶,没好气地说。
“你家的呢?没人来吗?”朱七好奇地问沈放心。
“我家那群小崽子们会让自己被人当猴子看就是怪事了。”沈放心眉眼不抬,自顾自地喝茶。直到一声
锣响,惊回现场所有人的心神。
好大的一面锣哦。足足有两个人高的大铜锣就摆在擂台上,大锣一敲,整个擂台上下全都回荡着震耳的
声音。
待锣声渐渐沉寂,擂台后走出一个高大的人。
一身墨绿的锦缎长袍,一张浓眉大眼的英雄脸。略有些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着,既英武,又威严。
他的出现,引来擂台下众人的欢呼。我好奇地看着他,疑惑他的身份。
“呵,不愧是寒重威寒大盟主,一出场气势就不同呢。”沈放心终于放下茶杯,眼中的困顿减少了几分
,人也清醒了很多。
“他就是寒重威?”原来所谓的武林盟主就长得这副德性啊。还不错啊,至少对得起平凡老百姓--比如
我的幻想。
“是呀。朱七,我看到破邪和雪千层了,叫他们过来吗?”
“好的。”朱七点点头,拿起一块桃酥塞进我的嘴里,“别光顾着看了,那糟老头没什么好看的。尝尝
‘留言居’的点心,这可是天下一绝呢。”
是吗?我只觉得入口即化,满口留香,好吃是好吃,却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看我一脸茫然,朱七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呀,连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不好都分不出来。”
呃……他生气了吗?不过是一点点心,有必要生气吗?我不懂从来冷静冷漠的朱七为什么微这点小事生
气,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爷。”还是先认错吧。不管这气生得如何莫名其妙,身为下人,我没有不回应的资格。
“我没有生气。”朱七的大手抹上我的脸,“不要把自己藏起来,我比较喜欢会好奇发问的你。”
藏起来?我没有啊。我不懂他的话,他也没再说什么。因为我曾在万花楼见过的叫“破邪”和“雪千层
”的人都来了。
不知何时擂台上的寒重威已经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大堆的话,此刻他正在说明比试的规则。我不太明白是
什么意思,反正不久之后他就下台了。
于是,比武开始。
台上你来我往,打得很是热闹。只是看久了,也有点无聊。不知不觉间,我打了个哈欠。
“很无聊吗?”沈放心正好看到了。
“有一点。”我承认。这就是所谓的武林大会啊,一点也不好玩。
“别难过,现在上台的不过是一些小角色,真正的高手要到下午才会上台。你耐心等着吧。来,先吃点
心。”
“好。”沈放心怎么说来都是个江湖人物,他说的话大概错不了。
“不过,看棚子里的人,实在没几个有看头的。看来今年的大会如果没有黑马出现就真的无趣极了。”
雪千层在吞下一口凉糕之后,这样评价。
“你家今年没人来吗?”沈放心问。
“没有。我家最近为了寻找几个失踪人口正忙得很,哪有时间?”
“那你还在这里闲晃?”沈放心不解。
“我听说今年寒试武大叔会出现,我只想来问问看,他是否知道关于我姨妈的事情。”
“姨妈?你指的是哪个?”沈放心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诡谲。
“是幽明姨妈。”雪千层也不瞒他,叹息道,“幽明姨妈已经很久不曾有过消息了,所有人都说她已经
……我想找到寒大叔问问看,他是否有幽明姨妈的确切的消息。”
雪幽明?寒试武?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两个刻在我心底的名字,让我无论在何时想起,都忍不住情绪沸腾。
不要再查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寒试武绝对不会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你问也没用啊。全天下除了我,
再也不会友人知道,问也是白问啊。
沈放心诡谲的表情让我无端地涌起担心。除了我,他是唯一大概知道我母亲是谁的人,他应该不会泄露
出去吧。
“雪家真的决定改变那种古板的态度了?”沈放心的声音中带着好奇。“真的允许儿女们寻找自己的幸
福?”
“老人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没有理由不改变啊。先人们犯的错,理应又我们来补偿,但首
先,我们得找到人。”雪千层叹息,“而所有人中被亏欠最多的就是幽明姨妈了。”
“幽明夫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吧?”沈放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一件事情。
”
(十)
“什么事情?”雪千层嚼着点心,看向无趣的擂台。
“幽明夫人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雪千层跳了起来。盯着沈放心,“你肯定?”
“我敢肯定。据说她早就去世了。”沈放心看着雪千层,淡淡地说。
“那么说来,老人们所犯的错误,就再也没有办法补偿了吗?”无力地坐下,雪千层显得很失望。
“那倒不见得。”沈放心给了他一个不同的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雪千层不解地抬起头。
“我还知道一件事情,幽明夫人和寒试武之间,曾经育有一个孩子。”
“什么?”大惊不只有雪千层,还有我。沈放心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究竟在想什么?我的手心不知不觉
地渗出一层冷汗。
雪千层瞪着沈放心,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沈放心浅浅地笑了,眼神似有似无地瞄了我一眼,道:“我是这么听说的。”
“听谁说的?”
“呵呵,个人机密,容我不便透露。”
“这么说来,我们家还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流落在外?”雪千层皱起眉毛,道,“他(她)在哪里?”
“是弟弟。至于他在哪里,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沈放心嘴角噙着一丝诡笑,又端起茶杯。
“什么叫‘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你揭穿的事,你别想置身事外。说,把你所知道的全给我详细说出
来!”雪千层长臂一伸,揪住沈放心的衣领,凶眉恶眼地道,“说!”
“别那么凶。”沈放心拍开雪千层的手,“所就说呗,听好。”
“恩。”
“听说,十八年前--也就是寒试武、雪幽明及那位魔教公主破敌三个人的恩怨情仇演变得激烈的时候,
幽明夫人怀上了寒前辈的孩子。得知这个情况的破敌公主一怒之下对幽明夫人使用了‘白发三千丈’,与此同
时用诡计将寒前辈诱入‘九曲十八洞’。你也知道那个地方是魔教机关暗器阵势设置得最可怕的一处囚笼,纵
然是寒试武这样的高手,也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能脱困。
在这一年里,幽明夫人为了能平安生下孩子,便隐居起来了。天下再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孩子平安生
下来以后,幽明夫人原本压抑在体内的巨毒开始发作,就算幽明夫人是当世高手,也……
幽明夫人去世的时候,孩子还很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结果,如果不是活活饿死,就是在红尘中苦苦
挣扎。幸好那孩子多少还有些脑子,我想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吧。”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沈放心端起茶
杯润喉之前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笑意。
而我,则楞在了当场。
沈放心说得太笼统了,我听得不是太明白。但是如果他说的没错的话,我的父亲果然就是……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长久以来心头的疑问就都解开了。无论沈放心是从哪里找出这个结论的,我都
应该向他道声谢。
知道母亲是谁,也知道了谁是父亲,人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这样,更坚定了我随波逐流的态度。
只是,我满意了,并且希望沈放心的解说后不会有下文出现,并不能代表别人的意愿。
雪千层皱着眉,不甚满意地说:“喂,你把前因说了,结果呢?”
“结果?”沈放心不解。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他长得什么模样?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这个问题……”沈放心的表情有些暧昧,“你确定你真的需要知道?你们雪家能容得下幽明夫人的孩
子吗?别忘了,当年幽明夫人是被雪家逐出家门的。”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的雪家当家的是我,我们已经决定对当年的错误做出补偿。我认为,找到幽明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