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就是说嘛,你都心不甘情不愿了,本世子若不再加把劲伺候,恐怕更是怠慢了,这怠忽之罪我可担不起,给旁人见着你面无血色的憔悴模样,我爹这间王爷府只怕会叫些三公九卿、世家公子的给掀了顶」
瞪了眼那张欠扁的容颜,要是能动的话,他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封了这家伙的嘴,残雪干脆抿紧唇不再理会祁沧骥言词的逗弄。
「不说话就当你没意见啰,那好,就照我的方法办吧」笑了笑,祁沧骥十分满意自己磨工的成果,起身在床边的木柜中翻弄着找些什么。
又想搞什么鬼…按耐着性子,残雪故意漠视着祁沧骥的举动,但却是暗自澄净心神仔细聆听着声音,藉以判断他要做什么。
「练习缝衣服」似是看穿残雪的企图,祁沧骥索性大方地告知他的打算,从柜中拿出个精致的坛木盒子,走回床边坐下,举手掀开盒盖让残雪看个明白。
望着盒内的东西,残雪微蹙着眉,一根大了点银针,一把小剪,一把碧玉般的小刀,还有一小捆漾着奇异光泽的半透明细线…他真要缝衣服不成?
「没错,缝衣服,缝你这件破衣服」没等残雪反应过来,祁沧骥就伸手拂过残雪的昏穴,让他昏睡过去,要不他可不保证在不用药的状况下,这缝伤口的痛楚这小子能忍的过去。
唤人拿进热水净布,祁沧骥熟稔地穿针引线,很少人知道他有手不坏的医术,尤其是这门绝技,这是他在塞外驻守时,因缘际会救回的异国人所教,在战场上缺乏药物时可是不可多得的救命之术,只是没想到回京后还用的着。
折了叠方巾让残雪咬着,即使弄昏了他,只怕还是不够,祁沧骥没忘记营里的兵士们几乎个个宁愿多流点血也不愿让他下针缝合,那还是在用药麻痹了知觉的情况下。
「小雪儿,别怪我,不乖乖的敷药就只有这方法」摇头轻语着,他可不期盼残雪醒后能有什么谢意,不找他拼命可能就算不错了,敛起精神,祁沧骥先拿起玉刀清除伤口发白的死肉。
残雪晕迷的身躯明显的颤动了下,祁沧骥仍继续不留情下刀割削着,半晌才拿起身旁的净布沾着热水擦拭着溢出的血流。
没有半刻歇息,丢开染血的布巾,祁沧骥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粉,用两指撑开伤口将药粉倒入,再拿起一旁穿好的针线,准备将这道约三吋长的伤口缝合。
「药缝在里头,这下看你还怎么会知道」抿唇笑着,祁沧骥在伤口周围扎下第一针,本能地残雪的身子又是剧烈地颤动了下,牙关紧咬着,原本平稳的鼻息也越加沉重起来。
不是不知道残雪痛楚的反应,祁沧骥也只能狠下心,专注地一针针将血淋淋的创口缝合,短短近三吋的伤口缝了十来针,却让祁沧骥感觉像过了几个时辰般漫长。
好不容易缝完伤口,才长长吐出口气松弛方才一直紧绷的肌肉,看着自己缝合的痕迹,祁沧骥知道以后这身子又会多道丑陋的伤疤,虽然残雪那满身疤痕不差再添这一处,但莫名地祁沧骥心中就是觉得不好受。
伸手入盆洗净着血迹,同时也拧把湿毛巾擦拭着残雪脸上满布的细碎汗珠,此刻这张俏颜可惨白的紧,嘴上咬的巾帕也染上了红痕,急促的喘息显示着他仍未从剧痛中平复下来。
取下残雪口中的巾帕,祁沧骥忍不住伸手摩娑着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唇瓣,眼里写满了疼惜…不再否认心底升起那股爱怜的情绪,祁沧骥知道眼前这倔强的小子已经在自己的心底占了块不小的位置。
没有原因,不预期的就这么闯进了他的生命中,他曾刻意去忽略,不想承认,每每提醒着自己他是个男人,是个来路不明的杀手,是个冷血无情的凶手,是个麻烦…可是再多的理由却仍无法阻止心底一次比一次强烈的悸动。
祁沧骥浮起了抹深不见底的笑容…二十五年来没人能这般撩动他的心弦,没想到这个叫残雪的却这般轻易地做到了,身为皇室一脉,人心的险恶善变他早看的透彻,尤其经过战场的历练,生死看多了,这颗心更是硬如铁石。
世事对他而言几乎只是场游戏,天赋的能力加上显赫的身世背景,从没什么值得他去费心,他也从不对任何事用心,人虽好好活着,心却早已静若死水。
没人看的到真正的他,就算亲如父母兄弟,旁人就更别说了,他们只见到他露于外的儒雅俊貌,只赞叹他偶尔显露的聪明睿智,只敬佩臣服于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而从来他也乐得就这么做个旁观者,看尽熙熙攘攘的人事变迁,直到遇见残雪…
第一次他愿意把心思用在旁人身上,第一次他迫切地想知道旁人的一切,第一次他的情绪会受旁人左右,第一次他会为旁人感到心痛不舍,第一次…太多的第一次,都是这叫残雪的带给他。
不否认以往不用心的生命活的很轻松很自在,并没什么不好,但这次他想把握这机会,想试试用心过日子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想试试放纵自己的情感在一个人身上又会如何…低首轻轻吮着那柔软的唇瓣,祁沧骥又再次感受到一种叫满足的感受。
「不管你是谁,挑起了我的情绪就该要负责…我不会放你走的」祁沧骥在残雪耳畔宛如宣告般低喃着,双眸闪烁如星,语声却轻柔似水,有趣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迷(一)
夜朦胧,一股奇异的压迫感让残雪从恶梦中惊醒,虽然眼前是静寂的一片漆黑,看不见也听不见什么,但多年杀手生涯的直觉却告诉他房内还有其它人。
「谁?」冷声低语着,习惯性的想松下左臂上缠绕的流虹,才想起早被祁沧骥拿走,虽然如此,残雪依旧缓缓地推被起身,凭着感觉赤足走向黑暗中压迫感的来源。
「嗯,还不差,这才是我最喜欢的黄泉使者」沉哑的嗓音自黑暗中如幽灵般响起,闷着地像是隔了层布巾,平平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出口的是赞赏还是嘲讽。
「是你?」微微扬起了眉梢,残雪感到有些意外,没想过身为黄泉的最高主事者竟会亲自潜入王爷府找自己,看样子这个祁沧骥的确开始让组织头痛了。
「裘无忌伤愈了,明午就要离京回北地,由西门出城」没有再多余的招呼,沙哑的语声直接表明了来意,随着语声,一道亮光飞向残雪。
熟悉的光影让残雪再次感到意外,伸出左手顺势接回自己的兵刃,心里却不由地对"他"的能耐重新估量,不论是用什么法子拿回的,能避过祁沧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而更让残雪疑惑的是他如何知道祁沧骥拿走了『流虹』?
难道这阵子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这认知又让残雪心底打了个突,毕竟这边不若碧落斋方便,除了森严的戒备外,还有个狡猾似狐的祁沧骥,而他却犹能这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明午,祁沧骥怎么办?」习惯地将情绪藏在心底,残雪没让语气流露出他的疑惑与警戒,对眼前这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或许有着点信任的感觉,但却从来不掉以轻心,只因"他"的意向向来如天候般难测…
「不必担心,他明天会离府一段时间,其它人对你应该不成问题吧」语声顿了顿,似是考虑着什么「这回要不要找人跟你一道,叫赫连一起吧」
「…你该知道我的规矩」断然拒绝,残雪眼中的冷芒更炽,"他"又在想什么…想把赫连魑魅也拉下水,好多点控制他的筹码吗?十多年来,这种猜心游戏始终在他们之间拉锯着。
「还是这么坚持?只是这次不容失败,若是让裘无忌回到北地,再想动他就难了,而你的情况…似乎不太妥当」语声虽有着明显的忧虑,残雪却彷佛见到"他"正心口不一地愉悦笑着。
「哼,不用激我,你该知道我的能耐」紧了紧袖中的流虹,残雪不在意这时间地点是否合适,自己这双血手会是最好的证明。
「唉,别老话说不到三句就要动手,对于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成果,我怎会怀疑?只是别再像上回送我这么叫人吃惊的大礼,鼎鼎大名的残雪竟会失手?年纪大了,太多的刺激我可负荷不起,这次我保证那位将军不会再碍着你了」轻松的语调一扫两人间逐渐紧绷的气氛,"他"一向擅于拿捏与残雪间诡谲的分寸。
「最好如此…閰罗,血影死前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思量许久,残雪决定还是直接要答案,至少也许能从他的反应读得一些蛛丝马迹。
「喔,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竟让你舍得跟我多聊上几句」被称做阎罗的男人语声中有着掩不住的戏谑之意,听的出残雪的冷漠对他并无例外。
「十三年前,吏部尚书欧阳磬一家毁于一场大火,坊间传言是盗匪洗劫,官家也都朝这个方向查案,血影却说这是他的杰作,很有意思不是?」故意编造血影的遗言试探着,残雪留意着阎罗的语气变化。
「是又如何?你是在问我这是不是桩生意?我似乎没必要跟你交代什么吧」模棱两可的回答,阎罗的语声却也如发问者一般平稳「你想知道些什么呢?残雪」
「…姓欧阳的充其量不过是个三品文官,我很好奇这人是碍着了谁的路」直接问出多年来最想得到的答案,残雪紧屏着气息,却遏制不了越来越剧的心跳声。
「呵…我的小使者,你也很清楚我们的规矩才是,你这问题可是犯了忌讳,我记得你向来不管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怎么着,难道你跟欧阳家有旧不成?」笑笑说着,阎罗似是没把残雪的话当真。
「我也没必要跟你交代不是?」用阎罗方才的话语反堵回去,残雪硬是压下胸口翻涌的心绪结束这话题,若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自己真与欧阳家有关系了。
「没错,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传你功夫,供你所需的一切,而你得不计代价的执行我交付的生意,只要完成工作,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干涉,不过…给你点忠告,我最喜爱的雪儿,不要太多事,别忘了黄泉就算对自己人也不会客气的」
「不用提醒我你的血有多冷」沉淀着心底的纷乱,残雪没让失望的情绪溢出。
「呵…别太恭维我,雪儿,我们是彼此…今晚还真是愉快,难得能跟你聊上这么多,不过我也该走了,明晚就等你的好消息」结束了对话,阎罗如来时般突兀地离去,只剩残雪一人犹立在黑暗中。
「欧阳残雪…你是颗好棋,但愿你够聪明,别逼我这时就出手毁掉你…」低喃着,未曾远离的阎罗站在树桠上远眺着漆黑房中,森冷的眼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神色。
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他才在街头捡回如乞儿般瘦弱的残雪,十多年来他教他武功,训练他杀人的技巧,却也让他习诗学文,甚至官家里琴棋书画的艺技,当作世家子弟般栽培他。
只要是残雪有兴趣的他都尽心给予,然而却从来不对他有半分情感上的宠溺,两人之间亦师亦友,却更似仇如敌,一直以来就维持着这种奇妙又复杂的感情…
对于学得自己一身武艺,犹如衣钵传承者的残雪,不讳言地的确有着份亲密的情感,甚至不亚于自己亲生的孩子,只可惜…可惜他叫做欧阳残雪,是欧阳家的遗孤,这就注定了他们终有互噬的一天,而这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阎罗眺望的目光渐渐转为柔和…走到这一步是有惋惜,但他从不后悔,不后悔毁去了欧阳一家,也不后悔让残雪来到自己身边,虽然明知道孩子无辜,他却无法心软停下脚步。
不否认当时没让残雪饿死街头,多少是有点补偿的心理,才会因一时突现的不忍而收养了他,最终他却也依旧残忍地带他走上杀戮的不归路,或许又是私心作祟吧,想要有人伴随他一同驰骋在这孤寂的血途上。
很多事都是不由人的…阎罗无声喟叹着,从答应接下这位子的那刻起,他就舍弃了身为人的那颗心,惟有这样,这条漫长晦暗的血路才能走的下去。
他知道这条路上是不会有可以后悔或回头的机会,身为皇室的一员,这是他身来就无法摆脱的宿命…
迷(二)
「骥儿,难得婉仪上京这么趟,你也该抽空陪陪她吧」气势磅礡的大厅上,一名貌似四十许的儒服文士正与祁沧骥品茗话着家常。
「爹,有大嫂陪着她逛逛就成了,堂里的事正忙着呢,九叔可让我忙的没得空」尔雅地推说着,祁沧骥就知道他爹找他一道用早膳准没好事,没错,这文雅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正是七王爷祁永乐,祁世昌的异母兄长。
「喔,忙吗?我倒是看你整天就窝在后院里,是忙在那位叫初晴的姑娘身上吧,听说她很漂亮,怎没介绍给我瞧瞧,怕我抢了你的风采不成?」轻笑着,祁永乐眼里却满是捉挟的意味。
「爹误会了,只是好歹她是陪孩儿游玩时染了风寒,再说九叔可视她若女,我怎好意思不多加照顾点,爹您说是吧?」随口应答着,因为祁永乐并不懂武,所以祁沧骥也甚少将江湖事向他提起。
「唉,老九真把你宠坏了」摇摇头,祁永乐当然知道祁沧骥这是推托之词「今天婉仪想去澄灵寺里上香,你大嫂有孕在身不方便,你就陪她走一趟吧,免得我日后见了颐妃难做人」
「是,孩儿等会儿就去接她」知道祁永乐已是退了步,不再提联姻的事情,祁沧骥也识趣地听话照办。
「骥儿…有些事,你自己多斟酌,初晴这姑娘我虽没见过,但能得老九和你这般赏识,可见得她定有过人之处,只是…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别太认真了」祁永乐有些语重心长地说着,知子莫若父,多少他也看出了些端倪。
陡然一凛,祁沧骥当然懂得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爹心思竟这般细腻,自己这些日子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吗?竟让向来不过问自己行事的父亲当面提出这点,足以显出他对这事的关切与坚持。
「我知道,您别操心,孩儿不会忘了祖训的」垂下眼帘应诺着,祁沧骥心底却暗自嘲笑着,身分总是身为皇亲国戚的他们放不下的一环,要是知道初晴不但是个杀手而且还是个男人时,只怕父亲就不敢这般明言猜测自己的意思,否则不抓狂才怪。
「那好,婚姻的事我也不再勉强你,只要门户相当,你喜欢就成了」苦口婆心般劝着,祁永乐的眼中却有丝怅然,他少有强硬干涉孩子们的作为,尤其是感情这事,只是这一桩,他实在有不得已的苦处,不先点醒祁沧骥,就怕日后的结果会叫他更伤心。
「谢谢爹,孩儿这就去接婉仪表妹」离座告退,可惜祁沧骥正低首想着事,并没发现自己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要不他一定能察觉些许疑处。
几乎是祁沧骥前脚才走,残雪后脚就跟着溜出王爷府,一身月牙色宽大的衣衫,长发随意扎着辫挽向右肩,依旧是扮成初晴的模样,其实偌大的京城里见过初晴的人甚少,所以就算他大大方方的露脸也不怕被人认出,但话说回来,他可不认为能瞒过祁沧骥他外出的事。
一路漫步走着,习惯地看着旁人惊艳的目光,残雪刻意绕了些路确定无人跟踪,直到出了城门,人烟渐稀,他才戴上面具,脚步轻灵地掠向西门外。
选择一处必经的僻静处,闪身跃上路旁的树桠枝干,残雪借着枝叶上的皑皑白雪隐避着身形,懒懒地闭起了眼歇息,思绪却始终奔腾难静,不自觉地又伸手抚上心口的伤处。
手指轻轻摩娑着胸前的绷带,除了微微的麻痛外还让他没来由地觉得有种…奇特的闷灼感,想到这儿,残雪原本紧抿的唇棱不自觉地上扬了些。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残雪脑里浮起了祁沧骥那带抹揶揄神情的面容,虽说两人该是站在敌对的立场,可是与他见面以来,不但架没打上几场,甚至还好几次欠了他人情。
哼,欠什么人情,他才不会感谢他的多管闲事!残雪赶紧否认着,方才上扬的嘴角又拉了下来,却没发现自己在想到这多管闲事的家伙时表情会是那样的丰富,要是赫连魑魅跟在一旁,肯定又要看傻了眼。
撇开不去想这恼人的家伙,残雪的思绪又飘回昨夜…"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十多年来始终没能有个定论,有授艺之恩,却无师徒之情,有主从之分,却又无主仆之义,对自己而言,这男人始终是个矛盾的存在。
记忆又拉回十二年前的冬夜…无情的祝融吞噬掉了一个七岁孩子所有的一切,就连最后幸存的亲人终也没躲过地府亡灵的召唤,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孤独地在大雪纷飞的夜里蹒跚踽行。
要不是答应了命丧自己手里的妹妹,残雪真不知道被遗留在这浊恶的人世间是为了什么,没有寻死的权利,却也没有求生的契机,只能终日像个游魂般飘飘荡荡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到那夜遇上这个叫阎罗的男人,他才重新有了其它选择,至少可以实现承诺,代初晴好好旁观这残酷的世间,而学得这一身高明的武艺更让残雪首次有了报复的念头,只是这所有的一切仍不足以激起他对生的执着,就只是继续苟活罢了。
至于作为代价的血腥生涯,残雪则是一点也不介意,早在七岁那年他的眼就被父亲烫热的鲜血染红,孪生妹妹的血渍更是涓滴不剩地入了喉,欧阳残雪的里里外外早就被血腥染满。
面对这无情的人世,谁也别妄想他还会存有任何的一点慈悲,然而每每溅血夺命后,却又总有股挥不去的怅然与疲倦,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稍稍麻痹这些无谓的感触。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打断了残雪纷乱的思绪,缓缓地张开眼,就见到七八丈外裘无忌正简装轻骑地漫步而来,收回散漫的心神,残雪让思绪回归空无,让冷漠再次澄净眼中的紊乱,残雪在来骑还有丈尺的距离时冉冉飘身而下。
「嘶…」一阵马鸣声,裘无忌拉住了坐骑,低首凝视着马前拦路的陌生人,虽然没见过面,裘无忌却有种熟稔的感觉,一股莫名的张力向他袭来,就如同那一夜。
「是你…还不死心?」偏腿下马,裘无忌眼中有抹狡诈的神韵「看你的作风,是黄泉那边的人物吧,起码也该报个名,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
「…残雪」淡淡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残雪不意外地在裘无忌脸上看到了惊愕,却也没忽略他眼神原有的含意。
「竟是你?竟会是你!…哈哈,看来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狂笑着,裘无忌在怔愕后取而代之涌起的是一片狰狞的神色,毫不符合他身为北六省第一把交椅的名捕身分。
「这才像你,裘无忌,或许我该叫你金鹗,天目山匪窝的瓢把子」残雪冷然瞅着变脸的裘无忌,嘴角浮上抹嘲弄的神色,人,就是这么丑陋的生命。
「喔,看来黄泉还真很不简单呢,我隐在北地好歹也七八年了,没想到你们竟还查的到我的底…可惜你名虽盛,人却还是只雏儿,既然知道我是金鹗,你就不该只身来堵我」阴恻恻地笑说着,两道人影悄然地在裘无忌身后出现。
「你该知道赤黑双煞与我向来是焦孟不离的,那天在陆尧府里是便宜了你,今天我可会连本带利的取回我流过的每滴血」取出链斧在手,裘无忌与另两人成品字向残雪逼近。
依然不为所动地立在原地,残雪不认为多加几个人可以改变既定的结果,只是多做些垂死的挣扎罢了,不过,总是有机会的…他会给他们机会试试的…
迷(三)
阵阵冷风吹拂着,漫天又开始飘起纷飞的细雪,像是为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演奏着序曲,裘无忌三人依旧谨慎地一步步逼近残雪,每一步都在雪地里烙下深深的印子。
瞥见满天飞雪,残雪的思绪霎时被岔了开来,忍不住微仰起头远眺着灰茫茫的穷苍,让脸颊感受着雪花的片片冰冷,如烟往事又不能自己地一幕幕在脑海里浮沉,直让他心神迷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