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原本酒楼给我的感觉应该是喧闹嘈杂的是非之地,但这里却不是,这里...简直像个茶楼,直给人幽幽淡雅的感觉。
我坐在翠凰楼三楼靠窗的位子,我刚才观察了好半天才定下的位置。因为由着窗望出去,恰好可以看到成西的唐家。这个身体的目力,耳力都极好,我看到好多人进出唐家。
我静静的坐着,歪着头,指尖轻轻的敲着半载着酒的杯缘,看着进进出出唐家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于他,我什么都不了解。
这里的人都给人很有礼的感觉,在如此京城第一楼中,虽然坐满了人,但仍然好安静。每个人说话都好小声,刻意压得很低。可我这身子似乎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我还是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例如,离我最远处的那一桌——
“嘿,我听说昨个夜里王府里扔出来一个人,据说,是王爷新收的男宠。”
我转过头诧异的望向那一桌,因为他们语气里浓浓的鄙视。
“哪哟,我听说那个人就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顾顷。”说话的人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你说他一个好好的才子不当,却跑去当男宠,真是有够下贱的。”
“这有什么,你没听说当初武林盟主的儿子还不是下作到当那个魔头的男宠,不过幸好他也没什么好下场,被星玄一剑给结果了,嘿...那就是两个月前的事呢,据说盟主还被他这个儿子气疯了,唉,生了这种儿子,也不知哪辈子得罪了菩萨,真是造孽啊...”
“碰”的一声,我持杯的手有些不稳,酒杯滑落我有些颤抖的手,跌到桌上,撒了我满身的酒水,青色的杯沿着桌角滚落地上摔个粉碎。我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阵阵发黑,我觉得身体里恍然有什么在骚动,像开水泡泡一样往外冒。“啪”的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身子会突然拍案而起,我只觉得眼前发黑,脑中一阵阵的天旋地转。这个身体似乎开始不受我控制了,我的意识瞬间陷入全然的黑暗。
隐隐约约,在最后一丝光明消逝的时候,我听到这样一句话——“你们没资格这么说他。”清越的声线扬得很高,那散发着浓重怒气和杀气的声音却犹如近在耳边。
这是——我的声音,这——到底怎么了?
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却发觉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鹅黄色的床幔宛若浮雕垂落,层层叠叠,显得清盈飘逸,我睁开眼有一阵的恍惚,我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好痛。我微微转头,唐轩坐在床边,发丝有些散乱,眼里也有些淡淡的血丝,他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捏得我好痛,我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我声音干涩嘶哑,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听说翠凰楼出了事,疯了一样跑过去,我好害怕,当时你倒在血泊之中,吓死我了,当时真是吓死我了。”他紧紧的将我拥入怀里,脑袋深深的埋在我颈间,我从来没听过他低柔的声音如此慌乱,哽咽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我呆楞,我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到底现在是该他安慰我还是我安慰他,我抬起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突然抬起来头,声音颤得像是舌根压抑着声带,声音抖得连我都有些慌了,“我不知道怎么了,那天翠凰楼里好多人被割了舌头,我担心你出事,好担心好担心...”
他紧紧的拥着我,凌乱的发垂落到我的脸上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脸颊上,他却说:“别哭,别哭双儿,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答应我...”
明明是他在哭...他怎么...
他轻轻的吻着我的脸上他的泪水,可是泪还是不断的在我脸上滑落。我愣愣的看着他,微微点头,却不知道这样的承诺到底是束缚了他还是束缚了我,那样的结局究竟是我离开了他还是他离开了我...
他一点一点吻去我脸上的泪,最终落到我唇上,我轻轻的张开,迎合着他温热的缠绵,他苦涩的眼泪顺着他的唇溶入我的唇,我的手不自觉的环上他的颈项,穿过他密密的长发,我更贴近他温热的胸膛,我想要更接近那一点温暖...
已全然一片空白的脑中蓦的冒出一个清越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带感情,“你不要用我的身体乱搞。”
我浑身一震,猛的推开唐轩,我惊恐的环视这个除了我们两个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是谁...在我耳边说话?我突然一阵阵毛骨悚然,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向来...向来...
我跳下床,他刚刚声音好近好近,我知道有一种传音入室的功夫,他定然...定然走不远,我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我认识那个声音,在我晕倒前我听过那个声音,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声音的主人和我有很密切的关系,我要找出这个人,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我急速的飞掠,我没意识到现在的速度是我根本达不到的,我没注意我现在的速度异常的快...我只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现在用的身体里。”
我一惊,飞掠的身行生生顿住,他在我——身体里?那...“你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他不说话,我由于急速而喘息不定,“你...是来要回你的身体么?”我靠在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一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如果真是那样...我不想,不想,或许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还给你,可是现在...现在我不想,我真的才刚刚尝到那么幸福的味道,那样不同于霄玄淡淡的感觉,那样洋溢着的浓浓的味道。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你应该清楚,我要拿早就拿了不是吗?这本是我的身体。”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一个平平淡淡,一个犹带喘息,他是身体原来的主人,他没有主控这个身体的时候是由着灵体说话的,而灵体没有肉体的复杂变声,声音幽远飘忽,空寂没有感情。
“那...你才是真的——林双鹜,我...我以后叫你小鹜好不好?”
“...我很累。”
从那一天开始,我知道这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他要我没事别叫他,他说有危险他会出来。只是有一个条件——要我别用他的身体乱搞,其他的管不了也不想管。我突然有一种做什么事都被人看着的感觉,但是很奇怪,我并不讨厌那样感觉,反而觉得...很新奇,知道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我一时间感觉在这个世界也有人可以给我这种很‘近’的感受,心里不知被什么塞得满满的,说不出的安心。
第二天,我坐在我家后院的小亭子里,九月的阳光依旧那么灼热炽烈,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点点湿热,让人有些胸闷。
林跃之跟我说:“唐轩出海去了,他们这次的货好象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处理得好的话,三个月后就可以回来了。”
我静静的闭着眼,什么也没说,他说‘出海’的一瞬间,我想起了唐轩把我从海里救起的时候,都已经两个多月了,却像前几天的事情,我微微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昨天我将他一个人丢在房间,我下意识的不想让人知道我这个身体里有两个人。他出去了...也好。
林跃之见我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有他想要的反应,他好奇的问我:“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昨个夜里找我去喝酒,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睁开眼,疑惑的看着他。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阵,皱皱眉,接着说:“他说他昨天太冲动,要你原谅他,还说什么他不该勉强你...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他...”
我眨眨眼瞄着林跃之,轩...轩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怎么会想到那个方面,如果我不愿意我干嘛还...我笑着说:“他大概是误会什么了吧。”
“是么?”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好象要看进我心里去一样,“那等他回来,你们要解释清楚才好。”
我直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我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出了凉亭,慢慢走到小池塘边,拂过水面的清风稍稍带来了些许凉意,我轻轻坐下,忽然想了些事。
“恩...对了,哥,星玄是谁?”我记得昨天有在酒楼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微微愣了一下,“星玄?哦...你问的是两个月前才被灭掉的星罗宫主星玄么?”他略顿了顿,走到我旁边坐下,“他本不是叫星玄的,只不过他是星罗宫主,而且总穿着玄色的衣服,人们就这样代称他。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本来叫什么...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们官家可不管他们武林的纷争。”他浅浅呷了一口。
他说到‘玄色衣服’的时候,我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太快了,我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就一闪而过。我低头想了一会,仍是没有抓住那逝去的不知名的东西。
“那...男宠是什么意思?”我低低的看着水面的圈圈波纹,被风扬起的淡淡痕迹。为什么他们提到这个词就是一脸的鄙视,我想起昨天酒楼里说话的那几个人。
他正在喝茶,听我这么问硬是一口水呛住,咳了半天,吓了我一跳。“咳咳,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自觉的蜷起身子,脑袋搁在膝盖上,望着他咳得泛红的脸,“我昨天听到有人说...你不知道吗?”
他干咳两声,“这个...这个...就是...就是像男侍妾一样。”
“侍妾?”我困惑的抬起头,一瞬间想起了好遥远的事情——那个现代的我死掉的那个夜晚,飞雪与霄涟...“两个男人要怎么做呢?”
他睁大眼睛望着我,“嘿,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尽问些这种问题?”说着还抬手抵在我额间,蹙眉摇头,“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看看...”
我懒得理他,低下头,一指捻起一丝头发在指间绕啊绕的,望着泛着点点涟漪的波面,脑子里却是空空的。不知过了多久,林跃之一个人嘀嘀咕咕也讲累了,见我不搭理他,也自觉没趣,不过我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唐轩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我一个人呆着实在无聊,爹和大哥最近也似乎很忙更是没那闲工夫陪我瞎折腾,说来我实在像个米虫,他们又不准我出门,说是又怕我出什么事,我想帮着他们处理些事情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消息完全闭塞,我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得少之又少。似乎我能够做的就是让他们可以不为我操心,我每天一醒来就拿着匕首在床柱刻一刀,数着他离开的天数。
家中的院子不是很大,据说这个爹为官清廉,家里虽然有些下人,但大家都很忙,而我却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忙碌的众人,他们虽然离得近,却有一种疏离感,我不知道是我不愿溶入他们,还是他们接受不了突然多了一个的存在,他们开口闭口都叫我‘小少爷’让我觉得很别扭。
我坐在我家小花院的石阶上,看着面前做工精巧的小假山,数着从那奇怪石头上冒出的滴滴水珠。
“小鹜,小鹜,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无聊。”
“就是因为无聊才找你聊天的啊,有聊我找你跟我抢啊。”一个人自言自语还满脸笑意在其它人看来是件蛮奇怪的事,所以我打算回屋里去。
“...”
“你不是离家出走十年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像我那十年就很开心...幸福得我就要以为那是个天堂。
“我不是离家出走...也...没什么趣事。”
“怎么可能?”我大叫,“难道你就没有让你觉得很幸福的事吗?”
“幸福?”他顿了很久,灵体的声音本是没有感情的,但我却隐隐觉着他说话间有些压抑,“我认识了一个很温柔的人呢。”他轻轻的笑了,笑声听起来很舒心。
“很温柔?是谁啊,和轩一样温柔吗?”
“轩?就是你现在想的那个人么?记得不太清楚了,太久了...不过,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啊。”
“小鹜不知道轩吗?”
“你主控的时候做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能感受到你情绪的起伏...很抽象的感受。”
情绪的起伏?那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呢,我直到最近才知道他的存在啊。
“小鹜很喜欢他吧。”
“恩...我很爱他,我想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他太善良,无欲无求,我...”
“那小鹜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呢?”
他沉默了好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只觉得胸口似乎有什么在抽离,一点一点的,好痛。
“我...配不上他,他那么圣洁,他是上天派来的,终究是——要回到天上去.”
“天上?”我愣了一下,他是天使吗?不过...连鬼魂都有了,也没道理没有天使哦,我一瞬间说不出的兴奋,“小鹜,小鹜你出来,你把他的样子画下来好不好?”我从来没见过传说中才有的天使呢,不知道有没有翅膀。
我磨着,耐着,骗着他好几天,他终是答应画了。
“你真的好天真,好单纯,我...很羡慕你。”
“死小鹜,你就是说我傻啊,直说就成了,干嘛拐着弯子讽刺我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就是,解释就是掩饰,你肯定就那意思。”
我天天看着小鹜画的画像,那画中人好漂亮好有气质,给人一种空灵的感觉,小鹜画工很不错呢。他说画中人有一双好温柔的湛蓝眼眸,他形容的一瞬间我想到了海...然后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轩。
没事的时候,我总和小鹜聊天,我跟他说我弟弟,说霄玄...还说轩,我把十五年的东西压缩到三个月都说给他听,他只说:“你好幸福。”
他却不太谈到他的事,特别是他离家十年的前九年,他只字不提,我似乎感应得到那对他来说是一个禁忌,我不敢问,我有一种感觉,若是我问了,我们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再也不能,小鹜...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我左盼右盼,终于过了三个多月,屋外的大树全都张开枯瘦的爪子却仍是挽留不住早已飞灰烟灭的枯黄。
今天确也算是一个好天气,往日的看惯的萧条景色今日却别有一番风味,纤细的小树枝舒展开单薄的身躯享受着难得的淡淡暖阳。
正午一过,林跃之跑来告诉我——唐轩回来了。
他倏的一把拉住我冲出去的身子,皱着眉心直摇头,“唐轩才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忙,你现在去找他干嘛啊?”
我挣开他的手,对他吐了吐舌头,怪叫着:“我就要去就要去,你怎么着列?”
我没有听哥的话,有句俗话说的好——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不听哥的话——是对我的惩罚。
十二月的天...很冷。我穿了件小夹袄,手冻得通红。
我冲出家门的时候,哥在身后大叫:“今晚会下雪的,早点回来。”
今晚会下雪的,早点回来。
我兴奋的心只想快点见到轩。
轩...轩...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
我兴奋得像个燕子一样穿梭在人群之中。满心满心只有即将见到轩的喜悦。
“林公子,林公子,等一下。”
我回过头,叫我的是一个挺漂亮的人,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叶成,唐家的管家。
“叶总管,有事吗?”我歪着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淡笑,“少主让我带你去找他,他没有回府里,一下船就直接到后山去了。”
“后山?”我从没出过城,更不知道后山在哪里,“啊,那就劳烦叶总管了。”
他带着我绕啊绕的,绕得我都有些晕头转向的,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停下来不动了,“叶总管,轩他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呢?”
叶成回过头,淡淡一笑,“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不过我听和主子一起回来的人说,主子这次带了些希奇玩意,还说是为林公子专门准备的惊喜呢。”
惊喜啊...我渐渐起疑的心终是还未浮现就被我扼杀,我满脑子只在想,他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我的警觉性就这样告了假,爱情...真是毒药,我已经一点一点被腐蚀掉,会不会尸骨无存呢?
我走着走着,根本没有注意前面的路,我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所有的感知都放到叶成身上,叶成不会害我,我不用担心。
叶成是不会害我,他也没有动机害我。
但是当我蓦然抬头,发现我被带到了一个死巷子里,下一秒,我见识到了我几乎忘了的电视里的经典道具——易容药。
当数不清的银光向我袭来的时候,我出于本能的急速上跃,张开的双手像大鹏展翅一样,只是我忘了天网恢恢字面上的意思。
当沉重的大网压向我的时候,我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两个体型比我大一倍的人按住了我的手,我挣扎着根本挣脱不掉。
易容成叶成的人持剑挑破了覆住我的大网,深冷的剑气划过的时候,我全身一哆嗦,我咬着唇死死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主人吩咐了一抓到他就带回去的。”压着我手臂的两个肌肉男同时皱眉望向他。
“现在把他交出去,我们哪来什么甜头啊?”他邪笑着捏着我的下颚,对着周围的人说,“你们说那凤飞楼楼主好宝贝的小情人要是被别人上了,有洁癖的唐大楼主会怎么做?”
听着他的话,我身子一阵阵发凉,本是十二月的天,我冻得嘴唇都在抖,我尖叫着咒骂他祖宗十八代,我跟本挣不开两个肌肉男和这个压着我身子的下流男人。
他反手“啪”的一声甩了我一巴掌,打得很重,抽得我一阵阵发晕,脸颊火辣辣的疼,不要...小鹜...救我,小鹜快出来救我...
“嘶”的一声他一把撕开的衣襟,温热的胸膛接触寒凉的空气,我身子不住的抖,我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个满口黄段子的流氓,尖叫着:“小鹜...小鹜...救我。”
他一口咬上我的肩头,痛——晕了过去...
渐渐的我只觉得越来越冷,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似乎有什么一点一点的流失。
我听到有人低声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冻得失去意识的脑袋接收不到。
接着是一股温热——有人抱着我。
“轩...轩...”我喃喃的低唤,咬不准的音分不清那是‘轩’还是‘玄’。
我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对上一双浩瀚如夜的眸子,温柔得——一下子哭了出来,刚刚遇到那种事我都没有哭,都没有哭...
“双儿,别哭,别哭...”他将我放到床上,捧起我的脸像捧着珍宝一般,轻轻吻着我颊上的泪水,晶莹的液体沾在他唇上。
我脸颊还是好痛,火辣辣的痛,我静静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头发上,眉毛上都有雪花。
怪不得这么冷...原来是下雪了。
我微微仰起头,覆上他沾着我泪水的唇,他浑身一震,猛的推开我,慌乱的退开几步,我手肘撞到了床柱之上,脑袋一片空白...我感觉不到疼,我的手整个麻了。
我颤抖的缩成一团,我不知道...不知道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小鹜有没有出来...我将身子蜷成一团,我不敢抬眼去看他。“轩...轩是嫌我脏吗?”我咬着下唇,泣不成声。
他又慌忙坐回床边,双手拥住我,“双儿,我怎么会嫌你脏呢,你是最纯洁的人啊,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发生,我赶去的时候旁边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但你...你并没有伤,没有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别...别抖成这样。”他轻轻的拥住我,一手轻轻的拍我的背。
“那为什么...”我用手轻轻捂住脸,我左半边脸肿了,“我这样子...很丑吗?”
他紧紧抱着我,让我更靠近他胸膛,“不丑,不丑,双儿永远是最漂亮的,怎么会丑呢?双儿现在需要休息啊...你全身这么冷,不能再持续冷下去了...”他抱着我让我平躺下来,小心翼翼的为我拉上被子,我睁着朦胧的眼望进他眼中的柔光。
他静静的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他修长的指腹轻轻触着我还在隐隐泛疼的脸颊,爱怜的滑过泛红的肌肤,在他眼中...只有我。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是苦笑,他低低的自责的声音说:“是我没照顾好你,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送你回去。”他低下头,倾身轻轻吻了吻我的眉心,然后淡淡笑了笑,站起身。
我以为噩梦结束了...却不料——梦还没有开始。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突然想抓住点什么...小鹜,小鹜,就一次好不好,我只要一次,你答不答应我...他没有回答,小鹜没有拒绝我的要求...