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妈的孩子就是最好是开始。”
“可是你不能保证那孩子的安定和幸福。”沈放心的目光放在了擂台上,看台上纷纷乱乱的争斗,“那
孩子过得很辛苦。因为幽明十月怀胎时中毒的缘故,那孩子的身体天生含毒。谁也不知道那毒什么时候会发作
。而且,为了谋生,他小小年纪就在风尘中打滚,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安身的地方,你的出现也许会给他带
来可怕的变数。”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他的消息罗?”
“现阶段,不行。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说。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他已经出现在这个会场,能不能
找出他来就看你的眼力了。”
“既然这样,恕我失陪。”起身,欲走。
“去哪?”
“去找人,你不是说他在现场吗?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到他……”音落,人闪,只看到白色的人影消失在
人群中。
沈放心目送着雪千层离开,忽然回头看着我,一笑。
就算下午的比武再精彩我也不想再看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留在了客栈里。
上午沈放心的表现太诡异了,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所有的话与其说是告诉雪千层,不如说是说给我听的。细细回味之后,几乎可以让我知道很大多关于
母亲的情况以及当年她死亡的原因。
这样就够了,足够了。对我而言,再怎么轰轰烈烈的过往也只是过往。我既不关心现在,也不在乎未来
,更不可能对过去有什么怀念。能知道固然可喜,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比较关心的是,为什么沈放心会告诉雪千层?他有什么目的?捉弄人?他有这么无聊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想得头昏脑涨,我倒在床上,瞪着屋顶发呆。然后叩门声响起,沈放心出现在我面前。
朱七没跟他在一起,沈放心温和地笑道:“七郎还在看比武,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我坐了起来。
“我告诉雪千层那些话并没打算干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多了解一点。就算立志当一棵浮萍,也
要知道自己来自何方。”
“那么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我很感激。”何必非要在雪千层面前挑明?
“告诉雪千层是因为我知道他和他的兄弟们正在反省雪家犯过的错误。如果不是那些老人们的顽固不化
,今天你和幽明夫人的命运不会是这样的。况且,我听破邪说过,雪千层曾经见过你,我只是很想知道当他知
道你就是他的弟弟时候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他叹笑,“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放心的言行处处维护着我,从最开始的见面七,他待我的态度边令我如沐春
风。
“可能是有缘吧。我是独子,一直希望有一个可以疼的小弟弟,有你这样漂亮又可爱的孩子疼,我很高
兴。”沈放心的笑脸,温暖而亲切。
“既然你高兴了,可不可以和我谈谈?”门口。传来毫无起伏的声音。朱七双手抱胸,炯炯的目光直视
沈放心。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话对你说。”沈放心迎上去,拉着朱七,“走,上我那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
诉你。”
朱七和沈放心到底谈了什么不是我能关心的。我只注意到朱七回来以后的异常。
他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抱我,逼着我随着他在欲海中沉沉浮浮,无法自拔。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我的全身彻彻底底地沾染上他的味道,他的痕迹。直到我累晕在他的身下,我依
然能感受到他的激情。
恣意狂欢的结果,让我在第二天一动也不能动,所有收拾行李的工作,叫朱七一手全包了。
朱七要带我走了,不直到为什么,但是他的急切我看得出来。
伏在床上看他忙忙碌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尊贵无比的王爷,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的经历啊。无论
在什么地方,他的身边都有人伺候。就算出门在外,一切琐事都不不劳他挂怀。收拾这种工作本来应该是我这
个侍从的活,可是当我勉强要起身接过他的工作时,他却将我塞回了被窝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我极爱他双手的触感,就象在寒冷冬天的一抹温暖,对我而言,那是致命的诱惑。
我想,我渐渐爱上了那种被他抚摸的感觉了。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万一有一天我离不开这
种触感,我还能无牵无挂的离开吗?我会不会为了这个牵绊而无法再随波逐流呢?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该怎么
办?
胡思乱想间,朱七抱起我,为我套上衣服,然后牵着我,走出客栈,乘上马车。
“爷,是要回京城吗?”车夫的声音,恭谨敬畏。
“回京。”车厢里,朱七靠着柔软的垫子,把我抱在怀抱里,下令。
于是,外表看来平凡普通内在却豪华舒适的朱七的专用马车,在车夫熟练的驾御下,离开这里,往回京
的驿道而去。
(十一)
车子走得并不太久。
在我晕晕欲睡的时候,车子突然停下来了。
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吼声:“前面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飘入我的耳朵:“朱七,我找你有事。”
是雪千层,我抬头,看到朱七冷凝着一张脸,无情的眼里无风无浪,却让我感觉到了少有的紧张。他俯
在我的耳边说:“呆在这里别出去,我一会就来。”
说着,他掀开车帘,身形一闪,车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外面传来朱七的声音:“雪千层,你找我干什么。”
“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请你让我见见小雪。”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可是那不同。小雪也许是我的弟弟,我想再见他以确定一下。”
“不行。小雪是我的人,我不想他太和外人有接触。”
“既然这样,就怪不得我了。”雪千层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钻进我的耳朵里,砰砰旁旁的声音也随之而
来。
战况到底怎样我并不清楚。在全神贯注于倾听外面的声音时,我没看到一只手伸进车里,擒住我的手腕
。
事出突然,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尖叫出来。随着叫声,我的身体仿佛腾云驾雾般被拉出车外,落入一个宽
厚的怀中,耳边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我吓到你了吗?”
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清逸的面孔。有一点年纪了,鬓边的几丝白发,唇角的几缕纹路都散发着成熟
男人的魅力。他微笑着,笑容很亲切,却也包含着无上的威严。可以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绝世
美男子。
他抱着我,用那种抱孩子的方式从我腋下抱着我,他的身体和我挨得极近,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
缓缓升起,渐渐在心头沸腾,搅得我心绪无法安定,眼前也一片迷茫。
“吓呆了吗?别怕哦,我没有恶意的。”一直温和地笑着,他似乎把我当成小娃娃了,细长的凤眼眯成
了两弯月亮,看得我的心情更加混乱。
“你……是谁?”我开口,才发觉声音颤抖得可怕,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寒试武,放开小雪。”远远的,传来朱七的怒吼,然后,我的脑中“轰”地炸开了。
“寒……试武?”我抬头,仰望着男人的笑脸,眼中染上一层雾。
男人依然微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苦意:“是我。”
那边,朱七依然和雪千层缠斗着,只是他的吼声如天边惊雷,在我的耳边隆隆作响,“寒试武,放开你
的手,不许碰小雪一下。”
“朱王爷,小雪是我的孩子,我抱抱他不犯法吧?”寒试武的笑容不变,他依然紧紧地抱着我,面对朱
七。
“小雪是我的。”朱七的双眼泛着红光,他用一轮狂暴的攻击逼退雪千层,一跃身便来到寒试武身前,
伸手便抓住我的肩膀,要把我抢回去。
寒试武的双臂勒着我的胸,朱七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他们的力量都不小,抓得我的身体好痛,我
忍不住哀号出口:“好痛!”
两个人的手,在同一时刻,一起放开。
我的肩骨好痛,只是着疼痛也唤回了我清醒的神智。
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寒试武,看他的眉,看他的眼,看他全身上下的一切,努力地把关于他的记忆,
塞满以往所有的空白。
从我出生便从未见过面的人,给予我一半生命的我的父亲,生命中从没有过他涉足的痕迹,而今天的难
得一见后,此生,我是否还有再见他的可能?
不是不曾想过他。十四岁前每一回苦极累极之后,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夜里,也曾痴痴地想,如果我的父
亲还在的话,该有多好。特别是,当我知道,在江湖中“寒试武”这三个字代表的是怎样的威风和传奇之后,
我便一直在幻想,当这个了不起的男人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并成为我的父亲后,我该有多么的幸福。
这一点点幻想,成为支撑我熬过那些日子的一点精神力量。但是,它们的存在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然
后我依然地打起精神,面对所有必须面对的现实。
十四岁后,我成了一棵浮萍。每天的日子过得无知无觉。父亲这两个字的存在成为偶尔思考时候的心中
的一根刺,永远在想到的时候,有一阵绵长的痛。
再不曾幻想可以见到他,除了想确定寒试武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之外,再不去想象关于他的一切,以为
,一切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他,在我和他,依然活着的时候,在我和他,可以知道彼此的时候。
一双大手将我搂住,鼻端传入熟悉的气息。
朱七双臂的温度奇异地安抚了我狂乱的心绪,他在我的头顶发出疑问:“寒试武,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的孩子。”寒试武的眼睛看着我,似喜似悲的表情,似有无限感慨。
“谁是你的孩子?”朱七冷笑,双臂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怀中的孩子,如果我没看错……不我绝对不会看错,他就是我和幽明的孩子。”声音有些颤抖有些
激动,看来,和我见面的冲击对他而言并不是无动于衷。
“你的孩子?哼哼,堂堂一代剑豪寒试武的孩子会是我府中一个小小侍从吗?看清楚了,小雪是我的。
”朱七把我抱得更紧了,“证据呢?”
没有。没有证据。就算长得和母亲极度相似,我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
“沈放心可以证明。”
“他说的话你就相信了?有没有物证?”朱七不屑。
“这……”
“拿不出来吧?那就不用再说了。”朱七抱着我,转身走向马车。
“等等。”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朱七。寒试武挡在朱七面前,有些焦急地说道:“朱王爷,让我
和这孩子说说话,可以吗?”
朱七眉毛一挑,正准备拒绝,雪千层又开口了:“朱七,说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答应了吧。就
当还我一个人情。”
朱七将我抱高,让我与他平视,问道:“小雪,你想谈谈吗?”
沉默着,我点点头,他是我的父亲呀,能和他说说话,曾是我的梦想之一。
“我先说清楚,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很久以前,朱七就让我深刻地记住了这个事实。而我,也不曾有
背他而去的机会或想法。
于是,在官道旁的树林里,我和寒试武有了平生第一次的交谈。
(十二)
能压下心头沸腾的情绪,证明朱七说我无心无情并非毫无根据。而对面的寒试武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能恢
复平静,不愧是江湖有名的大剑客。
“你的名字,就叫小雪吗?”他的双眼带着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情,和蔼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一种
要掉眼泪的感觉。心,很痛。有多久,没人用这样让我不能抗拒的声音对我说话了?那么的包容,那么的亲切
。如果说这就是“父亲”的感觉,那么我必须承认,这么多年来,我错过了很多。于是,我有一种冲动,想告
诉他我的真名,我只想让他知道,我真实的名字。就算全世界都只叫我“小雪”,我还是希望,有人能真正地
把我当成他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人。他是我的血亲,他应该知道的啊。
“我从母姓,我的名字,叫雪负心。”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名字从嘴里说出,仿佛有一种隔世的感觉,
一直飘飘荡荡的虚无感忽然被什么东西充满,让我觉得,我就在这里,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就在这里。从四
岁到现在,我用“小雪”这个名字,封印了自己的出身。
“负心吗?”一抹苦笑泛上寒试武的唇角。“是你母亲取的名字吗?她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原谅我?”
“我不知道。”低低地道,当年我太小了,小得无法理解大人们的情感纠葛。但是,从母亲临终前的笑
容,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怨恨。我之所以叫“负心”,只是因为母亲不希望我象她一样,为情,伤一生。
“对不起。”一叹,沉沉的歉意从他的嘴里流出来。
“为什么?”抬头,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他伸出手,将我抱住。陌生而温暖的气息将我包围,带着哭意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对不起,十多年了
,我不但没好好照顾你,甚至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我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
“没关系。”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幽明唯一的宝贝,怎会没关系?我是个失职的父亲啊!”
“就算我真的是母亲……呃,幽明夫人的孩子,你也没必要那么激动吧。你是你,我是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归根结底是我对不起你。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这个样子的时候有多么后悔吗?你是
我的宝贝,我却不仅错过了你,没照顾好你,还不知道你在风尘中打滚,为了谋生成为别人是娈童。这世界上
还有和我一样失职的父亲吗?”双臂收紧,他的心跳在耳边响起。激动的话语让我头晕。
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正常的父亲是怎么样的。十四岁以前在戏班看到的父父子子妻妻女女如走马灯一
样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找不到一点可以借鉴的图象。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这就够了。
“心儿,愿意跟我走吗?”耳边传来令我惊讶的问话。我抬头,注视他的眼。
楞楞地看着他,不太理解他说了什么。什么叫“跟他走”?我对这句话应该作出什么反应?不自觉地,
我的目光,看向朱七。
一张俊脸绷得死紧,嘴角向下弯出深深的纹路,无情的眼中一片冷酷,明名是生气的模样,却让我有一
种莫名的安定。
“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面前挤出一抹笑容,我对寒试武说。
“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回枫叶山庄,做少庄主,不要再过这样漂泊的日子。”
“可是,我已经把一生都卖断了……”楞楞地回答,看着他的眼依然没转过来。
“多少钱?你用多少钱卖断了自己?”寒试武的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勒疼了我。
“一百两……黄金。”寒试武的样子是不是在生气?我有点害怕。试着稍微挣扎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离
开他一点。
“一百两黄金而已?我出,是付给朱王爷吧?”寒试武的表情有些扭曲,一百两的金子对我而言是天价
,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笔小钱。但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没钱还你……”
“不要你还。你是我的孩子,这是你应该得的。”扭曲得更严重了,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要把我提起来狠
狠地摇晃。
“但是,我已经把自己卖断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容不得我做主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娈童,我没
资格做决定的。何况,这一辈子我从没替自己做出过决定。无论是五岁时进戏班,或是十四岁时进王府,都是
别人替我做的决定,而在这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朱七。
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朱七,他的唇边似乎挂起一丝笑容。
“你总会为自己想一想吧。只要你点点头,爹爹我就马上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